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紀三起著雍困敦(戊子),盡閼逢敦牂(甲午),凡七年。
高祖武皇帝三#
天監七年(戊子、五零八)#
1春,正月,魏潁川‹河南省长葛县›太守王神念來奔。為後神念子僧辯有功於興復張本。守,式又翻。
〖译文〗 [1]春季,正月,北魏颍川太守王神念来投奔梁朝。
2壬子‹二十八›,以衛尉吳平侯昺兼領軍將軍。
〖译文〗 [2]壬子(二十八日),梁朝任命卫尉吴平侯萧兼领军将军。
3‹萧衍,本年四十五岁›詔吏部尚書徐勉定百官九品為十八班,以班多者為貴。二月,乙丑‹十一›,增置鎮、衛將軍以下為十品,凡二十四班;不登十品,別有八班。又置施外國將軍二十四班,凡一百九號。丞相、太宰、太傅、太保、大司馬、大將軍、太尉、司徒、司空為十八班。諸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左•右光祿開府儀同三司為十七班。尚書令、太子太傅、左•右光祿大夫為十六班。尚書左僕射、太子少傅、尚書僕射、右僕射、中書監、特進、領•護軍將軍為十五班。中領•護軍、吏部尚書、太子詹事、金紫光祿大夫、太常卿為十四班。中書令、列曹尚書、國子祭酒、宗正•太府卿、光祿大夫為十三班。侍中、散騎常侍、左•右衛將軍、司徒左長史、衛尉卿為十二班。御史中丞、尚書吏部郎、祕書監、通直散騎常侍、太子左•右二衛率、左•右驍、游、太中大夫、皇弟•皇子師、司農•少府•廷尉卿、太子中庶子、光祿卿為十一班。給事黃門侍郎、員外散騎常侍、皇弟•皇子府長史、太僕•大匠卿、太子家令•率更令•僕、揚州別駕、中散大夫、司徒右長史、雲騎、游騎、皇弟•皇子府司馬、朱衣直閤將軍為十班。尚書左丞、鴻臚卿、中書侍郎、國子博士、太子庶子、揚州中從事、皇弟•皇子公府從事中郎、太舟卿、大長秋、皇弟•皇子府諮議、嗣王府長史、前•左•右•後四軍、嗣王府司馬、庶姓公府長史•司馬為九班。秘書丞、太子中舍人、司徒左西掾、司徒屬、皇弟•皇子友、散騎侍郎、尚書右丞、南徐州別駕、皇弟•皇子•公府掾屬,皇弟•皇子單為二衛司馬、嗣王•庶姓公府從事中郎、左•右中郎將、嗣王•庶姓公府諮議、皇弟•皇子之庶子府長史•司馬、蕃王府長史•司馬、庶姓持節府長史•司馬為八班。五校、東宮三校、皇弟•皇子之庶子府中錄事•中記室•中直兵參軍、南徐州中從事、皇弟•皇子之庶子府•蕃王府諮議為七班。太子洗馬、通直散騎侍郎、司徒主簿、尚書侍郎、著作郎、皇弟•皇子府功曹史、五經博士、皇弟•皇子府錄事•記室•中兵參軍、皇弟•皇子荊•江•雍•郢•南徐五州別駕、領•護軍長史•司馬、嗣王•庶姓公府掾屬、南臺治書侍御史、廷尉三官、謁者僕射、太子門大夫、嗣王•庶姓公府中錄事•中記室•中直兵參軍、庶姓府諮議為六班。尚書郎中、皇弟•皇子文學及府主簿、太子太傅•少傅丞、皇弟•皇子湘•豫•司•益•廣•青•衡七州別駕、皇弟•皇子荊•江•雍•郢•南兗五州中從事、嗣王•庶姓荊•江等五州別駕、太常丞、皇弟•皇子國郎中令、三將、東宮二將、嗣王府功曹史、庶姓公府錄事•記室•中兵參軍、皇弟•皇子之庶子府•蕃王府中錄事•中記室•中直兵參軍為五班。給事中、皇弟•皇子府正參軍、中書舍人、建康三官、皇弟•皇子北徐•北兗•梁•交•南梁五州別駕、皇弟•皇子湘•豫•司•益•廣•青•衡七州別駕•中從事、嗣王•庶姓湘•豫等七州別駕、嗣王•庶姓荊•江等五州中從事、宗正•太府•衛尉•司農•少府•廷尉•太子詹事等丞、積射•強弩將軍、太子左•右積弩將軍、皇弟•皇子國大農、嗣王國郎中令、嗣王•庶姓公府主簿、皇弟•皇子之庶子府•蕃王府功曹史•錄事•記室•中兵參軍為四班。太子舍人、司徒祭酒、皇弟•皇子公府祭酒、員外散騎侍郎、皇弟•皇子府行參軍、太子太傅•少傅五官•功曹•主簿、二衛司馬、公車令、冑子•律博士、皇弟•皇子越•桂•寧•霍四州別駕、皇弟•皇子北徐•北兗•梁•交•南梁五州中從事、庶姓北徐等五州別駕、湘•豫•司•益•廣•青•衡七州中從事、嗣王•庶姓公府正參軍、皇弟•皇子之庶子府•蕃王府曹主簿、武衛將軍、光祿丞、皇弟•皇子國中尉•太僕•大匠丞、嗣王國大農、蕃王國郎中令、庶姓持節府中錄事•中記室•中直兵參軍、北館令為三班。祕書郎、著作佐郎、揚、南徐州主簿、嗣王•庶姓公府祭酒、皇弟•皇子單為領•護•詹事、二衛等功曹•五官•主簿、太學博士、皇弟•皇子國常侍、奉朝請、國子助教、皇弟•皇子越•桂•寧•霍四州中從事、皇弟•皇子荊•江等五州主簿、嗣王•庶姓越•桂等四州別駕、嗣王•庶姓北徐等五州中從事、鴻臚丞、尚書五都令史、武騎常侍、材官將軍、明堂•二廟•帝陵令、嗣王•庶姓公府行參軍、皇弟•皇子之庶子府正參軍、蕃王國大農、庶姓持節府錄事•記室•中直兵參軍、庶姓持節府功曹史為二班。揚、南徐州西曹•祭酒•從事、皇弟•皇子國侍郎、嗣王國常侍、南徐州議曹從事、東宮通事舍人、南臺侍御史、大舟丞、二衛•殿中將軍•皇弟•皇子之庶子府•蕃王府行參軍、蕃王國中尉、皇弟•皇子湘•豫等七州主簿、皇弟•皇子荊•雍等州西曹祭酒•議曹從事、皇弟•皇子西曹•從事祭酒•(以上四字疑衍)議曹祭酒•部傳從事、嗣王庶姓越•桂等四州中從事、嗣王庶姓荊•江等五州主簿、庶姓持節府主簿、汝陰•巴陵二國郎中令、太官•太樂•太市•太史•太醫•太祝•東西冶•左右尚方•南北武庫•車府等令為一班。又詔以「將軍之名,高卑舛雜,更加釐定。」於是有司奏置一百二十五號將軍。以鎮、衛、驃騎、車騎為二十四班,內外通用;征東,征西、征南、征北施外,中軍、中衛、中撫、中護施內,為二十三班;鎮東、鎮西、鎮南、鎮北施外,鎮左、鎮右、鎮前、鎮後施內,為二十二班;安東、安西、安南、安北施外,安左、安右、安前、安後施內,為二十一班;平東、平西、平南、平北施外,翊左、翊右、翊前、翊後施內,為二十班;是為重號將軍。忠武、軍師為十九班;武臣、爪牙、龍騎、雲麾為十八班,代舊前、後、左、右四將軍;鎮兵、翊師、宣惠、宣毅為十七班,代舊四中郎將:十號為一品。智威、仁威、勇威、信威、嚴威為十六班,代舊征虜;智武、仁武、勇武、信武、嚴武為十五班,代舊冠軍:十號為一品,所謂五德將軍者也。輕車、征遠、鎮朔、武旅、貞毅為十四班,代舊輔國。凡將軍加大者,唯至貞毅而已,通進一階,優者方得比位從公。寧遠、明威、振遠、電耀、威耀為十三班,代舊寧朔:十號為一品。武威、武騎、武猛、壯武、飆武為十二班;電威、馳銳、追鋒、羽騎、突騎為十一班:十號為一品。折衝、冠武、和戎、安壘、猛烈為十班;掃狄、雄信、掃虜、武銳、椎鋒為九班:十號為一品。略遠、貞威、決勝、開遠、光野為八班;厲鋒、輕銳、討狄、蕩虜、蕩夷為七班:十號為一品。武毅、鐵騎、樓船、宣猛、樹功為六班;克狄、平虜、討夷、平狄、威戎為五班:十號為一品。伏波、雄戟、長劍、衝冠、雕騎為四班;佽飛、安夷、克戎、綏狄、威虜為三班:十號為一品。前鋒、武義、開邊、招遠、全威為二班;綏虜、蕩寇、橫野、馳射為一班:十號為一品。凡十品,二十四班,亦以班多為貴。其制,品十,取其盈數,以法十日;班二十四以法氣序。制簿悉以大號居後,以為選法自小遷大也。其不登十品應須軍號者,有牙門代舊建威,期門代舊建武,為八班;候騎代舊振威,熊渠代舊振武,為七班;中堅代舊奮威,典戎代舊奮武,為六班;戈船代舊揚威,繡衣代舊揚武,為五班;執訊代舊廣威,行陣代舊廣武,為四班;鷹揚為三班;陵江為二班;偏將軍、裨將軍為一班:凡十四號,別為八班,以象八風,所施甚輕。又有武安、鎮遠、雄義擬車騎為二十四班;撫東、撫西、撫南、撫北擬四征為二十三班;寧東、寧西、寧南、寧北擬四鎮為二十二班;威東、威西、威南、威北擬四安為二十一班;綏東、綏西、綏南、綏北擬四平為二十班:凡十九號為一品。安遠、安邊擬忠武、軍師為十九班;輔義、安沙、衛海、撫河擬武臣等四號為十八班;平遠,撫朔、寧沙、航海擬鎮兵等四號為十七班:凡十號為一品。翊海、朔野、拓遠、威河、龍幕擬智威等五號為十六班;威隴、安漠、綏邊、寧寇、梯山擬智武等五號為十五班:凡十號為一品。寧境、綏河、明信、明義、威漠擬輕車等五號為十四班;安隴、向義、宣節、振朔、候律擬寧遠等五號為十三班:凡十號為一品。平寇、定遠、寧隴、陵海、振漠擬武威等五號為十二班;馳義、横朔、明節、執信、懷德擬電威等五號為十一班:凡十號為一品。撫邊、定隴、綏關、立信、菶義擬折衝等五號為十班;綏隴、寧邊、定朔、立節、懷威擬掃狄等五號為九班:凡十號為一品。懷關、靜朔、掃寇、寧河、安朔擬略遠等五號為八班;揚化、超隴、執義、來化、度嶂擬厲鋒等五號為七班:凡十號為一品。平河、振隴、雄邊、橫沙、寧關擬武毅等五號為六班;懷信、宣義、弘節、浮遼、鑿空擬克狄等五號為五班:凡十號為一品。扞海、款塞、歸義、陵河、明信擬伏波等五號為四班;奉忠、守義、弘信、抑化、立義擬佽飛等五號為三班:凡十號為一品。綏方、奉正、承化、浮海、渡河擬先鋒等五號為二班;懷義、奉信、歸誠、懷澤、伏義擬綏虜等五號為一班:凡十號為一品。大凡一百九號,亦為二十四班,施於外國。
〖译文〗 [3]武帝诏令吏部尚书徐勉定百官九品为十八班,以班多者为贵。二月乙丑(十一日),增置镇、卫将军以下为十品,一共二十四班;不入十品之内的,另有八班。又设置用于外国的将军二十四班,一共一百零九号。
庚午‹十六›,詔置州望、郡宗、鄉豪各一人,專掌搜薦。搜,求也;搜才能而薦之於上。
〖译文〗 [4]庚午(十六日),武帝诏令设置州望、郡宗、乡豪各一人,专门掌管搜求人才向上举荐。
4乙亥‹二十一›,以南兗州‹府设广陵江苏省扬州市›刺史呂僧珍為領軍將軍。領軍掌內外兵要,宋孝建以來,制局用事,與領軍分兵權,典事以上皆得呈奏,領軍拱手而已。及吳平侯昺在職峻切,官曹肅然。制局監皆近倖,頗不堪命,以是不得久留中,丙子‹二十二›,出為雍州‹府设襄阳湖北省襄樊市›刺史。先用僧珍,次日出昺。昺,音丙。雍,於用翻。
〖译文〗 [5]乙亥(二十一日),梁朝任命南兖州刺史吕僧珍为领军将军。领军掌握内外兵权,但自从宋孝建年间以来,制局专权,与领军分享兵权,典事以上皆得呈奏,而领军则大权旁落,无所事事。到了吴平侯萧但任领军一职时,由于他认真负责,执法严厉,所以官曹肃然而听命。制局监们都是皇帝的宠幸,很受不了萧的那一套,因此萧不能久留于朝廷之中,丙子(二十二日),出任雍州刺史。
5三月,戊子‹五›,魏皇子昌卒‹年三岁›,侍御師王顯失於療治,醫師侍御左右,因以名官。後魏之制,太醫令屬太常,掌醫藥;而門下省別有尚藥局侍御師,蓋今之御醫也。此又一王顯,非御史中尉之王顯也。治,直之翻。時人皆以為承高肇之意也。
〖译文〗 [6]三月戊子(初五),北魏皇子元昌去世,侍御师王显疗治有失,当时的人们都认为他是秉承了高肇的旨意而行事的。
6夏,四月,乙卯‹二›,皇太子‹萧统,本年九岁›納妃,大赦。
〖译文〗 [7]夏季,四月乙卯(初二),梁朝皇太子纳妃子,大赦天下。
