齊紀三起上章敦牂(庚午),盡玄黓涒灘(壬申),凡三年。

世祖武皇帝中#

永明八年(庚午、四九零)#

1春,正月,‹萧赜,本年五十一岁›詔放隔城‹河南省桐柏县›俘二千餘人還魏。拔隔城,見上卷上年。

〖译文〗 [1]春季,正月,南齐武帝颁下诏令,命令释放在隔城战斗中俘虏的二千多名士卒,送还北魏。

2乙丑‹二十六›,魏主‹拓跋宏,本年二十四岁›如方山‹山西省大同市北方岭›;二月,辛未‹三›,如靈泉‹大同市北方山南›;泉下當有池字。壬申‹四›,還宮。

〖译文〗 [2]乙丑(二十六日),北魏孝文帝前往方山,二月,辛未(初三),又前往灵泉;壬申(初四),返回宫中。

3地豆干‹内蒙古锡林郭勒盟东北部›頻寇魏邊,《北史》曰︰地豆干國在室韋之西千餘里。夏,四月,甲戌‹七›,魏征西大將軍陽平王頤擊走之。頤,新城之子也,「新城」當作「新成」,見一百二十八卷宋孝武大明元年。《考異》曰︰陽平王頤,《帝紀》作「熙」,又作「賾」,今從《本傳》。

〖译文〗 [3]地豆干部落多次寇犯北魏边境。夏季,四月,甲戌(初七),北魏征西大将军、阳平王拓跋颐击退了他们。拓跋颐是拓跋新城的儿子。

4甲午‹二十七›,魏遣兼員外散騎常侍邢產等來聘。散,悉亶翻。騎,奇寄翻。

〖译文〗 [4]甲午(二十七日),北魏派遣兼员外散骑常侍邢产等人来访。

5五月,己酉‹十二›,庫莫奚‹内蒙古西拉木伦河上游›寇魏邊,《隋書》︰庫莫奚,東部胡之種,爲慕容氏所破,遺落者竄匿松漠之間。其俗甚爲不潔,而善射獵,好寇鈔。後單稱爲奚。魏高宗皇興二年,置安州,治方城,領密雲、廣陽、安樂等郡。安州‹府设方城河北省隆化县›都將樓龍兒擊走之。將,卽亮翻。

〖译文〗 [5]五月,己酉(十二日),库莫奚部落寇犯北魏边境,被北魏安州都将楼龙儿击退。

6秋,七月,辛丑‹五›,以會稽‹浙江省绍兴市›太守安陸侯緬爲雍州‹府设襄阳湖北省襄樊市›刺史。緬,鸞之弟也。緬留心獄訟,得劫,皆赦遣,許以自新,再犯乃加誅;劫,謂劫盜也。會,工外翻。緬,彌兗翻。雍,於用翻。民畏而愛之。

〖译文〗 [6]秋季,七月,辛丑(初五),南齐任命会稽太守、安陆侯萧缅为雍州刺史。萧缅是萧鸾的弟弟。萧缅十分重视民间诉讼,逮捕到小偷强盗,他全都予以赦免释放,允许他们改过自新,如果第二次又犯法了,才加以诛斩。因此,老百姓对他既敬畏又爱戴。

7癸卯‹七›,大赦。

〖译文〗 [7]癸卯(初七),南齐实行大赦。

8丙午‹十›,魏主如方山;丙辰‹二十›,遂如靈泉池;八月,丙寅朔‹一›,還宮。

〖译文〗 [8]丙午(初十),孝文帝前往方山;丙辰(二十日),前往灵泉池,八月,丙寅朔(初一),返回宫中。

9河南王度易侯卒;乙酉‹二十›,以其世子伏連籌爲秦、河二州刺史,《考異》曰︰《齊書》作「世子休留成」,今從《魏書》。遣振武將軍丘冠先拜授,且弔之。伏連籌逼冠先使拜,冠先不從,伏連籌推冠先墜崖而死。冠,古玩翻。推,吐雷翻。上‹萧赜›厚賜其子雄;敕以喪委絕域,不可復尋,復,扶又翻。仕進無嫌。

〖译文〗 [9]吐谷浑可汗、河南王慕容度易侯去世。乙酉(二十五日),南齐朝廷任命他的世子慕容伏连筹为秦、河二州刺史,派振武将军丘冠先前往宣布任命,同时祭吊慕容度易侯。慕容伏连筹逼迫丘冠先叩拜他,丘冠先不同意,慕容伏连筹将丘冠先推下悬崖摔死。武帝丰厚地赏赐了丘冠先的儿子丘雄,并下诏说丘冠先身死绝域,不能再找到尸首,做儿子的应好好报效国家,不要有其他顾忌。

10荊州‹府设江陵湖北省江陵县›刺史巴東王子響,有勇力,善騎射,好武事,自選帶仗左右六十人,皆有膽幹;騎,奇寄翻。好,呼到翻。帶仗左右,使之帶器仗而衛左右,因名。至鎭,數於內齋以牛酒犒之。數,所角翻。犒,苦到翻。又私作錦袍、絳襖,欲以餉蠻,交易器仗。襖,烏浩翻。長史高平劉寅、司馬安定‹侨郡·湖北省南漳县西›席恭穆連名密啓。上敕精檢。言精加檢校也。子響聞臺使至,不見敕,使,疏吏翻。召寅、恭穆及諮議參軍江悆、悆yù,羊茹翻。典籤吳脩之、魏景淵等詰之,寅等祕而不言;脩之曰︰「旣已降敕,政應方便答塞。」景淵曰︰「應先檢校。」脩之言方便答塞,欲爲子響道地也。景淵言應先檢校,欲依敕行之也。塞,悉則翻。子響大怒,執寅等八人於後堂,殺之,具以啓聞。上‹萧赜›欲赦江悆,聞皆已死,怒,壬辰‹二十七›,以隨王子隆爲荊州刺史。

〖译文〗 [10]刘宋荆州刺史、巴东王萧子响,勇猛有力量,精于骑马射箭,喜欢军事,他亲自挑选六十名贴身武装侍卫,这些人都很有胆量和才干。他就任荆州刺史后,多次在自己的内宅设宴,用牛肉、美酒犒劳侍从。同时,萧子响又私下制作了锦绣长袍、红色短袄,打算将这些东西送给那里的蛮族,换取武器。长史高平人刘寅、司马安定人席恭穆二人联名暗中把这件事报告武帝。武帝下诏要求深入调查。萧子响听说官差到来但没看见武帝的诏令,于是,他就把刘寅、席恭穆和谘议参军江、典签吴之、魏景渊召集在一起,盘问他们,刘寅等人仍保守秘密,不回答。吴之说:“既然皇上已经下了诏令,就应该设法搪塞过去。”魏景渊说:“我们应该先做调查。”萧子响勃然大怒,就把刘寅等一行八人抓起来,在后堂将他们杀了,并将这一情况全都报告给了武帝。武崐帝本来打算赦免江,但听说他们全都被杀死了,大怒。壬辰(二十七日),任命随王萧子隆为荆州刺史。

上欲遣淮南‹姑孰·安徽省当涂县›太守戴僧靜將兵討子響,將,卽亮翻。僧靜面啓曰︰「巴東王‹萧子响›年少,長史執之太急,忿不思難故耳。少,詩照翻。難,乃旦翻。天子兒過誤殺人,有何大罪!官忽遣軍西上,上,時掌翻。人情惶懼,無所不至。僧靜不敢奉敕。」上不答而心善之。不答而心善其言,蓋天性所在,而未敢橈國法也。乃遣衛尉胡諧之、游擊將軍尹略、中書舍人茹法亮帥齋仗數百人詣江陵,檢捕羣小,齋仗,天子齋內精仗手也。茹,音如。帥,讀曰率。敕之曰︰「子響若束手自歸,可全其命。」以平南‹南平,湖北省公安县›內史張欣泰爲諧之副。按《齊書•張欣泰傳》,時爲南平內史,當作「南平」。欣泰謂諧之曰︰「今段之行,勝旣無名,負成奇恥。彼凶狡相聚,所以爲其用者,或利賞逼威,無由自潰。若頓軍夏口‹湖北省武汉市›,宣示禍福,可不戰而擒也。」夏,戶雅翻。諧之不從。欣泰,興世之子也。張興世見一百三十一卷宋明帝泰始二年。

〖译文〗 武帝打算派淮南太守戴僧静率兵讨伐萧了响。戴僧静当面报告说:“巴东王年龄小,而长史刘寅等人逼得太急,所以,一时生气,而没有想到后果。天子的儿子由于过失误杀他人,有什么大罪!陛下忽然派大军西上,使人们感到恐慌,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因此,我不敢接受圣旨。”武帝没有说什么,但心里很赞赏戴僧静的话。于是,派卫尉胡谐之、游击将军尹略和中书舍人茹法亮率领几百名武装侍卫前往江陵,搜捕萧子响左右那些小人。并且下诏说:“萧子响如果放下武器,主动回到建康请罪,还可以保全他的性命。”任命平南内史张欣泰做胡谐之的副手。张欣泰对胡谐之说:“这次出行,胜利了没有什么名,而失败了却要成为奇耻大辱了。萧子响聚集的是一帮凶狠狡诈的人,他们之所以听从他的指挥,是因为有的人是贪图赏赐,有的人是害怕他的声威,因此,他们还不会自行溃败。如果我们在夏口驻扎军队,向他们讲明利害、福祸关系,就可以用不着动武而能抓获罪人。”胡谐之没有接受张欣泰的建议。张欣泰是张兴世的儿子。

諧之等至江津‹湖北省江陵县东南十千米›,築城燕尾洲。燕尾洲在江津戍西,江水至此,北合靈溪水。子響白服登城,頻遣使與相聞,曰︰「天下豈有兒反!身不作賊,直是粗疏。今便單舸還闕,受殺人之罪,使,疏吏翻。舸,古我翻。何築城見捉邪?」尹略獨答曰︰「誰將汝反父人共語!」將,引也。子響唯灑泣;灑泣,揮淚也。乃殺牛,具酒饌,餉臺軍,饌,雛戀翻,又雛晥翻。略棄之江流。子響呼茹法亮;法亮疑畏,不肯往。又求見傳詔;法亮亦不遣,且執錄其使。錄,收也。使,疏吏翻。子響怒,遣所養勇士收集州、府兵二千人,從靈溪西渡;子響自與百餘人操萬鈞弩,宿江隄上。明日,府州兵與臺軍戰,子響於隄上發弩射之,臺軍大敗;尹略死,諧之等單艇逃去。操,七刀翻。射,而亦翻。艇,待鼎翻,小船也。

〖译文〗 胡谐之等率领大军抵达江津后,在燕尾洲兴筑了城垒。萧子响也穿上便服登上城楼,多次派使者到胡谐之这里陈述说:“天底下哪有儿子反叛父亲的呢?我不是想抗拒朝廷,只不过是做事粗心鲁莽。现在,我就乘一只船回到朝廷,接受杀人罪的处罚,你们何必兴筑城垒,派大军来抓我呢?”尹略一个人回答使者说:“谁跟你这种叛父的逆子讲话!”萧子响只是哭泣流泪。于是,他杀牛备酒,要犒赏朝廷派来的大军,尹略却把这些酒菜扬到了江里。萧子响又喊茹法亮,茹法亮疑虑畏惧也不肯前去。最后,萧子响又请求会见传达武帝诏令的官差,茹法亮也不肯派官差前去,反而将萧子响派来的使者关押起来。萧子响大怒,将他平时所训练出来的勇士和州衙、自己府上的二千多名士卒组织起来,从灵溪渡河向西进发。萧子响亲自率领一百多人,携带万钧弩箭,在长江江堤上驻防。第二天,他的军队和朝廷派来的大军展开激战,萧子响在江堤上用弩射击,结果,朝廷军大败,尹略战死,胡谐之等人跳上一只小艇逃走。

上又遣丹楊尹蕭順之將兵繼至,將,卽亮翻。子響卽日將白衣左右三十人,乘舴艋沿流赴建康。舴艋,亦小船也。舴zé,陟格翻。艋měng,莫幸翻。太子長懋素忌子響,順之之發建康也,太子密諭順之,使早爲之所,勿令得還。子響見順之,欲自申明;順之不許,於射堂縊殺之‹萧子响,年二十二岁›。縊,於賜翻,又於叶翻。《考異》曰︰《齊書》曰︰「子響部下恐懼,各逃散。子響乃白服出降,詔賜死。」蓋蕭子顯爲順之諱耳,今從《南史》。按順之,梁武帝之父。蕭子顯者,仕梁朝而作《齊書》,故《通鑑》言其爲順之諱。

〖译文〗 武帝又派丹杨尹萧顺之率军继续讨伐。萧子响当天就率领平民侍从三十人,乘坐小船,顺江而下,直赴建康。太子萧长懋平时就忌恨萧子响,当萧顺之从建康出发时,萧长懋就秘密告诉他,让他早点儿把萧子响置于死地,不要让他活着回到建康。萧子响途中遇上萧顺之,打算自己申诉明白,但萧顺之没有答应,就在演习堂里用绳子把萧子响勒死了。

子響臨死,啓上曰︰「臣罪踰山海,分甘斧鉞。分,扶問翻。敕遣諧之等至,竟無宣旨,便建旗入津,對城南岸築城守。臣累遣書信呼法亮,乞白服相見;法亮終不肯。羣小怖懼,怖,普布翻。遂致攻戰,此臣之罪也。臣此月二十五日,束身投軍,希還天闕。停宅一月,希,望也。宅,謂建康諸王宅也。臣自取盡,可使齊代無殺子之譏,臣免逆父之謗。旣不遂心,今便命盡。臨啓哽塞,知復何陳!」塞,悉則翻。復,扶又翻。

〖译文〗 萧子响临死前,给武帝写了一封信,报告说:“臣的罪过已超过了山河湖海,理应甘心接受惩罚。可是,您下诏派胡谐之等人前来,竟然没有宣读圣旨,就树起大旗进入要塞地区,在与我的城池相对的南岸,兴筑城池防守。臣几次派人送信呼唤茹法亮,乞求穿便服见他一面,但茹法亮却始终不肯见我。手下一群小人又恐惧害怕,于是导致了双方的激战,这些都是臣的罪过。臣本月二十五日,放下武器,孤身一人投奔朝廷军队,希望能回到京城,在家里呆一个月,然后,臣自己自杀,这样也可以不让人讥刺齐国这一代诛杀皇子,我也得以免去忤逆父亲的恶名。可是,还是没能遂心如愿,今天我马上就要结束生命。临死前写信给你,哭泣哽咽,为之话塞,不知再说些什么了!”

