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紀二起旃蒙作噩(乙酉),盡強圉大淵獻(丁亥),凡三年。

高祖武皇帝二#

天監四年(乙酉、五零五)#

1春,正月,癸卯朔‹一›,‹萧衍,本年四十二岁›詔曰:「二漢登賢,莫非經術,服膺雅道,名立行成。行,下孟翻。朱元晦曰:服,著也。膺,胸也。奉持而著之心胸之間。著,則略翻。魏、晉浮蕩,儒教淪歇,風節罔樹,樹,立也。歇,許竭翻。抑此之由。可置五經博士各一人,廣開館宇,招內後進!」於是以賀瑒及平原明山賓、吳興‹浙江省湖州市›沈峻、建平‹重庆市巫山县›嚴植之補博士,各主一館,館有數百生,給其餼廩,瑒yáng,徒杏翻,又音暢。餼xì,許既翻。鄭玄曰:餼,廩稍食也。稍,所教翻。其射策通明者即除為吏。漢書音義曰:作簡策難問,列置案上,在試者意投射取而答之,謂之射策。朞年之間,懷經負笈者雲會。瑒,循之玄孫也。笈,其劫翻,又楚洽翻,書箱也。晉氏南渡之初,以賀循為儒宗。又選學生,往會稽雲門山‹浙江绍兴市南东山›從何胤受業,胤時隱雲門山,今在會稽南三十一里,有雲門寺。會,工外翻。命胤選門徒中經明行脩者,行,下孟翻。具以名聞。分遣博士祭酒巡州郡立學。

〖译文〗 [1]春季,正月,癸卯朔(初一),武帝发布诏令:“两汉时期的读书人登贤入仕,莫不是通过经术之业,他们都信奉大雅之道,个个饱学,因此能立功名,成大业。魏、晋以来,士人浮华放荡,而儒教衰败,风节得不到树立,当是其根本原因。所以,可以设置《五经》博士各一人,广开馆宇,招纳后进。”于是,将贺及平原人明山宾、吴兴人沈峻、建平人严植之补为博士,让他们各主持一馆,讲学执教,每馆有好几百名学生,由朝廷供给口粮等生活资用,其中在射策考试时应对自如,风解深刻透彻者,即被任为官吏。因此,一年之间,天下士子怀经负笈,云集而至。贺是贺循的玄孙。朝廷又挑选学生,送他们去会稽云门山跟从何胤接受学业,命令何胤选拨门徒中通晓经学、品行优秀者,把他们的姓名上报朝廷。朝廷又分遣博士祭酒巡视各州郡的立学情况。

2初,譙國‹安徽省蒙城县›夏侯道遷以輔國將軍從裴叔業鎮壽陽‹安徽省寿县›,為南譙‹安徽省巢湖市东南›太守,按魏收地形志,晉孝武置南譙郡,蓋治渦陽。又按蕭子顯齊志,武帝永明二年,割揚州宣城、淮南、南豫、譙、廬江、臨江六郡,置南豫州。四年,冠軍長史沈憲啟二豫分置,以桑堁kè子亭為斷:潁川汝陽在南譙歷陽界,悉屬西豫,廬江居晉熙汝陰之中,屬南豫;求以潁川汝陽屬南豫,廬江屬西豫。則齊之南譙蓋置於歷陽西界,而渦陽已入於魏矣。南北建置郡縣最為難考者率如此。夏,戶雅翻。守,式又翻。與叔業有隙,單騎奔魏。魏以道遷為驍騎將軍,騎,奇寄翻。驍,堅堯翻。從王肅鎮壽陽,使道遷守合肥‹安徽省合肥市›。肅卒,率,子恤翻;下同。道遷棄戍來奔,從梁、秦二州刺史莊丘黑鎮南鄭‹陕西省汉中市›,以道遷為長史,領漢中太守。黑卒,詔以都官尚書王珍國為刺史,未至,道遷陰與軍主考城‹侨县·江苏省盱眙县南›江忱之【嚴:「忱」改「悅」。】等謀降魏。降,戶江翻。

〖译文〗 [2]原先,谯国人夏侯道迁以辅国将军的身份随从裴叔业镇守寿阳,担任南谯太守,因与裴叔业不合,于是就一个人骑马奔投了北魏。北魏任命夏侯道迁为骁骑将军,随从王肃镇守寿阳,王肃指派夏侯道迁驻守合肥。王肃去世,夏侯道迁丢下戍所来投靠南朝,随从梁、秦二州刺史庄丘黑镇守南郑,庄丘黑任命夏侯道迁为长史,兼汉中太守。庄丘黑死后,朝廷诏令都官尚书王珍国为刺史,没有到任,夏侯道迁便私下里与军主考城人江忱之等人密谋投降北魏。

先是,魏仇池‹甘肃省西和县南›鎮將楊靈珍叛魏來奔,事見一百四十一卷齊明帝建武四年。先,悉薦翻。將,即亮翻。朝廷以為征虜將軍、假武都王,助戍漢中,有部曲六百人,道遷憚之。上‹萧衍›遣左右吳公之等使南鄭,道遷遂殺使者,發兵擊靈珍父子,斬之,并使者首送於魏。使,疏吏翻。白馬戍‹陕西省勉县西›主尹天寶聞之,引兵擊道遷,敗其將龐樹,敗,補邁翻。遂圍南鄭‹陕西省汉中市›。道遷求救於氐‹府武兴陕西省略阳县›王楊紹先、楊集起、楊集義,皆不應,集義弟集朗引兵救道遷,擊天寶,殺之。魏以道遷為平南將軍、豫州刺史、豐縣侯。考異曰:梁帝紀,「天監三年二月,魏陷梁州」,而列傳皆無其事。魏帝紀:「正始元年,閏十二月,癸卯朔,蕭衍行梁州事,夏侯道遷據漢中來降。」道遷傳具言其事。按長曆,梁閏二月癸卯,即天監四年正月朔也,故置於此。又以尚書邢巒為鎮西將軍、都督征梁•漢諸軍事,將兵赴之。道遷受平南,辭豫州,辭豫州者,欲得梁州也。且求公爵,魏主‹元恪,本年二十三岁›不許。

〖译文〗 早先之时,北魏镇守仇池的将领杨灵珍反叛北魏来投奔南齐,南齐朝廷任命他为征虏将军、假武都王,让他协助戍守汉中,手下共有部曲六百人,夏侯道迁很害怕他。梁武帝派遣左右心腹吴公之等人出使南郑,夏侯道迁便杀害了使者,又发兵袭击杨灵珍父子,斩了他们,把他们的首级连同武帝派来的使者的首级一并送到北魏。白马的戍主尹天宝得知这一消息之后,带兵去袭击夏侯道迁,打败了夏侯道迁的将领庞树,于是围困南郑。夏侯道迁向氐王杨绍先、杨集起、杨集义求救,都不予理睬,只有杨集义的弟弟杨集朗带兵去援救夏侯道迁,向尹天宝发起了攻击,杀了他。北魏任命夏侯道迁为平南将军、豫州刺史、丰县侯。又任命尚书邢峦为镇西将军和都督梁、汉诸军事,并让他率兵前去赴任。夏侯道迁接受了平南将军一职,辞掉了豫州刺史之职,并且要求封为公爵,宣武帝不准许。

3辛亥‹九›,上祀南郊,大赦。

〖译文〗 [3]辛亥(初九),梁武帝在南郊祭祀,并诏令大赦天下。

4乙丑‹二十三›,魏以驃騎大將軍高陽王雍為司空,驃,匹妙翻。騎,奇寄翻。加尚書令廣陽王嘉儀同三司。

〖译文〗 [4]乙丑(二十三日),北魏任命骠骑大将军高阳王元雍为司空,加封尚书令广阳王元嘉仪同三司。

5二月,丙子‹五›,魏以宕昌‹甘肃省宕昌县›世子梁彌博為宕昌王。宕,徒浪翻。

〖译文〗 [5]二月丙子(初五),北魏封容昌世子梁弥博为宕昌王。

6上謀伐魏,壬午‹十一›,遣衛尉卿楊公則將宿衛兵塞洛口‹安徽省怀远县西南›。自漢以來,衛尉與太常、太僕、廷尉、大鴻臚、宗正、大司農、少府為九卿,而職名未帶卿字,至梁分十二寺,始各帶卿字。水經註,洛澗北逕秦虛,下注淮,謂之洛口。塞,悉則翻。

〖译文〗 [6]武帝策谋讨伐北魏,壬午(十一日),派遣卫尉卿杨公则率领宿卫兵堵塞了洛口。

7壬辰‹二十一›,交州‹府设龙编越南河内市东北北宁府›刺史李凱據州反,長史李畟討平之。畟cè,初力翻。

〖译文〗 [7]壬辰(二十一日),交州刺史李凯占据了州城反叛朝廷,长史李讨伐并平定了李凯的反叛。

8魏邢巒至漢中‹陕西省汉中市›,擊諸城戍,所向摧破。晉壽‹四川省广元市西南›太守王景胤據石亭‹四川广元市北›,水經註:漢水自武興城北西南流,逕關城北,又西逕石亭戍,又逕晉壽城西。巒遣統軍李義珍擊走之。魏以巒為梁、秦二州‹府南郑›刺史。巴西‹北巴西郡·四川省阆中市›太守龐景民據郡不下,龐,皮江翻。郡民嚴玄思聚眾自稱巴州刺史,附於魏,攻景民,斬之。楊集起、集義聞魏克漢中而懼,閏月,帥群氐叛魏,斷漢中糧道,帥,讀曰率。斷,丁管翻。巒屢遣軍擊破之。

〖译文〗 [8]北魏邢峦到达汉中,对各城堡发起了攻击,所向无敌,无坚不摧。晋寿太守王景胤占据着石亭,邢峦派遣统军李义珍打跑了他。北魏任命邢峦为梁、秦二州刺史。巴西太守庞景民占据郡城,拒不投降,郡中之民严玄思聚集群众,自封为巴州刺史,投附于北魏,攻打庞景民并将他斩首。杨集起、杨集义得知北魏攻克汉中的消息之后害怕了,于闰三月,率领氐族部落反叛了北魏,切断了汉中的粮道,邢峦多次派遣军队去袭击、打败了他们。

9夏,四月,丁巳‹十七›,以行宕昌‹甘肃省宕昌县›王梁彌博為河•涼二州刺史、宕昌王。

〖译文〗 [9]夏季,四月丁巳(十七日),梁朝任命行宕昌王梁弥博为河、凉二州刺史和宕昌王。

10冠軍將軍孔陵等將兵二萬戍深杭‹四川省剑阁县北›,冠,古玩翻。將,即亮翻。考異曰:梁鄧元起傳,「魏將王景胤、孔陵寇東、西晉壽,並遣告急。」按魏邢巒傳曰,「蕭衍晉壽太守王景胤據石亭」;又曰,「蕭衍遣其將軍孔陵等據深杭」。然則景胤、陵皆梁將也,元起傳誤。魯方達戍南安‹剑阁县北剑门关›,五代志:始州普安縣,舊曰南安。始州,唐之劍州。任僧褒等戍石同,以拒魏。任,音壬。邢巒遣統軍王足將兵擊之,所至皆捷,遂入劍閣。陵等退保梓潼‹四川省梓潼县›,足又進擊,破之。梁州十四郡地,東西七百里,南北千里,皆入于魏。蕭子顯齊志,梁州注籍者二十二郡,荒郡不預焉;今魏取十四郡。

〖译文〗 [10]梁朝冠军将军孔陵等人率兵两万戍守深杭,鲁方达戍守南安,任僧褒等人戍守石同,以便抵拒北魏。邢峦派遣统军王足带兵去袭击,所到之处无不告捷,于是进入剑阁。孔陵等人只好退保梓潼,王足又进攻,打败了他们。于是,梁州十四郡之地,东西七百里,南北一千里,全部归入北魏版图。

初,益州刺史【章:十二行本「史」下有「當陽侯」三字;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鄧元起以母老乞歸,詔徵為右衛將軍,以西昌侯淵藻代之。淵藻,懿之子也。懿死於東昏之手。夏侯道遷之叛也,尹天寶馳使報元起。使,疏吏翻。及魏寇晉壽,王景胤等並遣告急,眾勸元起急救之,元起曰:「朝廷萬里,軍不猝至,若寇賊侵淫,侵淫,以癰疽jū為喻,侵毒好肉為淫肉。方須撲討,董督之任,非我而誰,何事怱怱救之!」史言鄧元起乞歸非由衷之請。撲,普木翻。詔假元起都督征討諸軍事,救漢中,而晉壽已陷。蕭淵藻將至,元起營還裝,糧储器械,取之無遺。淵藻入城,恨之;又求其良馬,元起曰:「年少郎子,何用馬為!」淵藻恚,因醉,殺之‹年四十八岁›。元起養寇自資,而卒不免於死,雖淵藻以私忿殺之,亦不為無罪也。少,詩照翻。恚,於避翻。元起麾下圍城,哭,且問故,淵藻曰:「天子有詔。」眾乃散。遂誣以反,上疑焉。元起故吏廣漢羅研詣闕訟之,上曰:「果如我所量也。」使讓淵藻曰:「元起為汝報讎,謂協力誅東昏,報其父讎也。量,音良。為,于偽翻;下同。汝為讎報讎,忠孝之道如何!」乃貶淵藻號為冠軍將軍,冠,古玩翻。考異曰:「梁書元起傳:「藻以糧儲無遺,甚怨望之,因表元起逗留不憂軍事,收付州獄,自縊死。」按若止以逗留表元起,安敢擅收前刺史付獄殺之!必誣以反也。今從南史。又梁書,藻本以冠軍為益州刺史,與南史異。贈元起征西將軍,諡曰忠侯。

〖译文〗 起初,益州刺史邓元起因母亲年老而乞求归还故里,朝廷下诏征调他为右卫将军,另以西昌侯萧渊藻取代他益州刺史之职。萧渊藻是萧渊懿的儿子。夏侯道迁反叛之时,尹天宝派使者驰告邓元起。等到北魏侵犯晋寿之时,王景胤等人也遣使去向邓元起告急,众人都劝说邓元起急速前去援救,邓元起却说:“朝廷离这里万里之遥,军队不会很快就会来到的,如果入侵的寇贼进一步成势,方才须前去讨伐夷荡,而督帅之任,除了我还有谁呢?所以,何必现在就匆匆忙忙地前去救援呢?”朝廷诏令邓元起代理都督征讨诸军事,让他去援救汉中,但是此时晋寿已经沦陷了。萧渊藻将要抵达,邓元起营造回去时的行装,他把粮资储备和各种器械兵仗搜罗一空,些微不剩。萧渊藻入城之后,见到这一情形,对邓元起怀恨在心。萧渊藻要邓元起的良马,邓元起却对他说:“你一个年少郎君,要马干什么呢?”萧渊藻无比忿怒,借邓元起酒醉之机,杀了他。邓元起的部下把城围住,痛哭主帅,且问主帅被杀之缘故,萧渊藻对他们说:“天子有诏令。”众人才散去了。于是,萧渊藻就诬告邓元起反叛,武帝对此疑而不信。邓元起的故吏广汉人罗研来到朝廷告状,武帝说:“果然同我所思量的一样。”武帝派使者斥责萧渊藻说:“邓元起为你报了父仇,你却为仇人而报仇,杀害了他,忠孝之道在那里呢?”于是贬萧渊藻号为冠军将军,赠邓元起征西将军,谥号为忠侯。

李延壽‹唐,著《南史》›論曰:元起勤乃胥附,毛萇曰:幸下親上曰胥附。功惟闢土,謂開梁、益之土也。勞之不圖,禍機先陷。冠軍之貶,於罰已輕,梁之政刑,於斯為失。私戚之端,自斯而啟,年之不永,不亦宜乎!