7五月,己亥‹十七›,詔復置宗正、太僕、大匠、鴻臚,又增太府、太舟,仍先為十二卿。復,扶又翻。五代史志曰:是年以太常為太常卿,加置宗正卿,以大司農為司農卿,是為春卿;加置太府卿,以少府為少府卿,加置太僕卿,是為夏卿;以衛尉為衛尉卿,廷尉為廷尉卿,將作大匠為大匠卿,是為秋卿;以光祿勳為光祿卿,大鴻臚為鴻臚卿,都水使者為太舟卿,是為冬卿。凡十二卿,皆置丞及功曹、主簿。
〖译文〗 [8]五月己亥(十七日),武帝又设置宗正、太仆、大匠、鸿胪,并增设太府、太舟,加上原先的共为十二卿。
8癸卯‹二十一›,以安成王秀為荊州‹府设江陵湖北省江陵县›刺史。先是,巴陵‹湖南省岳阳市›馬營蠻緣江為寇,州郡不能討,先,悉薦翻。秀遣防閤文熾帥眾燔其林木,梁制,上宮、東宮置直閤,王公置防閤。文,姓也。帥,讀曰率。蠻失其險,州境無寇。蠻無所依阻,故不敢為寇。
〖译文〗 [9]癸卯(二十一日),梁朝任命安成王萧秀为荆州刺史。原先,巴陵的马营蛮沿长江为寇,州郡无法讨平,萧秀派遣防文炽率领一帮人马烧掉了江边的林木,蛮子失去了天险,无所依赖,故不敢再出来抢,从此州境内无有寇患。
9秋,七月,甲午‹十三›,魏‹元恪,本年二十六岁›立高貴嬪為皇后。嬪,毗賓翻。尚書令高肇益貴重用事。肇多變更先朝舊制,減削封秩,抑黜勳人,由是怨聲盈路。群臣宗室皆卑下之,更,工衡翻。朝,直遙翻。下,遐嫁翻。唯度支尚書元匡與肇抗衡,先自造棺置聽事,欲輿棺詣闕論肇罪惡,自殺以切諫;肇聞而惡之。度,徒洛翻。惡,烏路翻。會匡與太常劉芳議權量事,魏因議樂,併議定權量。量,力讓翻。肇主芳議,匡遂與肇喧競,競,爭也。表肇指鹿為馬。以肇比趙高。御史中尉王顯奏彈匡誣毀宰相,有司處匡死刑;處,昌呂翻。詔恕死,降為光祿大夫。
〖译文〗 [10]秋季,七月甲午(十三日),北魏立高贵嫔为皇后。沿书令高肇因此越发贵重而专权了。高肇变更了许多先朝的旧制度,减削封秩,抑黜功勋之臣,因此而怨声载道。群臣宗室都俯首听命于高肇,唯有度支尚书元匡同高肇抗衡,他先自己做了一副棺材置于听事之处,准备用车把棺材装上运到殿上去讲论高肇的罪恶,然后自杀以对皇上进行死谏。高肇知道之后非常憎恨元匡,恰遇元匡与太常刘芳议定度量衡之事,高肇同意刘芳的意见,元匡便同高肇争执崐吵闹,把高肇比作是指鹿为马的赵高。御史中尉王显在奏章中弹劾元匡诋毁宰相高肇,有关部门判处元匡死刑。皇上诏令恕免元匡不死,降为光禄大夫。
10八月,癸丑‹二›,竟陵壯公曹景宗卒‹年五十二岁›。
〖译文〗 [11]八月癸丑(初二),竞陵壮公曹景宗去世。
11初,魏主為京兆王愉納于后之妹為妃,為,于偽翻。愉不愛,愛妾李氏,生子寶月。于后召李氏入宮,棰之。棰,止橤翻。愉驕奢貪縱,所為多不法。帝召愉入禁中推按,杖愉五十,出為冀州‹府设信都河北省冀县›刺史。愉自以年長,長,知兩翻。而勢位不及二弟,二弟,清河王懌,廣平王懷。潛懷愧恨。又,身與妾屢被頓辱,高肇數譖愉兄弟,愉不勝忿;被,皮義翻。數,所角翻。勝,音升。癸亥‹十二›,殺長史羊靈引、司馬李遵,詐稱得清河王懌密疏,云「高肇弒逆」。遂為壇於信都之南,魏冀州刺史治信都。即皇帝位,大赦,改元建平,立李氏為皇后。法曹參軍崔伯驥不從,愉殺之。在北州鎮皆疑魏朝有變,謂州鎮在冀州之北者。朝,直遙翻。定州刺史安樂王詮具以狀告之,樂,音洛。詮,且緣翻。州鎮乃安。乙丑‹十四›,魏以尚書李平為都督北討諸軍行冀州事以討愉。平,崇之從父弟也。從,才用翻。
〖译文〗 [12]起初,北魏宣武帝为京兆王元愉纳于皇后的妹妹为妃子,元愉不喜爱她,而喜爱妾李氏,生下儿子宝月。于皇后把李氏召入宫中,用棒打她。元愉骄奢贪纵,所做的大多是不法之事。宣武帝把元愉召入宫中询问调查,打了他五十大棍,让他出任冀州刺史。元愉自以为年长,但权势位置都比不上两个弟弟,因此心中暗怀愧恨。同时,由于自己和妾屡次被侮辱,高肇又数次谗言陷害自己兄弟三人,所以元愉内心不胜忿恨;癸亥(十二日),元愉杀了长史羊灵引、司马李遵,假称获得清河王元怿的秘密报告,报告中有“高肇弑君叛逆”之言。于是,元愉就在信都的南郊筑坛祭天,登上了皇帝位,发出大赦令,改年号为建平,并且立李氏为皇后。法曹参军崔伯骥不顺从,元愉就杀了他。冀州之北的州镇都怀疑北魏朝廷有变故,定州刺史安乐王元诠把真实情况一一告诉他们,各州镇才安心了。乙丑(十四日),北魏使命尚书李平为都督北讨诸军、行冀州事,让他去讨伐元愉。李平是李崇叔父的弟弟。
12丁卯‹十六›,魏大赦,改元永平。
〖译文〗 [13]丁卯(十六日),北魏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平。
13魏京兆王愉遣使說平原‹山东省聊城市›太守清河‹山东省临清市›房亮,亮斬其使;愉遣其将張靈和擊之,為亮所敗。說,式芮翻。將,即亮翻。敗,補邁翻。李平軍至經縣‹河北省广宗县东北›,經縣,漢、晉屬安平國,魏收志屬鉅鹿郡。諸軍大集,夜,有蠻兵數千斫平營,矢及平帳,平堅臥不動,俄而自定。蠻兵蓋亦李平所統,欲為內變,而平不動,故自定。九月,辛巳朔‹一›,愉逆戰於城南草橋,平奮擊,大破之,愉脫身走入城‹信都,河北省冀县›,平進圍之。壬辰‹十二›,安樂王詮破愉兵於城北。
〖译文〗 [14]北魏京兆王元愉派遣使者去游说平原太守清河人房亮,房亮斩了来使;元愉派遣他的将领张灵和去攻打房亮,被房亮打败。李平的军队到了经县,各路军队汇集一起,夜间,有数千名蛮兵来冲击李平的营地,飞箭射到了李平的帐内,但是李平坚卧不动,不一会儿就自行平定下来了。九月辛巳朔(初一),元愉在城南草桥迎战李平,李平奋力攻击,大败敌军,元愉脱身而逃入城中,李平进军围城。壬辰(十二日),安乐王元诠在城北打败了元愉的军队。

14癸巳‹十三›,立皇子績為南康王。
〖译文〗 [15]癸巳(十三日),梁朝立皇子萧绩为南康王。
15魏高后之立也,彭城武宣王勰固諫,勰,音協。魏主‹元恪›不聽。高肇由是怨之,數譖勰於魏主,數,所角翻。魏主不之信。勰薦其舅潘僧固為長樂‹河北省冀县›太守,京兆王愉之反,脅僧固與之同,冀州與長樂郡同治信都,故僧固為愉所脅。樂,音洛。肇因誣勰北與愉通,南招蠻賊。伊闕以南,接于淮、汝、江、沔,皆有蠻左。彭城郎中令魏偃、前防閤高祖珍高祖珍前嘗為勰防閤,時已去官,故曰前防閤。希肇提擢,構成其事。肇令侍中元暉以聞,暉不從,又令左衛元珍言之。帝以問暉,暉明勰不然;又以問肇,肇引魏偃、高祖珍為證,帝乃信之。戊戌‹十八›,召勰及高陽王雍、廣陽王嘉、清河王懌、廣平王懷、高肇俱入宴。勰妃李氏方產,固辭不赴。中使相繼召之,使,疏吏翻。不得已,與妃訣而登車,入東掖門,度小橋,牛不肯進,擊之良久,良久,稍久也,或曰甚久也。更有使者責勰來遲,乃去牛,去,羌呂翻。人挽而進。宴於禁中,至夜,皆醉,各就別所消息。令各就便安之處,消酒毒而息真氣。俄而元珍引武士齎jí毒酒而至,勰曰:「吾無罪,願一見至尊,死無恨!」元珍曰:「至尊何可復見!」復,扶又翻。勰曰:「至尊聖明,不應無事殺我,乞與告者一對曲直!」武士以刀鐶築之,勰大言曰:「冤哉,皇天!忠而見殺。」武士又築之,勰乃飲毒酒,武士就殺之‹年三十三岁›,向晨,以褥裹尸載歸其第,云王因醉而薨。李妃號哭大言曰:號,戶刀翻。「高肇枉理殺人,天道有靈,汝安得良死!」魏主舉哀於東堂,贈官、葬禮皆優厚加等。在朝貴賤,莫不喪氣,朝,直遙翻。喪,息浪翻。行路士女皆流涕曰:「高令公枉殺賢王。」肇為尚書令,故稱曰令公。由是中外惡之益甚。為高肇被誅張本。惡,烏路翻。
〖译文〗 [16]北魏立高皇后之时,彭城武宣王元勰再三劝谏不可,宣武帝不听。高肇由此而怨恨元勰,数次在宣武帝面前进谗言诋毁元勰,宣武帝不听信。元勰崐推荐自己的舅舅潘僧固为长乐太守,京兆王元愉反叛,胁迫潘僧固与他同伙,高肇因此而诬告元勰北与元愉勾结相通,南招蛮贼。彭城武宣王元勰手下的郎中令魏偃、原先的防阁高祖珍希望高肇提拔他们,就与高肇勾结一起陷害元勰。高肇命令侍中元晖上报宣武帝,元晖不从,又命令左卫元珍去报告了。宣武帝就此事询问元晖,元晖说明元勰不会如此;宣武帝又以此事问高肇,高肇叫来魏偃和高祖珍作证,宣武帝就相信了高肇的诬陷。戊戌(十八日),宣武帝召元勰以及高阳王元雍、广阳王元嘉、清河王元怿、广平王元怀、高肇一起入宴。元勰的妃子李氏正在生产,因此他再三推辞不去赴宴。中使相继而来宣召,元勰万不得已,只好与李氏诀别,然后登车而去,进入东掖门,过小桥,拉车的牛不肯向前,打了它很久还是不向前迈进,又有使者责备元勰来的迟了,于是只好去掉牛,由人把车拉进去。宴会在宫中举行,到了夜间,全都喝醉了,宣武帝令他们各就方便之处休息。不一会儿,元珍带着武士送毒酒来了,元勰说:“我没有罪,希望能一见圣上,死而元恨!”元珍说:“圣上怎么可以复见呢?”元勰说:“皇上对明,不应该没有事就把我杀掉,乞求与诬告我的人当面对质!”武士用刀环向元勰的脸上打去,元勰大声呼喊道:“冤枉啊!老天爷!我如此忠心反而被杀!”武士又打,元勰只好饮喝毒酒,武士上前杀了元勰,天亮之后,用褥子裹了尸体装在车上送回他的府第,声称大王因酒醉而死去。李妃放声大哭,高声喊道:“高肇冤枉杀人,伤天害理,老天爷有灵,你怎么能得到好死呢?”宣武帝在东堂为元勰举哀,赠官和葬礼莫不优厚加倍。朝廷之内的大小官员,无不丧气叹息,行路男女都流着眼泪说:“高令公冤枉地杀害了贤德的彭城王。”从此朝廷内外对高肇更加憎恨得厉害了。
京兆王愉不能守信都‹河北省冀县›,癸卯‹二十三›,燒門,攜李氏及其四子從百餘騎突走。騎,奇寄翻。李平入信都,斬愉所置冀州牧韋超等,遣統軍叔孫頭追執愉,置信都,以聞。群臣請誅愉,魏主不許,命鎖送洛陽,申以家人之訓。愉,魏主弟也,故欲訓責之。行至野王‹河南省沁阳市›,高肇密使人殺之‹年二十一岁›。考異曰:魏書及北史愉傳皆云:「愉每宿止亭傳,必攜李手,盡其私情,雖鏁suǒ縶之中,飲賞自若,略無愧懼之色。至野王,愉語人曰:『雖主上慈深,不忍殺我,吾亦何面見至尊!』於是歔欷流涕,絕氣而死。或云高肇令人殺之。」按愉既敗被執,猶略無愧懼,安能慙見魏主,遽感激絕氣而死!蓋肇潛使人殺愉,因以此言紿dài魏主耳。諸子至洛、魏主皆赦之。
〖译文〗 京兆王元愉不能守住信都,于癸卯(二十三日)之日,烧掉城门,携带着李氏以及四个儿子,在一百多名骑兵的护送下突围而逃。李平进入信都,斩了元愉所设置的冀州牧韦超等人,派遣统军叔孙头去追捕元愉,抓住了他,押在信都,并报告朝廷。群臣们请求诛杀元愉,宣武帝不同意,命令把他锁住送来洛阳,要以家法来训责他。当元愉走到野王之时,高肇秘密派人杀掉了他。元愉的几个儿子到了洛阳,宣武帝全赦免了他们。
魏主將屠李氏,中書令崔光諫曰:「李氏方姙,刑至刳kū胎,乃桀、紂所為,武王數紂之罪曰:刳剔孕婦。酷而非法。請俟產畢,然後行刑。」從之。
〖译文〗 北魏宣武帝要杀李氏,中书令崔光劝谏说:“李氏正在怀孕,刳胎之刑,乃是桀、纣所为,太残酷而不合法。请等她产毕,然后再行刑。”宣武帝听从了崔光的意见。
李平捕愉餘黨千餘人,將盡殺之,錄事參軍高顥hào曰:「此皆脅從,前既許之原免矣,宜為表陳。」為,于偽翻;下為國同。平從之,皆得免死。顥,祐之孫也。高祐,允之從祖弟,以文學事魏孝文。