有司奏絕子響屬籍,屬籍,宗屬之籍也,今謂之玉牒。削爵土,易姓蛸氏;蛸xiāo,相邀翻,與蕭音相近。諸所連坐,別下考論。謂子響之黨當連坐者,別行下考覈,論定其罪也。下,戶嫁翻。

〖译文〗 有关部门奏请要断绝萧子响与皇族的关系,削除他的爵位和封地,改姓氏为“蛸”,其他被牵连进去的,另行定罪。

久之,上遊華林園,見一猨yuán透擲悲鳴,問左右;句断。曰︰「猨子前日墜崖死。」上思子響,因嗚咽流涕。茹法亮頗爲上所責怒,蕭順之慙懼,發疾而卒。豫章王嶷表請收葬子響;不許,子響先嘗出繼嶷,故以舊恩請收葬。貶爲魚復侯。魚復縣時屬巴東郡。應劭曰︰復,音腹。

〖译文〗 很久以后,武帝在华林园游赏,看见一只猿猴跌跌撞撞,不住地悲号哀鸣,就询问左右侍从这是怎么回事,侍从说:“它的孩子前天从悬崖上摔下去死了。”武帝一下子就想起了萧子响,忍不住呜咽起来,泪流满面。茹法亮受到武帝的严厉责备,萧顺之内心惭愧恐惧,也由此而发病,不久去世。豫章王萧嶷上书,请求收殓安葬萧子响的尸体,武帝没有批准,并追贬萧子响为鱼复侯。

子響之亂,方鎭皆啓子響爲逆,兗州‹府设淮阴江苏省淮阴市›刺史垣榮祖曰︰「此非所宜言。正應云︰『劉寅等孤負恩獎,逼迫巴東‹萧子响›,使至於此。』」上省之,以榮祖爲知言。省,悉景翻。

〖译文〗 萧子响引起这场战乱后,各方镇都纷纷指控谴责萧子响的叛逆行为,兖州刺史垣荣祖说:“不应该说这样的话,倒应该说:‘刘寅等人辜负了皇帝对他的恩典,以致逼迫巴东王,使他走上了这条路。’”武帝仔细想想,认为垣荣祖有真知灼见。

臺軍焚燒江陵府舍,官曹文書,一時蕩盡。上以大司馬記室南陽‹河南省南阳市›樂藹屢爲本州僚佐,引見,問以西事。見,賢遍翻。藹應對詳敏,上悅,用爲荊州治中,敕付以脩復府州事。藹繕脩廨舍數百區,廨,古隘翻。頃之咸畢,而役不及民,荊部稱之。

〖译文〗 朝廷军队放火焚烧江陵府建筑,官府的文书档案刹时全都被烧掉。武帝因为大司马记室南阳人乐蔼多次任荆州幕僚,所以就特别召见他,向他打听荆州的事,乐蔼回答详尽,反应敏捷,武帝大为高兴,任命他为荆州治中,下令让他负责修缮荆州州府。乐蔼修缮了几百栋州府官舍,很快全都修完了,而且也没役使一个老百姓,所以,荆州府十分称赞他。

11九月,癸丑‹十八›,魏太皇太后馮氏殂‹年四十九岁›;高祖‹拓跋宏,本年二十四岁›勺飲不入口者五日,勺,音酌;挹抒之器也。《周禮•考工記》︰梓人爲飲器,勺一升。哀毀過禮。中部曹華陰‹陕西省华阴市›楊椿諫曰︰據《北史•楊椿傳》,時爲中部法曹。華,戶化翻。「陛下荷祖宗之業,荷,下可翻。臨萬國之重,豈可同匹夫之節,以取僵仆!僵,居良翻。羣下惶灼,莫知所言。惶,恐也,遽也。灼,熱也。且聖人之禮,毀不滅性;《孝經》曰︰三日而食,敎民無以死傷生,毀不滅性,此聖人之政也。縱陛下欲自賢於萬代,楊椿此言說出魏孝文心事。其若宗廟何!」帝感其言,爲之一進粥。爲,于僞翻。

〖译文〗 [11]九月,癸丑(十八日),北魏太皇太后冯氏去世。为此,孝文帝五天没喝一口水,悲哀伤痛超过了应尽的礼数。中部曹华阴人杨椿劝阻说:“陛下肩负祖宗留下的大业,亲临统治万国的重任,怎么可以像一个普通人一样,为了讲究小节而伤害自己的身体,倒地不起呢?文武百官为此惶惑焦急,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况且,圣人的礼节要求,再大的悲哀也不可以毁伤性命。即使陛下想要在万代之中树立贤人的榜样,那么,皇家宗庙祭祀又怎么办呢?”孝文帝很受感动,并为此吃了一次稀粥。

於是諸王公皆詣闕上表,「請時定兆域,兆域,謂葬地,從先帝之兆。及依漢、魏故事,幷太皇太后終制,旣葬,公除。」公除者,以天下爲公而除服也。詔曰︰「自遭禍罰,慌惚如昨,慌,乎往翻。惚,音忽。鄭玄曰︰慌惚,思念益深之時也。奉侍梓宮,猶希髣髴。事死如事生,猶冀髣髴見之也。山陵遷厝cuò,所未忍聞。」冬,十月,王公復上表固請。復,扶又翻。詔曰︰「山陵可依典册;衰服之宜,情所未忍。」謂未忍公除也。衰,讀與縗同,倉回翻。帝欲親至陵所,戊辰‹四›,詔︰「諸常從之具,悉可停之;從,才用翻。其武衛之官,防侍如法。」法,常法也。不撤武衛,備不虞也。癸酉‹九›,葬文明太皇太后于永固陵。陵在方山,不從金陵之兆。甲戌‹十›,帝謁陵,王公固請公除。詔曰︰「比當別敍在心。」比,並也;並當別敍在心之所欲言。比,毗至翻。己卯‹十五›,又謁陵。

〖译文〗 这样一来,各王公大臣也都开始到朝廷上书,“请求赶快确定太皇太后的安葬地点,按照汉、魏时期的惯例,并遵照太皇太后的临终遗嘱,安葬以后脱崐去丧服。”孝文帝下诏令说:“自从遭受灾祸和惩罚,恍惚之间,一切就好像发生在昨天。我侍奉太皇太后的灵柩,好像看见了她的身影。安葬太皇太后的陵寝墓地,我实在不忍听到这些。”冬季,十月,王爵、公爵们又一次上书,坚决请求安葬太皇太后,于是,下诏说:“太皇太后安葬的时间和地点,可以依照以往惯例。如果让我脱下丧服,从感情上说,我忍受不了。”孝文帝打算自己亲自到太皇太后安葬的地方,戊辰(初四),下诏说:“平常跟随的各仪仗队,都不用跟从。武装保卫的侍官,像以往一样进行防守保卫。”癸酉(初九),在方山永固陵安葬了文明太皇太后。甲戌(初十),孝文帝祭拜太皇太后陵墓,各王公大臣坚决请求孝文帝以国家利益为重,脱下丧服,换上平时穿的衣服。孝文帝下诏说:“另外一起再说吧。”己卯(十五日),孝文帝再次祭拜太皇太后陵墓。

庚辰‹十六›,帝出至思賢門右,據《魏紀》,太和元年起朱明思賢門,蓋平城宮之南門也。與羣臣相慰勞。勞,力到翻。太尉丕等進言曰︰「臣等以老朽之年,歷奉累聖,國家舊事,頗所知聞。伏惟遠祖有大諱之日,唯侍從梓宮者凶服,從,才用翻。左右盡皆從吉;四祖三宗,因而無改。四祖者,高祖昭成帝‹拓跋什翼犍›,太祖道武帝‹拓跋珪›,世祖太武帝‹拓跋焘›,顯祖獻文帝‹拓跋弘›;三宗者,太宗明元帝‹拓跋嗣›,恭宗景穆帝‹拓跋晃›,高宗文成帝‹拓跋濬›。陛下以至孝之性,哀毀過禮,伏聞所御三食不满半溢,《禮•喪大記》曰︰君之喪,子食粥,朝一溢米,暮一溢米,食之無算。《註》云︰二十兩爲一溢,於粟米之法,爲米一升二十四分升之一。孔穎達曰︰按《律曆志》︰黃鍾之律,其實一籥yuè。《律曆志》︰合籥爲合,則二十四銖合重兩;十合爲一升,升重十兩;二十兩則米二升。與此不同者。但古秤有二法︰說《左傳》,百二十斤爲石,則一斗十二斤,爲兩則一百九十二兩,則一升爲十九兩有奇。今一兩爲二十四銖,則二十兩爲四百八十銖,計十九兩有奇爲一升,則總有四百六十銖八絫lěi以成四百八十銖,唯有十九銖二絫在,是爲米一升二十四分升之一。此大略而言之。陳言曰︰以紹興一升,得漢五升。晝夜不釋絰dié帶,喪服,麻在首腰皆曰絰,首絰象緇布冠,腰絰象大帶。絰之言實也,衰之言摧也;衰絰,明中實摧痛也。臣等叩心絕氣,坐不安席。願少抑至慕之情,奉行先朝舊典。」朝,直遙翻。帝曰︰「哀毀常事,豈足關言!朝夕食粥,粗可支任,粗,坐五翻。任,音壬,勝也,堪也。諸公何足憂怖!怖,普布翻。祖宗情專武略,未脩文敎;朕今仰稟聖訓,庶習古道,論時比事,又與先世不同。太尉等國老,政之所寄,於典記舊式或所未悉,典記,謂經典、傳記也。且可知朕大意。其餘古今喪禮,朕且以所懷別問尚書游明根、高閭等,公可聽之。」游明根、高閭,時以儒鳴,故帝別與之言。

〖译文〗 庚辰(十六日),孝文帝走出皇宫,来到皇宫南门思贤门门西,和文武百官相见,相互安慰勉励。太尉拓跋丕等趁机向孝文帝建议说:“我们都已经到了老朽的年纪了,一直侍奉历代圣君明主,对于国家以往的旧典章,也相当熟悉。回想以前祖先们去世时,只有侍奉跟随灵柩的人才穿上丧服,其他人仍全都穿平时的衣服。四祖三宗都沿袭下来,遵循到现在没有改变。如今,陛下天性极其孝敬,哀伤痛苦,毁害身体,已经超过了礼法的要求。又听说陛下一日三餐的饭量,竟吃不满半碗,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都不解下腰间的丧带。为此,我们大家扪心闭气,坐立不安。只愿陛下稍稍克制一下自己对太皇太后的敬慕之情,按照前代人订下的典章行事。”孝文帝说:“悲哀而伤害了身体,这是经常发生的事,哪里值得专门上奏。虽然我早晚只吃稀粥,但我的健康大致还能维持下去,诸公有什么可忧虑恐惧的呢!祖宗在世时,一心只专于武装征伐,没有时间进行文明教化方面的事情。如今,朕接受前代圣人留下的教训,平时不断学习古代典范常道,无论是从时代上说,还是从事理上说,都和前代有了很大不同。太尉等等都是国家元老,朝廷政治都依托于你们,对前代经典和古代丧礼仪式,你们有的人可能还不十分熟悉,姑且先了解我大致的意思。对于那些有关古今丧礼仪式,朕暂且把想法提出来,与尚书游明根、高闾等人讨论,你们可以仔细听着。”

帝‹拓跋宏›因謂明根等曰︰「聖人制卒哭之禮,授服之變,皆奪情以漸。禮,親始死,哭無時,謂朝夕哭之外,哀至則哭也。旣葬而虞,旣虞而卒哭,自此朝夕之間,哀至不哭,猶朝夕哭。三年之喪,服斬衰;朞而小祥,旣祥而練;再朞而大祥,旣祥而禫dàn;又三月而除服。卒,子恤翻。今則旬日之間,言及卽吉,特成傷理。」對曰︰「臣等伏尋金册遺旨,蓋以文明太后遺旨書之金册也。踰月而葬,葬而卽吉;故於下葬之初,奏練除之事。」帝曰︰「朕惟中代所以不遂三年之喪,蓋由君上違世,繼主初立,君德未流,臣義不洽,故身襲袞冕,行卽位之禮。朕誠不德,在位過紀,宋明帝泰始七年,魏孝文受禪,至是十九年。此言在位過紀,蓋以宋蒼梧王元徽四年顯祖方殂,踰年改元太和,至是十四年,故云在位過紀。十二年爲一紀。過,古禾翻。足令億兆知有君矣。於此之時而不遂哀慕之心,使情禮俱失,深可痛恨!」高閭曰︰「杜預,晉之碩學,論自古天子無有行三年之喪者,以爲漢文之制,闇與古合,雖叔世所行,事可承踵。是以臣等慺慺干請。」慺lóu,洛侯翻;慺慺,敬謹貌。帝曰︰「竊尋金册之旨,所以奪臣子之心,令早卽吉者,慮廢絕政事故也。羣公所請,其志亦然。朕今仰奉册令,俯順羣心,不敢闇默不言以荒庶政;闇,音陰。唯欲衰麻廢吉禮,衰,叱回翻;下衰絰、除衰、從衰同。朔望盡哀誠,情在可許,故專欲行之。如杜預之論,於孺慕之君,諒闇之主,蓋亦誣矣。」孺慕,如孺子之慕父母也。祕書丞李彪曰︰曹操爲魏王,置祕書令、丞。「漢明德馬后保養章帝‹刘炟dá›,母子之道,無可間然;間,古莧翻。及后之崩,葬不淹旬,尋已從吉。漢章帝建初四年六月癸丑,明德皇后崩;七月壬戌,葬。史不書公除之日。此言葬不淹旬,尋已從吉,以漢文三十六日釋服之制推之也。然漢章不受譏,明德不損名。願陛下遵金册遺令,割哀從議。」帝曰︰「朕所以眷戀衰絰,不從所議者,實情不能忍,豈徒苟免嗤嫌而已哉!衰,倉回翻。嗤,充之翻。今奉終儉素,一已仰遵遺册;但痛慕之心,事繫於予,庶聖靈不奪至願耳。」高閭曰︰「陛下旣不除服於上,臣等獨除服於下,則爲臣之道不足。又親御衰麻,復聽朝政,復,扶又翻。朝,直遙翻。吉凶事雜,臣竊爲疑。」帝曰︰「先后撫念羣下,卿等哀慕,猶不忍除,奈何令朕獨忍之於至親乎!今朕逼於遺册,唯望至朞;雖不盡禮,蘊結差申。羣臣各以親疏、貴賤、遠近爲除服之差,庶幾稍近於古,易行於今。」高閭曰︰「昔王孫裸葬,士安去棺,其子皆從而不違。近,其靳翻。易,以豉翻。去,羌呂翻。漢武帝時,楊王孫家累千金,厚自奉養,生無所不致。及病且終,先令其子曰︰「吾欲臝葬,以反吾眞,必無易吾志。則爲布囊盛尸,入地七尺,旣下,從足引脱其囊,以身親土。」其子不忍,往問其友人祁侯。祁侯與之辯難往復,而王孫終守其說。祁侯曰︰「善!」遂臝葬。晉人皇甫謐,字士安,著論曰︰「生不能保七尺之軀,死何故隔一棺之土!然則衣衾所以穢身,棺槨所以隔眞。吾氣絕之後,便卽時服幅巾故衣,以籧qú篨chú裹尸,擇不毛之土,穿阬下尸,籧篨之外,便以親土。若不如此,則冤悲沒世。」其子從之。今親奉遺令而有所不從,臣等所以頻煩干奏。」李彪曰︰「三年不改其父之道,可謂大孝。引《論語》孔子之言。今不遵册令,恐涉改道之嫌。」帝曰︰「王孫、士安皆誨子以儉,及其遵也,豈異今日!改父之道,殆與此殊。縱有所涉,甘受後代之譏,未忍今日之請。」羣臣又言︰「春秋烝嘗,事難廢闕。」《禮》曰︰喪三年不祭。言帝若行三年之喪,則宗廟之祭將至廢闕也。帝曰︰「自先朝以來,恆有司行事;朝,直遙翻。恆,戶登翻。朕賴蒙慈訓,常親致敬。今昊天降罰,人神喪恃,《詩》曰︰無母何恃。喪,息浪翻。賴宗廟之靈,亦輟歆祀。「賴」,蜀本作「想」,當從之。否則「賴」字衍。【章︰十二行本正作「想」;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歆xīn,尹今翻。脫行饗薦,恐乖冥旨。」羣臣又言︰「古者葬而卽吉,不必終禮,此乃二漢所以經綸治道,魏、晉所以綱理庶政也。」治,直吏翻;下同。帝曰︰「旣葬卽吉,蓋季俗多亂,權宜救世耳。二漢之盛,魏、晉之興,豈由簡略喪禮、遺忘仁孝哉!平日之時,公卿每稱當今四海晏然,禮樂日新,可以參美唐、虞,比盛夏、商。夏,戶雅翻。及至今日,卽欲苦奪朕志,使不踰於魏、晉。如此之意,未解所由。」解,戶買翻,曉也。李彪曰︰「今雖治化清晏,然江南有未賓之吳,漠北有不臣之虜,是以臣等猶懷不虞之慮。」虞,防也。帝曰︰「魯公帶絰從戎,據《史記》,武王崩,成王幼,管、蔡反,淮夷、徐戎起亦並興。魯公伯禽征之,時有武王之喪,故帶絰從戎也。晉侯墨衰敗敵,春秋時,晉文公卒,未葬,襄公墨衰絰以敗秦師于殽。衰,倉回翻。敗,補邁翻。固聖賢所許。如有不虞,雖越紼無嫌,鄭玄曰︰越,猶躐也。紼,輴chūn車索。孔穎達曰︰未葬之前,屬紼於輴,以備火災。今旣祭天地、社稷,須越躐此紼而往祭,故云越紼。紼,音弗。輴,敕倫翻。索,悉各翻。而況衰麻乎!豈可於晏安之辰豫念軍旅之事,以廢喪紀哉!古人亦有稱王者除衰而諒闇終喪者,闇,音陰。若不許朕衰服,則當除衰拱默,委政冢宰。二事之中,唯公卿所擇。」游明根曰︰「淵默不言,則大政將曠;仰順聖心,請從衰服。」太尉丕曰︰「臣與尉元歷事五帝,明元‹拓跋嗣›、太武‹拓跋焘›、文成‹拓跋濬›、獻文‹拓跋弘›、幷孝文‹拓跋宏›爲五帝。尉yù,紆勿翻。魏家故事,尤諱之後三月,尤諱,猶云大諱也。尤,甚也;死者,人之所甚諱也。必迎神於西,禳惡於北,具行吉禮,此魏初所用夷禮也。禳,如羊翻。自皇始以來,未之或改。」皇始,道武帝年號。帝曰︰「若能以道事神,不迎自至;苟失仁義,雖迎不來。此乃平日所不當行,言不當用夷禮。況居喪乎!朕在不言之地,謂居喪諒陰,三年不言也。不應如此喋喋;喋,徒協翻;喋喋,多言也,便語也。但公卿執奪朕情,遂成往復,追用悲絕。」遂號慟,羣官亦哭而辭出。號,戶高翻。