〖译文〗 李延寿论曰:邓元起勤勉于事,能体贴下属,能奉事朝廷,开辟疆土,功不可没,功劳没有受到赏赐,却先陷祸遇难。萧渊藻仅仅被贬为冠军将军,所受的惩罚实在是太轻了,梁朝的政治、刑律,在这件事上出现了大的失误,由此而开启了朝廷庇护亲族的弊端,所以不能长久立国,不也是很相宜的吗?

11益州‹四川省中南部›民焦僧護聚眾作【章:十二行本「作」上有「數萬」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亂,蕭淵藻‹本年二十三岁›年未弱冠,人生二十曰弱冠。冠,古玩翻。集僚佐議自擊之;或陳不可,淵藻大怒,斬于階侧。乃乘平肩輿巡行賊壘,平肩輿,使人就掆gāng肩之,故曰平肩。行,下孟翻。賊弓亂射,矢下如雨,從者舉楯禦矢,淵藻命去之。射,而亦翻。從,才用翻。去,羌呂翻。由是人心大安,擊僧護等,皆平之。

〖译文〗 [11]益州的百姓焦僧护聚众造反,萧渊藻年纪还不满二十岁,他召集手下的僚佐们商议要亲自去歼击叛民,有人说他不可以亲自去,萧渊藻勃然大怒,就把说话的人斩于庭阶的侧旁。于是,萧渊藻乘坐着平肩舆,在叛民的营垒周围巡行,叛民用弓箭乱射,箭雨纷至,随从们举着盾牌为他挡箭,他却命令把盾牌拿开。因此,人心大安,争相出击焦僧护等,都平定了他们。

12六月,庚戌‹十一›,初立孔子廟。

〖译文〗 [12]六月庚戌(十一日),梁朝初立孔子庙。

13豫州‹府设历阳安徽省和县›刺史王超宗以五代志考之,此時梁置豫州於晉熙,今安慶府懷寧縣地。將兵圍魏小峴‹安徽省含山县西北›。峴,戶典翻。丁卯‹二十八›,魏揚州‹府设寿阳安徽省寿县›刺史薛真度遣兼統軍李叔仁等擊之,超宗兵大敗。

〖译文〗 [13]豫州刺史王超宗率兵围攻北魏小岘。丁卯(十八日),北魏扬州刺史薛真度派遣兼统军李叔仁等人出击,王超宗的军队一败涂地。

14冠軍將軍王景胤、李畎quǎn、輔國將軍魯方達等與魏王足戰,屢敗,秋,七月,足進逼涪城‹四川省绵阳市›。畎,姑泫翻。涪,音浮。

〖译文〗 [14]冠军将军王景胤、李畎、辅国将军鲁方达等同北魏的王足交战,屡战屡败,秋季,七月,王足进逼涪城。

15八月,壬寅‹四›,魏中山王英寇雍州‹府襄阳›。雍,於用翻。

〖译文〗 [15]八月壬寅(初四),北魏中山王元英入侵雍州。

16庚戌‹十二›,秦、梁二州刺史魯方達與魏王足統軍紀洪雅、盧祖遷戰,敗,方達等十五將皆死。壬子‹十四›,王景胤等又與祖遷戰,敗,景胤等二十四將皆死。

〖译文〗 [16]庚戌(十二日),梁朝秦、梁二州刺史鲁方达与北魏王足手下的统军纪洪雅、卢祖迁交战,战败,鲁方达等十五员将领都战死。壬子(十四日),王景胤等人又与卢祖迁交战,也战败,王景胤等二十四位将领全部战死。

17楊公則至洛口‹安徽省怀远县西南›,與魏豫州長史石榮戰,斬之。甲寅‹十六›,將軍姜慶真與魏戰於羊石‹安徽省霍丘县南›,不利,羊石,蓋即陳伯之所屯之陽石也。公則退屯馬頭‹安徽省怀远县南马城›。

〖译文〗 [17]杨公则到达洛口,与北魏豫州长史石荣交战,将石荣斩首。甲寅(十六日),将军姜庆真与北魏军队在羊石交战,没有取胜,杨公则只好退驻于马头。

18雍州‹湖北省北部›蠻沔東‹湖北省襄樊市东›太守田青喜叛降魏。考之北史,青喜所據之地蓋在襄陽之東,竟陵之西。沔,彌兗翻。

〖译文〗 [18]担任沔东太守的雍州蛮人田青喜反叛梁朝,投降了北魏。

19魏有芝生於太極殿之西序,殿廡曰序。魏主以示侍中崔光,光上表,以為「此莊子所謂『氣蒸成菌』者也。菌,巨隕翻,地蕈xùn也。柔脆之物,生於墟落穢濕之地,不當生於殿堂高華之處;今忽有之,厥狀扶疏,誠足異也。夫野木生朝,野鳥入廟,古人皆以為敗亡之象,故太戊、中宗懼災脩德,殷道以昌,商王太戊之時,亳有祥桑、穀共生于朝,一暮大拱。太戊懼而脩德,祥桑枯死,殷道復興。高宗‹子武丁›祭成湯,有飛雉升鼎耳而雊gòu,祖己曰:「惟先格王正厥事,朝諸侯,有天下,猶運之於掌。」「中宗」當作「高宗」。朝,直遙翻。所謂『家利而怪先,國興而妖豫』者也。妖,於遙翻。今西南二方,兵革未息,郊甸之內,大旱踰時,民勞物悴,莫此之甚,悴,秦醉翻。承天育民者所宜矜恤;伏願陛下側躬聳意,惟新聖道,節夜飲之樂,養方富之年,則魏祚可以永隆,皇壽等於山岳矣。」於是魏主好宴樂,樂,音洛。好,呼到翻。故光言及之。

〖译文〗 [19]北魏朝廷太极殿内的西墙下生长出了灵芝,北魏宣武帝拿来给侍中崔光看,崔光就此事而上表皇上,认为:“这只是《庄子》一书中所讲的‘气蒸成菌’罢了。这种柔脆的菌类之物,一般生长在废墟角落污秽潮湿的地方,不应当生长在殿堂这样高贵华丽之处;如今忽然生长出来了,而且其形状繁茂,实在是奇怪之事。野木生于朝庭,野鸟飞入宗庙,古人都认为这是败亡的征兆,所以商王太戊、高宗有惧于祥桑、谷共生于朝内以及野鸡飞在鼎上之异兆而修德积善,国运因此而得以复兴昌盛,这正是所谓‘家族吉利而怪异先行,国家兴盛而妖异预见’。如今西方和南方兵戈未息,京郊周围大旱久时,百姓劳崐苦,万物憔悴,已经到了万分严重的地步,而承受上天旨意养育万民的天子在此之际正应该加以体恤,所以恳请陛下关心朝廷内外之事,亲身过问,弘扬圣道,节制夜间饮酒的娱乐,保养正值年轻的身体,如此则北魏的国祚可以永远兴隆,皇寿与山岳等齐。”此时,北魏宣武帝喜好宴饮欢乐,所以崔光在上表中特意提到这点。

20九月,己巳‹一›,楊公則等與魏揚州刺史元嵩戰,公則敗績。

〖译文〗 [20]九月己巳(初一),杨公则等人与北魏扬州刺史元嵩交战,杨公则败北。

21冬,十月,丙午‹五›,上大舉伐魏,以揚州刺史臨川王宏都督北討諸軍事,尚書右僕射柳惔為副,惔,徒甘翻。王公以下各上國租及田穀以助軍。國租者,封國所入之租。田穀者,職田所入之穀。各上,時掌翻。宏軍于洛口。

〖译文〗 [21]冬季,十月丙午(初九),武帝发动军队大举征伐北魏,任命扬州刺史临川王萧宏为都督北讨诸军事,尚书右仆射柳为副,王公以下者各上交封国所收之租和职田所收之谷以便资助军队。萧宏驻军于洛口。

22楊集起、集義立楊紹先為帝,自皆稱王。十一月,戊辰朔‹一›,魏遣光祿大夫楊椿將兵討之。將,即亮翻。

〖译文〗 [22]杨集起、杨集义拥立杨绍先为帝,自己都称王。十一月戊辰朔(初一),北魏派遣光禄大夫杨椿率兵讨伐杨集起等。

23魏王足圍涪城,蜀人震恐,益州‹南梁益州·州政府成都›城戍降魏者什二三,民自上名籍者五萬餘戶。上,時掌翻;下西上同。邢巒表於魏主,請乘勝進取蜀,以為「建康、成都,相去萬里,陸行既絕,自襄陽西行遵陸可以至蜀,梁州既入于魏,則陸路斷矣。惟資水路,水軍西上,非周年不達,益州外無軍援,一可圖也。頃經劉季連反,鄧元起攻圍,事見上卷元年、二年。資儲空竭,吏民無復固守之志,二可圖也。蕭淵藻裙屐少年,復,扶又翻。裙,渠云翻,下裳也。屐jī,竭戟翻,蹻qiāo也。少,詩沼翻。未洽治務,宿昔名將,多見囚戮,治,直吏翻。將,即亮翻;下同。今之所任,皆左右少年,三可圖也。蜀之所恃,唯在劍閣‹四川省剑阁县北剑门关›,今既克南安‹南安即剑阁,南安郡郡政府设剑阁县›,已奪其險,據彼竟內,竟,讀曰境。三分已一;自南安向涪,方軌無礙,前軍累敗,後眾喪魄,四可圖也。喪,息浪翻。淵藻是蕭衍骨肉至親,必無死理,若克涪城,淵藻安肯城中坐而受困,必將望風逃去;若其出鬬,庸‹湖北省上庸县西南田家坝›、蜀‹四川省成都市›士卒駑怯,弓矢寡弱,五可圖也。武王之伐紂也,庸、蜀八國皆從。庸,上庸之地。蜀,蜀郡之地。臣內省文吏,不習軍旅,賴將士竭力,頻有薄捷,既克重阻,省,悉景翻。重,直龍翻。重阻,猶言重險也。民心懷服,瞻望涪、益,時梓潼太守治涪城,益州刺史治成都。旦夕可圖,正以兵少糧匱,未宜前出,少,詩沼翻。今若不取,後圖便難。況益州殷實,戶口十萬,比壽春、義陽,其利三倍。魏先此已得壽春、義陽,故云然。朝廷若欲進取,時不可失;若欲保境寧民,則臣居此無事,乞歸侍養。」養,余亮翻。魏主詔以「平蜀之舉,當更聽後敕。寇難未夷,何得以養親為辭!」巒又表稱,「昔鄧艾、鍾會帥十八萬眾,傾中國資儲,僅能平蜀,事見七十八卷魏元帝景元四年。難,乃旦翻。帥,讀曰率。所以然者,鬬實力也。況臣才非古人,何宜以二萬之眾而希平蜀!所以敢者,正以據得要險,士民慕義,此往則易,易,以豉翻;下未易同。彼來則難,任力而行,理有可克。今王足已逼涪城,脫得涪,則益州乃成擒之物,但得之有早晚耳。且梓潼已附民戶數萬,謂已上名藉之民也。朝廷豈可不守!又,劍閣天險,得而棄之,良可惜矣。諸葛孔明相蜀,以大劍、小劍有隘束之路,故曰劍門。以閣道三十里至險,乃有閣尉。姜維拒鍾會於此。晉以其地入梓潼郡。桓溫入蜀,於晉壽置劍閣縣,屬梁州。臣誠知戰伐危事,未易可為。自軍度劍閣以來,鬢髮中白,中,竹仲翻。日夜戰懼,何可為心!所以勉強者,強,其兩翻。既得此地而自退不守,恐負陛下之爵祿故也。且臣之意算,正欲先取涪城,以漸而進。若得涪城,則中分益州之地,斷水陸之衝,魏已得劍閣,進取成都,涪當其衝;梁兵由內水而上救成都,涪亦當其衝。斷,丁管翻。彼外無援軍,孤城自守,何能復持久哉!復,扶又翻。臣今欲使軍軍相次,聲勢連接,先為萬全之計,然後圖功,得之則大利,不得則自全。又,巴西‹东巴西·四川省阆中市›、南鄭,相距千四百里,去州迢遰dì,迢,田聊翻。遰,徒計翻。迢遰,遠也。恆多擾動。恆,戶登翻。昔在南之日,以其統綰勢難,曾立巴州,鎮靜夷、獠,立巴州見一百三十五卷齊高帝建元二年;省巴州見武帝永明二年。獠,魯皓翻;下同。梁州藉利,因而表罷。彼土民望,嚴、蒲、何、楊,非唯一族,雖率居山谷,而豪右甚多,文學風流,亦為不少,但以去州既遠,不獲仕進,至於州綱,無由廁迹,州之上佐,是謂州綱。少,詩沼翻。是以鬱怏,多生異圖。怏,於兩翻。比道遷建義之始,比,毗至翻。嚴玄思自號巴州刺史,克城以來,仍使行事。巴西廣袤千里,戶餘四萬,若於彼立州,鎮攝華、獠,巴西之地,華人與獠雜居,故云華、獠。袤,音茂。則大帖民情,帖,靜也,安也,伏也。從墊江已還,不勞征伐,自為國有。」李雄、譙縱取蜀,東不能過墊江;以苻秦兵力之盛,取梁、益如反掌,墊江以東,苻秦不能有也。邢巒之圖蜀,亦規墊江以西而已,蓋地利足恃也。我朝自紹定失蜀,彭大雅遂城渝為制府,支持四蜀且四十年。渝,古墊江之地也。墊,音疊。魏主不從。