〖译文〗 李平拘捕了元愉的余党一千多人,将要全部杀掉,录事参军高颢说:“这些人都是胁从,前头既然已经许诺免他们不死,就应该上表说明情况。”李平听从了高颢的意见,因此这些人都得以免死。高颢是高的孙子。
濟州‹府设碻磝山东省茌平县西南›刺史高植帥州軍擊愉,有功當封,濟,子禮翻。帥,讀曰率。植不受,曰:「家荷重恩,為國致效,致效,言致身而效死也。荷,下可翻。乃其常節,何敢求賞!」植,肇之子也。
〖译文〗 济洲刺史高植率领州军攻打元愉,有功劳,应当加封,但是高植不接受,说:“我家承受朝廷重恩,为国家致身而效死,乃是应尽的大节,那里还敢求赏呢?”高植是高肇的儿子。
加李平散騎常侍。散,悉亶翻。騎,奇寄翻。高肇及中尉王顯素惡平,顯彈平在冀州隱截官口,此謂叛黨男女合沒為官口者。惡,烏路翻。彈,徒丹翻。肇奏除平名。除名,不得通籍禁門。
〖译文〗 李平被提为散骑常侍。高肇以及中尉王显向来忌恨李平,王显就弹劾李平在冀州偷偷地截留叛党男女而不输入官府为奴,高肇上奏把李平从朝廷中除名。
初,顯祖‹拓跋弘›之世,柔然‹瀚海沙漠群›萬餘口【章:十二行本「口」作「戶」;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降魏,置之高平‹宁夏固原县›、薄骨律‹宁夏灵武县›二鎮,魏世祖太延二年置高平鎮,是後肅宗正光五年改置原州。又太延二年置薄骨律鎮,肅宗孝昌中改置靈州。宋白曰:太和十年改薄骨律鎮為沃野鎮。降,戶江翻。及太和之末,叛走略盡,唯千餘戶在。太中大夫王通請徙置淮北以絕其叛,詔太僕卿楊椿持節往徙之,椿上言:「先朝處之邊徼,所以招附殊俗,且別異華、戎也。朝,直遙翻。處,昌呂翻;下河處同。徼,吉弔翻。別,彼列翻。今新附之戶甚眾,若舊者見徙,新者必不自安,是驅之使叛也。且此屬衣毛食肉,樂冬便寒,衣,於既翻。樂,音洛。南土濕熱,往必殲盡。進失歸附之心,退無藩衛之益,置之中夏,殲,息廉翻。夏,戶雅翻。或生後患,非良策也。」不從,遂徙於濟州,緣河處之。及京兆王愉之亂,皆浮河赴愉,所在抄掠,如椿之言。濟,子禮翻。抄,楚交翻。
〖译文〗 当初,在献文帝之世,柔然国有一万多户投降北魏,被安置在高平、薄骨律二镇,到了太和末期,差不多叛逃贻尽,仅剩下了一千余户。太中大夫王通请示要把这些柔然人迁置到淮北去,以便使他们再也无法叛逃,朝廷诏令太仆卿杨椿持节牌去那里负责迁移他们,杨椿上表说:“先朝之所以把这些柔然人安置在边境之地,是为了招附异族,并且区别汉、戎。现在,新归附的人口特别多,如果他们见过去归附的人被迁移,必定不能自安,这是驱赶着让他们叛逃。而且,这些人衣毛食肉,喜欢冬天不怕寒冷,南方气候潮湿闷热,把他们迁到那里去,一定会使他们全部病死。这事如果实行的话,不但会失去境外的归附之心,而且也失去让他们在边地卫护的益处,再说把他们安置在中夏,或许会生后患,所以并非是良策。”建议不被采纳,于是这些柔然人就被迁移到济州,让他们沿黄河边居住。京兆王元愉叛乱之时,这些人都渡过黄河投奔元愉,一路抢劫掠夺,正如杨椿所预料的那样。
16庚子‹二十›,魏郢州‹府设义阳›司馬彭珍等叛魏,潛引梁兵趨義陽,三關‹义阳南›戍主侯登等以城來降。郢州刺史婁悅嬰城自守,魏以中山王英都督南征諸軍事,將步騎三萬,出汝南‹悬瓠·河南省汝南县›以救之。趨,七喻翻。降,戶江翻。將,即亮翻。騎,奇寄翻。考異曰:田益宗傳,詔曰:「英統馬步七萬,邢巒統精騎三萬,」蓋虛聲耳。今從魏帝紀。
〖译文〗 [17]庚子(二十日),北魏郢州司马彭珍等人叛国,偷偷地带领梁朝兵赶往义阳,三关戌的主将侯登等人献城投降了梁朝。郢州刺史娄悦环城自守,北魏任命中山王元英为都督南征诸军事,统率步、骑兵三万出汝南前去援救。
17冬,十月,魏懸瓠軍主白早生殺豫州‹府悬瓠›刺史司馬悅,瓠,戶故翻。考異曰:梁帝紀作「白皁生」,馬仙琕傳作「琅邪王司馬慶曾」。今皆從魏書。自號平北將軍,求救於司州‹府设南义阳湖北省孝昌县›【章:十二行本「州」下有「刺史」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張校同,云無註本無「刺史」二字。】馬仙琕pín。琕,部田翻。時荊州‹府设江陵湖北省江陵县›刺史安成王秀為都督,秀以荊州刺史督諸州,司州其所統也。仙琕籤求應赴。籤前敘求應赴之事,註見一百二十卷宋文帝元嘉元年。參佐咸謂宜待臺報,謂宜奏上天臺而待報。江左率謂朝廷為臺,亦謂之天臺。秀曰:「彼待我以自存,彼,謂白早生。援之宜速,待敕雖舊,謂舊制須待臺敕。非應急也。」即遣兵赴之。上亦詔仙琕救早生。仙琕進頓楚王城,楚王城即楚王戍。遣副將齊苟兒將,即亮翻。考異曰:魏書作「苟仁」,今從梁書、南•北史。以兵二千助守懸瓠。詔以早生為司州刺史。考異曰:梁帝紀,十月丙子,「魏陽關主許敬珍以城內附,詔大舉北伐,以始興王憺帥眾入清,王茂帥眾向宿豫。丁丑,白早生與豫州刺史胡遜以城內屬,以早生為司州、胡遜為豫州刺史。明年正月壬辰,魏鎮東參軍成景雋斬宿豫城主嚴仲寶,以城內屬。二月丁卯,魏楚王城主李國興以城內附。」姓名年月事迹既與魏書參差,又徧檢諸列傳皆無其事。今並從魏書。
〖译文〗 [18]冬季,十月,北魏悬瓠军主白早生杀了豫州刺史司马悦,自称为平北将军,向梁朝司州的马仙求救。当时,荆州刺史安成王萧秀为都督,马仙把情况写在简上送给萧秀请求前去帮忙,萧秀手下的参佐们都认为这事要上报朝廷批准后方可行事,萧秀说:白早生等待着我们去援救,方可自存,所以应该火速去援救,等待朝廷批准虽是旧制,但并非是应急之策。”因此便派兵前去救援白早生。梁武帝也诏令马仙去援救白早生。马仙进驻楚王城,派遣副将齐苟儿带兵两千帮助守悬瓠。梁武帝任命白早生为司州刺史。
18丙寅‹十六›,以吳興‹浙江省湖州市›太守張稷為尚書左僕射。守,式又翻。
〖译文〗 [19]丙寅(十六日),梁朝任命吴兴太守张稷为尚书左仆射。

19魏以尚書邢巒行豫州事,將兵擊白早生。魏主問之曰:「卿言,早生走也,守也?何時可平?」對曰:「早生非有深謀大智,正以司馬悅暴虐,乘眾怒而作亂,民迫於凶威,不得已而從之。縱使梁兵入城,水路不通,糧運不繼,亦成禽耳。早生得梁之援,溺於利欲,必守而不走。若臨以王師,士民必翻然歸順,不出今年,當傳首京師。」魏主悅,命巒先發,使中山王英繼之。
〖译文〗 [20]北魏委任尚书邢峦兼管豫州事务,率兵攻打白早生。宣武帝问邢峦:“你说,白早生是逃跑,还是顽守呢?何时可以讨平他?”邢峦回答:“白早生没有深谋大智,只因司马悦暴虐残忍,因此利用众人之愤怒而反叛作乱,百姓迫于他的凶威,不得已而顺从了他。即使梁朝军队入城了,但是水路不通,粮运跟不上,也会被我们抓住的。白早生得到梁朝的援助,被利欲冲昏头脑,必定死守而不跑。如果派朝廷军队前去讨伐,士民大众们必定翻然归顺,不出今年,一定能把白早生的首级送到京师来。”宣武帝十分高兴,命令邢峦先出发,让中山王元英随后出发。
巒帥騎八百,倍道兼行,五日至鮑口。丙子‹二十六›,早生遣其大將胡孝智將兵七千,離城二百里逆戰,帥,讀曰率。騎,奇寄翻;下同。將,即亮翻;下椿將同。離,力智翻。巒奮擊,大破之,乘勝長驅至懸瓠。早生出城逆戰,又破之,因渡汝水,圍其城。詔加巒都督南討諸軍事。
〖译文〗 邢峦率领八百骑兵,快速赶路,五天光景就到了鲍口,丙子(二十六日),白早生派遣他的大将胡孝智率领七千兵卒,在离城二百里的地方迎战邢峦,邢峦奋勇出击,大败敌手,乘胜长驱直入,直抵悬瓠。白早生出城迎战,邢峦又打败了他,因此渡过汝水,围住了悬瓠城。北魏宣武帝诏令邢峦为都督南讨崐诸军事。
丁丑‹二十七›,魏鎮東參軍成景雋殺宿豫‹江苏省宿迁市›戍主嚴仲賢,以城來降。降,戶江翻。時魏郢、豫二州,自懸瓠以南至于安陸‹湖北省安陆市›諸城皆沒,唯義陽一城為魏堅守。為,于偽翻。蠻帥田益宗帥群蠻以附魏,蠻帥,所類翻。宗帥,讀曰率。魏以為東豫州‹府设新息河南省息县›刺史,魏東豫州治新息廣陵城,領汝南、東新蔡、新蔡、弋陽、長陵郡。上以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五千戶郡公招之,益宗不從。
〖译文〗 丁丑(二十七日),北魏镇东参军成景隽杀了宿豫的主将严仲贤,献城投降梁朝。当时,北魏的郢、豫二州,从悬瓠以南直到安陆诸城全部丧失,只有义阳一城还坚守着。蛮族将帅田益宗率领群蛮投附北魏,北魏任命他为东豫州刺史,梁武帝以封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五千户郡公的好处招还田益宗,但是田益宗不接受。
十一月,庚寅‹十一›,魏遣安東將軍楊椿將兵四萬攻宿豫‹江苏省宿迁市›。
〖译文〗 十一月庚寅(十一日),北魏派遣安东将军杨椿统率四万兵攻打宿豫。
魏主聞邢巒屢捷,命中山王英趣義陽,英以眾少,累表請兵,弗許。趣,與趨同,七喻翻。少,詩沼翻。英至懸瓠,輒與巒共攻之。十二月,己未‹十›,齊苟兒等開門出降,斬白早生及其黨數十人。英乃引兵前趨義陽。趨,七喻翻。寧朔將軍張道凝先屯楚王城,癸亥‹十四›,棄城走,英追擊,斬之。
〖译文〗 北魏宣武帝得知邢峦屡屡获捷,命令中山王元英前去义阳,元英因兵少,多上表请求增兵,朝廷不同意。元英到了悬瓠,就与邢峦一起攻城。十二月己未(初十),齐苟儿等人打开城门出降,斩了白早生及其党羽几十人。元英带兵前去义阳。宁朔将军张道凝先驻扎在楚王城,癸亥(十四日),弃城逃跑,元英追击,斩了张道凝。
魏義陽太守狄道‹甘肃省临洮县›辛祥與婁悅共守義陽,將軍胡武城、陶平虜攻之,祥夜出襲其營,擒平虜,斬武城,由是州境獲全。論功當賞,婁悅恥功出其下,間之於執政,賞遂不行。間,古莧翻。史言高肇專魏,賞罰無章。
〖译文〗 北魏义阳太守狄道人辛祥与娄悦共同防守义阳,将军胡武城、陶平虏攻打他们,辛祥夜间出来袭击胡、陶二人的营盘,擒获了陶平虏,斩了胡武城,从此州境获得完整。论功劳辛祥应当得赏,但是娄悦耻于自己的功劳在辛祥之下,便向执政的高肇陷害辛祥,于是便没有奖赏辛祥。
20壬申‹二十三›,魏東荊州‹府设沘阳河南省泌阳县›表「桓暉之弟叔興前後招撫太陽蠻,歸附者萬餘戶,請置郡十六,縣五十,」自是之後,蠻左郡縣不可勝紀矣。詔前鎮東府長史酈道元案行置之。行,下孟翻。道元,範之子也。酈範見一百三十二卷宋明帝泰始三年。
〖译文〗 壬申(二十三日),北魏东荆州上表称:“桓晖的弟弟桓叔兴前后招抚太阳蛮,前来归附的有一万多户,请求设置十六个郡,五十个县。”朝廷诏令前镇东府长史郦道元具体实施。郦道元是郦范的儿子。

21是歲,柔然佗汗可汗復遣紇奚勿六跋獻貂裘於魏,佗,徒河翻。汗,音寒。可,從刊入聲。復,扶又翻。魏主弗受,報之如前。前事見上卷五年。
〖译文〗 [22]这一年,柔然佗汗可汗又派遣纥奚勿六跋向北魏进献貂裘,宣武帝不受,仍如前次那样作了答复。