〖译文〗 接着,孝文帝对尚书游明根等人说:“古代圣人制订了卒哭的礼仪,丧服的变更程序也都是以哀痛的情绪为标准逐渐改变,如今仅在一天之内,就要劝说我脱下丧服,换上平时的衣服,这实在违背情理。”游明根回答说:“臣等得到太皇太后留下的遗言书,说在她去世一个月后就立即安葬,下葬后就要立刻脱下丧服,穿上平日的衣服。因此,我们在太皇太后安葬的时候,立即奏请脱下丧服的。”孝文帝说:“朕认为,中古时代之所以不实行三年守丧的制度,是由于旧君主刚刚去世,而新君主刚刚即位,君主的恩德还没有传播开去,对臣属们的情义还没能和协周遍,因此,新君主才必须身穿礼服、头戴冕旒,举行登基即位大典。朕的德行还不够,但朕做皇帝也已经超过十二年了,这是以让亿万人民知道有朕。在这种时候,如果不能顺遂自己表达儿孙的哀痛和怀念的心愿,无论是在感情上,还是在礼节上,全都丧失殆尽,这实在是令人沉痛遗憾的事。”高闾说:“杜预是晋王朝的饱学之士,他曾经论述过,自古以来天子没有实行守丧三年的制度。杜预认为,汉文帝所制订的制度和古代制度不谋而合,这看起来虽然是近世实行的制度,但实际上他们也都是追寻古人的制度,跟着古人的脚后走。正因为如此,臣等才小心谨慎地多次请求陛下能够遵循。”孝文帝说:“朕自己认真领会太皇太后遗书的主旨,太皇太后之所以要阻止臣属、孙子表达自己的悲哀之情,命令早点儿穿上平日的衣服,是因为她担心我们会为此荒废了国家大事。你们大家的请求,其用心也在这里。因此,如今,朕向上可以按照太皇太后的遗言去做,向下也顺遂文武百官的心愿,不敢沉默不语而致荒废对国家大事的处理。只是朕打算穿着麻布丧服,取消守丧十天就马上改穿日常衣服的制度。每逢初一和十五日二天,朕该尽到做儿孙哀思怀念的诚心,从情理上讲也是允许的,所以,我打算就这样去做。像杜预所议论的那些,对于深深地怀念去世者、处在服丧期间的君主来说,大概也是不符合事实的。”秘书丞李彪说:“汉明德马皇后辛勤抚养章帝刘长大成人,母亲慈爱,儿子孝敬,二人的和睦关系是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隔开的,等到明德马皇后去世,下葬后还不满十天,刘随即穿上了日常衣服,但是,刘并没有因此受到别人的讥刺,明德马皇后的声誉也没有受到丝毫毁损。愿陛下能遵照太皇太后的遗嘱去做,克制哀思,接受大家的建议。”孝文帝说:“朕之所以心甘情愿穿丧服,而不接受你们的建议,实在是因为朕在感情无法忍受,哪里只是为了避免别人的讥刺批评而这么去做的呢!如今,安葬的礼仪节俭、朴素,全都是遵照太皇太后的遗言去做的。可是,悲痛怀念之情,已紧紧抓住了朕的心,盼望太皇太后的在天之灵不强迫朕去改变。”高闾说:“陛下在上边已经决定不改变继续穿丧服的意愿,那么,臣等在下边单单脱去丧服,这样做,就表示臣属的没有尽到责任。况且,陛下穿着丧服,亲自处理朝廷事务,吉利和不吉利的事情混合在一起,臣私下里感到疑虑。”孝文帝说:“太后崐关心爱护她的臣属,卿等悲伤怀念她,还不忍心脱下丧服,为什么单单让朕对自己至亲的人去忍心这么做?如今,朕受太皇太后的遗嘱所迫,不敢违抗,只是希望能把丧服穿满一年,尽管还不合乎古礼,但内心的悲哀伤痛总算还能表示出来。各位大臣可以考虑自己与太皇太后关系的亲疏、贵贱、远近,来作为自己脱去丧服的标准,分别对待,这样既能稍稍接近古代仪礼,在今天也容易行得通。”高闾说:“从前,杨王孙死后,赤身裸体地安葬;皇甫谧去世安葬时不用棺柩,他们的儿子也都按照他们的遗愿去执行,没有做任何违背遗言的事。如今,陛下亲自接受太皇太后的遗嘱,在有些方面却不按照遗嘱中说的去做,因此,臣等才不断地打扰奏请。”李彪说:“一个人在三年之内,不改变他父亲的准则规定,这可以说是大孝。而如今,陛下不遵照太皇太后的遗嘱,恐怕就有改变规定的嫌疑。”孝文帝说:“杨王孙和皇甫谧都教诲他们的儿子节俭,他们的儿子遵奉遗训,这和今天朕做的有什么不同!更改父亲的规定,恐怕和朕所做的不是一回事。即使有所涉嫌,那么,朕也心甘情愿地接受后代人的讥讽批评,而不能忍受你们今天的请求。”文武官员们又说:“春秋的宗庙祭祀,无论如何是难以停止或废弃的。”孝文帝说:“自从祖先建立国家以来,皇家祖庙的祭祀活动,一直都是由有关主管部门办理的。朕有赖于慈爱的太皇太后的训导,才经常亲自前去祭拜。如今,苍天降下大灾惩罚我们,人与神灵都失去可以依赖的对象,皇家祖庙的神灵,也应该停止接受祭拜香火。假如朕一旦前去祭祀,恐怕会在冥冥之中违背了他们的旨意。”文武官员接着又说:“古代在将死者下葬后就穿上日常衣服,而没有必要一定要等到守丧满三年之后再脱下丧服,这就是两汉王朝所用来治理国家的准绳,是魏、晋所用来推行的总则。”孝文帝说:“下葬后就立即脱下丧服、穿上日常衣服,这大概是在国家到了末代,动乱太多,所采用的权宜之计,以求能拯救行将灭亡的国家。而两汉的鼎盛和魏、晋的兴隆,难道是由他们丧礼简单、忘记了仁义和道而实现的吗?平常的时候,各位公卿大人每次都称赞当今之世,四海安宁和平,礼仪、音乐一天比一天兴盛,甚至可以和尧、舜及夏、商时代媲美。可到了今天,就打算强迫改变朕的心愿,让朕不能超越魏、晋时代。你们这种用意,朕不明白为的是什么。”李彪说:“现在,我们虽然处于政治清明、教化普及的时代,但是,长江以南还仍有不肯宾服的吴人,沙漠以北还有不肯称臣的胡虏,所以臣等还深怀忧虑之心,唯恐发生不测,让我们难以防守。”孝文帝说:“鲁公伯禽身穿丧服出兵作战,晋襄公把身上的白色丧服染黑,击败了敌人,这种情况本来就是圣贤们所允许的。如果遇到没有预料到的事情发生,那么,即使是跳越过牵引灵柩的绳索,也不会让人在意,更何况只是要脱下麻布丧服呢。哪里能够在详和安宁的日子里就能事先料到会发生战争,以至于废弃守丧的礼教呢!古人中也有君王,脱下丧服后就闭口不说话了,一直到三年服丧期满,如果今天你们不允许朕穿丧服,那么,我就应该在脱下丧服后开始保持沉默,将国家事务交给宰相们处理。这两种情况请你们选择一种。”游明根说:“保持沉默而不说话,那么,国家的重大事务将要被搁置、荒废。我们顺从您的圣明心意,请您继续穿着丧服处理朝廷事务。”太尉拓跋丕听后,说:“臣和尉元一共侍奉过五位皇帝,我们魏朝旧有的惯例都是,在人死特别忌讳的三个月过去后,一定要向西方祈祷迎奉神灵,向北方祈祷消除灾祸,这一切全都是穿着日常的衣服进行的,这一规矩,自从皇始年间以来到现在,都没有谁丝毫改动过。”孝文帝说:“如果能够用道义侍奉神灵,那么不用特意去迎接,神灵自然而然就会来到;假如丧失了仁义之心,即使是特意迎奉,神灵也不会来的。这就是说,以往本来就不应该那么做,更何况是处在守丧时期呢!朕正处在守丧时期,应该闭口不讲话,所以,不应该这样喋喋不休地说个没完。只是各位公卿坚持要改变我的想法,于是,就变成了反反复复的争论,想起来真令人悲痛欲绝。”于是号啕大哭起来,在场的文武官员们也跟着哭了起来,随后告辞出来。

初,太后忌帝‹拓跋宏›英敏,恐不利於己,欲廢之,盛寒,閉於空室,絕其食三日;召咸陽王禧,將立之。太尉東陽王丕、尚書右僕射穆泰、尚書李沖固諫,乃止,帝初無憾意,唯深德丕等。泰,崇之玄孫也。穆崇,魏開國功臣。

〖译文〗 当初,太皇太后对孝文帝的聪敏机警很是忌怕,害怕他的存在会给自己带来不利,因此,就打算废弃他。在严冬盛寒的时候,太皇太后把他禁闭在一间空旷的屋子里,三天不给他吃的东西。冯太后又征召成阳王拓跋禧,打算立拓崐跋禧为北魏皇帝。当时,由于太尉东阳王拓跋丕、尚书右仆射穆泰和尚书李冲的竭力劝谏,冯太后才没有执行废立。但孝文帝一开始对冯太后就没有一点儿怨恨的想法,只是加深了对拓跋丕等人的感激之情。穆泰是穆崇的玄孙。

又有宦者譖帝於太后,太后杖帝數十;帝默然受之,不自申理;及太后殂,亦不復追問。不復追問譖者爲誰。復,扶又翻。

〖译文〗 后来,又有一位宦官在冯太后面前陷害孝文帝,冯太后听后,下令打了孝文帝几十大棍,孝文帝默默地忍受,而没有辩解、申述理由,冯太后去世以后,也不再追究。

甲申‹二十›,魏主謁永固陵。辛卯‹二十七›,詔曰︰「羣官以萬機事重,屢求聽政。但哀慕纏綿,未堪自力。近侍先掌機衡者,皆謀猷yóu所寄,且可委之;如有疑事,當時與論決。」

〖译文〗 甲申(二十日),孝文帝祭拜冯太后陵墓永固陵。辛卯(二十七日),下诏说:“各位文武百官因为国家大事,事关重大,多次请求朕亲自处理这些事务。只是朕仍处在哀痛追念时期,不断的悲伤与怀念使朕已经没有力量一个人去处理朝廷事务。在我近旁的侍从中有人从前主管过机要、处理过国家大事,而且他们也都是有智慧、有谋略的人,国家大事完全可以托付给他们。如果发生一些疑难事情,朕自然会及时和他们讨论,帮助他们决定。”

12交州‹府设龙编越南河内市东北北宁府›刺史清河‹侨郡·山东省淄博市南›房法乘,專好讀書,常屬疾不治事,好,呼到翻。屬,之欲翻。屬,託也;屬疾,猶言託疾也。治,直之翻。由是長史伏登之得擅權,改易將吏,不令法乘知。將,直亮翻;下同。錄事房季文白之,法乘大怒,繫登之於獄,十餘日。登之厚賂法乘妹夫崔景叔,得出,因將部曲襲州,襲州治也。執法乘,謂之曰︰「使君旣有疾,不宜煩勞。」囚之別室。法乘無事,復就登之求書讀之,復,扶又翻。登之曰︰「使君靜處,處,昌呂翻。猶恐動疾,豈可看書!」遂不與。乃啓法乘心疾動,不任視事。任,音壬。十一月,乙卯‹二十一›,以登之爲交州刺史。法乘還,至嶺而卒。嶺,卽大庾嶺也。史言徒讀書而無政事者,不足以當方任。

〖译文〗 [12]南齐交州刺史清河人房法乘,特别喜欢读书,经常借口有病而不处理州事,因此,就使得长史伏登之得以擅自运用大权,随意调动、更换官员武将,而不让房法乘知道。后来,录事房季文把这一情况报告给了房法乘,房法乘气愤异常,立刻下令将伏登之逮捕入狱,关押了十多天。伏登之用厚礼赂贿房法乘的妹夫崔景叔后,才得以释放。于是,伏登之率领自己的部曲袭击了州府,将房法乘抓了起来,并对他说:“你既然有病,就不应该再劳心费神地处理州事了。”将房法乘囚禁在另外一间房子里。房法乘没什么事可做,就又向伏登之请求,送给他一些书来读。伏登之说:“让你安安静静地呆着,还害怕你万一发病了,怎么还可以让你继续看书呢。”于是,没有把书给房法乘。接着,伏登之就向朝廷奏报,说房法乘犯了神经病,没有能力处理事务。十一月,乙卯(二十一日),任命伏登之为交州刺史。房法乘回建康,走到大庾岭时去世。

13十二月,己卯‹十六›,立皇子子建爲湘東王。

〖译文〗 [13]十二月,己卯(十六日),南齐武帝立皇子萧子建为湘东王。

14初,太祖‹萧道成›以南方錢少,更欲鑄錢。建元末,奉朝請孔顗上言,少,詩沼翻。朝,直遙翻。顗,魚豈翻。《考異》曰︰《齊紀》作「孔覬」,今從《齊書》、《南史》。以爲︰「食貨相通,理勢自然。李悝云︰『糴dí甚貴傷民,甚賤傷農;』甚賤甚貴,其傷一也。李悝,魏文侯之師。韋昭曰︰民謂士、工、商。悝kuī,苦回翻。三吳,國之關奧,比歲時被水潦而糴不貴,比,毗至翻。被,皮義翻。是天下錢少,非穀賤,此不可不察也。鑄錢之弊,在輕重屢變。重錢患難用,而難用爲累輕;累,力瑞翻。輕錢弊盜鑄,而盜鑄爲禍深。民所以盜鑄,嚴法不能禁者,由上鑄錢惜銅愛工也。惜銅愛工者,意謂錢爲無用之器,以通交易,務欲令質輕而數多,使省工而易成,易,以豉翻。不詳慮其爲患也。夫民之趨利,如水走下。用漢晁錯之言。趨,讀曰趣。走,音奏。今開其利端,從以重刑,是導其爲非而陷之於死,豈爲政歟!漢興,鑄輕錢,民巧僞者多。至元狩中,始懲其弊,乃鑄五銖錢,周郭其上下,令不可磨取鋊yù,漢初行半兩錢及莢錢,一面有文,一面漫。民盜磨其漫面,取其鋊以更鑄作錢。元狩鑄五銖,文漫兩面皆周帀zā爲郭,令不得磨取鋊。鋊,音浴,銅屑也。而【章︰十二行本「而」下有「民」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計其費不能相償,私鑄益少。此不惜銅不愛工之效也。少,詩沼翻。王者不患無銅乏工,每令民不能競,則盜鑄絕矣。宋文帝鑄四銖,至景和,錢益輕,雖有周郭,而鎔冶不精,於是盜鑄紛紜而起,不可復禁。此惜銅愛工之驗也。復,扶又翻。凡鑄錢,與其不衷,寧重無輕。不衷者,不得輕重之中也。自漢鑄五銖至宋文帝,歷五百餘年,制度世有廢興,而不變五銖者,明其輕重可法、得貨之宜故也。按今錢文率皆五銖,異錢時有耳。異錢,謂其文非五銖者。自文帝鑄四銖,又不禁民翦鑿,爲禍旣博,鍾弊于今,豈不悲哉!鍾,聚也。晉氏不鑄錢,後經寇戎水火,耗散沈鑠,沈,持林翻。鑠shuò,書藥翻。所失歲多,譬猶磨礱lóng砥礪,不見其損,有時而盡,引漢枚乘之言。天下錢何得不竭!錢竭則士、農、工、商皆喪其業,喪,息浪翻。民何以自存!愚以爲宜如舊制,大興鎔鑄,錢重五銖,一依漢法。若官鑄者已布於民,便嚴斷翦鑿,斷,音短,禁截也。輕小破缺無周郭者,悉不得行。官錢細小者,稱合銖兩,稱,尺證翻。合,音閤,合少爲多也。銷以爲大,利貧良之民,塞姦巧之路。錢貨旣均,遠近若一,百姓樂業,市道無爭,衣食滋殖矣。」塞,悉則翻。樂,音洛。太祖‹萧道成›然之,使諸州郡大市銅炭;會晏駕,事寢。