〖译文〗 [23]北魏王足围攻涪城,蜀人大为震惊、恐惧,益州的城堡有十分之二三投降了北魏,百姓自动报上名籍的有五万多户。邢峦上表北魏宣武帝,请求乘胜而进取蜀地,认为:“建康与成都相离万里之遥,陆路已经阻断,唯一可依靠的就是水路了,但是水军西上,没有一年的时间是到不了的,益州外无援军,这是可以攻取的第一点理由。蜀地前不久经历了刘季连反叛,邓元起攻打围困之事,物资储备空竭,官方和百姓都失去了固守的信心,这是可以攻占的第二点理由。萧渊藻不过是一个衣装华丽而无真才实学的少年,完全不懂治理之道,过去的名将,大多数都被他囚禁杀戮了,现在所任用的,都是他左右的一些少年人,这是可以攻取的第三点理由。蜀地所依恃的只在剑阁,现在既攻克崐了南安,已经夺取了其险要之地,据此天险而向内推进,已占取了境内三分之一的地方;从南安向涪陵,道路宽展,可以双车并行,蜀军前军累战屡败,后头的闻风而丧胆,这是可以攻取的第四点理由。萧渊藻是萧衍的骨肉至亲,必定不愿以死固守,若果攻克涪城,萧渊藻怎肯呆在城中坐而受困,必将望风而逃跑;他如果出战,无奈庸、蜀之地的士卒们才能低下而胆怯,弓箭缺少而无力,这是可以攻取的第五点理由。我本为朝中文官,不熟习军旅之事,但是幸赖将士们尽心竭力,以致频有捷报传来,尽管是那么微小而不足道。现在已经攻克重重险阻,民心归顺,观望涪、益两城,旦夕可得,只是因兵少粮缺,不宜于前去攻打,但现在如不夺取,以后再攻打就难了。况且益州殷富,有十万户人家,与寿春、义阳相比,其利益高出三倍。朝廷如果想要攻取该地,就不应该失去这次机会;如果想要保护境内安宁百姓,则我呆在这里实无事可做,因此乞求归家侍养双亲。”宣武帝给邢峦的诏令中说:“关于平定蜀地之举,你应当等着听取后面的敕令。现在寇难还没有平定,你怎么能以侍养亲人为借口而引退呢?”邢峦又上表说:“过去邓艾、钟会统领十八万大军,倾尽中原的资财储备,才能平定蜀地,之所以如此,是以实力相斗呀。何况我的才能比不上古人,那里可以靠两万兵力而希求平定蜀地呢?之所以敢如此,正因为占据了险要之地,士人和百姓们都倾慕向往大义,我们由此而前进则容易,他们前来抵挡则难,只要我们根据力量而行事,理应攻克。现在王足已经逼近涪城,假如取得了涪陵,则益州就成了待擒之物,只是得到手有早晚之别罢了。何况梓潼已经归附的民户有好几万,朝廷岂可以不加以镇守呢?还有,剑阁天险,如得而放弃,实在是可惜。我诚然知道征战讨伐是危险的事情,不可轻易进行。自从我军越过剑阁以来,我的鬓发已经斑白,日日夜夜为战事情况而焦虑不安,心情紧张得都无法忍受下去了。之所以能勉强坚持着,只是因为考虑到既然已经得到了该地而又自动撤退不加驻守,恐怕有负于陛下所给予的爵位俸禄。而且我心中打算,正想先攻取涪城,然后渐次而进。如果得到涪城,就可以把蜀地分为两伴,阻断水陆交通的要道,他们没有外面来的援军,以孤城而自守,怎么能够持久得了呢?我现在想让各支队伍相次而进,前后连接,互相声援,首先做到万无一失,然后图取大功,如能得到则有大利,不得则可以做到自我保全。另外,巴西与南郑相距一千四百里,离州城遥远,经常发生骚乱。过去属南朝占领之时,由于这里难以统辖管理,曾经设立过巴州,以便镇领夷、獠,而梁州借利,所以上表请求罢撤了该州。这个地方的大户人家有严、蒲、何、杨等姓,不仅仅是一族,他们虽然居住在山谷之中,可是豪强大族很多,文章风流之士也为数不少,但因离州城很远,因此不能获得仕进机会,甚至州里地位较高的佐吏,也无法能跻身其中,因此愤愤不平,多生异图之心。到夏侯道迁建举大义之初,严玄恩自称为巴州刺史,攻克州城以来,仍然让他任刺史之职。巴西这个地方广袤千里,户口还余下四万之多,如果在这里设置州,镇摄华、獠,则可以大大地安定民心,从垫江以西,不用征伐,就自然为我国所有了。”宣武皇帝没有听从邢峦的建议。

先是,魏主‹元恪›以王足行益州刺史。先,悉薦翻。上‹萧衍›遣天門‹湖南省石门县›太守張齊將兵救益州,未至,將,即亮翻。魏主更以梁州軍司泰山‹山东省泰安市›羊祉為益州刺史。更,工衡翻。王足聞之,不悅,輒引兵還,還,從宣翻,又如字。遂不能定蜀。久之,足自魏來奔。邢巒在梁州‹府南郑›,接豪右以禮,撫小民以惠,州人悅之。巒之克巴西也,使軍主李仲遷守之。仲遷溺於酒色,費散兵儲,公事諮承,無能見者。巒忿之切齒,仲遷懼,謀叛,城人斬其首,以城來降。史言魏所以不能定蜀。降,戶江翻。

〖译文〗 早先之时,北魏宣武帝任命王足兼益州刺史。梁武帝派遣天门太守张齐率兵去援救益州,还没有到达,宣武帝又改任梁州军司泰山人羊祉为益州刺史。王足知道这一消息之后,十分不悦,便带兵返回了,于是北魏没有能够平定蜀地。许久之后,王足从北魏来投靠了梁朝。邢峦在梁州之时,对当地的豪强大族以礼相接,对小民百姓抚之以恩惠,因此全州之人都很欢喜。邢峦攻克巴西,让军主李仲迁镇守。李仲迁沉溺于酒色,私自挪用耗散军费,有关公事需要向他请示报告之时,却找不到他的人影。邢峦对此气的咬牙切齿,李仲迁害怕了,密谋反叛,城中的人将李仲迁斩首,献城投降了梁朝。

24十二月,庚申‹二十四›,魏遣驃騎大將軍源懷討武興‹陕西省略阳县›氐,邢巒等並受節度。驃,匹妙翻。騎,奇寄翻。

〖译文〗 [24]十二月庚申(二十四),北魏派遣骠骑大将军源怀讨伐武兴的氐族部落,邢峦等人一并接受源怀的指挥调遣。

25司徒、尚書令謝朏以母憂去職。朏fěi,敷尾翻。

〖译文〗 [25]梁朝司徒、尚书令谢因为母亲守丧而去职。

26是歲,大穰,穰,豐也。詩:豐年穰穰。米斛三十錢。

〖译文〗 [26]这一年,大丰收,米价每斛三十钱。

五年(丙戌、五零六)#

1春,正月,丁卯朔‹一›,魏于后生子昌,大赦。

〖译文〗 [1]春季,正月,丁卯朔(初一),北魏于皇后生下儿子元昌,大赦天下。

2楊集義圍魏關城‹陕西省宁强县西北阳平关›,此即陽平關城也。邢巒遣建武將軍傅豎眼討之,豎,而庾翻。集義逆戰,豎眼擊破之;乘勝逐北,壬申‹六›,克武興‹陕西省略阳县›,執楊紹先,送洛陽。楊集起、楊集義亡走,遂滅其國,晉惠帝元康六年,氐王楊茂搜始據仇池‹甘肃省西和县南›百頃,其後浸盛,盡有漢武都郡之地,北侵隴西、天水,南侵漢中。拓跋既盛,取武都、仇池之地,楊氏僅據武興‹陕西省略阳县›。今魏既取漢中,遂滅楊氏。以為武興鎮‹陕西省略阳县›,又改為東益州。東益州領武興‹陕西省略阳县›、仇池‹骆谷城·甘肃省西和县南›、盤頭‹略阳县西北›、廣長‹甘肃省成县东南›、廣業‹甘肃省成县›、梓潼‹侨郡›、洛叢郡‹略阳县西›。

〖译文〗 [2]杨集义围攻北魏关城,邢峦派遗建武将军傅竖眼去讨伐,杨集义迎战,傅竖眼击败了杨集义,并乘胜追逐败军,壬申(初六),攻克了武兴,抓获了杨绍先,押送往洛阳。杨集起、杨集义逃跑了,于是灭掉了他们所建之国,改为武兴镇,其后又改为东益州。

3乙亥‹九›,以前司徒謝朏為中書監、司徒。朏fěi,敷尾翻。

〖译文〗 [3]乙亥(初九),梁朝任命前司徒谢为中书监、司徒。

4冀州‹府设郁洲江苏省连云港市东沉积小岛›刺史桓和擊魏南青州‹府设团城山东省沂水县›,不克。梁青、冀二州治鬱洲。魏顯祖取三齊,置東徐州於圂hùn城,領東安、東莞郡。高祖太和二十二年,改為南青州。五代志:沂州沂水縣,舊置南青州。

〖译文〗 [4]梁朝冀州刺史桓和攻打北魏的南青州,没有攻克。

5魏秦州‹府设上封甘肃省天水市›屠各王法智聚眾二千,屠,直於翻。推秦州主簿呂苟兒為主,改元建明,置百官,攻逼州郡。涇州‹府设安定甘肃省泾川县›民陳瞻亦聚衆稱王,改元聖明。魏置涇州,治臨涇城,領安定、隴東、新平、趙平、平涼、平原等郡。

〖译文〗 [5]北魏秦州匈奴屠各部落的王法智聚集两千人,推举秦州主簿吕苟儿为首领,改年号为“建明”,设置了百官,攻逼州郡。泾州的百姓陈瞻也聚众称王,改年号为“圣明”。

6己卯‹十三›,楊集起兄弟相帥降建魏。帥,讀曰率。降,戶江翻。

〖译文〗 [6]己卯(十三日),杨集起兄弟一起投降了北魏。

7甲申‹十八›,‹萧衍,本年四十三岁›封皇子綱為晉安王。

〖译文〗 [7]甲申(十八日),梁朝封皇子萧纲为晋安王。

8二月,丙辰‹二十一›,魏主‹元恪,本年二十四岁›詔王公以下直言忠諫。治書侍御史陽固上表,治,直之翻。上,時掌翻。以為「當今之務,宜親宗室,勤庶政,貴農桑,賤工賈,賈,音古。絕談虛窮微之論,簡桑門無用之費,以救飢寒之苦。」時魏主委任高肇,疏薄宗室,好桑門之法,好,呼到翻。不親政事,故固言及之。

〖译文〗 [8]二月丙辰(二十一日),北魏宣武帝诏令王公以下的官员对自己直言忠谏。诏书侍御史阳固上表,认为:“圣上当今所应做的是要亲近宗室,勤于庶政,鼓励农桑,抑制工商,杜绝一切不切合实际的谈论玄虚之理,压缩佛门无用的费用,用以救济饥寒之苦。”当时宣武帝把政事委任于高肇,疏远皇室宗亲,热衷于佛法,不亲自过问朝廷政事,所以阳固才有上述之言。

9戊午‹二十三›,魏遣右衛將軍元麗都督諸軍討呂苟兒。麗,小新成之子也。小新成見一百二十九卷宋孝武大明五年。

〖译文〗 [9]戊午(二十三日),北魏派遣右卫将军元丽督率各路军队讨伐吕苟儿。元丽是小新成的儿子。

10乙丑‹三十›,徐州‹府设钟离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刺史歷陽‹安徽省和县›昌義之與魏平南將軍陳伯之戰於梁城‹安徽省寿县东南›,晉孝武太元中,僑立梁郡於淮南壽春界,故有梁城,其地在壽陽東北,鍾離西南。義之敗績。

〖译文〗 [10]乙丑,(三十日),梁朝徐州刺史历阳人昌义之同北魏平南将军陈伯之在梁城交战,昌义之战败。

11將軍蕭昺將兵擊魏徐州‹府设彭城江苏省徐州市›,圍淮陽‹江苏省淮阴市西北›。角城在淮水之陽,淮陽又在角城北十八里,治宿預。梁後於角城置淮陽郡。昺,音丙。

〖译文〗 [11]梁朝将军萧率兵攻打北魏徐州,围攻淮阳。

12三月,丙寅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12]三月,丙寅朔(初一),发生日食。

13己卯‹十四›,魏荊州‹府设穰城河南省邓州市›刺史趙怡、平南將軍奚康生救淮陽。

〖译文〗 [13]己卯(十四日),北魏荆州刺史赵怡、平南将军奚康生前去援救淮阳。

14魏咸陽王禧之子翼,遇赦求葬其父,禧誅見一百四十四卷齊和帝中興元年。屢泣請於魏主,魏主不許。癸未‹十八›,翼與其弟昌、曄來奔。上‹萧衍›以翼為咸陽王,翼以曄嫡母李妃之子也,請以爵讓之,上不許。

〖译文〗 [14]北魏咸阳王元禧的儿子元翼,遇赦后请求安葬父亲,数次在宣武帝面前哭着请求,宣武帝没有准许。癸未(十八日),元翼同其弟弟元昌、元晔前崐来奔投梁朝。武帝封元翼为咸阳王,元翼因为元晔是正室母亲李妃所生,所以请求把爵位让给元晔,但是武帝没有准许。