初,高車‹新疆天山›山脉北麓侯倍窮奇為嚈yàn噠‹首都拔底延城阿富汗北部瓦齐拉巴德市›所殺,嚈噠國,大月氏之種類也,亦曰高車之別種,其原出於塞北,自金山而南,在于闐之西,去長安一萬一百里;其王都拔底城,蓋王舍城也。嚈,益涉翻。噠,當割翻,又陁tuó葛翻,又宅軋翻。執其子彌俄突而去,其眾分散,或奔魏,或奔柔然。魏主遣羽林監河南孟威撫納降戶,置於高平鎮‹宁夏固原县›。降,戶江翻。高車王阿伏至羅殘暴,國人殺之,立其宗人跋利延。嚈噠奉彌俄突以伐高車,國人殺跋利延,迎彌俄突而立之。彌俄突與佗汗可汗戰于蒲類海‹新疆巴里坤县西北巴里坤湖›,不勝,西走三百餘里。佗汗軍於伊吾‹新疆哈密市›北山。會高昌‹新疆吐鲁番市东›王麴嘉求內徙於魏,時孟威為龍驤將軍,驤,思將翻。魏主遣威發涼州‹府设姑臧甘肃省武威市›兵三千人迎之,至伊吾,佗汗見威軍,怖而遁去。怖,普布翻。彌俄突聞其離駭,追擊,大破之,殺佗汗於蒲類海北,割其髮送於威,且遣使入貢於魏。使,疏吏翻。魏主使東城子于亮報之,賜遺甚厚。遺,于季翻。高昌王嘉失期不至,威引兵還。
〖译文〗 起初,高车侯倍穷奇被哒所杀,抓了他的儿子弥俄突而去,其众分散,有的投奔了北魏,有的投靠了柔然。宣武帝派遣羽林监河南人孟威接纳、安抚前来投降的人口,把他们安置在高平镇。高车王阿伏至罗十分残暴,高车国人杀了他,立他的同族之人跋利延为王。哒带上弥俄突讨伐高车,高车国人杀了跋利延,迎接弥俄突回国并立为王。弥俄突与佗汗可汗在蒲类海交战,没有取胜,向西逃到三百多里远的地方去了。佗汗驻军于伊吾北山。正好高昌王麴嘉请求内迁到北魏去,当时孟威为龙骧将军,宣武帝派遣孟威带领三千凉州兵去迎接,到达伊吾之时,佗汗见到孟威的军队,就害怕得逃跑了。弥俄突知道佗汗吓跑了,立即追击,大败敌方,在蒲类海的北边杀了佗汗,割下他的头发送给孟威,并且派遣使者到北魏进贡。宣武帝指派东城子于亮接待使者,赐送崐特别丰厚。高昌王麴嘉没有在约定的时间到来,孟威带兵返回。
佗汗可汗子醜奴立,號豆羅伏跋豆伐可汗,魏收曰:魏言「彰制」也。改元建昌。
〖译文〗 佗汗可汗的儿子奴继位而立,号为豆罗伏跋豆伐可汗,改年号为建昌。
22宋、齊舊儀,祀天皆服袞冕,兼著作郎高陽許懋請造大裘,從之。周禮天官:司裘掌為大裘以供王祀天之服。鄭眾註云:大裘,黑羔裘,服以祀天,示質。時有司尋大裘之制,唯鄭玄註司服云:大裘,羔裘也。既無所出,未可為據。按六冕之服皆玄上纁xūn下,今宜以玄繒為之,其制式如裘,其裳以纁,皆無文繡;冕則無旒。制曰:可。
〖译文〗 [23]刘宋、南齐时期的旧仪式,祀天时都穿戴兖冕,兼著作郎高阳人许懋奏请裁制大裘,得到采纳。
23上將有事太廟,詔以「齋日不樂,自今輿駕始出,鼓吹從而不作,還宮,如常儀。」還宮則鼓吹振作。吹,昌瑞翻。
〖译文〗 [24]梁武帝将祭太庙,诏令:“斋日禁止音乐,从现在开始舆驾出发,乐队跟从但不吹奏,还宫之时,仍按平常的仪式鼓吹奏乐。”
八年(己丑、五零九)#
1春,正月,辛巳‹三›,上祀南郊,大赦。時有請封會稽‹浙江省绍兴市南›、禪國山‹江苏省宜兴市西南›者,國山在義興國山縣,隋廢義興郡為義興縣,并國山入焉。我朝太平興國元年,以太宗蕃邸舊諱,改義興為宜興。會,工外翻。上‹萧衍,本年四十六岁›命諸儒草封禪儀,欲行之。許懋建議,以為「舜‹姚重华›柴岱宗,是為巡狩。而鄭引孝經鉤命決云:『封于太山,考績柴燎;禪乎梁甫,刻石紀號,』此緯書之曲說,非正經之通義也。緯,于貴翻。舜五載一巡狩,春夏秋冬周徧四嶽,書舜典,歲二月,東巡狩至于岱宗,柴望秩于山川。五月,南巡狩至于南岳。八月,西巡狩至于西岳。十有一月,北巡狩至于北岳。載,子亥翻。若為封禪,何其數也!數,所角翻。又如管夷吾所說七十二君,燧人之前,世質民淳,安得泥金檢玉!結繩而治,安得鐫文告成!夷吾又云:『唯受命之君然後得封禪,』周成王‹姬诵›非受命之君,云何得封太山禪社首‹山东省泰安市西南›!神農即炎帝也,而夷吾分為二人,妄亦甚矣。若聖主,不須封禪;若凡主,不應封禪。蓋齊桓公‹姜小白›欲行此事,夷吾知其不可,故舉怪物以屈之。班志曰:齊桓公既霸,會諸侯於葵丘,而欲封禪。管仲曰:「古者封太山禪梁父者七十二家,夷吾所記者十有二焉。昔無懷氏封太山,禪云云‹梁父山东›;伏羲封太山,禪云云;神農氏封太山,禪云云;炎帝封太山,禪云云;黃帝封太山,禪亭亭‹山东省泰安市南›;顓頊封太山,禪云云;帝嚳封泰山,禪云云;堯封太山,禪云云;舜封太山,禪云云;禹封太山,禪會稽‹河南省伊川县境›;湯封太山,禪云云;成王封太山,禪於社首‹山东省泰安市西南›:皆受命乃得封禪。」桓公曰:「寡人九合諸侯,一匡天下,昔三代受命何以異此!」管仲睹桓公不可窮以辭,因設之以事曰:「古之封禪,鄗hào上‹鄗山·河南省荥阳市北›黍,北里禾,所以為盛;江、淮以一茅三脊,所以為藉;東海致比目之魚,西海致比翼之鳥,然後物有不召而自至者十有五焉。今鳳凰、麒麟不至,嘉禾不生,而蓬蒿藜莠茂,鴟chī鴞xiāo群翔,而欲封禪,無乃不可乎!」桓公乃止。秦始皇嘗封太山,孫皓嘗遣兼司空董朝至陽羨‹江苏省宜兴市›封禪國山‹宜兴市西南›,五代志曰:義興,舊曰陽羨。皆非盛德之事,不足為法。然則封禪之禮,皆道聽所說,失其本文,由主好名於上,好,呼到翻。而臣阿旨於下也。古者祀天祭地,禮有常數,誠敬之道,盡此而備,至於封禪,非所敢聞。」上嘉納之,因推演懋議,稱制旨以答請者,由是遂止。
〖译文〗 [1]春季,正月,辛巳(初三),梁武帝在南郊祭天,大赦天下。当时,有人奏请在会稽和国山封禅,梁武帝命令诸儒生草拟封禅仪式,准备进行封禅。许懋提出建议,认为:“舜帝在泰山烧柴祭天,是为了巡狩。而郑玄引《孝经钩命决》说:‘在泰山大祭,烧柴祭天把政绩报告;在梁甫山祭地,刻石记载年号。’这是纬书的曲说,不是正式经书的本来意思。舜帝五年巡狩一次,春夏秋冬巡遍四岳,如果为了封禅,为何这么频繁呢?又如管夷吾所说的七十二君,燧人氏之前,世风质朴百姓淳厚,怎么能够把金粉书写在竹筒上呢?当时结绳而治,怎么能够镌刻文字报告成功呢?管夷吾又说:‘只有受命之君,然后才能封禅。’周成王不是受命之君,从何谈起封太山禅社首呢?神农即是炎帝,然而管夷吾却说成是两个人,实在是荒唐。如果是圣主,无须封禅;如果是凡主,不应该封禅。大概齐桓公想进行封禅,管夷吾知道不可以进行,所以有意列举许多奇异物象出现时才可以封禅的事例,以便难住齐桓公,使他打消了念头。秦始皇曾经封禅太山,孙皓曾经派遣兼司空董朝到达阳羡封禅国山,都不是盛德之事,不足以效法。那么封禅的礼仪,全都是道听途说的事,失去了其本来的意义,完全是因为君主在上喜好名声,而臣子们在下曲意逢迎。古代的祀祭天地,礼仪有常规,诚敬之道,至此而完备,至于封禅,实在是不敢妄说。”武帝表扬和采纳了许懋的意见,于是进一步扩充了许懋的建议,作为圣旨回答请求封禅的人,因此便中止了这一计划。
2魏中山王英至義陽‹河南省信阳市›,將取三關‹义阳之南:平靖关、武阳关、黄岘关,三关皆在大别山湖北省与河南省东段省界›上,先策之曰:「三關相須如左右手,若克一關,兩關不待攻而破;攻難不如攻易,宜先攻東關‹武阳关·河南省信阳市南武胜关›。」東關即武陽關。易,以豉翻;下勢易同。又恐其并力於東,乃使長史李華帥五統向西關‹平靖关·湖北省广水市东北›,五統,五統軍之眾。西關即平靖關。帥,讀曰率。以分其兵勢,自督諸軍向東關。
〖译文〗 [2]北魏中山王元英抵达义阳,将要攻取三关,先进行策划,他说:“三关相互依赖如左右手一般,如果攻克一关,其他两关便不攻而自破;攻难不如攻易,应该先攻打东关。”又担心对方合并力量于东关,就指派长史李华率领五统军的兵力去西关,以便分散对方的兵力,他自己则亲自督率各路军队去东关。
先是,馬仙琕使雲騎將軍馬廣屯長薄,軍主胡文超屯松峴。先,悉薦翻。騎,奇寄翻。峴,戶典翻。考異曰:梁馬仙琕傳云:「遣馬廣會超守三關。」今從魏中山王英傳。丙申‹十八›,英至長薄,戊戌‹二十›,長薄潰,馬廣遁入武陽,英進圍之。上遣冠軍將軍彭甕生、驃騎將軍徐元季將兵援武陽,冠,古玩翻。驃,匹妙翻。騎,奇寄翻。季將,即亮翻;下同。考異曰:英傳作「徐超秀」,今從魏帝紀。英故縱之使入城,曰:「吾觀此城形勢易取。」易,以豉翻。甕生等既入,英促兵攻之,六日而拔,虜三將及士卒七千餘人。進攻廣峴‹河南省罗山县西南›,廣峴,蓋即黃峴關。太子左衛率李元履棄城走;又攻西關,馬仙琕亦棄城走。
〖译文〗 开初,马仙派云骑将军马广屯驻长薄,军主胡文超屯驻松岘。丙申(十八日),元英到了长薄,戊戌(二十日),长薄被攻破,马广逃到武阳,元英又进兵围住了该城。梁武帝派遣冠军将军彭雍瓮生、骠骑将军徐元孝率兵援救武阳,元英故意让他们入城,说:“我察看这座城的形势,很容易攻取。”彭瓮生等人入城之后,元英便催促兵士发起急攻,六天就攻打下来了,俘虏了三个将领以及士卒七千多人。元英又挥师进攻广岘,太子左卫率李元履弃城逃跑;元英又攻打西关,马仙也弃城逃跑了。
上‹萧衍›使南郡‹湖北省江陵县›太守韋叡將兵救仙琕,邵陽之捷,叡遷左衛將軍,尋為安西長史、南郡太守。叡至安陸‹湖北省安陆市›,增築城二丈餘,更開大塹,起高樓。塹,七豔翻。眾頗譏其示怯,叡曰:「不然,為將當有怯時,不可專勇。」中山王英急追馬仙琕,將復邵陽之恥,聞叡至,乃退。上亦有詔罷兵。
〖译文〗 梁武帝指派南郡太守韦睿率兵援救马仙,韦睿到达安陆,把城墙加高到两丈多,又挖了大壕沟,起造高楼。众人颇为讥笑韦睿这是显示怯懦,韦睿说:“不对,做将领当有胆怯的时候,不可以一昧地逞勇猛。”中山王元英急追马仙,要报复邵阳之耻,听说韦睿到了,就撤退了。武帝也下达诏令罢兵。
初,魏主‹元恪,本年二十七岁›遣中書舍人鮦tóng陽‹安徽省临泉县西鲖城›董紹慰勞叛城,鮦陽縣,漢屬汝南郡,晉屬汝陰郡,魏屬新蔡郡。孟康曰:鮦,音紂紅翻。隋廢新蔡郡為縣,屬豫州。鮦陽之地當在新蔡縣界。勞,力到翻。白早生襲而囚之,送於建康。魏主既克懸瓠,命於齊苟兒等四將之中分遣二人,敕揚州‹府设寿阳安徽省寿县›為移,魏揚州治壽陽。移,移文也。以易紹及司馬悅首。考異曰:紹傳云「歸苟兒等十人」,今從司馬悅傳。移書未至,領軍將軍呂僧珍與紹言,愛其文義,言於上,上遣主書霍靈超謂紹曰:「今聽卿還,令卿通兩家之好,好,呼到翻;下通好同。彼此息民,豈不善也!」因召見,賜衣物,見,賢遍翻。令舍人周捨慰勞之,舍人,中書通事舍人。勞,力到翻。且曰:「戰爭多年,民物塗炭,吾是以不恥先言與魏朝通好,比亦有書全無報者,朝,直遙翻。好,呼到翻;下同。比,毗至翻,近也。卿宜備申此意。今遣傳詔霍【嚴:「霍」改「周」。】靈秀送卿至國,遲有嘉問。」遲,直利翻,待也。又謂紹曰:「卿知所以得不死不?死不,讀曰否。今者獲卿,乃天意也。夫立君以為民也,為,于偽翻。凡在民上,豈可以不思此乎!若欲通好,今以宿豫‹江苏省宿迁市›還彼,彼當以漢中‹陕西省汉中市›見歸。」紹還魏言之,魏主不從。