〖译文〗 [14]当初,南齐高帝认为,南方的钱币缺乏,打算重新大量铸钱。建元末年,奉朝请孔上书朝廷认为:“食物与钱币相互交换,这是自然而然的发展趋势。李悝曾说:‘米太贵会伤害老百姓,米太贱会伤害种粮的农夫。’那么,米无论是昂贵还是便宜,它所造成的伤害都是一样的。三吴地区是国家的关键地区,那里接连几年经常发生水灾,却没有因为水灾而使米价上涨,这是因为天下的钱币太少,而不是谷米价格太贱所造成的,这一点,朝廷不能不仔细加以考察。铸造钱币的弊病,在于钱币的轻重多次变化更改。钱太重,担心它不便流通,但流通不便所带来的损害不大。钱太轻的弊病在于人们容易偷偷自己伪造,伪造钱币所带来的灾祸却是相当严重的。人们之所以很容易地就能偷偷伪造钱币,连严格的法令都禁止不了,就是因为官府铸钱时,过于珍惜铜,又不能精心加工的缘故。官府爱惜铜,又不加以精工铸造,就是因为认为钱币是没有用处的东西,只要可以用它作为交换媒介,那就一定要让它质地轻而且数量多,这样就可以降低工本而且容易铸成,却没有仔细考虑这样做所带来的后患。百姓追求利,就好像水往低处流一样。如今,打开了人们偷偷铸钱、追求厚利的缺口,却又将他们处以重刑,这是在引导他们犯法,又将他们置于死地,这哪里是在治理国家!汉朝兴起时期,由于钱币铸造得很轻,所以偷偷伪造的人很多。到了元狩中期,才开始改正这种弊病,于是,铸制了五铢钱,周边凸出,使人无法磨取铜屑,同时,五铢钱的铸制工本费高,铸制费用与使用费用相互抵消,不能获利,所以,民间偷偷铸钱的人也就越来越少了。这就是不吝啬铜和不惜精工铸造的效果。君王不必担心没有铜铸造钱,也不用担心做工不精,每次只要让人们不能仿造,那么,偷偷伪造钱币的人自然而然也就消失了。宋文帝时,铸造了四铢钱,到了景和年间,钱的重量也越发轻了,虽然钱币周边还有凸起的轮廓,可是冶炼得不够精细,从那时起,偷偷伪造钱币的风气又开始兴起,不再能禁止。这就是吝啬铜,又不能精工细做的结果。大凡铸造钱币,如果不能适中,则宁可取其重,而不取其轻。从汉代铸制五铢钱到宋文帝时期,历时五百多年,各朝各代的制度有立有废,但却自始至终使用五铢钱的原因,就是因为人们明白五铢钱轻重恰当、交易方便。考察当代钱币虽也都在花纹上仿制五铢钱,但别的钱币也时常有。从宋文帝铸造了四铢钱,又不禁止人们把钱削边、凿坏,于是,酿成的灾祸大大流行起来,这一流弊甚而延续到了现在,这难道不是很令人悲哀吗?晋朝不铸造铢币,只用原来的钱币,后来,经过盗贼入侵、战乱、水灾、火灾等等,钱币耗损、失散、埋藏和销熔,每年都大量地被损耗掉,就恰恰像是一块石磨或者磨刀石看不见它在减少,可终有一天它会被磨完。天下的钱币,又怎么能不会枯竭呢!钱币枯竭,士、农、工、商都会失去他们的工作,老百姓又凭借什么生存呢?我认为,朝廷应该恢复以前的制度,由官府大量铸造钱币,钱的重量是五铢,所有这些,全都依照汉朝的办法。如果官府铸造的钱币已经在民间广泛流通起来,就要严厉禁止磨缺、毁损钱币,对于那些轻、小、破碎、残缺、没有周边凸出和轮廓的钱币,都不能流通使用。官府铸造的钱币,如果有细小不合标准的,应查明重量,销毁改铸成标准大钱,这样,对贫穷安分的老百姓既有好处,也堵塞了偷机取巧、偷铸钱币的人的邪路。钱币和货物相应,远近各处一样,老百姓也就能安居乐业,市场、路上都不会发生争执,衣着和食物也就慢慢增加起来了。”高帝认为孔的建议很有道理,就下令各州郡大量购买黄铜、煤炭,准备开工铸钱。不巧,这时正好高帝去世,这件事也就搁置下来了。

是歲,益州‹府成都›行事劉悛上言︰悛quān,七倫翻,又丑緣翻。「蒙山下有嚴道‹四川省荥经县›銅山,舊鑄錢處,可以經略。」蒙山在今雅州嚴道縣南十里,此卽漢鄧通鑄錢舊處。上從之,遣使入蜀鑄錢。使,疏吏翻。頃之,以功費多而止。

〖译文〗 这一年,益州行事刘悛又上书说:“蒙山下边有一座叫严道的铜山,这座铜山是过去铸钱的地方,可以利用。”于是,武帝批准了刘悛的请求,派人到巴蜀铸造钱币。不久,由于铸制钱币开支太大,也就停止不再铸制。

15自太祖‹萧道成›治黃籍,至上‹萧赜›,謫巧者戍緣淮各十年,百姓怨望。事見上卷四年。至上,謂至武帝時。治,直之翻;下同。乃下詔︰「自宋昇明以前,皆聽復注;聽復注籍也。其有謫役邊疆,各許還本;此後有犯,嚴加翦治。」

〖译文〗 [15]自从高帝整理户籍,直到武帝,被贬谪的偷机取巧、作奸犯科的人,要沿着淮河沿岸戍守十年,为此,人们怨声载道。于是颁布诏令说:“在宋升崐明年以前犯罪的人,都允许他们按照他们个人的志愿,恢复他们的户籍。其中被贬谪到边疆服役的人,一律释放,允许他们返回自己的故乡。从此以后,如果再犯,就将严厉惩治。

16長沙威王晃卒‹萧晃,年三十一岁›。《諡法》︰勇以果毅曰威。

〖译文〗 [16]长沙威王萧晃去世。

17吏部尚書王晏陳疾自解,上欲以西昌侯鸞代晏領選,手敕問之,晏啓曰︰「鸞清幹有餘;然不諳百氏,百氏,百家氏族也。自魏、晉以來,率以門地用人。選,須絹翻。諳,烏含翻。恐不可居此職。」上乃止。

〖译文〗 [17]吏部尚书王晏多年患病,自己请求辞职,武帝打算任命西昌侯萧鸾接替王晏担任吏部尚书,就给王晏写了一封敕书,征求王晏的意见。王晏报告说:“萧鸾才干有余,但不熟悉豪门士族,恐怕不能担当这项职务。”武帝就没有任命。

18以百濟‹都熊津朝鲜半岛公州城›王牟大爲鎭東大將軍、百濟王。

〖译文〗 [18]南齐任命百济王国国王牟大为镇东大将军、封为百济王。

19高車‹新疆吐鲁番市北›阿伏至羅及窮奇遣使如魏,請爲天子討除蠕蠕,使,疏吏翻。爲,于僞翻。蠕,人兗翻。魏主賜以繡袴褶及雜綵百匹。褶,音習。

〖译文〗 [19]高车王阿伏至罗和太子阿伏穷奇,派遣使者前往北魏,请求代替皇帝讨伐柔然汗国。孝文帝将绣花的裤子、夹衣以及各种各样颜色的丝绸共计一百匹赏赐给了使者。

九年(辛未、四九一)#

1春,正月,辛丑‹八›,上‹萧赜,本年五十二岁›祀南郊。

〖译文〗 [1]春季,正月,辛丑(初八),南齐武帝前往建康南郊祭天。

2丁卯‹二十四›,魏主‹拓跋宏,本年二十五岁›始聽政於皇信東室。自居馮太后之喪,至是始聽政。皇信東室,蓋皇信堂之東室也。

〖译文〗 [2]丁卯(疑误),北魏孝文帝开始到皇信东室处理朝廷事务。

3詔太廟四時之祭︰薦宣皇帝‹萧承之,萧道成之父›,起麪餅、鴨𦞦hè;起麪餅,今北人能爲之。其餅浮軟,以卷肉噉之,亦謂之卷餅。程大昌曰︰起麪餅,入敎麪中,令鬆鬆然也。敎,俗書作酵。麪,莫甸翻。孟詵曰︰𦞦,音郝,肉羹也。孝皇后‹陈道正,萧道成之母›,筍、鴨卵;高皇帝‹萧道成›,肉膾、葅zū羹;昭皇帝‹昭皇后刘智容,萧道成之妻›,【章︰十二行本「帝」作「后」;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茗、粣sè、炙魚︰茗,茶也。《本草》曰︰茗,苦茶。郭璞曰︰早採者爲茶,晚採者爲茗。粣,《類篇》云︰色責翻,糝sǎn也;又側革翻,粽也。《南史》,虞悰作扁米粣。蓋卽今之饊子是也,可以供茶。炙,之石翻。皆所嗜也。上夢太祖謂己︰「宋氏諸帝常在太廟從我求食,可別爲吾致祠。」爲,于僞翻。乃命豫章王妃庾氏四時祠二帝、二后於清溪故宅。杜佑曰︰蕭齊之世,有清溪宮,後改爲華林苑。據《卞彬傳》,清溪在臺城,東宮又在清溪之東。《建康志》曰︰吳大帝鑿通城北塹以洩玄武湖水,發源於鍾山,接於秦淮,謂之清溪。牲牢、服章,皆用家人禮。

〖译文〗 [3]武帝下诏令皇家祖庙四季的祭品:在宣皇帝灵牌前供献起面饼和鸭肉羹;孝皇后灵牌前供奉嫩笋和鸭蛋;高皇帝灵牌前供奉细肉和肉酱粥;在昭皇后灵牌前供奉清茶、粽子和烤鱼。这些供奉物,都是他们生前平时最喜欢吃的东西。武帝梦见高帝对他说:“宋朝那些皇帝常常挤到太庙里,跟着我要食物,你可以另找一个地方祭祀我。”于是,命令豫章王萧嶷的妃子庾氏,春夏秋冬四季,在清溪旧宅里祭祀祖父母和父母,祭祀时所使用祭品以及要穿什么样的衣服,都按照家庭中的礼节进行。

臣光曰︰昔屈到嗜芰jì,屈建去之,以爲不可以私欲干國之典,屈,九勿翻。芰,奇寄翻,菱也。去,羌呂翻。屈建,屈到子也。《國語》︰屈到嗜芰。有疾,召宗老而屬之曰︰「祭我必以芰。」及祥,宗老將薦芰。屈建命去之,曰︰「祭典有之︰『國君有牛享,大夫有羊饋,士有豚犬之奠,庶人有魚炙之薦;籩豆脯醢hǎi,則上下共之。』不羞珍異,不陳庶侈,夫子不以其私欲干國之典。」遂不用。況子爲天子,而以庶人之禮祭其父,違禮甚矣!衛成公欲祀相,寧武子猶非之;《左傳》僖三十一年,狄圍衛,衛遷于帝丘‹河南省濮阳市西南›。衛成公夢康叔謂己曰︰「相奪予享。」公命祀相。寧武子不可,曰︰「鬼神非其族類,不歆其祀。杞、鄫何事,相之不享於此久矣,非衛之罪也。不可以間成王、周公之命祀。請改祀命。」相,息亮翻。而況降祀祖考於私室,使庶婦尸之乎!豫章王嶷與帝同母,帝爲嫡,故《通鑑》以嶷妃爲庶婦。尸,主也。

〖译文〗 臣司马光曰:从前,屈到最喜欢吃菱角,但他的儿子屈建祭祀时把菱角撤掉了,他认为,不可以因为个人的嗜好而冒犯国家的祭典。更何况,儿子做皇帝,却用平民的礼仪去祭祀父亲,这就太违背礼教了。卫成公打算祭祀姒相,大夫宁武子还责怪他不该这么做。更何况武帝现在把祭祀祖父母和父母的仪式降到在自己的私宅中进行,而且还让自己庶子的妻子来主持!

4初,魏主召吐谷渾‹青海省›王伏連籌入朝,伏連籌辭疾不至,輒脩洮陽‹甘肃省临潭县›、泥和‹临潭县东›二城,置戍兵焉。後周武帝逐吐谷渾,置洮陽郡;唐洮州及臨潭縣所治,卽洮陽城也。泥和,卽《水經註》所謂迷和城,洮水逕其南,又在洮陽城東。宋白曰︰洮州臨洮郡,郡城本名洮陽,在洮水之北,乃吐谷渾所築,南臨洮水,極峻險,今谓之洪和城。吐,從暾入聲。谷,音浴。洮,土刀翻。二月,乙亥‹十二›,魏枹罕‹甘肃省临夏市›鎭將長孫百年請擊二戍,魏枹罕鎭將帶河州刺史。枹,音膚,將,卽亮翻。長,知兩翻。魏主許之。

〖译文〗 [4]最初,孝文帝征召吐谷浑可汗慕容伏连筹到平城朝见,慕容伏连筹声称有病,没有前来,接着,他就开始修缮洮阳、泥和两座城池,并派兵戍守。二月,乙亥(十二日),北魏罕的镇将长孙百年请求前去袭击洮阳、泥和两城,孝文帝批准。

5散騎常侍裴昭明、散騎侍郎謝竣如魏弔,散,悉亶翻。騎,奇寄翻。竣,七倫翻,又丑緣翻。欲以朝服行事,朝,直遙翻;下同。魏主客曰︰「弔有常禮,何得以朱衣入凶庭!」昭明等曰︰「受命本朝,不敢輒易。」往返數四,昭明等固執不可。魏主命尚書李沖選學識之士與之言,沖奏遣著作郎上谷‹河北省怀来县›成淹。昭明等曰︰「魏朝不聽使者朝服,出何典禮?」淹曰︰「吉凶不相厭。厭,於葉翻。羔裘玄冠不以弔,《論語》記孔子容止,有是言。此童稚所知也。稚,直利翻。昔季孫如晉,求遭喪之禮以行。《左傳》文六年,季文子將聘于晉,使求遭喪之禮以行,其人曰︰「將焉用之?」文子曰︰「備豫不虞,古之善敎也。求而無之實難,過求何害!」今卿自江南遠來弔魏,方問出何典禮;行人得失,何其遠哉!」昭明曰︰「二國之禮,應相準望。準,揆平之物;又其義,擬也,倣也。對看爲望。月有弦望。《後漢•律曆志》︰「分天之中,相與爲衡,謂之望。」謂月望,日月正相對,其平如衡。準望之言,義取諸此。齊高皇帝‹萧道成›之喪,魏遣李彪來弔,初不素服,齊朝亦不以爲疑;帝卽位之初,魏遣彪來聘,非弔也。昭明欲以是抗止淹耳。何至今日獨見要逼!」要,讀曰邀。淹曰︰「齊不能行亮陰之禮,踰月卽吉。彪奉使之日,齊之君臣,鳴玉盈庭,貂璫曜目。漢制侍中、常侍之冠,加黃金璫、貂尾以飾之。晉、宋以後,王公皆冠貂蟬。使,疏吏翻。彪不得主人之命,敢獨以素服廁其間乎!皇帝仁孝,侔於有虞,執親之喪,居廬食粥,豈得以此方彼乎!」昭明曰︰「三王不同禮,孰能知其得失!」淹曰︰「然則虞舜、高宗皆非邪?」昭明、竣相顧而笑曰︰「非孝者無親,《孝經》之言。何可當也!」乃曰︰「使人之來,唯齎袴褶,此旣戎服,不可以弔,《晉志》曰︰袴褶之制,未詳所起,近世凡車駕親戎,中外戒嚴服之,服無定色。使,疏吏翻。褶,音習。唯主人裁其弔服!然違本朝之命,返必獲罪。」淹曰︰「使彼有君子,卿將命得宜,且有厚賞。若無君子,卿出而光國,得罪何傷!自當有良史書之。」乃以衣、㡊‹幍›給昭明等,㡊,苦洽翻。使服以致命。己丑‹二十六›,引昭明等入見,文武皆哭盡哀。魏主嘉淹之敏,遷侍郎,《考異》曰︰楊松玠《談藪》作「朱淹」,又云︰自著作郎遷著佐郎。今從《魏書》。賜絹百匹。昭明,駰之子也。裴駰,松之之子,註《史記》行于世。駰,音因。