15輔國將軍劉思效敗魏青州‹府设东阳山东省青州市›刺史元繫於膠水‹流经山东省平度市西南›。魏收志,光州長廣郡即墨縣有膠水。水經,膠水出黔陬zōu縣膠山,北流過夷安縣東,又東北過膠東縣城北百里注于海。敗,補邁翻。

〖译文〗 [15]梁朝的辅国将军刘思效在胶水击败了北魏青州刺史元系。

16臨川王宏使記室吳興‹浙江省湖州市›丘遲為書遺陳伯之曰:遺,于季翻。「尋君去就之際,非有他故,直以不能內審諸己,外受流言,沈迷猖蹶,以至於此。沈,持林翻。主上屈法申恩,吞舟是漏,漢懲秦法之苛,禁罔疏闊,時稱為漏吞舟之魚。將軍松柏不翦,親戚安居,高臺未傾,愛妾尚在。松柏不翦,謂不毀夷其先世墳墓也。親戚安居,謂其親戚在江南者皆不以叛黨連坐,安居自若也。高臺未傾,謂居第未嘗汙瀦zhū,池臺如故也。愛妾尚在,謂其婢妾猶守其家,不沒于官及流落于他家也。昔雍門子見孟嘗君,吟曰:「高臺既已傾,曲池既已平,墳墓生荊棘,牧豎游其上,孟嘗君亦如是乎?」孟嘗君為之喟然歎息。而將軍魚游於沸鼎之中,鷰巢於飛幕之上,魚游釜中,古人多有是言,言將必至於焦爛。左傳,吳季札謂孫林父曰:「夫子之居此也,猶燕之巢于幕上。」杜預註曰:言至危也。不亦惑乎!想早勵良圖,自求多福。」庚寅‹二十五›,伯之自壽陽梁城‹安徽省寿县东南›擁眾八千來降,伯之元年奔魏,今復還。降,下江翻。魏人殺其子虎牙。詔復以伯之為西豫州‹府设边城河南省固始县东南›刺史;未之任,復以為通直散騎常侍。不使之出當邊鎮,恐其復叛也。復,扶又翻。久之,卒於家。

〖译文〗 [16]临川王萧宏让记室吴兴人丘迟写信送给陈伯之,信中说道:“思量您投降北魏之时,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内心不能自审,外受流言的影响,迷乱而猖狂,以至于到了这样的地步。当今皇上不惜不按法律以申恩德,即使再大的罪过也能宽宥,所以将军您的祖坟没有被毁,松柏茂盛;您留在江南的亲戚都没有以叛党连坐,而安居自苦;您的宅第没有受损,池台如故;您的爱妾还守在家中,没有被官家收去或流落于其他人家。可是,将军您却如鱼游于沸鼎之中,如燕筑巢于飞动的幕布之上,至今身在敌营,这不是非常糊涂的事吗?希望您能早日替自己谋一条好的出路,以便获得日后的幸福。”庚寅(二十五日),陈伯之从寿阳梁城率领八千人马来投降梁朝,北魏人杀了他的儿子陈虎牙。武帝诏令仍以陈伯之为西豫州刺史,陈伯之还没有到任,又任命他为通直散骑常侍。后来,陈伯之在家中去世。

17初,魏御史中尉甄琛甄,七人翻。琛,丑林翻。表稱:「周禮:山林川澤有虞、衡之官,為之厲禁,蓋取之以時,不使戕賊而已,故雖置有司,實為民守之也。周禮:山虞掌山林之政令,物為之厲而為之守禁。令萬民時斬材,有期日,凡竊木者有刑罰。林衡掌林麓之禁令而平其守,以時計林麓而賞罰之。川衡掌巡川澤之禁令而平其守,以時舍其守,犯禁者執而誅罰之。澤虞掌國澤之政令,為之厲禁,使其地之人守其財物,以時入于王府,頒其餘於萬民。為,于偽翻;下專為同。夫一家之長,必惠養子孫,長,知兩翻。天下之君,必惠養兆民,未有為人父母而吝其醯xī醢hǎi,富有群生而榷其一物者也。榷què,古岳翻。今縣官鄣護河東‹山西省永济县›鹽池而收其利,是專奉口腹而不及四體也。蓋天子富有四海,何患於貧!乞弛鹽禁,與民共之!」錄尚書事勰、尚書邢巒奏,勰,彭城王勰也,音協。以為「琛之所陳,坐談則理高,行之則事闕。竊惟古之善治民者,必污隆隨時,豐儉稱事,治,直之翻。稱,尺證翻。役養消息以成其性命。若任其自生,隨其飲啄,乃是芻狗萬物,老子曰: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註云:天施地化,不以仁恩。天地生萬物,視之如芻草狗畜,任自然也。何以君為!是故聖人斂山澤之貨以寬田疇之賦,收關市之稅以助什一之儲,此謂田疇什一之賦不足以供國用,故斂山澤、稅關市以助之也。取此與彼,皆非為身,為,于偽翻;下同。所謂資天地之產,惠天地之民也。今鹽池之禁,為日已久,積而散之,以濟軍國,非專為供太官之膳羞,給後宫之服玩。既利不在己,則彼我一也。然自禁鹽以來,有司多慢,出納之間,或不如法。是使細民嗟怨,負販輕議,此乃用之者無方,非作之者有失也。一旦罷之,恐乖本旨。一行一改,法若弈棋,左傳曰:弈者舉棋不定,不勝其耦。今此以喻一行一改無定法也。參論理要,宜如舊式。」自此以上,合載於一百四十三卷齊東昏永明二年。魏主卒從琛議,琛議既行於景明初年,隨格於景明四年,今復罷鹽禁,是卒從其議也。卒,子恤翻。夏,四月,乙未‹一›,罷鹽池禁。復收鹽利見上卷二年。

〖译文〗 [17]起初,北魏御史中尉甄琛上表讲道:“《周礼》中制定了专管山林川泽的山虞、林衡、川衡、泽虞之官,制定了关于山林川泽的严厉禁令,这是使百姓在规定的时令内获取利益,而不让随意乱砍滥取,所以虽然设置了这样的官员,实际上却是百姓自己守护。一家之长,必须抚养他的子孙,天下之君,必须惠养万民,没有做父母吝啬醋酱、富有天下万物而专占一物的。如今朝廷独霸河东的盐池而坐收其利,这是专奉口腹而不及四体。天子富有四海,何患于贫!所以,乞请放松盐禁,与民共享其利。”录尚书事元勰和尚书邢峦也上奏,认为:“甄琛所讲的,坐着谈论则高明合理,而实际执行则行不通。我们认为古来善于统治百姓的,必定升降依时,丰俭随事,役使养育互为消长以成全他们性命。如果任其自生自长,随其饮水啄食,那是把百姓当作刍草狗畜,还要君主做什么呢?所以,圣人获取山泽之货,收取关市之税,来补助田亩什一之赋之不足,以供国用,此处取来用到彼处,都不是为了自己,正所谓利用天地的出产,施惠于天下之民。如今禁止私人采盐,已经实行了很长时间了,集中其财富而使用,是为了维持国家和军队的开支,并不是专门为了供给皇宫的饮食,以及后宫的服饰玩物。既然不是为了皇上一人享乐,那么让老百姓获利同让国家获利都是一样的。然而,自从禁盐以来,官员们多有不经心的,收支出纳中间,或者有不按照法令执行的行为。因此,使老百姓抱怨在心,商贩们非议在口,这只不过是管理者无方,并非是制定禁令的人有过失。一旦撤销盐池禁令,恐怕有违于本初之意。一行一改,没有定法,正如奕棋者那样举棋不定,所以按理而论,应该维持过去的样子而不变。”宣武帝最终采纳了甄琛崐的建议,夏季,四月乙未(初一),撤销了盐池禁令。

18庚戌‹十六›,魏以中山王英為征南將軍、都督揚•徐二州諸軍事,帥眾十餘萬以拒梁軍,帥,讀曰率。指授諸節度,所至以便宜從事。

〖译文〗 [18]庚戌(十六日),北魏任命中山王元英为征南将军,都督扬、徐二州诸军事,统率十多万大军抵抗梁朝军队,指挥各路军队,所到之处随机而行事。

江州‹府设寻阳江西省九江市›刺史王茂將兵數萬侵魏荊州‹府设穰城河南省邓州市›,誘魏邊民及諸蠻更立宛州,將,即亮翻。誘,音酉。更魏荊州為宛州也。更,工衡翻。宛,於元翻。遣其所署宛州刺史雷豹狼等襲取魏河南城‹河南省唐河县西北›。蕭子顯齊志,雍州有河南郡,所領五縣,惟棘陽為實土。則河南郡當在南陽棘陽縣界。五代志,鄧州新野縣舊曰棘陽。魏遣平南將軍楊大眼都督諸軍擊茂,辛酉‹二十七›,茂戰敗,失亡二千餘人。考異曰:大眼傳云:「俘馘guó七千有餘」,今從魏帝紀。大眼進攻河南城,茂逃還;大眼追至漢水,攻拔五城。

〖译文〗 梁朝江州刺史王茂率兵数万入侵北魏荆州,诱使北魏边境上的民众以及各蛮族部落另立宛州,并派遣自己所任命的宛州刺史雷豹狼等去袭取北魏河南城。北魏派遣平南将军杨大眼督率各路军马抗击王茂,辛酉(二十七日),王茂战败,失散伤亡两千多人。杨大眼进而攻打河南城,王茂逃返,杨大眼追至汉水,攻占了五城。

魏征虜將軍宇文福寇司州‹府设南义阳湖北省孝昌县›,俘千餘口而去。

〖译文〗 北魏征虏将军宇文福侵犯梁朝司州,掠夺了一千多人口而离去。

五月,辛未‹七›,太子右衛率張惠紹等侵魏徐州‹府设彭城江苏省徐州市›,拔宿預‹江苏省宿迁市›,執城主馬成龍。晉安帝立宿預縣,屬淮陽郡,魏高祖以為南徐州治所。乙亥‹十一›,北徐州‹府设钟离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刺史昌義之拔梁城。南徐治京口,故以鍾離為北徐。

〖译文〗 五月辛未(初二),梁朝太子右卫率张惠绍等人入侵北魏徐州,攻占宿预,抓住了城主马成龙。乙亥(初六),北徐州刺史昌义之攻占了梁城。

豫州‹府设历阳安徽省和县›刺史韋叡遣長史王超等攻小峴,未拔。叡行圍柵,行,下孟翻。魏出數百人陳於門外,陳,讀曰陣。叡欲擊之,諸將皆曰:將,即亮翻;下同。「向者輕來,未有戰備,徐還授甲,乃可進耳。」叡曰:「不然。魏城中二千餘人,足以固守,今無故出人於外,必其驍勇者也,驍,堅堯翻。苟能挫之,其城自拔。」眾猶遲疑,叡指其節曰:「朝廷授此,非以為飾,韋叡法不可犯也!」遂進擊之,士皆殊死戰,魏兵敗走,因急攻之,中宿而拔,中,讀曰仲,又竹仲翻。考異曰:魏帝紀,「六月,辛丑,陷小峴戍。」今從叡傳。遂至合肥。

〖译文〗 豫州刺史韦睿派遣长史王超等去攻打小岘,没有攻下来。韦睿将要围栅栏,北魏派出数百人排阵在城门外,韦睿想要攻击他们,诸位将领们都说:“前次轻装而来,没有很好地备战,应该慢慢回去给士兵发授甲衣,方才可以进击。”韦睿回答:“不对。北魏城中有两千多人,足以固守,现在无缘无故而把人马安排在外面,这些人一定是特别骁勇善战者,如果能挫败他们,这座成就自然能攻下来。”众人还迟疑不定,韦睿指着旄节说道:“朝廷给了我这东西,不是用来做装饰的,我韦睿的军法是不容违反的。”于是开始向北魏的军队发起攻击,兵士们都殊死作战,北魏的兵士败逃,因此便对小岘发起了猛烈攻击,次日夜间攻下了小岘,于是到达了合肥。

先是,右軍司馬胡景略等攻合肥,久未下,先,悉薦翻。叡按山川,夜,帥眾堰肥水,頃之,堰成水通,舟艦繼至。帥,讀曰率。艦,戶黯翻。魏築東、西小城夾合肥,叡先攻二城,魏將楊靈胤帥眾五萬奄至。眾懼不敵,請奏益兵,叡笑曰:「賊至城下,方求益兵,將何所及!且吾求益兵,彼亦益兵,兵貴用奇,豈在眾也!」遂擊靈胤,破之。叡使軍主王懷靜築城於岸以守堰,魏攻拔之,城中千餘人皆沒。魏人乘勝至堤下,兵勢甚盛,諸將欲退還漅湖,或欲保三叉,考異曰:南史作「三丈」。今從梁書。蓋漅湖之水於此分三汊,故名。退保於此,利於入船,故眾欲之。叡怒曰:「寧有此邪!」命取繖扇麾幢,樹之堤下,示無動志。繖,蘇旱翻,又蘇旰翻。幢,傳江翻。魏人來鑿堤,叡親與之爭,魏兵卻,因築壘於堤以自固。叡起鬬艦,高與合肥城等,四面臨之,城中人皆哭。守將杜元倫登城督戰,中弩死,將,即亮翻。中,竹仲翻。辛巳‹十七›,城潰,俘斬萬餘級,獲牛羊以萬數。