〖译文〗 原先,北魏宣武帝派遣中书舍人阳人董绍招抚慰劳反叛之城,白早生袭击并囚禁了董绍,把他送到了建康。悬瓠攻克之后,宣武帝命令从齐苟儿等四个将领之中分派两人,令扬州给梁朝送去移文,以这两人换回董绍和司马悦的首级。移文还没有到来,领军将军吕僧珍与董绍谈话,爱慕他的文才,告诉了梁武帝,梁武帝派主书霍灵超对董绍说:“现在让你回去,令你沟通两家之好,彼此休生养民,岂不是好事一桩!”于是召见了董绍,赐给他衣物,又令舍人周舍慰劳了他,且对他说:“战争多年,百姓生灵涂炭,财物毁坏,我们因此不以先提出与魏朝和好为耻辱,近来也有信给贵国,但是一点答复也没有,您应该把我们的这个意思完整地转达一下。现在派遣传诏霍灵秀送您回国,等待您的好消息。又对董绍说:“您知道不知道自己何以没有死呢?现在得到您,这是天意。建立君主完全是为了百姓大众,凡在君主之位者,岂可以不想到这个呢?如果贵国想和好,我们就立即把宿豫还给你们,你们也应当把汉中归还我们。”董绍回到北魏后把梁朝请求和好的事讲了,但是宣武帝不同意。
3三月,魏荊州‹府设穰城河南省邓州市›刺史元志將兵七萬寇潺溝‹湖北省襄樊市北›,潺溝在漢北,據梁書吳平侯昺傳,「破志於潺溝,流尸蓋漢水,」則潺溝之水南注于漢。潺,仕山翻。驅迫群蠻,群蠻悉渡漢水來降,雍州‹府设襄阳湖北省襄樊市›刺史吳平侯昺納之。降,戶江翻。雍,於用翻。昺,音丙。綱紀皆以蠻累為邊患,不如因此除之,州郡上佐,謂之綱紀,言其綱紀州郡之事也。昺曰:「窮來歸我,誅之不祥。且魏人來侵,吾得蠻以為屏蔽,不亦善乎!」屏,必郢翻。乃開樊城‹襄樊市汉水北岸›受其降,命司馬朱思遠等擊志於潺溝,大破之,斬首萬餘級。志,齊之孫也。拓跋齊見一百二十卷宋文帝元嘉四年。
〖译文〗 [3]三月,北魏荆州刺史元志统率七万大军入寇潺沟,驱赶威迫各蛮族,群蛮全都渡过汉水来投降梁朝,雍州刺史吴平侯萧接纳了他们。州郡里身份地们较高的官员们都认为蛮人累累带来边患,不如乘此机会把他们除掉,萧却说:“他们走投无路来投归我们,我如杀掉他们,实在是不祥之事。况且北魏人来侵犯之时,我有这些蛮人做屏障,不也是很好吗!”于是打开樊城接受了这些前来投降的蛮人,又命令司马朱思远等人在潺沟攻击元英,大获全胜,斩首一万多名。元志是元齐的孙子。
4夏,四月,戊申‹一›,以臨川王宏為司空,加車騎將軍王茂開府儀同三司。騎,奇寄翻。
〖译文〗 [4]夏季,四月戊申(初一),梁朝任命临川王萧宏为司空,加封车骑将军王茂开府仪同三司。
5丁卯‹二十›,魏楚王城主李國興以城降。
〖译文〗 [5]丁卯(二十日),北魏楚王城的主将李国兴献城投降梁朝。
6秋,七月,癸巳‹十七›,巴陵王蕭寶義卒。
〖译文〗 [6]秋季,七月癸巳(十七日),梁朝巴陵王萧宝义去世。
7九月,辛巳‹六›,魏封故北海王詳子顥為北海王。詳得罪死事見一百四十五卷天監三年。
〖译文〗 [7]九月辛巳(初六),北魏封已故北海王元详的儿子元颢为北海王。
8魏公孫崇造樂尺,以十二黍為寸;劉芳非之,更以十黍為寸。尚書令高肇等奏:「崇所造八音之器及度量皆與經傳不同,詰其所以然,云『必依經文,聲則不協。』請更令芳依周禮造樂器,俟成集議並呈,從其善者。」詔從之。夫作樂者先定律,律起於黃鍾,黃鍾之長以黍審其度,黃鍾之龠yuè以黍審其容。周禮典同雖曰掌六律六同之和,以辯天地四方陰陽之聲,以為樂器,然度之長短,容之多少,未嘗詳言之也。冬官考工既出於漢,而鳧氏為鍾但言其廣長圓徑深厚,而絫lěi黍之法無聞焉。肇請令芳依周禮造樂器,未知其何所依也。魏收曰:太和中,詔中書監高閭脩正音律,久未能定。閭表太樂祭酒公孫崇參知律呂鐘磬之事。景明四年,并州獲古銅權,詔付崇以為鍾律之準。永平中,崇更造新尺,以一黍之長絫為寸法。尋太常卿劉芳受詔脩樂,以秬jù黍中者一黍之廣即為一分,而中尉元匡以一黍之廣度黍二縫以取一分,三家紛競,久不能決。太和十九年,高祖詔以一黍之廣用成分體,九十黍之長以定銅尺。有司奏從前詔,而芳尺同高祖所制,故遂典脩金石。更,工衡翻。傳,直戀翻。詰,去吉翻。
〖译文〗 [8]北魏公孙崇造乐尺,以十二黍为一寸,刘芳说他定的不对,改成以十黍为一寸。尚书令高肇等人上奏:“公孙崇所造的八音之器以及度量标准全都与经传所载不同,反问他为什么这样,他说:‘一定依照经文的话,则声音就不协调。’请求另外命令刘芳依照《周礼》造乐器,待制成之后集体议论鉴定并上呈,采用其中好的。”宣武帝诏令同意。
9冬,十月,癸丑‹九›,魏以司空廣陽王嘉為司徒。
〖译文〗 [9]冬季,十月癸丑(初九),北魏任命司空广阳王元嘉为司徙。
10十一月,己丑‹十五›,魏主於式乾殿為諸僧及朝臣講維摩詰經。為,于偽翻。朝,直遙翻。時魏主專尚釋氏,不事經籍,中書侍郎河東‹山西省永济县›裴延雋上疏,以為「漢光武、魏武帝,雖在戎馬之間,未嘗廢書,先帝‹元宏›遷都行師,手不釋卷,良以學問多益,不可暫輟故也。陛下升法座,親講大覺,凡在瞻聽,塵蔽俱開。然五經治世之模楷,應務之所先,治,直之翻。伏願經書互覽,孔、釋兼存,則內外俱周,真俗斯暢矣。」
〖译文〗 [10]十一月己丑(十五日),北魏宣武帝在式乾殿为众僧以及朝臣们讲解《维摩诘经》。当时,宣武帝专门崇尚佛教,不读经籍,中书侍郎河东人裴延上疏,指出:“汉光武帝、魏武帝,虽然忙于戎马征战,但是未曾废弃书籍,先帝迁都行军,手不释卷,正因为学问多有益处,不可以临时中断。陛下升上法座,亲自讲解佛法奥义,在场的人瞻听之际,内心尘蔽俱开。然而《五经》是治世的楷模,处理世务所应首先研读的,所以恭敬地希望圣上佛经与儒书互读,孔学与释教兼存,如此则内外都能周全,教义和世务都能通畅。”
時佛教盛於洛陽,沙【章:十二行本「沙」上有「中國」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門之外,自西域來者三千餘人,魏主別為之立永明寺‹在洛阳西城外›千餘間以處之。處士南陽‹河南省南阳市›馮亮有巧思,為,于偽翻。處,昌呂翻。思,相吏翻。魏主使與河南尹甄琛、沙門統僧暹xiān擇嵩山‹中岳·河南省登封县北›形勝之地立閒居寺,極巖壑土木之美。由是遠近承風,無不事佛,比及延昌,甄,之人翻。琛,丑林翻。比,必利翻。州郡共有一萬三千餘寺。
〖译文〗 当时,佛教盛于洛阳,除中国和尚而外,从西域来的和尚还有三千多名,北魏宣武帝另外建立了永明寺一千多间禅房,来安置他们。处士南阳人冯亮很聪明,宣武帝指派他同河南尹甄深、沙门统僧暹选择嵩山地形好的地方建立了闲居寺,修建得非常好,极尽岩壑土木之美。于是远近受影响,无不信奉佛教,到了延昌之时,各州郡共有一万三千多处寺院。
11是歲,魏宗正卿元樹來奔,賜爵鄴王。樹,翼之弟也。時翼為青、冀二州刺史,鎮郁洲‹江苏省连云港市东沉积小岛›水經註,朐山東北海中有大洲,謂之郁洲。久之,翼謀舉州降魏,事泄而死。元翼來降見上卷五年。降,戶江翻。
〖译文〗 [11]这一年,北魏宗正卿元树来投奔梁朝,武帝赐予他邺王的爵位。元树是元翼的弟弟。当时,元翼是青、冀二州的刺史,坐镇郁洲,很久之后,元翼密谋率全州投降北魏,因事情泄露而被杀。
九年(庚寅、五一零)#
1春,正月,乙亥‹二›,以尚書令沈約為左光祿大夫,右光祿大夫王瑩為尚書令。約文學高一時,而貪冒榮利,用事十餘年,政之得失,唯唯而已。冒,莫北翻;下同。唯,于癸翻。自以久居端揆,有志台司,論者亦以為宜,而上終不用;乃求外出,又不許。徐勉為之請三司之儀,梁官制有開府同三司之儀,在開府儀同三司下。為,于偽翻。上不許。
〖译文〗 [1]春季,正月,乙亥(初二),梁朝任命尚书令沈约为左当禄大夫,右光禄大夫王莹为尚书令。沈约的文章名高一时,然而贪求荣华之利,掌权十多年,对政治方面的得失,唯唯喏喏,只会顺从。他自以为久为尚书省长官,因此有意于三公之位,人们的议论也认为他合适,但是梁武帝终究没任用他;他请求到外地去做官,也不准许。徐勉为他请求开府同三司之仪的官衔,武帝也不同意。
2庚寅‹十七›,新作緣淮塘,北岸起石頭‹建康城西北›迄東冶,南岸起後渚籬門迄三橋。
〖译文〗 [2]庚寅(十七日),梁朝新筑缘淮塘,北岸从石头起到东冶,南岸从后渚篱门起到三桥。
3三月,丙戌‹十四›,魏皇子詡生。【章:十二行本「生」下有「大赦」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詡母胡充華,臨涇‹甘肃省镇原县东南›人,充華,晉武帝制。宋明帝時以婕妤、充華等五職位亞九嬪,蕭齊之世,位列九嬪。臨涇縣,自漢以來屬安定郡。詡,況羽翻。父國珍襲武始伯。隋志,金城郡狄道縣,後魏置武始郡。充華初選入掖庭,同列以故事祝之,【章:十二行本「之」下有「曰」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願生諸王、公主,勿生太子。」充華曰:「妾之志異於諸人,柰何畏一身之死而使國家無嗣乎!」及有娠,同列勸去之,娠,音身。去,羌呂翻。充華不可,私自誓曰:「若幸而生男,次第當長,長,丁丈翻,今知兩翻;下漸長同。男生身死,所不憾也。」既而生詡。
〖译文〗 [3]三月丙戌(十四日),北魏皇子元诩出生。元诩的母亲胡充华是临泾人,胡充华的父亲胡国珍袭位武始伯。胡充华初被选入后宫之时,和她身份一样的嫔妃们照惯例替她祝告说:“愿生诸王、公主,不要生太子。”胡充华却说:“我的志向与你们不同,岂能害怕一身之死而让国家没有继承人呢?”到她怀孕之后,嫔妃们劝她把胎儿打掉,她却不干,并私下里发誓说:“如果有幸生下男孩,排行应该是长子,儿子生下来后我死去,没有丝毫遗憾之处。”很快就生下了元诩。
先是,魏主頻喪皇子,先,悉薦翻。喪,直浪翻。年漸長,深加慎護,擇良家宜子者以為乳保,乳母、保母也。養於別宮,皇后、充華皆不得近。近,其靳翻。
〖译文〗 早先,北魏宣武帝屡丧皇子,他年纪渐渐大了,所以对元诩特别重视,谨慎护理,选择良家妇女中奶水好的做乳母,在别宫中哺养元诩,皇后和胡充华都不得接近。
4己丑‹十七›,上幸國子學,親臨講肄。乙未‹二十三›,詔皇太子以下及王侯之子年可從師者皆入學。
〖译文〗 [4]己丑(十七日),梁武帝临幸国子学,亲自进入讲堂察视。乙未(二十三日),武帝诏令皇太子以下以及王侯之子年龄可以从师学习的都入学。
5舊制:尚書五都令史皆用寒流。夏,四月,丁巳‹十六›,詔曰:「尚書五都,職參政要,非但總領眾局,亦乃方軌二丞;方軌,謂並駕也。二丞,謂左右丞。可革用士流,秉此群目。」於是以都令史視奉朝請,朝,直遙翻。用太學博士劉納兼殿中都,司空法曹參軍劉顯兼吏部都,太學博士孔虔孫兼金部都,司空法曹參軍蕭軌兼左右戶都,宣毅墨曹參軍王顒yóng兼中兵都,宣毅將軍府之墨曹參軍。顒,魚容翻。並以才地兼美,首膺其選。
〖译文〗 [5]旧制规定:尚书五都令史全都选用寒门出身者担任。夏季,四月,丁巳(十六日),武帝诏令:“尚书五都,是参与朝政的重要职位,不但总领全局,而且与左右丞相并驾;可以择用士族门第出身的来担任,以操持全盘。”于是以都令史的地位等同于奉朝请,任命太学博士刘纳兼殿中都,司空法曹参军刘显兼吏部都,太学博士孔虔孙兼金部都,司空法曹参军萧轨兼左右户都,宣毅将军府墨曹参军王兼中兵都,上述几人都因才能和门第俱属上流而首先被选中。