〖译文〗 [5]南齐散骑常侍裴昭明、散骑侍郎谢竣,前往北魏吊唁冯太后,他们准备穿平常的官服去祭祀。北魏的主客说:“吊丧有一定的礼节,怎么可以穿着红色的官服进入令人悲痛的祭堂。”裴昭明等人回答说:“我们是接受本国朝廷的命令前来吊丧的,没有胆量轻易地更换服装。”双方来来往往,反反复复争论了很多次,裴昭明等人最后仍坚持不换服装。于是,孝文帝下令尚书李冲挑选饱学之士和裴昭明等人辩论。李冲推荐了著作朗上谷人成淹。裴昭明等人说:“魏朝不允许外国使节穿他们本国的官服,这一规定出自哪一部经典?”成淹说:“喜事和丧事是不能同时并存的。一个人身穿羔羊皮袍、头戴朝冠,是不可以前去吊丧的,这一点,连三岁的孩子都明白。从前,季孙前往晋国就是学习了领国遭遇丧事的礼节才动身的。如今,你们从长江之南远道而来吊丧,却要问穿丧服吊丧是出自哪一本经典。使节之间的得与失,怎么相差得这么远呢!”裴昭明说:“两个国家的交往礼节,应该相互平等,有一个共同的标准。齐高帝去世时,北魏派李彪前去吊丧,他最初没穿白色的丧服,齐朝也并没有认为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为什么今天我们却被紧紧逼迫呢?”成淹说:“齐朝的君主不能严格地遵守居丧的礼仪,安葬以后,过了一个月,就穿上平日的衣服。李彪奉命出使齐朝,君主和官员们都佩戴着宝玉挤满了房屋,貂尾和黄金首饰闪闪发光,耀人眼目。李彪如果没有得到齐朝主人的许可,怎么敢一个人穿着白色丧服置身于这令人眼花缭乱的人群中呢!我们皇上仁义孝敬,和圣明的虞舜差不多,他亲自前来守丧,住在简陋的房子里,喝稀粥,这怎么可以拿来和你们相比较呢?”裴昭明说:“夏、商、周三代,制度礼仪各不相同,有谁能够判断出哪个好、哪个坏呢!”成淹说:“这么说来,难道虞舜、商代高宗的做法都不对吗?”裴昭明和谢悛二人相互看了一眼,笑着说:“责怪别人孝行的人,心中没有亲近的人,我们哪里敢这样做呢。”于是二人又说:“我们前来吊丧,只带了短裤短袄,这些都是武官穿的服装,不能穿它们去吊丧,只有请主人给我们裁制丧服!可是,这样做违背我们朝廷的命令,我们回去后一定会被朝廷治罪。”成淹说:“假使你们国家有君子之才,那么,你们接受朝廷命令出使他国,言谈举止恰当得体,就将会得到厚厚的赏赐。如果没有君子,你们代表朝廷出使他国,也使你们的国家得到了荣耀,即使这么做你们受到了处罚,又有什么关系呢!将来,这件事自会有优秀的史官把它记载下来的。”于是,就把吊丧时需要的丧服,帽子等等借给了裴昭明等人,让他们穿上这些丧服去完成自己的使命。己丑(二十六日),成淹带着裴昭明等人进入,文武百官全都痛哭失声,极尽哀痛。孝文帝嘉许成淹的聪敏,提升他为侍郎,赏赐给他一百匹绢。裴昭明的裴的儿子。

6始興簡王鑑卒‹年二十一岁›。

〖译文〗 [6]南齐始兴简王萧鉴去世。

7三月,甲辰‹十二›,魏主謁永固陵。夏,四月,癸亥朔‹一›,設薦於太和廟。「太和廟」,據《北史》作「太和殿」。《水經註》︰太和殿在太極殿東堂之東。《魏書•帝紀》︰太和元年,起太和、安昌二殿。魏主始進蔬食,追感哀哭,終日不飯;侍中馮誕等諫,經宿乃飯。甲子‹二›,罷朝夕哭。蓋亦不能及朞矣。飯,扶晚翻。乙丑‹三›,復謁永固陵。復,扶又翻。

〖译文〗 [7]三月,甲辰(十二日),孝文帝祭拜太皇太后的永固陵。夏季,四月,癸亥朔(初一),在太和庙设置进献祭品,孝文帝开始吃了点儿蔬菜,追思伤感,悲哀痛哭一整天没有吃饭。侍中冯诞等人劝谏,过了一夜后,孝文帝才开始吃饭。甲子(初二),孝文帝停止早晚各哭一次的仪式。乙丑(初三),再次祭拜永固陵。

魏自正月不雨至于癸酉‹四月十一日›,有司請祈百神,帝曰︰「成湯遭旱,以至誠致雨,謂湯以六事自責也。固不在曲禱山川。今普天喪恃,喪,息浪翻。幽顯同哀,何宜四氣未周,謂一朞而四時之氣始周。遽行祀事!唯當責躬以待天譴。」譴,去戰翻。

〖译文〗 北魏从正月开始就不下雨,一直持续到了四月癸酉(十一日),有关部门请求向百神祈祷,孝文帝说:“商代汤王遇到旱灾时,用他至诚的心感动了上苍,才下起了雨,本就不在于曲意祈祷山河大川。如今,普天之下失去了他们赖以依仗的人,无论是阴间还是阳间都在哀痛,怎么可以在四季还没有过完,就马上要开始去祭祀祈祷百神!我们只应该深深责怪、反省自己,等待上天对我们的惩罚。”

8甲戌‹十二›,魏員外散騎常侍李彪等來聘,爲之置燕設樂。爲,于僞翻。彪辭樂,且曰︰「主上孝思罔極,興墜正失。言行喪禮,興百王之墜典而正其失也。去三月晦,朝臣始除衰絰,猶以素服從事,朝,直遙翻。衰,吐回翻。是以使臣不敢承奏樂之賜。」朝廷從之。彪凡六奉使,據《魏紀》︰上卽位之初年至三年,彪凡四來聘,是年再聘,通前凡六。使,疏吏翻。上甚重之。將還,上親送至琅邪城‹白下·建康城北›,命羣臣賦詩以寵之。《左傳》︰晉趙武自宋還過鄭,鄭伯享之于垂隴,七穆皆從。趙孟曰︰「七子從君,以寵武也,請皆賦詩以卒君貺kuàng。」

〖译文〗 [8]甲戌(十二日),北魏员外散骑常侍李彪等人来访。南齐武帝特意为他们置办了宴席,安排了礼乐。李彪推辞礼乐仪式,并且说:“我们君主仁义孝敬之心广博,正在振兴以前帝王遗失的典章,恢复过去被曲解误会的制度,而遵守三年守丧的规矩。直到三月晦(三十日),朝廷文武官员们才开始脱下丧服,却还仍然穿着白色衣服处理事务,为此,使臣我也不敢接受演奏音乐的赏赐。”朝廷接受了他的想法。李彪代表北魏朝廷前后出使齐国有六次之多,武帝对他十分敬重。李彪将要回国时,武帝亲自把他送到琅邪城,并下令文武官员赋诗相送,来表示给李彪的荣耀。

9己卯‹十七›,魏作明堂,改營太廟。

〖译文〗 [9]己卯(十七日),北魏兴建明堂,改建太庙。

10五月,己亥‹八›,魏主更定律令於東明觀,魏主太和四年,起東明觀。觀,古玩翻。更,工行翻。親決疑獄;命李沖議定輕重,潤色辭旨,帝執筆書之。李沖忠勤明斷,加以愼密,爲帝所委,情義無間;斷,丁亂翻。舊臣貴戚,莫不心服,中外推之。

〖译文〗 [10]五月,己亥(初八),孝文帝在东明观修订法律,亲自裁决有疑问的诉讼案件。命令尚书李冲裁定刑罚轻重,为判词润色,孝文帝亲自抄录下来。李冲忠诚勤奋,明智果断,加上又谨慎周密,所以深受孝文帝拓跋宏的信赖和倚重,二人之间情投义合,没有隔阂。无论是多年的朝廷官员,还是显贵的皇亲国戚,没有人不对他心服口服的,全国上下内外对他也一致推崇。

11乙卯‹二十四›,魏長孫百年攻洮陽、泥和二戍,克之,俘三千餘人。

〖译文〗 [11]乙卯(二十四日),北魏桴罕镇将长孙百年进攻洮阳、泥和两座城池,攻克城池,并俘虏了三千多人。

12丙辰‹二十五›,魏初造五輅。五輅lù,玉、金、象、革、木也。

〖译文〗 [12]丙辰(二十五日),北魏首次制造皇家专用的玉车、金车、象车、革车、木车五种车辆。

13六月,甲戌‹十三›,以尚書左僕射王奐爲雍州‹府襄阳›刺史。爲後誅奐張本。雍,於用翻。

〖译文〗 [13]六月,甲戌(十三日),南齐任命尚书左仆射王奂为雍州刺史。

14丁未,魏濟隂王鬱以貪殘賜死。濟,子禮翻。

〖译文〗 [14]丁未(疑误),北魏济阴王拓跋郁因为贪污残暴被赐自尽。

15秋,閏七月,乙丑‹五›,魏主謁永固陵。

〖译文〗 [15]秋季,闰七月,乙丑(初五),孝文帝祭拜永固陵。

16己卯‹十九›,魏主詔曰︰「烈祖‹拓跋珪›有創業之功,世祖‹拓跋焘›有開拓之德,宜爲祖宗,百世不遷。平文‹拓跋郁律›之功少於昭成‹拓跋什翼犍›,而廟號太祖,道武帝天興初,追尊平文帝爲太祖。少,詩沼翻。道武‹拓跋珪›之功高於平文‹拓跋郁律›,而廟號烈祖,明元帝追尊道武帝爲烈祖。於義未允。朕今奉尊烈祖‹拓跋珪›爲太祖,以世祖‹拓跋焘›、顯祖‹拓跋弘›爲二祧tiāo,鄭玄曰︰廟之爲言貌也。宗廟者,先祖之尊貌也。祧之言超也,超上去意也。餘皆以次而遷。」

〖译文〗 [16]己卯(十九日),孝文帝颁下诏令,说:“道武帝有开创大业的功绩,太武帝有拓展疆域的贡献,应该追尊他们为祖宗,祭庙永远不废。平文帝的功绩比昭成帝要小,可是他的庙号却是太祖。道武帝的功绩要比平文帝高得多,可是他的庙号却是烈祖,这在道义上是不公平的。朕现在尊奉烈祖为太祖,把世祖、显祖作为灵位应该迁移的远祖。其余的都按照顺序迁移灵位。”

八月,壬辰‹三›,又詔議養老及禋yīn于六宗之禮。《尚書》︰禋于六宗。而諸儒互說不同。王莽以易六子,遂立六宗祠。王肅亦以爲易六子。摰虞以爲︰《月令》,孟冬,天子祈來年于天宗;天宗,六宗之神也。劉卲以爲︰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爲和。六宗者,太極沖和之氣,爲六氣之宗者也;《虞書》謂之六宗,《周書》謂之天宗。孔穎達曰︰王肅六宗之說,用《家語》之文,以四時也、寒暑也、日也、月也、水旱也爲六宗,孔註《尚書》同之。伏生與馬融以天地、四時爲六宗。劉歆、孔晁以乾坤之子六爲六宗。賈逵以爲天宗三,日、月、星也;地宗三,河、海、岱也。今《尚書》歐陽夏侯說,六宗者,上及天,下及地,旁及四方,中央恍惚,助陰陽變化,有益於人者也。《古尚書說》︰天宗,日、月、北辰;地宗,岱、河、海也。日、月爲陰、陽宗,北辰爲星宗,河爲水宗,岱爲山宗,海爲澤宗。鄭玄以星也、辰也、司中也、司命也、風師也、雨師也爲六宗。虞喜《別論》曰︰地有五色,太社象之,總五爲一,則成六,六爲地數,推校經傳,別無他祭也。劉昭以爲此說近得其實。張髦曰︰父祖之廟六宗,卽三昭、三穆也。魏文帝以天皇太帝、五帝爲六宗。杜佑取之。鄭氏曰︰禋之言煙,周人尚臭,煙氣之臭聞者。先是,魏常以正月吉日於朝廷設幕,中置松柏樹,設五帝座而祠之。先,悉薦翻。又有探策之祭。帝皆以爲非禮,罷之。戊戌‹九›,移道壇於桑乾之陰‹桑干河南岸›,改曰崇虛寺。此卽寇謙之道壇也。探,吐南翻。乾,音干。

〖译文〗 八月,壬辰(初三),孝文帝又颁下诏令,讨论关于养老及祭祀天皇、五帝等六宗的礼仪。在这之前,北魏经常在正月吉利之日,在朝廷设立篷帐,其中摆上松树柏树,供奉五帝座位,然后开始祭祀。同时,还有一种预卜世系多崐少的探策祭祀。现在,孝文帝认为它们都不合乎古礼,所以下令取消这几种祭祀活动。戊戌(初九),将道教祭坛迁移到了桑干河河南,改称为崇虚寺。

乙巳‹十六›,帝引見羣臣,見,賢遍翻。問以「禘祫xiá,王‹王肃›、鄭‹郑玄›之義,是非安在?」《考異》曰︰《禮志》作「太和十三年五月壬戌」,今從《本紀》。尚書游明根等從鄭,中書監高閭等從王。詔︰「圜丘、宗廟皆有禘名,從鄭;禘祫幷爲一祭,從王︰著之於令。」《記•大傳》曰︰禮,不王不禘。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鄭氏《註》曰︰凡大祭曰禘。大祭其先祖所由生,謂郊祀天也。王者之先,皆感太微五帝之精以生,皆用正歲之正月郊祭之。又《祭法》言虞、夏、殷、周禘郊祖宗之法,鄭《註》云︰禘郊祖宗,謂祭祀以配食也;此禘,謂祭昊天於圜丘也。孔穎達曰︰王肅論引賈逵說吉禘于莊公。禘者,遞也。審諦昭穆,遷主遞位,孫居王父之處。又引禘于太廟《逸禮》,昭尸、穆尸,其祝辭總稱孝子、孝孫,則是父子並列。《逸禮》又云︰皆升合於太祖,所以劉歆、賈逵、鄭衆、馬融等皆以爲然。鄭不從者,以《公羊傳》爲正,《逸禮》不可用也。《左氏》說及杜元凱皆以爲禘三年一大祭,在太祖之廟。《傳》無祫文,然則祫卽禘也。取其序昭穆,謂之禘,取其合集羣祖,謂之祫。杜佑《通典》︰孝文帝太和十三年詔︰「鄭玄云︰天子祭員丘曰禘,宗廟大祭亦曰禘。三年一祫,五年一禘。祫則毀廟,羣廟之主,於太祖廟合而祭之,禘則增及百官配食者,審諦而祭之。魯禮,三年喪畢而祫,明年而禘。員丘、宗廟大祭俱稱禘。祭有兩禘明也。王肅又云︰天子諸侯皆禘於宗廟,非祭天之祭。郊祀后稷不稱禘。禘、祫一名也。合祭,故稱祫,禘而審諦之,故稱禘,非兩祭之名。三年一祫,五年一禘,總而互舉,故稱五年再殷祭,不言一禘一祫,斷可知矣。諸儒之說,大略如是。公卿可議其是非。」尚書游明根言曰︰「鄭氏之義,禘者大祭之名。大祭員丘謂之禘者,審諦五精星辰也。大祭宗廟謂之禘者,審諦其昭穆百官也。員丘常合,不言祫,宗廟時合,故言祫。斯則宗廟祫、禘並行,員丘一禘而已。宜於宗廟俱行禘祫之禮。二禮異,故名殊。依禮,春祭特礿yuè,於嘗、於烝,則祫嘗、祫烝,不於三時皆行禘、祫之禮。」中書監高閭又言︰「禘祭員丘,與鄭義同者,以爲有虞氏禘黃帝,黃帝非虞在廟之帝。不在廟,非員丘而何?又《大傳》云︰祖其所自出之祖,又非在廟之文。《論語》稱︰禘自旣灌以往。據《爾雅》︰禘,大祭也。諸侯無禘禮,惟夏祭稱禘,又非宗廟之禘。魯行天子之儀,不敢專行員丘之禘;改殷之禘,取其禘名於宗廟。因先有祫,遂生兩名。其宗廟禘、祫之祭,據王氏之義,祫而禘,禘止於一時。一時者,祭不欲數,一歲三禘爲過數。」詔曰︰「明根、閭等據二家之義,論禘、祫詳矣;至於事取折衷,猶有未允。閭以禘、祫爲名,義同王氏,禘祭員丘,事與鄭同,無所間然。明根以鄭氏等兩名、兩祭,並存、並用,理有未俱。稱據二義,一時禘祫而闕二時之禘,事有難從。先王制禮,內緣人子之情,外協尊卑之序,故天子七廟,數盡則毀,藏主於太祖之廟,三年而祫祭之。世盡則毀,以示有終之義;三年而祫,以申追遠之情。禘祫旣是一祭,分而兩之,事無所據。毀廟三年一祫,又有不盡四時,於禮爲闕。七廟四時常祭,祫則三年一祭,而又不究四時,於情爲簡。王以祫爲一祭,於義爲長,鄭以員丘爲禘與宗廟大祭同,名義亦爲當。今互取鄭、王二義;禘、祫幷爲一祭,從王;禘是祭員丘大祭之名,上下同用,從鄭。若以數則瀆,五年一禘,改祫從禘。五年一禘,則四時盡禘,以稱今情,則旅天,禮文,先禘而後時祭,便卽施行,著之於令,永爲世法。」戊午‹二十九›,又詔︰「國家饗祀諸神,凡一千二百餘處;今欲減省羣祀,務從簡約。」又詔︰「明堂、太廟,配祭、配享,於斯備矣。白登、崞guō山、雞鳴山廟,唯遣有司行事。明元帝永興四年,立宣武廟於白登山,歲一祭,無常月。神瑞二年,帝又立宣武廟於白登西。宣武帝至泰常五年始改諡道武。《水經註》曰︰雞鳴山在廣寧郡下洛縣于延水北。昔趙襄子殺代王於夏屋而幷其土,襄子之姊,代王夫人也,遂磨筓自殺。代人憐之,爲立祠,因名爲磨筓山;每夜有野雞羣鳴於祠屋上,故亦名爲鳴雞山。文成帝保母常氏葬於是山,別立寢廟。太武帝保母竇氏葬崞山,別立寢廟。崞,音郭。馮宣王廟在長安,宜敕雍州以時供祭。」馮宣王,太后父朗也,爲秦、雍二州刺史,生后於長安,後諡文宣王,因立廟長安。雍,於用翻。又詔︰「先有水火之神四十餘名及城北星神,今圜丘之下旣祭風伯、雨師、司中、司命,鄭衆曰︰風師,箕也;雨師,畢也;司中、三台三階也;司命,文昌宮星。玄曰︰司中、司命,文昌第五、第四星;或曰︰中台、上台也。明堂祭門、戶、井、竈、中霤,鄭氏曰︰中霤,猶中室也。古者複穴,是以名室爲霤。音力又翻。四十神悉可罷之。」甲寅‹二十五›,詔曰:「近論朝日、夕月,三代之禮,春朝朝日,秋暮夕月。朝,直遙翻;下同。皆欲以二分之日於東、西郊行禮。然月有餘閏,行無常準。若一依分日,或值月於東而行禮於西,序情卽理,不可施行。昔祕書監薛謂等以爲朝日以朔,夕月以朏fěi。日月所會謂之合朔。月生明謂之朏,月之三日也。朏,敷尾翻。卿等意謂朔、朏二分,何者爲是?」尚書游明根等請用朔朏,從之。