〖译文〗 原先,右军司马胡景略等攻打合肥,久攻不下,韦睿巡视了山川地理形势,夜间,率领众人修堰阻拦肥水,很快,堰坝筑成水路连通,舟船相继而至。北魏修筑了东、西小城以便夹护合肥,韦睿先攻打下这两座小城,北魏将领杨灵胤率领五万军队忽然而至。众人害怕不能抵挡得住,请求上奏朝廷派兵增援,韦睿笑道说:“贼寇来到了城下,方才请求增兵,那里还能来得及呢?况且我请求增兵,对方也增兵,用兵之法贵在出奇制胜,岂在人数众多呢?”于是出击杨灵胤,打败了他。韦睿派军主王怀静在岸边修筑城堡来守护堰坝,北魏攻占了城堡,城中一千多人全部淹死。北魏军队乘胜来到堤下,兵势特别凶猛,韦睿手下的诸位将领想要退回到巢湖去,有人提出想回保三叉,韦睿怒不可遏,说:“那里有这样的道理呢!”他命令人取来自己的伞扇麾幢,树立在堤下,以表示毫无退撤之意。北魏人来凿堤,韦睿亲自与其搏斗,北魏兵退撤了崐,于是韦睿又在堤上修筑了城垒,以便固守。韦睿起造战舰,其高低与合肥城相等,从四面逼近合肥城,城里的人都怕的哭了,守将杜元伦登城督战,被弩机射中而身亡。辛已(十二日),合肥城溃破,俘虏和斩杀了一万多人,抓获的牛羊以万计数。

叡體素羸,未嘗跨馬,羸,倫為翻。每戰,常乘板輿督厲將士,勇氣無敵;晝接賓旅,夜半起,算軍書,張燈達曙。撫循其眾,常如不及,故投募之士爭歸之。所至頓舍館宇,藩牆皆應準繩。

〖译文〗 韦睿的体质向来赢弱,从来没有骑过马,每次战斗,都乘坐在板舆上监督激励将士们,勇气十足,所向无敌;他白天接待宾客来访者,夜半起来,谋算军书,直到清晨,没有倦意。他对部下爱护备至,常恐不及,所以投奔他的人士争相前来。他所到达之处住的地方,房屋围墙,都合乎规定。

諸軍進至東陵,水經註,廬江金蘭縣西北東陵鄉大蘇山,灌水之所出也。考之諸志無金蘭縣,未知何世所置。有詔班師,班師之詔,必在洛口師潰之後,史因書叡事而終言之。去魏城既近,據姚思廉梁書,時魏守甓pì城,去東陵二十里。諸將恐其追躡,叡悉遣輜重居前,身乘小輿殿後,重,直用翻。殿,丁練翻。魏人服叡威名,望之不敢逼,全軍而還。於是遷豫州治合肥。豫州自晉熙遷合肥。

〖译文〗 各路军马抵达东陵,有诏令传来让班师而返,众将领们担心北魏军队随后追击,韦睿安排全部辎重在前而行,自己乘坐小车殿后,北魏军队摄服于韦睿的威名,眼望着却不敢逼近,梁朝军队全部安然而返。于是,梁朝把豫州治所迁到合肥。

壬午‹十八›,魏遣尚書元遙南拒梁兵。

〖译文〗 壬午(十三日),北魏派遣尚书元遥南下抵抗梁朝军队。

19癸未‹十九›,魏遣征西將軍于勁節度秦、隴‹甘肃省南部›諸軍。

〖译文〗 [19]癸未(十四日),北魏派遣征西将军于劲指挥秦、陇之地的军队。

20丁亥‹二十三›,廬江‹安徽省舒城县›太守聞喜‹侨县·湖北省松滋市境›裴邃克魏羊石城‹安徽省霍丘县南›,庚寅‹二十六›,又克霍丘城‹安徽省霍丘县›。水經註:曹魏安豐都尉治安豐津南,後以其故城立霍丘戍,隋立霍丘縣,今在壽春東百餘里。杜佑曰:霍丘,漢松滋縣地。考異曰:梁裴邃傳云:「五年,征邵陽洲,魏人為長橋以濟。邃築壘逼橋,密作沒突艦,會淮水暴漲,邃乘艦徑造橋側,魏眾驚潰,邃乘勝追擊,大破之,進克羊石、霍丘城,平小峴,攻合肥。」魏帝紀:「辛巳,衍將陷合肥,己丑,又陷羊石、霍丘。」按韋叡傳,叡攻邵陽洲,方使邃乘艦焚橋,事在克合肥後。又梁帝紀,辛巳,叡克合肥,丁亥,邃克羊石,庚寅,克霍丘,今從之。邃傳載取二城在破邵陽洲後,誤也。

〖译文〗 [20]丁亥(十八日),庐江太守闻喜人裴邃攻克了北魏的羊石城,庚寅(二十一日),又攻克了霍丘城。

六月,庚子‹七›,青、冀二州‹府设郁洲江苏省连云港市东沉积小岛›刺史恆和克朐山城‹江苏省连云港市›。朐qú,音劬。

〖译文〗 六月,庚子(初七),青、冀二州刺史桓和攻克了朐山城。

21乙巳‹十二›,魏安西將軍元麗擊王法智‹匈奴族屠各部落酋长›,破之,斬首六千級。

〖译文〗 [21]乙巳(十二日),北魏安西将军元丽进攻王法智,打败了他,斩首六千多。

22張惠紹與假徐州‹府设京口江苏省镇江市›刺史宋黑水陸俱進,趣彭城‹江苏省徐州市›,圍高塚戍‹江苏省徐州市西›,水經註:彭城同孝山陰有楚元王‹刘交›冢,高十許丈,廣百許步。意者魏立戍於此乎!趣,七喻翻。魏武衛將軍奚康生將兵救之,將,即亮翻。丁未‹十四›,惠紹兵不利,黑戰死。

〖译文〗 [22]张惠绍与代理徐州刺史的宋黑水陆并进,直抵彭城,围攻高冢戍,北魏武卫将军奚康生率兵前去援救,丁未(十四日),张惠绍出兵失利,宋黑战死。

23太子統生五歲‹实已六岁›,能遍誦五經;庚戌‹十七›,始自禁中出居東宮。

〖译文〗 [23]太子萧统年方五岁,就能完整地诵读《五经》。庚戌(十七日),萧统始从皇宫中搬出入住东宫。

24丁巳‹二十四›,魏以度支尚書邢巒都督東討諸軍事。度,徒洛翻。

〖译文〗 [24]丁巳(二十四日),北魏委派度支尚书邢峦都督东讨诸军事。

25魏驃騎大將軍馮翊yì惠公源懷卒‹年六十三岁›。懷性寬簡,不喜煩碎,驃,匹妙翻。騎,奇寄翻。喜,許記翻。常曰:「為貴人當舉綱維,何必事事詳細!譬如為屋,但外望高顯,楹棟平正,基壁完牢,足矣;斧斤不平,斲削不密,非屋之病也。」

〖译文〗 [25]北魏骠骑大将军冯翊惠公源怀去世。源怀性格宽容直率,不喜欢烦琐之事,常常说:“做贵人应当举纲执要,何必事事俱到呢?譬如建房屋,只要从外面望去高大突出,梁柱平正,地基和墙壁完好坚固,就足够了。刀斧不平,砍削不细,并非是房屋的毛病。”

26秋,七月,丙寅‹三›,桓和擊魏兗州‹府设瑕丘山东省兖州市›,拔固城‹山东省滕州市东北›。固城,疑即抱犢固城也。抱犢固在蘭陵界。

〖译文〗 [26]秋季,七月丙寅(初三),桓和攻打北魏兖州,攻占了固城。

27呂苟兒率眾十餘萬屯孤山‹甘肃省天水市境›,圍逼秦州‹府设上封甘肃省天水市›,此孤山當在上邽左右,魏秦州治上邽,領天水、略陽、漢陽郡。元麗進擊,大破之。行秦州事李韶掩擊孤山,獲其父母妻子,庚辰‹十›,苟兒帥其徒詣麗降。帥,讀曰率。降,戶江翻。

〖译文〗 [27]梁朝吕苟儿率领十多万人驻扎在孤山,围逼秦州,元丽进攻,大败吕苟儿。代理秦州刺史李韶偷袭孤山,抓获了吕苟儿的父母、妻子和儿女,庚辰(十七日),吕苟儿率领部下向元丽投降。

兼太僕卿楊椿別討陳瞻,瞻據險拒守。諸將或請伏兵山蹊,斷其出入,斷,丁管翻。待糧盡而攻之,或欲斬木焚山,然後進討,椿曰:「皆非計也。自官軍之至,所向輒克,賊所以深竄,正避死耳。今約勒諸軍,勿更侵掠,賊必謂我見險不前;待其無備,然後奮擊,可一舉平也。」乃止屯不進。賊果出抄掠,椿復以馬畜餌之,抄,楚交翻。復,扶又翻。不加討逐。久之,陰簡精卒,銜枚夜襲之,斬瞻,傳首。秦、涇二州皆平。

〖译文〗 北魏兼太仆卿杨椿另外去讨伐陈瞻,陈瞻据险抗守。将领中有人请求在山涧中埋藏伏兵,阻断陈瞻的出入之道,等待他粮食耗尽之后再攻打,有人主张伐木烧山,然后再攻打,杨椿说:“这都不是良策。自从官军出发以来,所到之处,无不攻克,贼寇们之所以窜入深山之中,正是为了逃避死亡。现在命令各路军队暂时按兵不动,不要进攻,贼寇们一定认为我们见险不前;我们乘其不备之时,奋力攻击,就可以一举平定他们。”于是,让部队驻扎下来,不再前进了。贼寇们果然出来抢掠,杨椿又以马匹作为诱饵,不加以追击。许久,杨椿悄悄地挑选精悍兵卒,让他们口中衔着木棒以免弄出声响,乘夜偷袭陈瞻,斩了陈瞻,传送首级到洛阳。于是,秦、泾两州都平定了。

28戊子‹二十五›,徐州刺史王伯敖與魏中山王英戰於陰陵‹安徽省定远县西北›,陰陵縣,漢屬九江郡,晉屬淮南郡。梁北譙郡治陰陵城,隋改北譙郡為全椒縣,屬江都郡。唐全椒縣屬滁州。伯敖兵敗,失亡五千餘人。

〖译文〗 [28]戊子(二十五日),徐州刺史王伯敖与北魏中山王元英在阴陵交战,王伯敖兵败,失散伤亡五千多人。

己丑‹二十六›,魏發定‹府设中山河北省定州市›、冀‹府设信都河北省冀县›、瀛‹府设赵都军城河北省河间市›、相‹府设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并‹府设晋阳山西省太原市›、肆‹府设九原山西省忻州市›六州十萬人以益南行之兵。相,息亮翻。上遣將軍角念將兵一萬屯蒙山‹山东省蒙阴县南›,招納兗州之民,降者甚眾。魏收志,南青州東安郡新泰縣東南有蒙山。蓋蒙山即古所謂東蒙也,與固城、孤山皆近魏兗州東界,故梁連兵據之,以招兗州之民,北史邢巒傳,謂是時梁人侵軼徐、兗,是矣。角,姓也。姓苑,漢有角善叔。將,即亮翻。降,戶江翻。是時,將軍蕭及屯固城,桓和屯孤山‹滕州市东南›。魏收志,蘭陵郡蘭陵縣有石孤山,又昌慮縣有孤山。魏邢巒遣統軍樊魯攻和,別將元恆攻及,恆,戶登翻。統軍畢祖朽攻念。壬寅‹十›,魯大破和於孤山,恆拔固城,祖朽擊念,走之。

〖译文〗 己丑(二十六日),北魏征发定、冀、瀛、相、并、肆六州十万人以增加南进之兵。梁武帝派遣将军角念率兵一万驻扎蒙山,招纳兖州的百姓,前来投降的人很多。这时,将军萧及驻守在固城,桓和驻守在孤山。北魏邢峦派遣统军樊鲁攻打桓和,别将元恒攻打萧及,统军毕祖朽攻打角念。壬寅(疑误),樊鲁大败桓和于孤山,元恒攻下了固城,毕祖朽进攻角念,赶跑了他。

己酉‹十七›,魏詔平南將軍安樂王詮督後發諸軍赴淮‹淮河›南。詮,長樂之子也。安樂王長樂見一百三十三卷宋蒼梧王元徽三年。樂,音洛。詮,且緣翻。

〖译文〗 己酉(疑误),北魏诏令平南将军安乐王元诠督率后出发的各路军队赶赴淮南。元诠是元长乐的儿子。

將軍藍懷恭與魏邢巒戰于睢口‹睢水注入泗水处·江苏省宿迁市›,姓譜,藍,魯甘翻,姓也。戰國策有中山大夫藍諸。水經註:睢水過睢陵縣故城北而東南流,逕下相縣故城南,又東南流,入于泗,謂之睢口。睢,音雖。懷恭敗績,巒進圍宿預‹江苏省宿迁市›。懷恭復於清‹泗水›南築城,清南,清水之南也。復,扶又翻。巒與平南將軍楊大眼合攻之,九月,癸酉‹十一›,拔之,斬懷恭,殺獲萬計。張惠紹棄宿預,此與後張惠紹聞洛口敗,引兵退,本一事耳。解見後。蕭昺棄淮陽‹江苏省淮阴市西北›,遁還。

〖译文〗 将军蓝怀恭与北魏邢峦在睢口交战,蓝怀恭战败,邢峦进而围攻宿预。蓝怀恭又在清水之南修筑城堡,邢峦与平南将军杨大眼合攻蓝怀恭,九月癸酉(十一日),攻克城堡,斩了蓝怀恭,斩杀俘获梁军以万计数。张惠绍放弃了宿预,萧放弃了淮阳,逃跑了回来。