6六月,宣城‹安徽省宣州市›郡吏吳承伯挾妖術聚眾,妖,於驕翻。癸丑‹十三›,攻郡殺太守朱僧勇,轉屠旁縣。閏月,己丑‹十九›,承伯踰山,奄至吳興‹浙江省湖州市›。東土人素不習兵,吏民恇擾奔散,或勸太守蔡撙避之,撙不可,恇,去王翻。撙zǔn,慈損翻。募勇敢閉門拒守。承伯盡銳攻之,撙帥眾出戰,大破之,臨陳,斬承伯。帥,讀曰率。陳,讀曰陣。撙,興宗之子也。蔡興宗仕宋大明、泰始之間,以方正自將。承伯餘黨入新安‹浙江省淳安县›,攻陷黟‹安徽省黟县›、歙‹安徽省歙县›諸縣,黟,音伊。歙,書涉翻。太守謝覽遣兵拒之,不勝,逃奔會稽‹浙江省绍兴市›,臺軍討賊,平之。覽,瀹yuè之子也。謝瀹仕宋、齊之間,位要近,有清望。會,工外翻。
〖译文〗 [6]六月,宣城郡的吏员吴承伯以妖术召聚众人,癸丑(十三日),攻进郡城杀了太守朱僧勇,转而又去旁边的县去屠杀人口。闫月己丑(十九日),吴承伯超过山岭,突然来到吴兴。东边的人向来不操兵演武,所以官吏和老百姓们都担惊受怕,四处奔散,有人劝太守蔡撙躲避一下,蔡撙不愿意,他招募勇敢者关闭城门坚决拒守。吴承伯竭尽全力攻城,蔡撙率众出战,大败敌手,亲自出阵,斩了吴承伯。蔡撙是蔡兴宗的儿子。吴承伯的残部进入新安,攻陷了黟、歙等县,太守谢览派兵抵抗,没有取胜,逃跑到会稽,朝廷军队前来讨伐贼寇,平定了他们。谢览是谢瀹的儿子。

7冬,十月,魏中山獻武王英卒。
〖译文〗 [7]冬季,十月,北魏中山献武王元英去世。
8上即位之三年,詔定新曆,員外散騎侍郎祖暅xuǎn奏其父沖之考古法為正,曆不可改。散,悉亶翻。騎,奇寄翻。暅,古鄧翻,又況晚翻。至八年,詔太史課新舊二曆,新曆密,舊曆疏,是歲,始行沖之大明曆。舊曆,何承天曆也。新曆,祖沖之曆也。沖之上曆見一百二十九卷宋孝武帝大明六年。
〖译文〗 [8]梁武帝即位三年时,诏定新的历法,员外散骑侍郎祖上奏称他的父亲祖冲之考定古法正确,历法不可以改。到了八年之时,武帝又诏令太史核定新旧两种历法,新历法密,旧历法疏,这一年,开始实行祖冲之的《大明历》。
9魏劉芳奏「所造樂器及教文•武二舞登歌鼓吹曲等已成,吹,昌瑞翻。乞如前敕集公卿群儒議定,與舊樂參呈。若臣等所造形制合古擊拊會節,請於來年元會用之。」詔:「舞可用新,餘且仍舊。」
〖译文〗 [9]北魏刘芳上奏:“所制造的乐器以及教的文武二舞、登歌、鼓吹曲等已经完成,请求如以前圣旨所命令的那样召集公卿群儒们议定,与旧乐一起上呈。如果我们几人所制造的乐器,形式制度符合古式,敲奏起来合节奏的话,请于来年元旦朝会之时使用。”宣武帝诏令:“舞蹈可以采用新的,其余的暂且仍用旧的。”
十年(辛卯、五一一)#
1春,正月,辛丑‹四›,上‹萧衍,本年四十八岁›祀南郊,大赦。
〖译文〗 [1]春季,正月辛丑(初四),梁武帝在南郊祭天,大赦天下。
2尚書左僕射張稷,自謂功大賞薄,稷以殺齊東昏侯為功。嘗侍宴樂壽殿,樂,音洛。酒酣,怨望形於辭色。上曰:「卿兄殺郡守,稷兄瓌guī殺劉遐,事見一百三十四卷宋順帝昇明元年。守,式又翻。弟殺其君,有何名稱!」稷曰:「臣乃無名稱,稱,尺證翻。至於陛下,不得言無勳。東昏暴虐,義師亦來伐之,豈在臣而已!」上捋其須捋,盧括翻。須,古鬚字通。曰:「張公可畏人!」稷既懼且恨,乃求出外,癸卯‹六›,以稷為青、冀二州‹府设郁洲江苏省连云港市东沉积小岛›刺史。
〖译文〗 [2]尚书左仆射张稷,自认为攻劳大,奖赏却少,一次他侍宴于东寿殿,酒酣之际,怨气不满表露于言语表情之中。武帝说:“你的哥哥杀了郡太守,你的弟弟杀了他的君主,你有什么值得夸耀的呢?”张稷回答:“我是没什么值得炫耀的地方,但是为陛下效力以来,不能说没有功劳。东昏侯残暴肆虐,义师也来讨伐他,何况我呢?”武帝捋着他的胡须,说:“张公让人感到害怕呀!”张稷心里既惧害又怨恨,于是请求外放,癸卯(初六),武帝任命他为青、冀二州刺史。
王珍國亦怨望,王珍國與稷同殺東昏侯,其怨望之心與稷同。罷梁、秦二州‹府设阆中四川省阆中市›刺史還,還,從宣翻,又音如字。考異曰:梁書,珍國未嘗為梁、秦刺史,今從南史。酒後於坐啟云:坐,徂臥翻。「臣近入梁山便哭。」上大驚曰:「卿若哭東昏,則已晚;若哭我,我復未死!」珍國起拜謝,竟不答,坐即散,復,扶又翻。坐,徂臥翻。因此疏退,久之,除都官尚書。
〖译文〗 王珍国也有怨气,他被罢去梁、秦二州刺史还京后,于酒后在座位上启奏武帝说:“我前不久进入梁山便哭了。”武帝听了大吃一惊,说道:“你如果哭东昏侯,则已经晚了;如果哭我,我还没有死!”王珍国站起来拜谢,竟然不回答,酒席当即就散了,王珍国因此被疏远了,很久之后,王珍国被任命为都官尚书。
3丁巳‹二十›,魏汾州‹府设蒲子城山西省隰县›山胡劉龍駒聚眾反,侵擾夏州‹府设统万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詔諫議大夫薛和發東秦‹府设中部陕西省黄陵县›、汾‹府蒲子城山西省隰县›、華‹府设华阴陕西省大荔县›、夏‹府设统万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四州之眾以討之。魏高祖太和十一年,分秦州置華州,治華陰,領華山、登城、白水郡。又置夏州治統萬,領化政、闡熙、金明、代名郡。夏,戶雅翻。華,戶化翻。
〖译文〗 [3]丁巳(二十日),北魏汾州山胡刘龙驹聚众造反,侵拢夏州,北魏宣武帝诏令谏议大夫薛和征调东秦、汾、华、夏四州的兵力讨伐刘龙驹。
4辛酉‹二十四›,上祀明堂。
〖译文〗 [4]辛酉(二十四),武帝在明堂祭祀。
5三月,琅邪‹朐山·江苏省连云港市›民王萬壽殺東莞、琅邪二郡‹二郡同在朐山›太守劉晣zhé,邪,音耶。莞,音管。晣,之舌翻。考異曰:梁帝紀云「三月辛丑」,按長曆是月丁酉朔,而盧昶傳云「三月二十四夜,萬壽等攻掩朐城」。蓋辛酉也。今不日以闕疑。又梁馬仙琕傳及魏帝紀、盧昶傳皆云「劉晰」,而梁帝紀云「鄧晣」,蓋字誤也。據朐山‹连云港市›,召魏軍。朐qú,音劬。
〖译文〗 [5]三月,琅邪百姓王万寿杀了东莞、琅邪二郡太守刘晰,占据了朐山,召请北魏军队前来。
6壬戌‹二十六›,魏廣陽懿烈王嘉卒。
〖译文〗 [6]壬戌(二十六日),北魏广阳懿烈王元嘉去世。
7魏徐州‹府设彭城江苏省徐州市›刺史盧昶遣郯城‹山东省郯城县›戍副張天惠、秦置郯郡,漢改為東海郡,魏復置郯郡,屬東徐州。郯,音談。琅邪‹山东省临沂市›戍主傅文驥相繼赴朐山,青、冀二州刺史張稷遣兵拒之,不勝。梁青、冀二州治鬱洲。夏,四月,文驥等據朐山,詔振遠將軍馬仙琕擊之。琕,部田翻。魏又遣假安南將軍蕭寶寅、假平東將軍天水‹甘肃省天水市›趙遐將兵據朐山,受盧昶節度。將,即亮翻。
〖译文〗 [7]北魏徐州刺史卢昶派遣郯城的戍副张天惠、琅邪的戍主傅文骥相继赶赴朐山,梁朝青、冀二州刺史张稷派兵抵挡他们,没有取胜。夏季,四月,傅文骥等人占据了朐山,武帝诏令振远将军马仙去攻打。北魏又派遣代理安南将军萧宝寅、代理平东将军天水人赵遐率兵据守朐山,接受卢昶的指挥调遣。

8甲戌‹九›,魏薛和破劉龍駒,悉平其黨,表置東夏州‹府设广武陕西省延安市东北›。東夏州領偏城、朔方、定陽、上郡。唐之延州,魏之東夏州也。夏,戶雅翻。
〖译文〗 [8]甲戌(初九),北魏薛和打败了刘龙驹,把他的党羽全部铲平,并上表设置了东夏州。
9五月,丙辰‹二十一›,魏禁天文學。
〖译文〗 [9]五月丙辰(二十一日),北魏禁止了天文学。
10以國子祭酒張充為尚書左僕射。充,緒之子也。張緒,岱之兄子,善談名理。
〖译文〗 [10]梁朝任命国子祭酒张充为尚书左仆射。张充是张绪的儿子。
11馬仙琕圍朐山‹江苏省连云港市›,張稷權頓六里以督饋運,上數發兵助之。數,所角翻。秋,魏盧昶上表請益兵六千,米十萬石,魏主以兵四千給之。冬,十一月,己亥‹七›,魏主詔揚州‹府设寿阳安徽省寿县›刺史李崇等治兵壽陽,以分朐山之勢。治,直之翻。盧昶本儒生,不習軍旅。朐山城中糧樵俱竭,傅文驥以城降;降,戶江翻。十二月,庚辰‹十九›,昶引兵先遁,諸軍相繼皆潰,會大雪,軍士凍死及墮手足者三分之二,仙琕追擊,大破之。二百里間,僵尸相屬,魏兵免者什一二,收其糧畜器械,不可勝數。屬,之欲翻。勝,音升。考異曰:魏帝紀,盧昶敗在十一月。今從梁帝紀。梁紀云「斬馘guó十餘萬」,按盧昶表云:「此兵九千,賊眾四萬,求益兵六千,」魏主以四千給之。安得十餘萬眾!蓋梁史為誇大耳。昶單騎而走,棄其節傳、儀衛俱盡;傳,張戀翻。至郯城‹山东省郯城县›,借趙遐節以為軍威。魏主命黃門侍郎甄琛馳馹rì鎖昶,窮其敗狀,甄,之人翻。琛,丑林翻。馹,人質翻,驛傳也。及趙遐皆免官。唯蕭寶寅全軍而歸。
〖译文〗 [11]马仙围住了朐山,张稷临时驻扎六里以便监督粮运,梁武帝几次发兵协助他们。秋季,北魏卢昶上表朝廷请求增兵六千,米十万石,宣武帝给他增派了四千兵力。十一月己亥(初七),宣武帝诏令扬州刺史李崇等人在寿阳操练军队,以便分散梁朝在朐山的兵势。卢昶本是一个儒生,不熟悉军旅事务。朐山城中的粮食和柴火全都用尽了,傅文骥献城投降;十二月庚辰(十九日),卢昶带兵先逃跑了,其他各路军马都相继溃散,正好天下大雪,兵士冻死以及冻掉手脚的有三分之二,马仙追击,大获全胜。二百里之间,僵尸遍地,北魏兵卒幸免于难者仅占十分之一二,梁朝军队收缴到的粮食、牲口以及各种器械,不可胜数。卢昶单人匹马逃跑,丢弃了节传、仪卫之具。到了郯城,他借用了赵遐的节传显自己的军威,以掩饰自己的失败。宣武帝命令黄门侍郎甄琛骑驿马去把卢昶锁拿到洛阳,仔细查问他惨败的状况,最后卢昶和赵遐全被免官。只有萧宝寅把军队完整地带回。
盧昶之在朐山也,御史中尉游肇言於魏主曰:「朐山蕞爾,僻在海濱,卑濕難居,蕞zuì,祖外翻。於我非急,於賊為利。為利,故必致死以爭之;非急,故不得已而戰;以不得已之眾擊必死之師,恐稽延歲月,所費甚大。假令得朐山,徒致交爭,終難全守,所謂無用之田也。左傳,吳將伐齊,子胥諫曰:「得志於齊,猶獲石田也,無所用之。」聞賊屢以宿豫求易朐山,若必如此,持此無用之地,復彼舊有之疆,兵役時解,其利為大。」魏主將從之,會昶敗,遷肇侍中。肇,明根之子也。游明根事魏太武及孝文,以耆宿見重。
〖译文〗 卢昶在朐山之时,御史中尉游肇对北魏宣武帝说:“朐山弹丸之地,偏处海滨,地势低下,异常潮湿,难以居住,对于我们不是急用之处,而对于贼敌则是非常有用的。正因为对他们有用处,所以必定要拼死相争;对我们用处不大,所以不得已而交战。以不得已之众抵抗拼命的军队,恐怕拖延时日,耗费甚大。假使能得到朐山,徒然地导致双方互相争夺,终将难以保全,正所谓无用之地。听说贼敌屡次提出要以宿豫交换朐山,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用这块无用之地,换回来那块过去就属我们所有的疆域,兵戈之争顿时化解,其益处是非常大的。”宣武帝准备要照此行事,恰恰卢昶战败,就提升游肇为侍中。游肇是游明根的儿子。
馬仙琕為將,能與士卒同勞逸,所衣不過布帛,所居無幃幕衾屏,飲食與廝養最下者同。將,即亮翻。衣,於既翻。廝,息移翻。養,養馬者,音余亮翻。韋昭曰:析薪為廝,炊烹為養。其在邊境,常單身潛入敵境,伺知壁壨lěi村落險要處,伺,相吏翻。所攻戰多捷,士卒亦樂為之用。樂,音洛。為,于偽翻。