〖译文〗 乙巳(十六日),孝文帝召见文武百官,向大家征询意见,问大家说:“关于五年大祭和三年大祭,王肃和郑玄的解释不一样,他们谁对谁错?”尚书游明根等人认为郑玄正确,中书监高闾等人则赞成王肃的解释。最后,孝文帝颁下诏令:“天坛祭天,皇庙祭祖,都是五年大祭,可以依照郑玄的解释。将五年大祭和三年大祭合在一块进行,可以依照王肃的解释进行。明令公布让大家都知道。”戊午(二十九日),又下诏:“国内到处祭祀的各种神祗,共有一千二百多处,现在,打算减少,以求节约省俭。”又下诏说:“皇家明堂和皇家祖庙,附祀配享的亡灵品,现在都已经完备了。白登庙、崞山庙、鸡鸣山庙由有关主管部门负责祭祀。冯宣王的祭庙在长安,下令雍州州府进行祭祀。”又下诏说:“以前,祭祀水神、火神共计四十多位神,还有城北的星神。现在,天坛下面祭祀了风神、雨神、司中和司命之神,皇家明堂祭祀了门神、户神、井神、灶神和院神,那四十种神的祭祀活动全都要免去。”甲寅(二十五日),颁下诏令,说:“近来谈论朝日和夕月的祭祀,大家都主张在春分、秋分,分别在平城的东郊和西郊举行祭祀仪式。可是,每个月的天数多少不一样,因此,无法把日子固定下来,如果我们按照春分、秋分的日子来确定,有的时候正赶上月亮在东方,而我们却在西方祭祀,这样一来,无论是在人情上,还是在道理上,都行不通。过去,秘书监薛谓等人认为,每月初一早上祭祀朝日,每月初三晚上祭祀夕月,你们认为初一和初三和春分、秋分,哪种办法为好?”尚书游明根等人请求初一、初三祭祀,孝文帝批准实行。

丙辰‹二十七›,魏有司上言,求卜祥日。此小祥也。詔曰︰「筮日求吉,旣乖敬事之志,又違永慕之心;今直用晦日。」九月,丁丑‹十八›夜,帝宿於廟,帥羣臣哭已,已,異也。帥,讀曰率。帝易服縞冠、革帶、黑屨,侍臣易服黑介幘、《隋志》︰幘,尊卑貴賤皆服之。文者長耳,謂之介幘;武者短耳,謂之平上幘;各稱其冠而制之。縞,古老翻。白絹單衣、革帶、烏履,遂哭盡乙夜。戊子晦‹二十九›,帝易祭服,縞冠素紕pí、紕,匹毗翻,又必二翻,又扶規翻,冠飾也,緣也。白布深衣、《記》曰︰古者深衣,蓋有制度,以應規矩,繩權衡。短毋見膚,長毋被土,續衽鉤邊,要縫半下,袼gē之高下,可以運肘;袂之長短,反詘之及肘。帶,下毋厭髀,上毋厭脅。當無骨者,制十有二幅,以應十二月。袂圓以應規,曲袷如矩以應方,負繩及踝以應直,下齊如權衡以應平。故聖人服之,先王貴之。麻繩履,侍臣去幘易㡊。弁缺四隅謂之㡊。傅子曰︰㡊先未有歧,荀文若巾觸樹成歧,時人慕之,因而弗改,今通爲慶弔之服,白紗爲之,或單或裌。去,羌呂翻。旣祭,出廟,帝立哭,久之,乃還。還,從宣翻,又如字;下同。

〖译文〗 丙辰(二十七日),北魏有关部门上书孝文帝,请求占卜吉祥的日子。孝文帝下诏令说:“用占卜的方法决定吉祥的日子,这样做,既违背了谨慎敬业的原则,也伤害了永远怀念亲人的感情。现在就直接使用每月的最后一天。”九月,丁丑(十八日)夜晚,孝文帝住在皇家祖庙里,率领文武百官哀哭完毕,孝文帝换上祭服,戴上素色帽子,腰束皮带,脚穿黑色鞋子,其余的文武官员们也都换上祭服,戴上黑色帽子,穿上白色绢丝单衣,腰束皮带,脚穿黑鞋。于是哀哭直到二更的时候。戊子晦(二十九日),孝文帝脱下白带滚边的帽子、上下一体白布做的连裤衣服,以及黑色麻鞋等祭祀服装。文武官员们也跟着脱下黑色帽子,换上白纱帽子。祭祀典礼完成后,退出祭庙,孝文帝站在那里痛哭,过了很久,才起程回宫。

17冬,十月,魏明堂、太廟成。

〖译文〗 [17]冬季,十月,北魏明堂、太庙落成。

18庚寅‹二›,魏主‹拓跋宏›謁永固陵,毀瘠猶甚。穆【章︰十二行本「穆」上有「司空」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亮諫曰︰「陛下祥練已闋,號慕如始。古者旣祥而練。闋,古穴翻,終也。《說文》曰︰闋,事已也。號,戶刀翻。如始,言如初有喪。王者爲天地所子,爲萬民父母;未有子過哀而父母不戚,父母憂而子獨悅豫者也。今和氣不應,風旱爲災,願陛下襲輕服,御常膳,鑾輿時動,咸秩百神,秩者,序而祭之。庶使天人交慶。」詔曰︰「孝悌之至,無所不通。今飄風、旱氣,皆誠慕未濃,幽顯無感也。所言過哀之咎,諒爲未衷。」衷,善也,正也,適也。十一月,己未朔‹一›,魏主禫dàn於太和廟,禫,徒感翻,除服之祭也。袞冕以祭。旣而服黑介幘,素紗深衣,拜陵而還。癸亥‹五›,冬至,魏主祀圜丘,遂祀明堂,還,至太和廟,乃入。甲子‹六›,臨太華殿,服通天冠,絳紗袍,以饗羣臣。劉昭曰︰通天冠,高九寸,正豎頂,少邪,乃直下,爲鐵卷梁,前有山、展筩,爲述,乘輿所常服也。杜佑曰︰秦制通天冠,其狀遺失。漢因秦名,制高九寸,正豎頂,少邪,乃直下,爲鐵卷梁,前有山、展筩,爲述,駮犀簪導;乘輿所常服。晉因漢制,前加金博山述。述,卽鷸yù也。鷸知天雨,故冠像焉。前有展筩。宋因之,又加黑介幘,東昏侯改用玉簪導。梁武帝因之,復加冕於其上,謂之平天冕。隋因之,加金博山,附蟬十二,首施珠翠,黑介幘,玉簪導。唐因之,其纓改以翠緌ruí。樂縣而不作。縣,讀曰懸。丁卯‹九›,服袞冕,辭太和廟,帥百官奉神主遷于新廟。新作太廟成,故遷主新廟。帥,讀曰率。

〖译文〗 [18]庚寅(初二),孝文帝祭拜永固陵,因哀伤过度,身体异常削瘦衰弱。于是,司空穆亮规劝孝文帝说:“陛下服丧已经行过了一周年,悲哀痛苦之情,仍然和亲人刚刚去世时一样。君王,是天地神灵的儿子,是万民的父母。从来没有儿子过于悲伤而父母心里不难受的情况,也没有父母过于忧虑而儿子单独高兴快乐的情况。如今,我们境内气候反常,狂风、大旱造成大灾,希望陛下能改穿轻便的服装,使饭量恢复到正常水平,乘坐辇车经常出宫走动走动,按照顺序祭祀百神,以使苍天和百姓交相庆幸。”孝文帝下诏说:“孝敬父母与友爱兄弟达到极点,就没有什么不能感通。如今,狂风肆虐,大旱逼迫,都是由于我的诚心还不够虔笃,阴间和阳间没有得到感应所致。说这些灾难是由于哀痛所导致,恐怕并不合适。”十一月,己未朔(初一),孝文帝在太和庙举行脱下丧服的典礼。接着改穿了服装,他头戴黑色帽子,身穿由白色纱做的上下连为一体的连裤装,祭拜完冯太后的陵墓后返回宫中。癸亥(初五),冬至,孝文帝前往平城南郊天坛祭礼,接着,又到了明堂进行祭祀,回宫途中,又到了太和庙,然后才回来。甲子(初六),孝文帝登临太华殿,头戴冕旒,身穿礼服,设宴款待文武百官,设置乐器,但没有演奏。丁卯(初九),孝文帝戴着通天帽,身穿衮龙袍,向太和庙辞别,率领文武百官把供奉祖先的牌位迎送到新落成的皇家祖庙。

19乙亥‹十七›,魏大定官品。戊戌‹二十›,【嚴︰「戌」改「寅」。】考諸牧守。守,式又翻。

〖译文〗 [19]乙亥(十七日),北魏朝廷制定了完整的官员等级制度。戊戌(二十日),又对各州各郡的州郡长们进行了考核检验。

20魏假通直散騎常侍李彪等來聘。

〖译文〗 [20]北魏的假通直散骑常侍李彪等人来访。

21魏舊制,羣臣季冬朝賀,服袴褶行事,謂之小歲;朝,直遙翻。褶,音習。丙戌‹二十八›,詔罷之。

〖译文〗 [21]北魏旧有的制度规定,文武百官在深冬时节朝贺时,要穿短袄短裤前来,一般称为“小岁”。丙戍(二十八日),下诏废除这一制度。

22十二月,壬辰‹五›,魏遷社於內城之西。

〖译文〗 [22]十二月,壬辰(初五),北魏把祭祀农神的祭坛迁到平城内城西边。

23魏以安定王休爲太傅,齊郡王簡爲太保。

〖译文〗 [23]北魏任命安定王拓跋休为太傅,齐郡王拓跋简为太保。

24高麗‹都平壤朝鲜平壤市›王璉卒,壽百餘歲。麗,力知翻。魏主爲之制素委貌,布深衣,爲,于僞翻。委貌冠,長七寸,高四寸,制如覆盃,前高廣,後卑銳,所謂夏之毋追、殷之章甫者也。本以皂絹爲之,今制素者以舉哀。舉哀於東郊;遣謁者僕射李安上策贈太傅,諡曰康。孫雲嗣立。

〖译文〗 [24]高句丽国王高琏去世,享年一百多岁。孝文帝为高琏特地做了一种素委帽和布质连裤服装,穿上在平城东郊举行哀悼祭祀。又派遣谒者仆射李安上前去高句丽,宣布追赠高琏为太傅,谥号康。接着,高琏的孙子高云继承了王位。

25乙酉‹二十二›,【嚴︰「乙」改「己。」】魏主始迎春於東郊。自是四時迎氣皆親之。

〖译文〗 [25]乙酉(二十二日),孝文帝开始到平城南郊举行迎春典礼。从此以后,北魏每年举行迎接四季的活动时,孝文帝都亲自主持。

26初,魏世祖‹拓跋焘›克統萬及姑臧,獲雅樂器服工人,宋文帝元嘉四年,魏克統萬;十六年,克姑臧。晉永嘉之亂,太常樂工多避地河西‹甘肃省中部西部›;夏克長安,獲秦雅樂︰故二國有其器服工人。並存之。其後累朝無留意者,朝,直遙翻。樂工浸盡,音制多亡。高祖始命有司訪民問曉音律者議定雅樂,當時無能知者。然金、石、羽旄之飾,稍壯麗於往時矣。辛亥‹二十四›,詔簡置樂官,使脩其職;又命中書監高閭參定。

〖译文〗 [26]当初,北魏太武帝攻克了统万和姑臧,将得到的雅乐乐器、乐服、乐师,全都保留了下来。从这以后,经过了几朝却没有人对他们关心留意,乐师慢慢死尽,很多乐谱也都散失。这时,孝文帝开始命令有关部门,到民间去查访通晓音乐的人,商议制定皇家高雅的音乐,可是,民间当时已经没有人能懂了。不过,皇家仪仗上的金银、宝石、羽毛旗帜等装饰物,却比以前各个时代都要齐备、华丽。辛亥(二十四日),诏命选拔设置乐官让他整理音乐,又命令中书监高闾参与审定。

27初,晉張斐、杜預共註《律》三十卷,自泰始以來用之,此晉泰始也。《律》文簡約,或一章之中,兩家所處,生殺頓異,處,昌呂翻。臨時斟酌,吏得爲姦。上留心法令,詔獄官詳正舊註。七年,尚書删定郎王植集定二註,表奏之。魏、晉以來,尚書諸曹無删定郎,此蓋删定《律》註而置官。詔公卿、八座參議考正,竟陵王子良總其事;衆議異同不能壹者,制旨平決。是歲,書成。廷尉山陰‹浙江省绍兴市›孔稚珪上表,以爲︰「《律》文雖定,苟用失其平,則法書徒明於袠裏,袠zhì,與帙同。冤魂猶結於獄中。竊尋古之名流,多有法學;今之士子,莫肯爲業。縱有習者,世議所輕,將恐此書永淪走吏之手矣。今若置《律》助敎,依《五經》例,國子生有欲讀者,策試高第,卽加擢用,以補內外之官,庶幾士流有所勸慕。」幾,居希翻。詔從其請,事竟不行。

〖译文〗 [27]当初,西晋帝国的张斐、杜预共同对三十卷的《律》进行了注解,从晋武帝泰始年间以来就一直使用此注本。《律》行文简明扼要,有的在一章中,张斐和杜预的注解恰恰相反,对一个人,按这个注本可以判生,按另一个注本就可以判死,而这一切则需要审判官临时斟酌情形,加以选择,这样一来,也使官吏们贪赃枉法、滥用职权获得了机会。南齐武帝十分注意法律条令,他颁下诏令,命令狱官详细订正以前张斐和杜预的旧注。永明七年,尚书删定郎王植将张斐和杜预二家注解集中订正之后,上表奏报。武帝下诏,命令公卿和八座在一起讨论、修正,由竟陵王萧子良总揽全局。对于大家意见不能取得一致的地方,奏报武帝裁决。这一年,此书修正完毕。廷尉山阴人孔稚又上书武帝,认为:“《律》文虽然已经确定下来,但是,如果使用起来审判并不公正,那么,这部法律也就只不过是白白地放在书套里,冤屈的灵魂也还仍然被滞留在牢狱。我私下里曾稽考了古代的知名人士,他们大多都了解法律规章。而现在的读书人,却没有谁肯于把研究执行法律作为自己的事业。即使是有人研究学习它,也被人们所轻视,因此,将来恐怕这部书也要永远沦落在那些低级官吏手中。我建议,现在设立《律》文助教,依照《五经》的办法,国子学校的学生中,有想要研究法律的,只要能考试及格,就可依照考试成绩,依次提升任用,用以补充朝廷内外官职的空额,希望这样一来能对读书人及在职的官吏们有所鼓励和吸引。”武帝下诏,要求按照孔稚的建议办,可是,此事竟然没有实行得了。

28初,林邑‹越南中部›王范陽邁,世相承襲,范陽邁見一百二十四卷宋文帝元嘉二十三年。夷人范當根純攻奪其國,遣使獻金簟diàn等物。詔以當根純爲都督緣海諸軍事、林邑王。爲下范諸農攻當根純張本。使,疏吏翻。

〖译文〗 [28]当初,林邑国王范阳迈,世代承袭王位。后来,夷族首领范当根纯攻占了林邑国,接着,范当根纯又派使节向南齐进贡用金丝编织的席子等东西。武帝下诏任命范当根纯为都督缘海诸军事和林邑王。