臨川王宏以帝弟將兵,將,即亮翻;下同。器械精新,軍容甚盛,北人以為百數十年所未之有。軍次洛口‹洛涧注入淮河处·安徽省怀远县西南›,水經註:洛澗在西曲陽縣北,劉牢之斬秦將梁成處,北歷秦墟,下注淮,謂之洛口。前軍克梁城‹安徽省寿县东南›,即謂昌義之克梁城也。諸將欲乘勝深入,宏性懦怯,部分乖方。分,扶問翻。魏詔邢巒引兵渡淮,與中山王英合攻梁城,宏聞之,懼,召諸將議旋師,呂僧珍曰:「知難而退,不亦善乎!」宏曰:「我亦以為然。」柳惔曰:「自我大眾所臨,何城不服,何謂難乎!」裴邃曰:「是行也,固敵是求,何難之避!」馬仙琕pín曰:「王安得亡國之言!天子掃境內以屬王,惔,徒甘翻。琕,部田翻。屬,之欲翻。有前死一尺,無卻生一寸!」昌義之怒,須髮盡磔,磔zhé,陟格翻,張開也。曰:「呂僧珍可斬也!豈有百萬之師,出未逢敵,望風遽退,何面目得見聖主乎!」朱僧勇、胡辛生拔劍而退,「退」,據南史宏傳當作「起」。曰:「欲退自退,下官當前向取死。」議者罷出,僧珍謝諸將曰:「殿下昨來風動,謂宏心風發動也。意不在軍,深恐大致沮喪,故欲全師而返耳。」沮,在呂翻。喪,息浪翻。宏不敢遽違群議,停軍不前。魏人知其不武,遺以巾幗,遺,于季翻。幗,古獲翻。且歌之曰:「不畏蕭娘與呂姥,言其怯懦,如婦人女子也。姥,莫補翻。但畏合肥有韋虎。」虎,謂韋叡也。僧珍歎曰:「使始興、吳平為帥而佐之,豈有為敵人所侮如是乎!」始興王憺,吳平侯昺。帥,所類翻。欲遣裴邃分軍取壽陽,大眾停洛口,宏固執不聽,令軍中曰:「人馬有前行者斬!」於是將士人懷憤怒。魏奚康生馳遣楊大眼謂中山王英曰:「梁人自克梁城已後,久不進軍,其勢可見,必畏我也。王若進據洛水,彼自奔敗。」英曰:「蕭臨川雖騃ái,其下有良將韋、裴之屬,未可輕也。騃,古駭翻。將,即亮翻。宜且觀形勢,勿與交鋒。」

〖译文〗 临川王萧宏以皇上弟弟的身份率兵出发,武器装备精良崭新,军容甚壮,北方人认为百十来年所没有见过。军队到达洛口,前军攻克了梁城,诸位将领想乘胜而深入,但是萧宏生性懦怯,安排部署失当。北魏诏令邢峦领兵渡过淮崐河,同中山王元英合师攻打梁城,萧宏知道此消息后,大为惊恐,召集各位将领商议撤兵,吕僧珍说道:“知难而退,不是非常对的吗?”萧宏说:“我也认为应该这样。”柳却说:“自从我大军出征以来,所到之处,哪座城池不被征服,怎么能说难呢?”裴邃也说道:“这次出征,就是找敌人来打,有什么难可避呢?”马仙更说道:“大王您怎么能说出这样的亡国之言呢?天子把扫平境内的重任付给大王您,应该向前一尺死,而不可退后一寸生!”昌义之怒不可遏,气得头发和胡须都竖起来了,叫道:“吕僧珍应当斩首!那里有百万之师出来还没有遇上敌人,就望风而匆匆撤退,有什么脸面去见圣上呢?”朱僧勇、胡辛生两人拨剑而起,说道:“谁要想撤退,自己撤退好了,下官我当前进决一死战。”参加议论的将领结束后退了出来,吕僧珍向诸将谢罪说:“殿下从昨天开始心神不定,无意于战,深深担心战事失利,所以欲想军队无损而返。”萧宏不敢立即违背众人的建议,只好按兵不动。北魏人知道萧宏缺乏英武之气,就给他送来了妇女用的头巾和发饰,并且编了一首歌唱道:“不畏萧娘与吕姥,但畏合肥有韦虎。”歌中之“虎”指韦睿。吕僧珍叹息着说:“这次行动,如果让始兴王和吴平侯为统帅,而我辅佐他们,那里会让敌人这样地侮辱呢?”吕僧珍想要派遣裴邃带领一部分兵力攻取寿阳,而让大部队停在洛口,但是萧宏固执不听,对军中下命令:“凡是人马有前行者,一律斩首!”于是,将士们人人满腔愤怒。北魏奚康生派杨大眼火速赶去对中山王元英说:“梁朝人自从攻克梁城以后,久久不再进军,其情形可以看得清楚,必定是害怕我们。大王若是进而占据洛水,他们一定会逃跑的。”元英说:“萧临川虽然愚呆,但他手下却有良将韦睿、裴邃等人,不可以轻敌。应该先观察一下形势,不要与他们交战。”

張惠紹號令嚴明,所至獨克,軍于下邳‹江苏省睢宁县北古邳镇›,前已言張惠紹棄宿預遁還矣,宿預在下邳東南百餘里。此言軍于下邳,是未棄宿預之前事,李延壽以此事載之臨川王宏傳,通鑑因亦連而書之。下邳人多欲降者,惠紹諭之曰:「我若得城,諸卿皆是國人,國人,猶言王民也。降,戶江翻;下同。若不能克,徒使諸卿失鄉里,非朝廷弔民之意也。今且安堵復業,勿妄自辛苦。」降人咸悅。

〖译文〗 张惠绍号令严明,所到之处无不取胜,驻军于下邳,下邳人很多都想投降他,张惠绍劝谕这些人说:“我如果攻下了这座城,你们就自然都成了圣上治下的臣民了,如果不能攻克,白白地使各位丧失家园,这不是朝廷怜悯百姓的本意呀。现在你们且安居乐业,不要妄自辛苦。”想要投降的人都心悦诚服。

己丑‹二十七›,夜,洛口暴風雨,軍中驚,臨川王宏與數騎逃去。將士求宏不得,皆散歸,考異曰:梁書宏傳云,「會征役久,有詔班師。」殊為不實。今從南史。棄甲投戈,填滿水陸,捐棄病者及羸老,死者近五萬人。羸,倫為翻。近,其靳翻。宏乘小船濟江,夜至白石壘‹白下·建康城北›,叩城門求入。臨汝侯淵猷yóu登城謂曰:「百萬之師,一朝鳥散,國之存亡,未可知也。恐姦人乘間為變,間,古莧翻。城不可夜開。」宏無以對,乃縋食饋之。縋zhuì,馳偽翻。淵猷,淵藻之弟。時昌義之軍梁城,聞洛口敗,與張惠紹皆引兵退。此即張惠紹棄宿預一事也。通鑑因南史臨川王宏傳所載者書之,遂致複出。

〖译文〗 己丑(二十七日),夜间,洛口有暴风雨,军中一片惊慌,临川王萧宏带着几个人骑马逃跑了,将士们四处找不着他,就全跑散而归,所丢弃的盔甲兵器,水中和地上到处都是,有病者和年老体弱者都被扔下不顾,死亡都近五万人。萧宏乘坐小船渡过长江,在夜间到了白石垒,叩打城门请求入内。临汝侯萧渊猷登上城楼对萧宏说:“你统领百万之师,一朝作鸟兽散,国家的生死存亡,还未可预料。我担心奸人乘机生变,所以不能在夜间打开城门。”萧宏听了无言以对,于是萧渊猷就用绳子把食物从城上吊下去让萧宏吃了。萧渊猷是萧渊藻的弟弟。当时,昌义之驻军梁城,听说洛口方面失败,就与张惠绍领兵撤退了。

魏主詔中山王英乘勝平蕩東南,逐北至馬頭‹安徽省怀远县南马城›,攻拔之,城中糧儲,魏悉遷之歸北。議者咸曰:「魏運米北歸,當不復南向。」復,扶又翻。上曰:「不然,此必欲進兵,為詐計耳。」乃命脩鍾離城‹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敕昌義之為戰守之備。馬頭城在鍾離之西,馬頭既陷,魏必東攻鍾離,故預為之備。

〖译文〗 北魏宣武帝诏令中山王元英乘胜平荡东南,元英一直追逐至马头,攻下了马头城,城中的粮食储备,全部被北魏人运还北方。人们都议论说:“北魏人运米北归,一定不再南下了。”梁武帝说:“不对,这一定是他们还想进兵,而特意作此伪诈之计。”于是命令修筑钟离城,并命令昌义之作好守卫钟离城的准备。

冬,十月,英進圍鍾離‹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魏主詔邢巒引兵會之。巒上表,以為「南軍雖野戰非敵,而城守有餘,今盡銳攻鍾離,得之則所利無幾,不得則虧損甚大。且介在淮外,借使束手歸順,猶恐無糧難守,況殺士卒以攻之乎!又,征南士卒從戎二時,從戎二時,謂兵連不解,自夏迄秋也。疲弊死傷,不問可知。雖有乘勝之資,懼無可用之力。若臣愚見,謂宜脩復舊戍,撫循諸州,以俟後舉,江東之釁,不患其無。」詔曰:「濟淮掎角,事如前敕,釁,許覲翻。掎jǐ,君蟻翻。何容猶爾盤桓,盤桓,不進貌。方有此請!可速進軍!」巒又表,以為「今中山進軍鍾離,實所未解。解,戶買翻,曉也。若為得失之計,謂為一切之計,或得或失,未可必也。不顧萬全,直襲廣陵‹江苏省扬州市›,出其不備,或未可知。若正欲以八十日糧取鍾離城者,臣未之前聞也。英期以八十日糧取鍾離,故巒云然。彼堅城自守,不與人戰,城塹水深,非可填塞,塞,悉則翻。空坐至春,士卒自弊。若遣臣赴彼,從何致糧!夏來之兵,不齎冬服,脫遇冰雪,何方取濟!臣寧荷怯懦不進之責,不受敗損空行之罪。荷,下可翻。鍾離天險,朝貴所具,謂朝之貴臣所具知也。朝,直遙翻。若有內應,則所不知;如其無也,必無克狀。言必無可克之狀。若信臣言,願賜臣停;若謂臣憚行,求還臣所領兵;乞盡付中山,任其處分,處,昌呂翻。分,扶問翻。臣止以單騎隨之東西。臣屢更為將,騎,奇寄翻。更,工衡翻。將,即亮翻。頗知可否,臣既謂難,何容強遣!」強,其兩翻。乃召巒還,更命鎮東將軍蕭寶寅與英同圍鍾離。

〖译文〗 冬季,十月,元英进而围攻钟离,北魏宣武帝诏令邢峦带领部队与元英会合。邢峦上表,认为:“梁朝军队虽然在野战方面不是我们的敌手,但是在守城方面却绰绰有余,如今我们使出全部力量攻打钟离,攻下来了所得到的好处没有多少,万一攻不下来则所受的损失是巨大的。而且钟离在淮南,假使该城束手归顺我们,尚且担心没有粮食难以驻守,更何况用众多士卒的生命来攻取呢!还有,南征的士卒从夏到秋连续两个季度作战,疲惫伤亡情况,不问自知。所以,虽有乘胜之勇,恐怕却无可用之力。如果依我的愚见,应该修复旧的寨堡,安抚各州,以便等待下一步行动,江东的空子,不愁找不到。”宣武帝诏令:“你渡过淮河,与元英形成夹攻之势,事情已如前次的命令所说,哪能再让你犹豫徘徊,再作请求!应迅速进军!”邢峦又上表,指出:“现在中山王进军钟离,实在是不知其所以然。如果不从得失方面来考虑,不顾一切,直接去奔袭广陵,出其不备,或许说不定还可以攻得下来。如果想以八十天为期攻取钟离城,我是闻所未闻。他们坚城自守,不与我们交战,城壕里水很深,无法填塞,而我们空坐到春天,士卒们将不战而自己败溃。如果派遣我前去那里,从何处获得粮食呢?我们的军队是从夏天出发的,没有准备冬装,如果遇上冰雪,从什么地方得到救济呢?我宁可承担怯懦而不敢前进的责任,也不愿意领受失败损伤、白白行动一场的罪名。钟离地处天险,这一点朝中的大臣们都知晓,如果有内部策应,说不定或许还可以得手;如果没有内应,则一定无法攻克。如果陛下相信我的话,那么希望恩赐我停止前进;如果认为我害怕此行而要求返回,那么乞求把我所领的军队全部交付给中山王,听任他指挥部署,而我只以单骑随他东西奔走。我多次率兵出征,颇知事情之可否,我既然认为此行难成,何必还要强迫遣派呢?”于是,诏令邢峦返回,另命令镇东将军萧宝寅与元英一同围攻钟离。

侍中盧昶素惡巒,更,工衡翻。惡,烏路翻。與侍中、領右衛將軍元暉共譖之,使御史中尉崔亮彈巒在漢中‹陕西省汉中市›掠人為奴婢。巒傳云:「巒初至漢中,接豪右以禮,撫眾以惠。歲餘之後,頗因其去就,誅滅百姓,籍為奴婢者二百餘口。」彈,徒丹翻。巒以漢中所得美女賂暉,暉言於魏主曰:「巒新有大功,不當以赦前小事案之。」謂是年正月生皇子赦也。魏主以為然,遂不問。

〖译文〗 侍中卢昶向来忌恨邢峦,于是就乘机与侍中、领右卫将军元晖一道中伤邢峦,让御史中尉崔亮弹劾邢峦在汉中曾经抢掠当地人为奴婢。邢峦用在汉中所得的美女贿赂元晖,元晖就对宣武帝说:“邢峦新近有大功,不应当以大赦天下之前的一件小事来追查他。”宣武帝同意此言,于是就不再追问了。

暉與盧昶皆有寵於魏主而貪縱,時人謂之「餓虎將軍」、「飢鷹侍中」。暉尋遷吏部尚書,用官皆有定價,大郡二千匹,次郡下郡遞減其半,餘官各有等差,選者謂之「市曹」。以選曹貨賂為市,因謂之市曹。選,須絹翻。

〖译文〗 元晖与卢昶都得宠于北魏宣武帝,而又特别贪纵,当时人称他们两人分别是“饿虎将军”、“饥鹰侍中”。元晖很快就升为吏部尚书,他任用官员都有定价,大郡为二千匹绢帛,次郡、下郡递减其半,其余官位各有等差,选官的人称为“市曹”。

29丁酉‹六›,梁兵圍義陽‹河南省信阳市›者夜遁,聞洛口師潰,故亦遁。魏郢州‹府义阳,河南省信阳市›刺史婁悅追擊,破之。

〖译文〗 [29]丁酉(初六),梁朝围攻义阳的军队听说洛口的军队溃逃,于夜间逃遁,北魏郢州刺史娄悦追击,击败了梁朝的逃兵。

30柔然‹瀚海沙漠群›庫者可汗卒,子伏圖立,號佗汗可汗,佗汗,魏言緒也。可,從刊入聲。汗,音寒。佗,徒河翻。改元始平。戊申‹十七›,佗汗遣使者紇奚勿六跋如魏請和。魏主不報其使,謂勿六跋曰:「蠕蠕遠祖社崙,乃魏之叛臣,事見一百八卷晉孝武太元十九年。使,疏吏翻。蠕,人兗翻。崙,盧昆翻。往者包容,蹔聽通使。事見一百三十六卷齊武帝永明五年。蹔,與暫同。今蠕蠕衰微,不及疇昔,大魏之德,方隆周、漢,正以江南未平,少寬北略,少,詩沼翻。通和之事,未容相許。若脩藩禮,款诚昭著者,當不爾孤也。」孤,負也。