〖译文〗 马仙作为将帅,能同士卒们同甘共苦,穿的衣服都是布帛制成,住的地方没有帏幕衾屏,饮食与仆人、马等最低下者同样。他镇守边境,常常只身潜入敌境,偷偷察看壁垒村落险要之处,打仗大多能获胜,士卒们也乐于为他卖力。
12魏以甄琛為河南尹,琛表曰:「國家居代‹故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患多盜竊,世祖‹拓跋焘›發憤廣置主司里宰,皆以下代令長及五等散男有經略者乃得為之。長,知兩翻。五等散男,謂爵為五等男而居散官者。魏書曰:魏公、侯、伯、子、男,有開國,有散,凡散各降開國一品。非以其居散官而謂之散男也。散,悉亶翻。又多置吏士為其羽翼,崇而重之,始得禁止。今遷都已來,天下轉廣,四遠赴會,事過代都,五方雜沓,寇盜公行,里正職輕任碎,多是下材,人懷苟且,不能督察。請取武官八品將軍已下幹用貞濟者,貞濟,謂堅貞而濟事也。以本官俸恤領里尉之任,高者領六部尉,中者領經途尉,下者領里正。魏官既給俸,又給恤親之祿,故謂之俸恤。魏分洛陽城中為六部,置六部尉。因張平子東京賦「經途九軌」,置經途尉。經途,城中之大途也。其餘處各置里正。不爾,請少高里尉之品,少,詩沼翻。選下品中應遷者進而為之,督責有所,輦轂可清。」自漢以來,京師謂之輦轂下。詔曰:「里正可進至勳品,勳品,勳官初品也。經途從九品,六部尉正九品,洛陽六部尉並置於東漢之時,曹操為洛陽北部尉,此其證也。從,才用翻。諸職中簡取,不必武人。」琛又奏以羽林為游軍,於諸坊巷司察盜賊,於是洛城清靜,後常踵焉。
〖译文〗 [12]北魏任命甄琛为河南尹,甄琛上表说:“国家在代京建都之时,盗窃成患,世祖皇帝为此而发愤,广置主司、里宰,全都让代京令长以下及五等散男中有谋略者来担任。又多置吏士做他们的羽翼,非常重视他们,盗贼方才得到禁止。自从迁都以来,交往扩大,四方来会,已经远远超过了代都,而五方崐杂沓,寇盗公然行事,里正职位轻,事务琐碎,担任其职的大多是才能低下者,人人抱着苟且之心,不能起到督察的作用。请求挑选武官中八品将军以下而又有才干且品行端正热心办事的人,让他们享受原来官职的俸禄和恤亲之禄而担任里尉的职务,高者领六部尉,中者领经途尉,下者领里正。不然的话,也可以稍微提高里尉的品级,选下品中应该提拔者晋升担任,只要有人专门负责督管,京城的治安即可好转。”宣武皇帝诏令:“里正的品级可以升到勋官初品,经途尉为从九品,六部尉为正九品,从诸职中选拔,不必由军人来担任。”甄深又上奏请把禁卫军作为游军,让他们在各坊巷中巡逻检查盗贼,于是洛阳城马上变得清静了,这种办法在后代也得到因袭。
13是歲,梁之境內有州二十三,此據五代史志。按蕭子顯齊志,齊有揚‹京畿›、南徐‹府京口›、豫‹府合肥›、兗‹府淮阴›、南兗‹府广陵›、北徐‹府钟离›、青‹府郁洲›、冀‹府郁洲›、江‹府寻阳›、廣‹府番禺›、交‹府龙编›、越‹府临漳›、荊‹府江陵›、巴、郢‹府夏口›、司‹府义阳›、雍‹府襄阳›、梁‹府阆中›、秦、益‹府成都›、寧‹府味县›、湘‹府临湘›、南豫‹府姑孰›二十三州‹霍州州政府岳安›、衡州州政府含洭、桂州州政府始安。時已廢巴州,當以王茂所立宛州足之。郡三百五十,縣千二十二。是後州名浸多,廢置離合,不可勝記。勝,音升。魏朝亦然。朝,直遙翻;下同。
〖译文〗 [13]这一年,梁朝境内有二十三个州,三百五十个郡,一千零二十二个县。这以后州名越来越多,废置离合,不可胜记。北魏也同样如此。

14上敦睦九族,優借朝士,有犯罪者,皆屈法申之。百姓有罪,則案之如法,其緣坐則老幼不免,一人逃亡,舉家質作,質,音致,又如字。質作,質其家屬而罰作之。民既窮窘,姦宄益深。嘗因郊祀,有秣陵‹江苏省江宁县南秣陵乡›老人江南以建康、秣陵為赤縣;隋廢秣陵、建康併為江寧縣。窘,渠隕翻。宄,音軌。遮車駕言曰:「陛下為法,急於庶民,緩於權貴,非長久之道。誠能反是,天下幸甚。」上於是思有以寬之。
〖译文〗 [14]梁武帝对同姓的亲族非常亲近宽厚,对朝廷官员也非常优待爱护,其中有犯法的,他都超越法律而替他们开脱。而老百姓有罪,则一律按照法律处置,并且株连犯罪,不管老幼一概不免,一人逃亡,全家以身抵押服劳役,百姓既然被逼迫的走投无路,各种作奸犯科的窃盗反乱案件就更严重了。有一次,梁武帝去郊祀,有一个秣陵老头借此机会拦住御驾讲道:“陛下执法,对庶民太严酷,对权贵则太宽松,这不是长久之道。如果能打一个颠倒,则天下大幸呀。”武帝于是考虑对百姓执法加以放宽。
十一年(壬辰、五一二)#
1春,正月,壬辰‹一›,‹萧衍,本年四十九岁›詔:「自今逋讁之家及罪應質作,若年有老小,可停將送。」所謂寬庶民者,如此而已。而不能繩權貴以法,君子是以知梁政之亂也。
〖译文〗 [1]春季,正月壬辰(初一),武帝诏令:“自今开始,流放之家以及罪该以身抵押服劳役者,如果有老人或小孩,可以把他们除外。”
2以臨川王宏為太尉,驃騎將軍王茂為司空、尚書令。驃,匹妙翻。騎,奇寄翻;下同。
〖译文〗 [2]梁朝任命临川王萧宏为太尉,骠骑将军王茂为司空、尚书令。
3丙辰‹二十五›,魏以車騎大將軍、尚書令高肇為司徒,清河王懌為司空,廣平王懷進號驃騎大將軍,加儀同三司。肇雖登三司,猶自以去要任,怏怏形於言色,要任,謂尚書令。怏,於兩翻。見者嗤之。嗤,丑之翻。尚書右丞高綽、國子博士封軌,素以方直自業,業,事也。以方直為事,所謂強作之也,作之不已,乃成君子。及肇為司徒,綽送迎往來,軌竟不詣肇。綽顧不見軌,乃遽歸,歎曰:「吾平生自謂不失規矩,今日舉措,不如封生遠矣。」綽,允之孫;軌,懿之族孫也。高允事魏世祖以下四朝。封懿去燕歸魏,以疏慢見黜。
〖译文〗 [3]丙辰(二十五日),北魏任命车骑大将军、尚书令高肇为司徙,清河王元怿为司空,广平王元司进封号为骠骑大将军,加封为仪同三司。高肇虽然位登三司,但犹自认为去掉了尚书令的要职,心里不痛快流露于言语颜色之间,见到的人都因此而嗤笑他。尚书左丞高绰、国子博士封轨,向来以方正刚直为行事准则,到高肇当上司徒之后,高绰迎送往来行礼如仪,而封轨竟然不去拜见高肇。高绰在高肇那里也不见封轨前来,于是马上起身返回,叹息着说道:“我平生自认为不失规矩,但是今天的举动,不如封生太远了。”高绰是高允的孙子,封轨是封懿的族孙。
清河王懌有才學聞望,懲彭城之禍,謂彭城王勰無罪見殺也。聞,音問。因侍宴,謂肇曰:「天子兄弟詎jù有幾人,而翦之幾盡!謂又殺京兆王愉也。之幾,居依翻。昔王莽頭禿,藉渭陽之資,遂篡漢室。事見漢紀。今君身曲,亦恐終成亂階。」會大旱,肇擅錄囚徒,欲以收眾心。懌言於魏主‹元恪,本年三十岁›曰:「昔季氏旅於泰山,孔子疾之。朱元晦曰:旅,祭名也。禮,諸侯祭封內山川。季氏祭之,僭也。誠以君臣之分,分,扶問翻。宜防微杜漸,不可瀆也。減膳錄囚,乃陛下之事;今司徒行之,豈人臣之義乎!明君失之於上,姦臣竊之於下,禍亂之基,於此在矣。」帝笑而不應。
〖译文〗 清河王元怿有才学,外界声望也不错,有鉴于彭城王元勰无罪而被杀之祸,一次借侍宴机会,他对高肇说:“天子的兄弟能有几人,而差不多翦除尽了!过去王莽是个秃头,凭借国舅的地位,便篡夺了汉室的天下。现在你是个驼背,也恐怕最终会成为祸乱之端。”正遇大旱,高肇擅自重新审理囚徒,想以崐此而收拢人心。元怿向北魏宣武帝进言:“过去季氏超越名分在泰山祭祀,孔子对此非常愤慨。这确实是从君臣名分来考虑的,应该防微杜渐,不可以冒犯呀。减少膳食之费,重新审理囚徙,这是陛下的事情,现在则让司徒去干了,这那里是做人臣者的本份呢?明君失之于上,奸臣窃之于下,祸乱的根子,就在这里了。”宣武帝听了,笑而不答。
4夏,四月,魏詔尚書與群司鞫jū理獄訟,令飢民就穀燕‹府设广宁河北省涿鹿县›、恆‹府设平城山西省大同市›二州及六鎮。燕,因肩翻。恆,戶登翻。
〖译文〗 [4]夏季,四月,北魏朝廷命令尚书与各官署审理狱讼案件,又令饥民到燕、恒二州以及六镇去渡灾。
5乙酉‹二十五›,魏大赦,改元延昌。
〖译文〗 [5]乙酉(二十五日),北魏大赦天下,改换年号为延昌。
6冬,十月,乙亥‹十八›,魏立皇子詡‹元诩,本年三岁›為太子,始不殺其母。為後胡后亂魏張本。以尚書右僕射郭祚領太子少師。祚嘗從魏主幸東宮,懷黃㼐以奉太子;㼐pián,扶田翻。博雅,白㼐,瓜屬。此黃㼐,又一種也。時應詔左右趙桃弓深為帝所信任,祚私事之,時人謂之「桃弓僕射」、「黃㼐少師。」
〖译文〗 [6]冬季,十月乙亥(十八日),北魏立皇子元诩为太子,并开了不杀其母的先例。又让尚书右仆射郭祚兼任太子少师。郭祚一次随北魏宣武帝临幸太子东宫,怀中特意装着黄瓜给太子吃;当时应诏左右赵桃弓深受宣武帝的信任,郭祚私下里巴结他,时人称他为“桃弓仆射”、黄少师”。
7十一月,乙未‹九›,以吳郡‹江苏省苏州市›太守袁昂兼尚書右僕射。
〖译文〗 [7]十一月乙未(初九),梁朝任命吴郡太守袁昂兼尚书右仆射。
8初,齊太子步兵校尉平昌‹侨郡·安徽省滁州市›伏曼容表求制一代禮樂,世祖‹萧赜›詔選學士十人脩五禮,五禮:吉、凶、軍、賓、嘉。丹楊尹王儉總之。儉卒,卒,子恤翻。以事付國子祭酒何胤。胤還東山‹浙江省绍兴市境›,胤隱會稽東山。齊明帝‹萧鸾›敕尚書令徐孝嗣掌之。孝嗣誅,率多散逸,‹萧宝卷›詔驃騎將軍何佟之掌之。佟tóng,徒冬翻。經齊末兵火,僅有在者。帝‹萧衍›即位,佟之啟審省置之宜,啟之於上,審禮局之宜省、宜置也。敕使外詳。使外詳議以聞也。時尚書以為庶務權輿,毛萇曰:權輿,始也。此言王業創始也。宜俟隆平,欲且省禮局,併還尚書儀曹,詔曰:「禮壞樂缺,實宜以時脩定。但頃之脩撰不得其人,所以歷年不就,有名無實。此既經國所先可即撰次。」左傳曰:禮,經國家,定社稷,序人民,利後嗣者也。撰,具也,述也。於是尚書僕射沈約等奏:「請五禮各置舊學士十人共脩五禮,今請分五禮,各置學士。舊學士一人,令自舉學古一人相助抄撰,抄,楚交翻,錄也。其中疑者,依石渠、白虎故事,請制旨斷決。」石渠事見二十七卷漢宣帝甘露三年。白虎事見四十六卷章帝建初四年。斷,丁亂翻。乃以右軍記室【章:十二行本「室」下有「參軍」二字;乙十一行本同。】明山賓等分掌五禮,佟之總其事。佟之卒,以鎮北諮議參軍伏暅代之。暅xuǎn,曼容之子也。暅,古鄧翻。至是,五禮成,列上之,合八千一十九條,詔有司遵行。
〖译文〗 [8]当初,南齐太子步兵校尉平昌人伏曼容上表请示制定一代的礼乐,齐武帝诏令挑选学士十人修定五礼,由丹杨尹王俭总负责。王俭去世之后,这件事情交付给了国子祭酒何胤。何胤隐居东山之后,齐明帝命令尚书令徐孝嗣掌管其事。徐孝嗣被诛之后,材料大多散失,又诏令骠骑将军何佟之掌管。经过齐末的兵火,留存下极少数。武帝即位之后,何佟之启奏皇上,请示这一工作应该省去,还是应该继续,武帝旨令让下面先详细议定好再报上来。当时,尚书认为开国伊始,王业初创,应该等到国势兴盛、天下承平之时再制礼定乐,所以想要暂且裁减礼乐官署,把事情退还给尚书仪曹,武帝诏令:“礼坏乐缺,确实应该及时修定。但是一下子得不到合适的修撰之人,所以历年没有完成,以致有名无实。礼乐之制既然是治国安邦的头等大事,那么就应该立即开始修撰。”于是,尚书仆射沈约等人上奏:“请五礼各置旧学士一人,命令他们自己推荐学古一人相助抄撰,其中有疑惑者,依照汉代石渠阁、白虎观的旧例,由圣上断决。”于是让右军记室明山宾等人分掌五礼,何佟之全面负责此事。何佟之去世以后,又由镇北咨议参军伏代替他。伏是伏曼容的儿子。到了现在,《五礼》修成,一起呈于武帝,合起来共有八千零一十九条,武帝诏令有关部门遵照施行。