29魏冀州‹府设信都河北省冀县›刺史咸陽王禧入朝。朝,直遙翻。有司奏︰「冀州民三千人稱禧清明有惠政,請世胙冀州。」魏主詔曰︰「利建雖古,未必今宜;《易》曰︰利建侯。經野由君,理非下請。」《周禮》︰惟王建國,辨方正位、體國經野。鄭玄《註》云︰經,謂爲之里數。以禧爲司州‹府洛阳›牧、都督司•豫等六州諸軍事。

〖译文〗 [29]北魏冀州刺史、咸阳王拓跋禧朝见孝文帝,有关部门上奏说:“冀州三千老百姓,一致称赞拓跋禧清廉公正,施行德政,请求陛下允许他世代承袭冀州刺史的官职。”孝文帝颁下诏令说:“以前建立的世袭制度虽宜于古代,但用在今天,恐怕不一定合适。分疆割土,要由君王作主,按理说不是臣属的请求所能决定的。”于是,改命拓跋禧为司州牧,都督司、豫等六州诸军事。

30初,魏文明太后寵任宦者略陽‹甘肃省秦安县东北›苻承祖,官至侍中,知都曹事,知尚書都曹事也。賜以不死之詔。太后殂,承祖坐贓應死,魏主原之,削職禁錮於家,仍除悖義將軍,封佞濁子,悖,蒲內翻。月餘而卒。承祖方用事,親姻爭趨附求利。趨,七喻翻。其從母楊氏爲姚氏婦從母,卽姨也。從,才用翻。獨否,常謂承祖之母曰︰「姊雖有一時之榮,不若妹有無憂之樂。」樂,音洛。姊與之衣服,多不受;強與之,強,其兩翻;下強使同。則曰︰「我夫家世貧,美衣服使人不安。」不得已,或受而埋之。與之奴婢,則曰︰「我家無食,不能飼也。」常著弊衣,自執勞苦。飼,祥吏翻。著,則略翻。承祖遣車迎之,不肯起;強使人抱置車上,則大哭曰︰「爾欲殺我!」由是苻氏內外號爲「癡姨」。及承祖敗,有司執其二姨至殿廷。其一姨伏法。帝見姚氏姨貧弊,特赦之。

〖译文〗 [30]当初,北魏冯太后宠爱信任宦官略阳人苻承祖,官位一直做到了侍中和知都曹事,同时,冯太后还赏赐给他一道免死的诏令。冯太后去世后,苻承祖因为贪赃枉法应该处以死刑,孝文帝宽宥赦免了他,只是撤销了他的官职,将他关在自己的私宅里,还给了他一个悖义将军的官衔,封他为佞浊子。苻承祖一个多月后就去世了。在苻承祖当权时,他的亲戚争相跑来依附他,以此谋求自己的私利。苻承祖的姨母杨氏嫁给了姚家,只有她不这样做,她经常对苻承祖的母亲说:“姐姐你虽然有一时的荣华富贵,却不如妹妹我有无忧无虑的乐趣。”苻承祖的母亲送给她衣服时,她多半都不肯收下。如果强行给她,她崐就说:“我丈夫家世代贫穷,穿上华丽的衣服会让我们内心不得安宁。”在迫不得已情况下,她收下来,但还是把它们用土埋了起来。苻承祖的母亲又送给她奴仆和婢女,她就说:“我家没有多余的粮食,不能养活她们。”她经常穿着破旧的衣服,凡事总是自己亲自动手去做,不辞劳苦。苻承祖有一次曾派车辆迎接她,她就是不肯上车。苻承祖让婢女们强抱她上车,她就大哭着说:“你想要杀我!”从此,苻家里外外的人都叫她为“痴姨”。苻承祖案发,有关部门将苻承祖的两个姨妈抓了起来,送到金銮殿,其中一位姨妈被斩首了。孝文帝看到姚家姨妈那么贫寒,特别赦免了她。

31李惠之誅也,事見一百三十四卷宋順帝昇明二年。思皇后之昆弟皆死。魏孝文諡其母李貴人曰思皇后。惠從弟鳳爲安樂王長樂主簿,長樂坐不軌,誅,事見一百三十五卷高帝建元元年。從,才用翻。樂,皆音洛。鳳亦坐死。鳳子安祖等四人逃匿獲免,遇赦乃出。旣而魏主訪舅氏存者,得安祖等,皆封侯,加將軍。旣而引見,謂曰︰「卿之先世,再獲罪於時。先世,謂惠及鳳。見,賢遍翻。王者設官以待賢才,由外戚而舉者,季世之法也。卿等旣無異能,且可還家。自今外戚無能者視此。」後又例降爵爲伯,去其軍號。軍號,將軍之號也。去,羌呂翻。時人皆以爲帝待馮氏太厚,待李氏太薄;太常高閭嘗以爲言,帝不聽。及世宗‹元恪›尊寵外家,乃以安祖弟興祖爲中山‹河北省定州市›太守,追贈李惠開府儀同三司、中山公,諡曰莊。

〖译文〗 [31]北魏诛杀李惠时,李惠的女儿思皇后李贵人的亲兄弟也都全被处死。李惠的堂弟李凤曾经任安乐王拓跋长乐的主簿,后来,拓跋长乐因图谋不轨罪被处死,李凤也受到牵连,诛杀。李凤的儿子李安祖等四人逃亡躲藏起来,才免于一死,后来遇到朝廷大赦,才得以露面。过了一阵,孝文帝寻访舅父家现在仍然活着的亲人,查出了李安祖等人,于是,给他们全都封了候爵,加授将军官衔。不久,孝文帝又接见李安祖等四人,对他们说:“你们的先人,当年曾两次犯罪。君王设立官职,是要任用贤能、有才干的人,因为皇亲国戚而被推举做官,是末朝乱世才有的情况。你们既然没有什么特别的才能,暂且可以回到故乡。从此以后,凡是皇亲国戚没有才能的人,都要照此处理。”以后,将四人爵位降为伯,撤销他们将军的名号。当时的人们都认为,孝文帝待冯太后家过于优厚,而待李氏家过于刻薄。太常高闾为此也曾经为此提过意见,孝文帝没听从。直到宣武帝时期,才追尊、宠信外祖母娘家人,任命李安祖的弟弟李兴祖为中山太守,追赠李惠为开府仪同三司、中山公爵,谥号庄。

十年(壬申、四九二)#

1春,正月,戊午朔‹一›,魏主‹拓跋宏,本年二十六岁›朝饗羣臣於太華殿,懸而不樂。

〖译文〗 [1]春季,正月,戊午朔(初一),北魏孝文帝在太华殿大宴文武百官,乐器摆在那里,但未演奏。

2己未‹二›,魏主宗祀顯祖‹拓跋弘›於明堂以配上帝,遂登靈臺以觀雲物,降居青陽左个,布政事。鄭氏曰︰青陽左个,大寢東堂北偏。自是每朔依以爲常。

〖译文〗 [2]己未(初二),北魏孝文帝在明堂祭祀献文帝,把献文帝的牌位放在上帝牌位旁边,共享香火。然后登上灵台,开始观察太阳四周云气。下来后,停留在东堂北部偏殿,处理国家大事。从此以后,每月初一都举行这项活动,形成惯例。

散騎常侍庾蓽等聘於魏,魏主使侍郎成淹引蓽等於館南,瞻望行禮。祀明堂、登靈臺之禮。

〖译文〗 南齐散骑常侍庾荜等人出访北魏,孝文帝派侍郎成淹,带着庾荜等人来到宾馆南边,在远处看孝文帝在明堂举行祭祀仪式。

辛酉‹四›,魏始以太祖‹拓跋珪›配南郊。

〖译文〗 辛酉(初四),北魏第一次把太祖道武帝的灵位作为南郊天神的配享,一同祭祀。

3魏主命羣臣議行次。五行之次也。中書監高閭議,以爲︰「帝王莫不以中原爲正統,不以世數爲與奪,善惡爲是非。故桀‹姒履癸›、紂‹子受辛›至虐,不廢夏、商之曆;厲‹姬胡›、惠‹司马衷›至昏,無害周、晉之錄。晉承魏爲金,趙承晉爲水,燕承趙爲木,秦承燕爲火。秦之旣亡,魏乃稱制玄朔;且魏之得姓,出於軒轅;《魏書》曰︰魏之先出自黃帝軒轅氏。黃帝子昌意受封北國,有大鮮卑山,因以爲號。據《史記》,以匈奴爲夏后氏苗裔,蓋有此理。臣愚以爲宜爲土德。」按《魏書•帝紀》︰道武天興元年,羣臣奏國家承黃帝之後,宜爲土德。高閭蓋申前議耳。祕書丞李彪、著作郎崔光等議,以爲︰「神元‹拓跋力微›與晉武‹司马炎›往來通好,至于桓‹拓跋猗㐌yí›、穆‹拓跋猗卢›,志輔晉室,事並見《晉紀》。神元,力微也;桓帝,猗㐌yí;穆帝,猗盧。好,呼到翻。是則司馬祚終於郟鄏‹洛阳›,河南郡河南縣,周之王城,卽郟鄏也。郟,古洽翻。鄏,音辱。而拓跋受命於雲‹指盛乐·内蒙古和林格尔县›、代‹首都平城›。昔秦幷天下,漢猶比之共工,卒繼周爲火德;《漢•律曆志》曰︰《祭典》曰︰共工氏霸九域。言雖有水德,在火木之間,非其序也;任智刑以強,故霸而不王。秦以水德在周、漢木火之間,周人遷其行序,故易不載。卒,子恤翻。共,讀曰恭。況劉‹刘渊›、石‹石勒›、苻氏‹苻健›,地褊世促,魏承其弊,豈可捨晉而爲土邪?」司空穆亮等皆請從彪等議。壬戌‹五›,詔承晉爲水德,祖申、臘辰。《考異》曰︰《禮志》︰「太和十五年正月,穆亮等言」云云。按《帝紀》︰「十六年正月壬戌,詔定行次,以水承金。」蓋《志》誤以「六」爲「五」耳。

〖译文〗 [3]孝文帝命令文武百官讨论水、木、金、火、土五行的顺序问题。中书监高闾发表见解,认为:“历代帝王,没有不把中原作为立国的正统的,并不崐完全把传世多少作为努力竞争的对象,把君王的善恶作为是与非的标准。因此,夏桀和商纣王虽然那么暴虐,但并没有被排除在夏、商王朝之外。周厉王与晋惠帝虽然那么昏庸,也没有妨碍他们是周、晋的帝王之一。晋承继曹魏是金德,赵继承晋为水德,燕承继赵为木德,秦继燕为火德。秦灭亡之后,魏就在北方正式建立,而且,魏皇家拓跋这一姓氏,是出自轩辕帝那里。臣认为,魏应该是土德。”秘书丞李彪、著作郎崔光等人认为:“我们神元皇帝和晋武帝来往密切,关系不错,后来,到了桓帝和穆帝,他们仍然一心辅佐晋王朝。这就说明司马氏的命运在郏已经告终,而拓跋是在云中、代郡接受天命兴起来的一支。以前,秦王朝统一天下,汉王朝把秦王比作共工,而最终直接继承了周王朝,为火德。何况刘渊、石勒、苻氏所建的王朝,国土狭小,世代短促,魏所接受的混乱局面比汉朝继承秦朝的情况都不如,怎么能够舍弃晋王朝,而定为土德呢?”司空穆亮等人都请求采纳李彪等人的建议。壬戌(初五),孝文帝下诏,规定北魏继承晋王朝为水德,接着规定,年初第一个申日祭祀祖先,而年终最后一个辰日,举行腊祭。

4甲子‹七›,魏罷租課。「租課」,李延壽《魏紀》作「袒裸」。

〖译文〗 [4]甲子(初七),北魏下令,严禁人们赤背裸体。

5魏宗室及功臣子孫封王者衆,乙丑‹八›,詔︰「自非烈祖之冑,餘王皆降爲公,公降爲侯,而品如舊。」蠻王桓誕亦降爲公;唯上黨王長孫觀,以其祖有大功,特不降。長孫道生以功封上黨王。長,知兩翻。丹楊王劉昶封齊郡公,加號宋王。昶,丑兩翻。

〖译文〗 [5]北魏皇室以及功臣的子孙,被封为王爵的人有很多。乙丑(初八),孝文帝下诏说:“除了烈祖的后裔,其余的所有王爵全都降为公,公爵则降为侯爵,品级一仍其旧。”蛮王桓诞也被降为公。只有上党王长孙观,因为他的祖先立过显赫的功劳,所以,特别照顾不降爵位。丹杨王刘昶降为齐郡公,特别加号为宋王。

6魏舊制,四時祭廟皆用中節,丙子‹十九›,詔始用孟月,擇日而祭。自漢以來,宗廟歲五祀、四孟及臘是也。魏初用中節,夷禮也。

〖译文〗 [6]北魏旧制度规定,每年四季祭祀,都要在季中月份举行。丙子(十九日),孝文帝下诏,命令以后改为在每季度的第一个月中,选择吉祥的日子祭祀。

7以竟陵王子良領尚書令。

〖译文〗 [7]南齐任命竟陵王萧子良兼任尚书令。

8魏主毀太華殿爲太極殿。戊【章︰十二行本「戊」上有「二月」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子‹二›,徙居永樂宮。魏主太和元年起永樂遊觀于平城之北苑。樂,音洛。以尚書李沖領將作大匠,與司空穆亮共營之。

〖译文〗 [8]孝文帝下令,拆毁太华殿,改建太极殿。戊子(初二),孝文帝迁居到永乐宫,任命尚书李冲兼任将作大匠,和司空穆亮一同主持建筑工程工事。

9辛卯‹五›,魏罷寒食饗。舊傳冬至後一百五日爲寒食。《初學記》曰︰周舉《移書》、魏武《明罰令》、陸翽huì《鄴中記》,並云寒食斷火起於介子推。然《周禮》司烜xuǎn氏︰仲春,以木鐸徇火禁於國中。《註》云︰爲仲春將出火。今寒食準節氣是仲春之末,清明是三月之初;然則禁火並周制也。魏先以寒食饗祖宗,今以其非禮,罷之。

〖译文〗 [9]辛卯(初五),北魏废除寒食节祭祀祖先的仪式。

甲午‹八›,魏主始朝日于東郊。自是朝日、夕月皆親之。朝,直遙翻。

〖译文〗 甲午(初八),孝文帝开始在平城东郊主持祭日仪式。从此以后,无论是祭日仪式,还是祭月仪式,孝文帝都亲自前来主持。

丁酉‹十一›,詔祀堯‹祁放勋›於平陽‹山西省临汾市›,舜‹姚重华›於廣寧‹河北省涿鹿县›,禹‹姒文命›於安邑‹山西省夏县›,周公‹姬旦›於洛陽‹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皆因其故都而祀之。皇甫謐曰︰舜所都或言蒲阪‹山西省永济县›,或言潘。潘,今上谷‹河北省怀来县›也。廣寧縣本屬上谷。又據《水經註》,「潘」當作「瀵」fèn。皆令牧守執事;守,式又翻。其宣尼之廟,祀於中書省。丁未‹二十一›,改諡宣尼曰文聖尼父,帝‹拓跋宏›親行拜祭。

〖译文〗 丁酉(十一日),孝文帝下诏,命令在平阳祭祀尧帝,在广宁祭祀舜帝,在安邑祭祀大禹,在洛阳祭祀周公,这些祭祀活动,都要由当地地方官员主持进行。至于孔子庙的祭礼,则要在中书省举行。丁未(二十一日),将孔子的谥号宣尼改称为文圣尼父,孝文帝拓跋宏亲自前来中书省祭拜。

魏舊制,每歲祀天於西郊,魏主與公卿從二千餘騎,戎服遶壇,謂之蹹壇。騎,奇寄翻。蹹,與踏同。明日,復戎服登壇致祀,已又遶壇,謂之遶rào天。蕭子顯曰︰戎服遶壇,魏主一周,公卿七匝,謂之蹹壇。明日,復戎服登壇祠天,魏主遶三匝、公卿七匝,謂之遶天。復,扶又翻。三月,癸酉‹十七›,詔盡省之。

〖译文〗 北魏旧制度规定,每年要在平城西郊祭祀天神,皇帝和各公卿,率领二千多骑兵,穿上武装,环绕祭坛进行祭祀,这种祭祀活动称为踏坛。第二天,再次穿上武装,登上祭坛开始祭天,祭过之后,再次环绕祭坛行走,称为绕天。三月,癸酉(十七日),下诏命令将这一活动全部免去。

10辛巳‹二十五›,魏以高麗王雲爲督遼海諸軍事、遼東公、高句麗王,詔雲遣其世子入朝。句,如字,又音駒。麗,力智翻。雲辭以疾,遣其從叔升干隨使者詣平城。從,才用翻。

〖译文〗 [10]辛巳(二十五日),北魏任命高句丽国王高云为督辽海诸军事、辽东公、高句丽王。诏令高云派他的世子到北魏平城朝见,高云以有病作借口加以崐推辞,而派堂叔高升干随同使节前往平城。