〖译文〗 [30]柔然国库者可汗去世,其子伏图继立,号称佗汗可汗,改年号为始平。戊申(十七日),佗汗派遣使节纥奚勿六跋来到北魏求和。宣武帝不愿和解,没有派使节回访,对勿六跋说:“蠕蠕的远祖社仑,乃是北魏的叛臣,过去我们容纳它,暂时允许互通使节。现在蠕蠕衰落了,比不上从前了,而我们大魏国的仁德,正和周朝、汉朝一样方兴未艾,只是因为江南尚未平定,所以对北方稍微有所宽容,和好的事情,是不会答应的。如果你们能对我们执藩国之礼,而且能明显地表示诚意,我们一定不会对不起你们的。”

31魏京兆王愉、廣平王懷國臣多驕縱,公行屬請,屬,之欲翻。魏主詔中尉崔亮窮治之,治,直之翻。坐死者三十餘人,其不死者悉除名為民。惟廣平右常侍楊昱、文學崔楷以忠諫獲免。昱,椿之子也。自晉以來,王國置師、友、文學各一人,左右常侍各一人。楊椿見一百三十七卷齊武帝永明八年。

〖译文〗 [31]北魏京兆王元愉、广平王无怀的藩国中臣子大多骄奢纵肆,公然地营私舞弊,宣武帝诏令中尉崔亮彻底整治他们,结果获罪而被处死的有三十多人,那些没有被处死的全部除名为民。唯有广平王的右常侍杨昱、文学崔楷因忠谏而获免。杨昱是杨椿的儿子。

32十一月,乙丑‹四›,大赦。詔右衛將軍曹景宗都督諸軍二十萬救鍾離。上敕景宗頓道人洲‹钟离东北淮河中小岛›,道人洲,在邵陽洲之東。俟眾軍齊集俱進。景宗固啟求先據邵陽洲‹钟离西北淮河中小岛›尾,上不許。景宗欲專其功,違詔而進,值暴風猝起,頗有溺者,溺,奴狄翻。復還守先頓。謂還守道人洲也。復,扶又翻。上聞之曰:「景宗不進,蓋天意也。若孤軍獨往,城不時立,必致狼狽,今破賊必矣。」

〖译文〗 [32]十一月乙丑(初四),梁朝大赦天下。武帝诏令右卫将军曹景宗督率各路军队二十万援救钟离。武帝命令曹景宗停在道人洲,等待各路军马汇集后一齐进发。曹景宗坚决启奏请求先据邵阳洲尾,但是武帝不准许。曹景宗想独得其功,就违反诏令而独进,恰遇暴风骤起,许多人被刮到水中淹死,就返回道人洲先驻扎下来。武帝知道这一情况之后,说:“曹景宗没有前进,这是天意呀。如果他孤军独往,城堡不能及时修筑起来,必定会一败涂地。天意如此,现在击败寇贼是一定的了。”

33初,漢歸義侯勢之末,群獠始出,北自漢中‹南郑·陕西省汉中市›,南至邛‹四川省西昌市›、笮‹四川省汉源县›,布滿山谷。事見九十七卷晉孝宗永和二年。獠,魯皓翻。邛,渠容翻。笮zuó,音昨。勢既亡,蜀民多東徙,山谷空地皆為獠所據。其近郡縣與華民雜居者,頗輸租賦,遠在深山者,郡縣不能制。梁、益二州歲伐獠以自潤,公私利之。及邢巒為梁州‹府南郑›,獠近者皆安堵樂業,樂,音洛。遠者不敢為寇。巒既罷去,魏以羊祉為梁州刺史,傅豎眼為益州‹府设晋寿四川省广元市西南›刺史。去年魏得晉壽,置益州。豎,而庾翻。祉性酷虐,不得物情。獠王趙清荊引梁兵入州境為寇,祉遣兵擊破之。豎眼施恩布信,大得獠和。

〖译文〗 [33]起初,汉代归义侯刘势的后期,獠人各部落才开始扩展,北自汉中,南至邛、笮,布满山谷。刘势死后,蜀地之民大多东迁,山谷空地全被獠人所占据。那些靠近郡县与汉族民众杂居的獠人,还交纳赋税,至于那些远住在深山之中的,郡县根本管不着他们。梁、益两州每年都讨伐獠人,无论公私都从中得到了好处。邢峦做梁州刺史时,住在近处的獠人都安居乐业,住得远的也不敢出来抢掠。邢峦被调走之后,北魏任命羊祉为梁州刺史,傅竖眼为益州刺史。羊祉这个人性格残暴,不得人心。獠王赵清荆带梁朝兵进入州境侵掠,羊祉派兵击败了他们。傅竖眼广旋恩惠,立信于众,结果与獠人之间取得了和解。

十二月,癸卯‹十二›,都亭靖侯謝朏卒‹年六十六岁›。朏,敷尾翻。

〖译文〗 [34]十二月癸卯(十二日),都亭侯谢去世。

35魏人議樂,久不決。三年,魏命議樂事見上卷。

〖译文〗 [35]北魏人议定乐律,久而不决。

六年(丁亥、五零七)#

1春,正月,公孫崇請委衛軍將軍、尚書右僕射高肇監其事;監,工銜翻。魏主‹元恪,本年二十五岁›知肇不學,詔太常卿劉芳佐之。

〖译文〗 [1]春季,正月,北魏公孙崇奏请委任卫军将军、尚书右仆射高肇监督制定乐律之事,宣武帝知道高肇不学无术,诏令太常卿刘芳辅佐他。

2魏中山王英與平東將軍楊大眼等眾數十萬攻鍾離‹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鍾離城北阻淮水,魏人於邵陽洲‹钟离西北淮河中小岛›兩岸為橋樹柵數百步,跨淮通道。英據南岸攻城,大眼據北岸立城,以通糧運。城中眾纔三千人,昌義之督帥將士,隨方抗禦。魏人以車載土填塹,使其眾負土隨之,嚴騎蹙其後,人有未及回者,因以土迮zé之,帥,讀曰率。將,即亮翻。塹,七豔翻。騎,奇寄翻。迮,側百翻,迫也。俄而塹滿。衝車所撞,撞,傳江翻。城土輒頹,義之用泥補之,衝車雖入而不能壞。魏人晝夜苦攻,分番相代,墜而復升,復,扶又翻;下同。莫有退者。一日戰數十合,前後殺傷萬計,魏人死者與城平。

〖译文〗 [2]北魏中山王元英与平东将军杨大眼等数十万人马攻打钟离。钟离城北边有淮水为阻,北魏人在邵阳洲两岸架桥,树立栅栏数百步长,跨过淮水连通了南北道路。元英占据南岸攻城,杨大眼占据北岸修筑城堡,以便粮运畅通。钟离城中才有三千人,昌义之督率将士,随机应变地守卫。北魏人用车载土填入城壕之中,让大伙背着土跟随车后,又派骑兵紧跟在后面,那些来不及返回来的人,就被土埋进去了,不一会儿城壕就被填满了。北魏人用冲车撞城墙,所撞之处城墙上的土就掉下来一大片,昌义之用泥巴涂补,因此冲车虽然能撞入但不能撞毁城墙。北魏军队昼夜苦攻,轮班相替,从云梯上掉下来再上去,没有人后退。每天交战数十次,前后杀伤的人以万计数,北魏死去的人的尸体堆的与城墙一般高。

二月,魏主召英使還,英表稱:「臣志殄逋寇,而月初已來,已、以字通。霖雨不止,若三月晴霽,城必可克,願少賜寬假!」少,詩沼翻。魏主復詔曰:「彼土蒸濕,無宜久淹。勢雖必取,乃將軍之深計,兵久力殆,亦朝廷之所憂也。」英猶表稱必克,魏主遣步兵校尉范紹詣英,議攻取形勢。紹見鍾離城堅,勸英引還,英不從。元英違眾議,志在必克鍾離,恃義陽之勝而驕也。兵法曰:常勝之家,難與慮敵,又曰:兵驕者敗,其謂是歟!校,戶校翻。

〖译文〗 二月,宣武帝诏令元英返回,元英上表说:“我矢志歼灭寇敌,然而月初以来,天气淫雨不止,如果三月里天气放晴的话,钟离城就一定可以攻克,希望圣上恩赐,再稍微宽限些时日。”宣武帝又诏令元英:“那里的地气蒸湿,不宜于久住长留。钟离城虽然势在必取,但这只是将军的深入考虑,而用兵时间久长力量耗尽,这也是朝廷所担忧的呀。”元英再上表言称钟离城必定能攻克,宣武帝就派遣步兵校尉范绍到达元英那里商议攻取的形势。范绍见钟离城非常坚固,就劝说元英撤兵返回,但是元英不听从。

上‹萧衍,本年四十四岁›命豫州‹府设合肥安徽省合肥市›刺史韋叡將兵救鍾離,將,即亮翻;下同。受曹景宗節度。叡自合肥取直道,由陰陵‹安徽省定远县西北›大澤行,水經註,濠水出陰陵縣之陽亭,東北流,逕鍾離城下而注于淮。陰陵蓋自在鍾離西南,合肥東北也。值澗谷,輒飛橋以濟師。人畏魏兵盛,多勸叡緩行,叡曰:「鍾離今鑿穴而處,處,昌呂翻。負戶而汲,車馳卒奔,猶恐其後,而況緩乎!魏人已墮吾腹中,卿曹勿憂也。」旬日至邵陽,上豫敕曹景宗曰:「韋叡,卿之鄉望,曹景宗,新野‹河南省新野县›人。韋叡以京兆‹陕西省西安市›著姓居襄陽‹湖北省襄樊市›,既同州鄉,而韋為望族。宜善敬之!」景宗見叡,禮甚謹,上聞之曰:「二將和,師必濟矣。」

〖译文〗 梁武帝命令豫州刺史韦睿率兵去援救钟离,接受曹景宗的指挥。韦睿从合肥取直道,经由阴陵大泽而行,遇上了涧谷,就架起飞桥让部伍过去。人们害怕北魏兵势强盛,很多人都劝说韦睿缓行,韦睿却说:“钟离城眼下正挖穴而住,负户而汲,情况异常危急,就是车驰卒奔,还恐怕来不及的,何况缓慢而行呢!北魏人已经落入我的腹中了,各位不必担忧。”十日之间到达邵阳,武帝预先告戎曹景宗说:“韦睿是你们州里的望族出身,应该好好地敬重他。”曹景宗见了韦睿,礼节甚为恭谨,武帝得知其情后说:“两个将领和好,军队一定能取胜。”

景宗與叡進頓邵陽洲,叡於景宗營前二十里夜掘長塹,樹鹿角,截洲為城,去魏城百餘步。南梁‹梁城·安徽省寿县东南›太守馮道根,能走馬步地,計馬足以賦功,比曉而營立。賦,布也。給,與也。功,力也。計一夫之力所任作,謂之功。杜佑通典曰:凡築城,下闊與高倍,上闊與下倍。城高五丈,下闊二丈五尺,上闊一丈二尺五寸,高下闊狹以此為準。料功:上闊加下闊得三丈七尺五寸,半之得一丈八尺七寸五分,以高五丈乘之,一尺之城積數得九十三丈七尺五寸。每一功,日築土二尺,計功約四十七人。一步五尺之城計役二百三十五人,一百步計役二萬三千五百人。率一里則十里可知。其出土負簣kuì並計之大功之內。城濠面闊二丈,深一丈,底闊一丈,以面闊加底積數太半之,得數一丈五尺,以深一丈乘之,鑿濠一尺得數一十五丈。每一人計功日出三丈,計功五人。一步五尺計功二十五人,十步計功二百五十人。一里計功七萬五百人。以此為數,則百里可知。比,必利翻,及也。魏中山王英大驚,以杖擊地曰:「是何神也!」景宗等器甲精新,軍容甚盛,魏人望之奪氣。景宗慮城中危懼,募軍士言文達等言,姓。孔門言偃,吳人,今吳人猶有言姓。潛行水底,齎敕入城,城中始知有外援,勇氣百倍。

〖译文〗 曹景宗与韦睿进驻邵阳洲,韦睿连夜在曹景宗营地前二十里之处挖掘长沟,把带枝叉的树木,竖立其中,截邵阳洲筑城,离北魏军队的城堡仅百余步远近。南梁太冯道根,能走马量地,计算马的步数而分配每人的工作量,天亮城垒就建成了。北魏中山王元英大吃一惊,用杖击打着地面说道:“这是哪位神灵的保佑啊!”曹景宗等人的武器甲盔精新,军容特别强盛,北魏军队看见就气馁了。曹景宗忧虑城中危惧,招募军士言文达等人潜水而行,把圣旨送入城中,城中方才知道外面援军到了,因此勇气百倍。

楊大眼勇冠軍中,將萬餘騎來戰,所向皆靡。叡結車為陳,冠,古玩翻。將,即亮翻。騎,奇寄翻。陳,讀曰陣。大眼聚騎圍之,叡以強弩二千一時俱發,洞甲穿中,中,如字。殺傷甚眾。矢貫大眼右臂,大眼退走。明旦,英自帥眾來戰,帥,讀曰率。叡乘素木輿,執白角如意以麾軍,如意,檛zhuā類。一日數合,英乃退。魏師復夜來攻城,復,扶又翻。飛矢雨集,叡子黯請下城以避箭,叡不許;軍中驚,叡於城上厲聲呵之,乃定。此確鬬也。兩軍營壘相逼,旦暮接戰,勇而無剛者不能支久,韋叡於此,是難能也。比年襄陽之守,使諸將連營而前,如韋叡之略,城猶可全,不至誤國矣。嗚呼,痛哉!牧人過淮北伐芻藁者,皆為楊大眼所略;曹景宗募勇敢士千餘人,於大眼城南数里築壘,大眼來攻,景宗擊卻之。壘成,使別將趙草守之,有抄掠者,皆為草所獲,是後始得縱芻牧。