11夏,四月,丁亥朔‹一›,魏班新《律令》,大赦。

〖译文〗 [11]夏季,四月,丁亥朔(初一),北魏朝廷颁布新修订的《律令》,实行大赦。

12辛丑‹十五›,豫章文獻王嶷卒‹年四十九岁›,嶷,魚力翻。贈假黃鉞、都督中外諸軍事、丞相,喪禮皆如漢東平獻王故事。嶷性仁謹廉儉,不以財賄爲事。齋庫失火,齋庫,齋內之庫。燒荊州還資,高祖建元二年,嶷自荊州還爲揚州。評直三千餘萬,評直,論量其所直也。主局各杖數十而已。疾篤,遺令諸子曰︰「才有優劣,位有通塞,運有貧富,此自然之理,無足以相陵侮也。」蓋欲諸子不以位勢相陵。塞,悉則翻。上‹萧赜,本年五十三岁›哀痛特甚,久之,語及嶷,猶欷歔流涕。欷,音希,又許氣翻。歔,音虛。嶷卒之日,第庫無見錢,見,賢遍翻。上敕月給嶷第錢百萬;終上之世乃省。

〖译文〗 [12]辛丑(十五日),南齐豫章文献王萧嶷去世,武帝下令,追赠萧嶷假黄钺和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丧礼规模仪式,完全和汉东平献王刘苍的一样。萧嶷生性仁善、恭谨、廉洁、节俭,从来不追求金钱,不接受贿赂。他自己家的库房发生火灾时,将他从荆州带回家的资产全都烧光了,当时估计约有三千多万,但是,他最后不过责打了库房负责人各几十棍而已。他病得很厉害时,立下遗嘱,命令他的几个儿子说:“才能,有优劣好坏之分;官位,有亨通受阻之分;运气,有贫穷高足之分,这是自然而然的道理,你们所处的位置还不足以让你们仗势欺人。”萧嶷去世,武帝万分伤心,直到很久以后,一提起萧嶷,还是抽泣流泪。萧嶷去世那天,他家里没有一点儿现钱,武帝下令每月接济萧嶷家一百万钱,直到武帝去世,这种接济才停止。

13五月,己巳‹十四›,以竟陵王子良爲揚州刺史。

〖译文〗 [13]五月,己巳(十四日),武帝任命竟陵王萧子良为扬州刺史。

14魏文明太后之喪,使人告于吐谷渾。吐谷渾王伏連籌拜命不恭,吐,從暾入聲。谷,音浴。羣臣請討之;魏主不許。又請還其貢物。帝曰︰「貢物乃人臣之禮。今而不受,是棄絕之,彼雖欲自新,其路無由矣。」因命歸洮陽、泥和之俘。去年長孫百年所俘。

〖译文〗 [14]北魏文明太后冯太后去世时,派使节前往吐谷浑汗国报丧。吐谷汗可汗慕容伏连筹在接受北魏报丧的消息时,态度不恭谨,因此,文武百官们请求孝文帝出兵讨伐,孝文帝没有批准。文武百官们又请求将吐谷浑汗国进贡的东西退还回去。孝文帝说:“进贡物品是作为臣属应该具有的礼节。如今我们不接受他们的进贡物品,这是继绝与他们的关系,这样一来,他们虽然打算改过自新,也无路可走了。”所以,孝文帝又下令,将在洮阳、泥和俘获的人全部还给吐谷浑汗国。

秋,七月,庚申‹六›,吐谷渾遣其世子賀虜頭入朝于魏。朝,直遙翻;下同。《考異》曰︰《魏•吐谷渾傳》作「賀魯頭」,今從《帝紀》。詔以伏連籌爲都督西垂諸軍事、西海公、吐谷渾王,遣兼員外散騎常侍張禮使於吐谷渾。伏連籌謂禮曰:「曩者宕昌‹甘肃省宕昌县›常自稱名而見謂為大王,今忽稱僕,又拘執使人;欲使偏師往問,何如?」禮曰︰「君與宕昌皆爲魏藩,比輒興兵攻之,殊違臣節。使,疏吏翻。宕,徒浪翻。比,毗至翻。離京師之日,宰輔有言,以爲君能自知其過,則藩業可保;離,力智翻。謂可保藩臣之業也。若其不悛,禍難將至矣。」悛,丑緣翻。難,乃旦翻。伏連籌默然。

〖译文〗 秋季,七月,庚申(初六),吐谷浑可汗慕容伏连筹派他的世子慕容贺虏头,到北魏朝廷晋见。孝文帝下诏,任命慕容伏连筹为都督西垂诸军事、西海公、吐谷浑王,并派遣兼员外散骑常侍张礼出使吐谷浑汗国。慕容伏连筹对张礼说:“以前,宕昌国国王经常是自称名字,而称呼我为‘大王’。现在,却突然自称‘仆’,而且又拘捕了我派去的使节,为此,我打算派一支军队前去宕昌国询问一下,你认为怎么样?”张礼说:“您和岩昌国国王都是魏的藩属,如果动不动就要出兵攻击,这实在是违犯了做藩属的规定。在我离开平城那天,宰辅就告诉我,他认为您如果能自知自己的过错,那么,您作为吐谷浑可汗的大业就可以继续保存下去;如果您不改正错误的话,大祸灾难将会降临到您的头上。”慕容伏连筹听后,没有说话。

15甲戌‹二十›,魏遣兼員外散騎常侍廣平‹河北省永年县东南旧永年镇›宋弁等來聘。及還,魏主問弁︰「江南何如?」弁曰︰「蕭氏父子無大功於天下,旣以逆取,不能順守;政令苛碎,賦役繁重;朝無股肱之臣,野有愁怨之民︰其得沒身幸矣,非貽厥孫謀之道也。」

〖译文〗 [15]甲戌(二十日),北魏派遣兼员外散骑常侍、广平人宋弁等前来访问。宋弁等人回国后,孝文帝问宋弁说:“长江以南形势怎么样?”宋弁回答说:“萧家父子对国家没有大的贡献,既然他们是用不正当的手段获取的政权,那么,他们也当然不能用顺应人心的政策来保护他们的江山。他们政令苛刻而崐琐碎,赋税差役繁多而沉重。朝廷内没有德高望重可做柱石的大臣,田野上却充满了哀愁怨愤的老百姓。他能保持终身已经是万幸的了。他所采取的措施,也已经不是为子孙的长久考虑。”

16八月,乙未‹十一›,魏以懷朔‹内蒙古固阳县›鎭將陽平王頤、鎭北大將軍陸叡皆爲都督,督十二將,步騎十萬,分爲三道以擊柔然‹瀚海沙漠群›︰鎭將、二將,卽亮翻。騎,奇寄翻。《考異》曰︰《魏•帝紀》︰「太和十一年八月壬申,蠕蠕犯塞,遣平原王陸叡討之,事具《蠕蠕傳》。十六年八月乙未,詔陽平王頤、左僕射陸叡討蠕蠕。」按《蠕蠕傳》無十一年犯塞及征討事,唯有十六年八月頤、叡出征事與《紀》合,蓋十一年《紀》誤也。中道出黑山,東道趣士盧河,西道趣侯延河。軍過大磧‹瀚海沙漠›,大破柔然而還。趣,七喻翻。磧,七迹翻。

〖译文〗 [16]八月,乙未(十一日),北魏任命怀朔镇将、阳平王拓跋颐以及镇北大将军陆睿,同时担任都督,督统十二位大将,十万名步兵、骑兵,分兵三路,袭击柔然汗国。中路大军进攻黑山,东路大军直接进攻士卢河,西路大军奔向侯延河。北魏大军渡过大沙漠,大败柔然军队后返回。

17初,柔然伏名敦可汗可,從刊入聲。汗,音寒。與其叔父那蓋分道擊高車‹新疆吐鲁番市北›阿伏至羅,伏名敦屢敗,那蓋屢勝。國人以那蓋爲得天助,乃殺伏名敦而立那蓋,號候其伏代庫者可汗,魏收曰︰魏言悅樂也。改元太【章︰十二行本「太」作「大」;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安。

〖译文〗 [17]当初,柔然汗国伏名敦可汗郁久闾豆仑和他的叔父郁久闾那盖,分头袭击高车王阿伏至罗,但郁久闾豆仑不断地打败仗,而郁久闾那盖却是不断地取胜。当时柔然汗国的百姓认为郁久闾那盖得到了上天的帮助,于是,就杀死了郁久闾豆仑,立郁久闾那盖为可汗,称他为候其伏代库者可汗,改年号为太安。

18魏司徒尉元、大鸿臚卿游明根累表請老,魏主許之。引見,尉,紆勿翻。臚,陵如翻。見,賢遍翻。賜元玄冠、素衣,《石渠論》︰玄冠朝服。戴聖曰︰玄冠,委貌也。今此則玄冠、委貌異制。明根委貌、青紗單衣,及被服雜物等而遣之。魏主親養三老、五更於明堂。己酉‹二十五›,詔以元爲三老,明根爲五更。帝再拜三老,親袒割牲,執爵而饋;肅拜五更;《周禮》九拜,九曰肅拜。鄭司農云︰肅拜,但俯下手,今時撎yī是也。陸德明曰︰撎,於至翻,卽今之揖。更,工衡翻。且乞言焉,元、明根勸以孝友化民。又養庶老、國老於階下。禮畢,各賜元、明根以步挽車及衣服,步挽車,不用牛馬,使人步挽之。祿三老以上公,五更以元卿。元卿,卽上卿。

〖译文〗 [18]北魏司徒尉元和大鸿胪卿游明根多次上书,因年事已高,请求辞职,孝文帝批准了二人的请求。孝文帝接见他们,把黑色的冠帽和白色的衣服赏赐给尉元,把委貌冠帽和青纱单衣赏赐给游明根,同时,又给了二人被褥行李等其他物品,然后让他们回家养老。孝文帝在明堂亲自主持了送三老、五更回乡养老的典礼。己酉(二十五日),下诏任命尉元为三老,游明根为五更。孝文帝向三老尉元叩拜两次,亲自挽袖露臂,切割祭肉,举起酒杯向他敬酒。接着,又向五更游明根一揖,并且请求他们对国家大事提出意见,尉元和游明根建议孝文帝用孝敬父母、友爱兄弟之道教化百姓。然后,又在台阶下主持了敬老仪式,向庶老和国老行礼致敬。行礼结束后,分别赏赐了尉元和游明根人力拉的车辆和衣服。发给三老上公的俸禄,发给五更元卿的俸禄。

19九月,甲寅‹一›,魏主序昭穆於明堂,昭,之招翻。祀文明太后於玄室。「玄室」,《北史》作「玄堂」。鄭玄曰︰玄堂,北堂也。辛未‹十八›,魏主以文明太后再朞,哭於永固陵左,終日不輟聲,凡二日不食。甲戌‹二十一›,辭陵,還永樂宮。

〖译文〗 [19]九月,甲寅(初一),北魏孝文帝在明堂排定祖先牌位顺序,接着,又在北堂祭祀了文明太后冯太后。辛未(十八日),孝文帝因为这天是冯太后去世二周年的祭日,所以,他在永固陵西侧悲哭起来,整天哭声不断,一连两天没有吃饭。甲戌(二十一日),才辞别冯太后墓地,返回永乐宫。

20武興氐‹府武兴,陕西省略阳县›王楊集始寇漢中‹陕西省南部›,至白馬‹陕西省勉县西›。梁州‹府设南郑陕西省汉中市›刺史陰智伯遣軍主桓盧奴,陰沖昌【嚴︰「沖昌」改「仲昌」。】等擊破之,俘斬數千人。集始走還武興‹陕西省略阳县›,請降于魏;辛巳‹二十八›,入朝于魏。降,戶江翻。朝,直遙翻。魏以集始爲南秦州刺史、漢中郡侯、武興王。

〖译文〗 [20]武兴氐王杨集始进犯汉中,率军抵达白马。梁州刺史阴智伯派军主桓卢奴、阴冲昌等人率领大军迎击杨集始,俘虏及斩杀了杨集始军队几千名将士。杨集始逃回到武兴,向北魏请求投降。辛巳(二十八日),杨集始朝见孝文帝,北魏任命杨集始为南秦州刺史、汉中郡侯、武兴王。

21冬,十月,甲午‹十一›,上殷祭太廟。殷祭,大祭也。

〖译文〗 [21]冬季,十月,甲午(十一日),南齐武帝在太庙举行大规模祭祀活动。

22庚戌‹二十七›,魏以安定王休爲大司馬,特進馮誕爲司徒。誕,熙之子也。馮熙見一百三十二卷宋順帝昇明元年。熙,文明后之兄也。

〖译文〗 [22]庚戌(二十七日),北魏任命安定王拓跋休为大司马,任命特进冯诞为司徒。冯诞是冯熙的儿子。

23魏太極殿成。

〖译文〗 [23]北魏太极殿建成。

24十二月,司徒參軍蕭琛、范雲聘於魏。琛,丑林翻。魏主甚重齊人,親與談論。顧謂羣臣曰︰「江南多好臣。」侍臣李元凱對曰︰「江南多好臣,歲一易主;江北無好臣,百年一易主。」魏主甚慙。

〖译文〗 [24]十二月,南齐司徒参军萧琛、范云出使北魏。孝文帝对他们非常尊重,亲自和他们谈话,并回头对身边的文武百官说:“江南有很多优秀的官员。”他的侍臣李元凯回答说:“长江南边有很多优秀的官员,但他们几乎每年更换一次帝王;长江北边没有优秀的官员,但一百年左右才换一次帝王。”孝文帝非常惭愧。

25上‹萧赜›使太子家令沈約撰《宋書》,疑立《袁粲傳》,審之於上。傳,直戀翻。上曰︰「袁粲自是宋室忠臣。」此人心之公,是非不可泯者。約又多載宋世祖‹刘骏›、太宗‹刘彧›諸鄙瀆事。上曰︰「孝武‹刘骏›事迹,不容頓爾。我昔經事明帝‹刘彧›,卿可思諱惡之義。」《春秋》之義,爲尊者諱。於是多所删除。

〖译文〗 [25]南齐武帝命令太子家令沈约撰写《宋书》,沈约不能确定是否写《袁粲传》,请求武帝决定。武帝说:“袁粲当然是宋室的忠臣。”沈约又记载了刘宋孝武帝和明帝许多卑鄙、荒淫的事。武帝说:“孝武帝的各种事情,不能这么写。我当过明帝的臣属,侍奉过他,你应该想到为尊者讳的《春秋》大义。”于是,沈约删去了很多。

26是歲,林邑‹越南中部›王范陽邁之孫諸農,帥種人攻范當根純,復得其國。范當根純奪林邑國,事見上年。帥,讀曰率。種,章勇翻。復,扶又翻。詔以諸農爲都督緣海諸軍事、林邑王。

〖译文〗 [26]这一年,林邑王国前任国王范阳迈的孙子范诸农,率领自己部落的人进攻篡夺王位的范当根纯,夺回了政权,收回了自己的国土。南齐武帝任命范诸农为都督缘海诸军事、林邑王。

27魏南陽公鄭羲與李沖婚姻,沖引爲中書令。出爲西兗州‹府设滑台河南省滑县›刺史,西兗州時治滑臺。在州貪鄙。文明太后爲魏主納其女爲嬪,后爲,于僞翻。嬪,毗賓翻。徵爲祕書監。及卒,尚書奏諡曰宣。詔曰︰「蓋棺定諡,激揚清濁。故何曾雖孝,良史載其繆醜;事見八十卷晉武帝咸寧四年。賈充有勞,直士謂之荒公。事見八十一卷晉武帝太康三年。《諡法》︰昏亂紀度曰荒。羲雖宿有文業,而治闕廉清。治,直吏翻。尚書何乃情違至公,愆違明典!依《諡法》︰『博聞多見曰文;不勤成名曰靈。』可贈以本官,加諡文靈。」

〖译文〗 [27]北魏南阳公爵郑羲,和李冲结成姻亲关系,于是,经李冲推荐任中书令。后来郑羲又任西兖州刺史,在任职期间,他贪婪卑鄙。文明太后冯太后曾为孝文帝纳娶郑羲的女儿为妃嫔,所以又把他调回任秘书监。郑羲去世时,尚书上奏追谥他为宣,孝文帝下诏说:“盖上棺材后决定谥号,显示逝者是清还是浊。晋武帝时的何曾虽然孝顺,但优秀的史官们却把他称为‘缪丑’;贾充对国家有功,但正直的人却称他为‘荒公’。郑羲虽然在文学上很有造诣,但为政时却不廉洁清白。尚书怎么能这样只顾人情,而违背公理,触犯国家圣明的典章制度呢!接照《谥法》上所说的:见多识广叫做文,不辛勤劳苦却有名声叫做灵。可以追赠他临终前的官职秘书监,追加谥号为文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