〖译文〗 杨大眼勇冠军中,率领一万多骑兵来交战,所向披靡,不可敌挡。韦睿把战车连接起来组成阵势,杨大眼聚集骑兵围攻,韦睿用强弩两千一起发射,穿透铠甲射中人,杀伤了大批北魏人马。箭射穿了杨大眼的右臂,杨大眼退走了。第二天早晨,元英亲自率部来交战,韦睿乘坐没有加漆的木车,手执白角如意来指挥军队,一日之内交战了数次,元英才被迫撤退。北魏军队在夜里又来攻城,箭雨密集而至,韦睿的儿子韦黯请求下城墙去避箭,韦睿不准许,军中一片震惊,韦睿站在城墙上厉声呵叱,人心才安定下来。放牧人到淮水北岸去割蒿草,全被杨大眼掠抢走了。曹景宗招募勇敢之士一千余人,在杨大眼的城堡之南数里之处筑建保垒,杨大眼来攻打,曹景宗打退了他。堡垒修成了,曹景宗派别将赵草守着,北魏人再有抄掠者,全都被赵草抓获,从此之后方才可以放牧打草了。

上‹萧衍›命景宗等豫裝高艦,使與魏橋等,為火攻之計,將,即亮翻。抄,楚交翻。艦,戶黯翻。令景宗與叡各攻一橋,叡攻其南,景宗攻其北。魏於邵陽洲兩岸立橋,南橋以接元英之兵,北橋以接楊大眼之兵。三月,淮水暴漲六七尺,考異曰:梁帝紀,「四月,癸未,景宗等破魏軍。」魏帝紀,「四月,戊戌,鍾離大水,英敗績。」按曹景宗傳云,「三月,春水生,淮水暴漲。」梁魏二史蓋據奏到月日書之耳,今從景宗傳。叡使馮道根與廬江‹安徽省舒城县›太守裴邃、秦郡‹侨郡·江苏省六合县›太守李文釗等沈約曰:晉武帝分扶風為秦國,中原亂,其民南流,寄居堂邑。堂邑本為縣,前漢屬臨淮,後漢屬廣陵,晉又屬臨淮。惠帝永興元年,以臨淮淮陵立堂邑郡,安帝改堂邑為秦郡。五代志,揚州六合縣,舊曰尉氏,置秦郡。乘鬬艦競發,擊魏洲上軍盡殪。殪yì,於計翻。別以小船載草,灌之以膏,從而焚其橋,風怒火盛,烟塵晦冥,敢死之士,拔柵斫橋,水又漂疾,倏忽之間,橋柵俱盡。道根等皆身自搏戰,軍人奮勇,呼聲動天地,呼,火故翻。無不一當百,魏軍大潰。英見橋絕,脫身棄城走,大眼亦燒營去。諸壘相次土崩,悉棄其器甲,爭投水死者十餘萬,斬首亦如之。叡遣報昌義之,義之悲喜,不暇答語,但叫曰:「更生,更生!」諸軍逐北至濊huì水‹于安徽省五河县注入淮河›上,魏收志,睢州穀陽郡連城縣有濊水。按水經註,服虔云:穀水在沛國相縣界。蓋睢水逕穀熟而兩分,穀水之名蓋因地變,然則穀水即泗水也。魏收又云:睢州即梁之潼州,治取慮城。又按水經註,睢水自穀熟東流,逕取慮城北,又東逕睢陵城北,又東與潼水會。參而考之,則濊水當在沛、臨淮二郡界。丁度集韻曰:濊,呼外翻,一作「渙」,音同,水名,在亳州。是則濊水即渙水,音同而字異耳。英單騎入梁城,緣淮百餘里,尸相枕藉,生擒五萬人,枕,之任翻。藉,慈夜翻。考異曰:韋叡傳云:「其餘釋甲稽顙,乞為囚奴者,猶數十萬。」按魏軍共止數十萬,如叡傳所言,似為太過。今從景宗傳。收其資糧、器械山積,牛馬驢騾不可勝計。騾,盧戈翻。勝,音升。

〖译文〗 武帝命令曹景宗等人事先装修高大船舰,使其与北魏的桥一样高,实行火攻之计,令曹景宗和韦睿各攻一座桥,韦睿攻南桥,曹景宗攻北桥。三月,淮水暴涨六七尺,韦睿指派冯道根与庐江太守裴邃、秦郡太守李文钊等人乘战舰一时竞发,差不多把北魏在邵阳洲上的军队全歼灭光。又用小船载草,草上灌上膏油,纵船放火而烧其桥,风劲火盛,烟尘遮天蔽日,敢死之士奋勇出击,拨栅砍桥,水流又特别湍急,倏忽之间,桥和栅栏就全不见了。冯道根等人都亲自搏战,战士们人人奋勇争先,呼喊声震天动地,个个一以当百,锐不可挡,北魏军队大崩溃。元英见桥断了,就脱身弃城而逃跑,杨大眼也放火烧了营盘而去。北魏军队的营垒相次而土崩瓦解,兵士们都扔下器甲争相投水而逃,结果死去的有十多万,被斩首的也有这么多。韦睿派人报告昌义之,昌义之悲喜交加,激动的连话都说不上来,只是叫道:“得以再生,得以再生!”各路军队追击魏军到水边上,元英单骑进入梁城,沿着淮水一百多里范围内,尸体相互枕藉,梁朝军队生擒北魏军队五万人,收缴其物资粮食以及各种器械堆得象山一样,牛马驴骡则不可胜计。

義之德景宗及叡,請二人共會,設錢二十萬,官賭之。樗蒲,賭博,私相與為戲耳。不設於公庭,今官賭之於徐州府廨,公賭之也。博以取財曰賭,音丁古翻。景宗擲得雉;叡徐擲得盧,遽取一子反之,曰:「異事!」遂作塞。反,讀曰翻,又如字。樗蒲得盧者勝,反一子而作塞,塞者擲采未成,次擲者塞之以決勝負。塞,與簺sài同,先代翻。異事,猶言怪事也。景宗與群帥爭先告捷,帥,所類翻。叡獨居後,世尤以此賢之。史言韋叡有功不伐。詔增景宗、叡爵邑,義之等受賞各有差。

〖译文〗 昌义之非常感激曹景宗和韦睿,请他们二人一起聚会,设下二十万钱,在徐州官厅上掷樗蒲赌博。曹景宗掷得‘雉’;韦睿慢慢地掷得‘庐’,立即取一子翻过来,说道:“怪事呀!”于是变成了“塞”。曹景宗同其他将帅争着先去告捷,只有韦睿独居其后,世人尤其因这一点而赞扬他。武帝诏令增加曹景宗和韦睿的爵邑,昌义之等人所受赏赐各有多少不等。

3夏,四月,己酉‹二十›,以江州‹府设寻阳江西省九江市›刺史王茂為尚書右僕射,安成王秀為江州刺史。秀將發,主者求堅船以為齋舫,以船載齋庫物,因曰齋舫。舫,甫妄翻。並兩船曰舫。秀曰:「吾豈愛財而不愛士乎!」乃以堅者給參佐,下者載齋物,既而遭風,齋舫遂破。時諸王並下士,建安王偉與秀尤好人物,時人方之四豪。

〖译文〗 [3]夏季,四月己酉(二十日),梁朝任命江州刺史王茂为尚书右仆射,安成王萧秀为江州刺史。萧秀将要出发赴任,管事的人要求用坚固船只装载库中财物,萧秀说:“我怎么能爱财物而不爱士呢?”于是把坚固船只让给参佐人士们乘坐,用差的船装载物资,途中遇上大风,装运物资的船只破而沉没了。

4丁巳‹二十八›,以臨川王宏為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驃,匹妙翻。騎,奇寄翻。建安王偉為揚州刺史,右光祿大夫沈約為尚書左僕射,左僕射王瑩為中軍將軍。

〖译文〗 [4]丁巳(二十八日),梁朝任命临川王萧宏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建安王萧伟为扬州刺史,右光禄大夫沈约为尚书左仆射,左仆射王莹为中军将军。

5六月,丙午‹十八›,馮翊‹侨郡·湖北省宜城县东南›等七郡叛降魏。馮翊等郡,江左僑立於雍州界。降,戶江翻。

〖译文〗 [5]六月丙午(十八日),冯翊等七个郡反叛投降了北魏。

6秋,七月,丁亥‹三十›,以尚書右僕射王茂為中軍【嚴:「中軍」改「中衛」。】將軍。

〖译文〗 [6]秋季,七月丁亥(三十日),梁朝任命尚书右仆射王茂为中军将军。

7八月,戊子‹一›,大赦。

〖译文〗 [7]八月戊子(初一),梁朝大赦天下。

8魏有司奏:「中山王英經算失圖,齊王蕭寶寅等守橋不固,皆處以極法。」處,昌呂翻。己亥‹十二›,詔英、寶寅免死,除名為民,楊大眼徙營州‹府设和龙城辽宁省朝阳市›為兵。魏世祖真君五年置營州,治和龍城,領昌黎、建德、遼東、樂浪、冀陽郡。以中護軍李崇為征南將軍、揚州‹府设寿阳›刺史。崇多事產業,征南長史狄道‹甘肃省临洮县›辛琛屢諫不從,琛,丑林翻。遂相糾舉。詔並不問。崇因置酒謂琛曰:「長史後必為刺史,但不知得上佐何如人耳。」琛曰:「若萬一叨忝,得一方正長史,朝夕聞過,是所願也。」崇有慙色。

〖译文〗 [8]北魏主管官员上奏:“中山王元英谋算失策,齐王萧宝寅等人守桥不固,都应处以极刑。”己亥(十二日),宣武帝诏令免元英、萧宝寅死,从朝廷中除名而为民,杨大眼流放营州充军。朝廷任命中护军李崇为征南将军、扬州刺史。李崇购置的产业很多,征南长史狄道人辛琛屡次劝谏他而不听,于是便产生了纠葛,闹到了皇帝那里,宣武帝诏令对他们二人都不予追究。李崇因此而置办酒席,对辛琛说:“长史你今后必定能升为刺史,但是不知道你选用什么样的人作上佐呢?”辛琛回答说:“如果有幸能承担此任,将选用一个刚直方正的长史,以便一早一晚能经常闻悉自己的过错,这就是我所盼愿的。”李崇听了,满面愧色。

9九月,己亥‹三›,【張:「亥」作「未」。】魏以司空高陽王雍為太尉,尚書令廣陽王嘉為司空。

〖译文〗 [9]九月己亥(疑误),北魏任命司空高阳王元雍为太尉,尚书令广阳王元嘉为司空。

10甲子‹八›,魏開斜谷‹陕西省太白县›舊道。漢高祖之為漢王也,從杜南入蝕中,張良送至褒中。褒、斜,一谷也,南谷曰褒,北谷曰斜。意此即斜谷舊道,諸葛亮揚聲由斜谷取郿,非杜南舊道也。以事勢言之,承平舊時自長安入蜀,其取道就平易。南北分爭,塞故道而開新路以依險。今魏欲就平易以通梁、益,故復開舊道。斜,余遮翻。谷,音浴。

〖译文〗 [10]甲子(初八),北魏开通了斜谷旧道。

11冬,十月,壬寅‹十六›,以五兵尚書徐勉為吏部尚書。勉精力過人,雖文案填積,坐客充滿,應對如流,手不停筆。又該綜百氏,皆為避諱。為,于偽翻。嘗與門人夜集,客虞暠求詹事五官,太子詹事亦有五官掾。暠hào,古老翻。勉正色曰:「今夕止可談風月,不可及公事。」時人咸服其無私。

〖译文〗 [11]冬季,十月壬寅(十六日),梁朝任命五兵尚书徐勉为吏部尚书。徐勉这个人精力过人,虽然文案上堆积满要处理的公文,宾客满座,他却可以应对如流,而手中的笔还不停止批阅公文。他还熟悉各个家族的情况,在和他们应对交往时避免触犯他们的家讳。有一天夜里,徐勉与门人们会集在一起,有个客人虞向他请求詹事五官的职位,徐勉严肃地说道:“今晚只可以谈论风月,不可以涉及公事。”当时的人都佩服他无私心。

12閏月,乙丑‹十›,以臨川王宏為司徒、行太子太傅,尚書左僕射沈約為尚書令、行太子少傅,吏部尚書袁昂為右僕射。

〖译文〗 [12]闰月乙丑(初十),梁朝任命临川王萧宏为司待、行太子太傅,尚书左仆射沈约为尚书令、行太子少傅,吏部尚书袁昂为右仆射。

13丁卯‹十二›,魏皇后于氏殂‹年二十岁›。是時高貴嬪有寵而妬,高肇勢傾中外,后暴疾而殂,人皆歸咎高氏,宮禁事祕,莫能詳也。為魏皇子昌卒張本。

〖译文〗 [13]丁卯(十二日),北魏皇后于氏去世。这时,高贵嫔得宠而妒心十足,高肇权倾朝廷内外,于皇后暴疾而死,人们都归咎于高氏,宫闱中的事情神秘,不能知道详情。

14甲申‹二十九›,以光祿大夫夏侯詳為尚書左僕射。

〖译文〗 [14]甲申(二十九日),梁朝任命光禄大夫夏侯详为尚书左仆射。

15乙酉‹三十›,魏葬順皇后于永泰陵。

〖译文〗 [15]乙酉(三十日),北魏安葬顺皇后于永泰陵。

16十二月,丙辰‹二›,豐城景公夏侯詳卒‹年七十四岁›。沈約曰:吳立富城縣,晉武太康元年更名豐城,屬豫章郡。

〖译文〗 [16]十二月丙辰(初二),梁朝丰城景公夏侯详去世。

17乙丑‹十一›,魏淮陽鎮‹睢陵·江苏省睢宁县›都軍主常邕和以城來降。降,戶江翻。考異曰:魏帝紀:「十月,庚午,淮陽太守安樂以城南叛。」今從梁帝紀。

〖译文〗 [17]乙丑(十一日),北魏淮阳镇都军主常邕和献城投降梁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