9己酉‹二十三›,臨川王宏以公事左遷驃騎大將軍。
〖译文〗 [9]己酉(二十三日),临川王萧宏因公事而降职为骠骑大将军。
10是歲,魏以桓叔興為南荊州刺史,治安昌‹湖北省枣阳市南›,漢南陽郡有安昌侯國。晉泰始中,割南陽東鄙之安昌、平林、平氏、義陽四縣,置義陽郡,治安昌城。後義陽移治石城山上,因梁希侵逼,徙治仁順城,而安昌則俗謂之白茅城。隸東荊州‹府沘阳河南省泌阳县›。
〖译文〗 [10]这一年,北魏任命桓叔光为南荆州刺史,治所在安昌,附属于东荆州。
十二年(癸巳、五一三)#
1春,正月,辛卯‹六›,上‹萧衍,本年五十岁›祀南郊,大赦。
〖译文〗 [1]春季,正月辛卯(初六),梁武帝在南郊祭天,大赦天下。
2二月,辛酉‹六›,以兼尚書右僕射袁昂為右僕射。
〖译文〗 [2]二月辛酉(初六),梁朝任命兼尚书右仆射袁昂为右仆射。
3己卯‹二十四›,魏高陽王雍進位太保。
〖译文〗 [3]己卯(二十四日),北魏高阳王元雍进位为太保。
4鬱洲‹江苏省连云港市东沉积小岛›迫近魏境,近,其靳翻。其民多私與魏人交市,朐山‹江苏省连云港市›之亂,或陰與魏通,朐山平,心不自安。青、冀二州刺史張稷不得志,政令寬弛,僚吏頗多侵漁。庚辰‹二十五›,鬱洲民徐道角等夜襲州城,殺稷‹年六十三岁›,送其首降魏,朐,音劬。降,戶江翻。考異曰:魏帝紀作「郁州人徐玄明」,今從梁康絢傳。又絢傳,稷死在朐山叛之明年。今從魏帝紀。按鬱洲即郁洲。魏遣前南兗州‹府设涡阳安徽省蒙城县›刺史樊魯將兵赴之。將,即亮翻。於是魏饑,民餓死者數萬,侍中游肇諫,以為「朐山濱海,卑濕難居,鬱洲又在海中,得之尤為無用。其地於賊要近,要,謂海道之要;近,謂南近江、淮。去此閒遠,魏圖東南,其用兵必於淮、漢之間;鬱洲介在海中,又非兵衝,故曰閒遠。以閒遠之兵攻要近之眾,不可敵也。方今年饑民困,唯宜安靜,而復勞以軍旅,費以饋運,臣見其損,未見其益。」魏主‹元恪,本年三十一岁›不從,復遣平西將軍奚康生將兵逆之。復,扶又翻。未發,北兗州刺史康絢遣司馬霍奉伯討平之。梁北兗州當治淮陰‹江苏省淮阴市›。絢,許縣翻。
〖译文〗 [4]郁州挨近北魏边境,该地的民众大多私自同北魏人做买卖,朐山之乱时,有的人暗中与北魏勾结,朐山之乱平定之后,这些人心中非常不安。青、冀二州刺史张稷由于仕途不得志,政令松弛,以致僚属们多侵夺百姓。庚辰(二十五日),郁州面姓徐道角等人夜袭州城,杀了张稷,送上他的道级投降了北魏,北魏派遣前南兖州刺史樊鲁率兵赶赴郁州。此时,北魏发生饥荒,百姓饿死的有几万人,侍中游肇进谏宣武帝,认为:“朐山靠着海,地势低下潮湿,难以居住,郁州更在海中,得到它尤其没有用处。该地对于梁朝既是海道要冲,又靠近江、淮,而离我们却非常遥远,且不是军事要地,为了这闲远之地而派兵去攻打据守要冲近地的梁朝军队,是抵挡不过的。方今饥荒流行,百姓困苦,只应安宁,但是又要烦劳军旅,耗费粮食,对于出兵之事,我只看到它的损失,看不到他的益处。”宣武帝没有听从游肇的劝谏,又派遣平西将军奚康生率兵去迎战梁朝军队。但是,奚康生还没有出发,梁朝北兖州刺史康绚就派遗司马霍奉伯讨平了郁州之乱。
5辛巳‹二十六›,新作太極殿。
〖译文〗 [5]辛巳(二十六日),梁朝新建成太极殿。
6上‹萧衍›嘗與侍中、太子少傅建昌侯沈約各疏栗事,約少上三事,出,謂人曰:「此公護前,不則羞死!」帝每集文學之士策經史事,群臣多引短推長,帝乃悅,故約退有是言。護前者,自護其所短,不使人在己前。忌前者,忌人在己前也。約少,詩沼翻。不,讀曰否。上聞之怒,欲治其罪,徐勉固諫而止。治,直之翻。上有憾於張稷,以其怨望,故憾之。從容與約語及之,從,千容翻。約曰:「左僕射出作邊州,謂為青、冀二州‹府郁洲›刺史。已往之事,何足復論!」復,扶又翻。上以【章:十二行本「以」下有「為」字;乙十一行本同。】約與稷昏家相為,為,于偽翻。怒曰:「卿言如此,是忠臣邪!」乃輦歸內殿。約懼,不覺上起,猶坐如初;及還,未至牀而憑空,頓於戶下,踣而首先至地為頓。因病。夢齊和帝‹萧宝融›以劍斷其舌,斷,丁管翻。乃呼道士奏赤章於天,稱「禪代之事,不由己出。」上遣主書黃穆之視疾,夕還,增損不即啟聞,懼罪,乃白赤章事。上大怒,中使譴責者數四。帝本信釋氏報應之說,謂天可欺也,故因赤章之事而怒責約。古人不肯移腹心之疾而置諸股肱,雅異於是。使,疏吏翻。約益懼,閏月,乙丑‹十一›,卒‹年七十三岁›。卒,子恤翻。有司諡曰「文」,上曰:「情懷不盡曰隱,」改諡隱侯。
〖译文〗 [6]武帝曾经同侍中、太子少傅建昌侯沈约各自写出关于栗子的典故,沈约有意少写三点,以显得自己学问比不上武帝,出来之后,他对人说:“此公自护其所短,忌讳别人比他强,否则会羞死的!”武帝知道之后十分生气,要治沈约的罪,徐勉一再劝谏才止住。武帝对张稷抱怨自己感到很遗憾,就从容地与沈约谈到了张稷的事,沈约说:“左仆射出任边境上的青、冀二州刺史,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何足再加议论!”武帝认为沈约与张稷是亲家,袒护张稷,就生气地说道:“你说出这样的话,是忠臣吗?”于是乘辇回到内殿去了。沈约由于害怕,竟没有觉察到武帝已经起身走了,还象原来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回到家之后,没有走到胡床跟前而坐空了,脑袋着地倒在了窗户下面,于是就病了。沈约梦见南齐和帝用剑割断了他的舌头,于是就叫来道士用赤色奏章向天神祈祷,说:“禅代的事情,不是我的主意。”武帝派遣主书黄穆之来探视沈约的病情,天黑时返回,瞒下了沈约让道士用赤章祈天之事,又害怕获罪,最终还是把这件事对武帝讲了。武帝知道后勃然大怒,多次派人去谴责了沈约。沈约越发害怕了,于闫月乙丑(十一日),病故。有关部门给沈约的谥号为“文”,梁武帝说:“心事不尽曰隐。”于是又改谥号为隐侯。
7夏,五月,壽陽‹安徽省寿县›久雨,大水入城,廬舍皆沒。魏揚州‹府寿阳›刺史李崇勒兵泊於城上,水增未已,乃乘船附於女牆,城上短牆曰女牆,所謂陴pī也,今人謂之女頭。城不沒者二板。將佐勸崇棄壽陽保北山,壽陽北山即八公山。崇曰:「吾忝守藩岳,德薄致災,淮南萬里,繫于吾身,一旦動足,百姓瓦解,揚州之地,恐非國物,吾豈愛一身,取愧王尊!漢王尊為東郡‹河南省濮阳市西南›太守,河水盛溢,泛浸瓠子金隄,老弱奔走。尊止宿隄上,吏民爭叩頭救止,尊不肯去。及水盛隄壞,吏民皆奔走,唯一主簿泣在尊旁立不動,而水波稍卻回還,吏民咸壯尊之勇節。但憐此士民無辜同死,可結筏隨高,人規自脫,規,圖也。筏,音伐。吾必與此城俱沒,幸諸君勿言!」
〖译文〗 [7]夏季,五月,寿阳久雨成灾,大水入城,房舍全被淹没。北魏扬州刺史李崇指挥军队停在城墙上,水继续往上涨,于是又乘船爬到城墙上的短墙上面,城墙只差两板宽没有被淹。将佐们劝李崇放弃寿阳而保北山,李崇说:“我受朝廷之命镇守一方之地,由于仁德不足而致使天降大灾,淮南万里之地,安危系于我一身,我若一旦离开,百姓就会瓦解奔散,扬州之地,恐怕就不属我国所有了,我岂能受惜自己的身子,而有愧于汉代黄河泛滥时不顾一已之安危而宿于堤上的王尊呢!我只是怜悯这里的士人百姓们要无辜而与我同死,所以可以让他们扎筏子乘坐其上,随水而高,各人去求一条生路,我一定同这座城一起淹没,请各位不要再说了!”
揚州治中裴絢帥城南民數千家汎舟南走,避水高原,絢,許縣翻。帥,讀曰率。謂崇還北,因自稱豫州刺史,自宋以來,置豫州於壽陽。絢乘水聚民,自稱豫州刺史,以求梁應援。與別駕鄭祖起等送任子來請降。馬仙琕遣兵赴之。
〖译文〗 扬州治中裴绚带领城南民众数千家划船往南逃跑,到高地上避水,他认为李崇一定回北方去了,因此就自称为豫州刺史,同别驾郑祖起等人送人质到梁朝请求投降。马仙派兵前去援应裴绚。
崇聞絢叛,未測虛實,遣國侍郎韓方興單舸召之。崇爵陳留公,故有國侍郎。降,戶江翻。琕,部田翻。舸,古我翻。絢聞崇在,悵然驚恨,報曰:「比因大水顛狽,為眾所推。比,毗至翻。今大計已爾,勢不可追,恐民非公民,吏非公吏,願公早行,無犯將士。」崇遣從弟寧朔將軍神等將水軍討之,將,即亮翻。從,才用翻。絢戰敗,神追拔其營。絢走,為村民所執,還,至尉升湖‹熨湖·寿县西南›,曰:「吾何面見李公乎!」乃投水死。絢,叔業之兄孫也。裴叔業降魏見一百四十三卷,齊東昏侯之永元二年。鄭祖起等皆伏誅。崇上表以水災求解州任,魏主‹元恪,本年三十一岁›不許。
〖译文〗 李崇听说裴绚叛变了,但不测虚实,就派遣自己封国中的侍郎韩方兴单人乘船去召裴绚,裴绚知道李崇还在此地,怅然惊慌悔恨,但木已成舟,无可挽回,只好回答说:“日前因大水引起了流离颠沛,受众人的推举,方有此举。现在大计已成,无可追回了,恐怕这里的百姓已经不是大人治下的百姓了,官吏也不是大人手下的官吏了,希望大人早日动身回去,不要冒犯我的将士们。”李崇派遣堂弟宁朔将军李神等人率领水军讨伐裴绚,裴绚战败,李神追击,占领了他的营盘。裴绚逃跑,被村民抓获,送回来时,到了尉升湖,裴绚说:“我有何脸面见李公呢!”于是投水而死。裴绚是裴叔业的哥哥的孙子。郑祖起等人都伏法被诛。李崇上表朝廷因水灾而请求解除自己州刺史的职位,北魏宣武帝不准许。
崇沈深寬厚,沈,持林翻。有方略,得士眾心,在壽春十年,天監六年魏主命李崇鎮壽春,至是年才七年耳,至十五年乃徵拜尚書左僕射,適十年,史終言之。常養壯士數千人,寇來無不摧破,鄰敵謂之「臥虎」。上屢設反間以疑之,間,古莧翻。又授崇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萬戶郡公,諸子皆為縣侯;而魏主素知其忠篤,委信不疑。
〖译文〗 李崇深沉宽厚,有谋略,很得士庶之心,他在寿春十年,经常养着几千壮士,贼寇来犯无不被摧破,邻近的梁朝敌手称他为“卧虎”。梁武帝多次设反间计以便使北魏朝廷对李崇产生怀疑,又授予他车骑大奖军、开府仪同三司、万户郡公,他的几个儿子都被封为县侯。然而北魏宣武帝素知李崇忠诚老实,对他非常信任而毫不怀疑。
8六月,癸巳‹十›,新作太廟。
〖译文〗 [8]六月癸巳(初十),梁朝新建成太庙。
9秋,八月,戊午‹七›,以臨川王宏為司空。
〖译文〗 [9]秋季,八月戊午(疑误),梁朝任命临川王萧宏为司空。
10魏恆‹府设平城山西省大同市›、肆‹府设九原山西省忻州市›二州地震、山鳴,魏世祖真君七年置肆州,領新興、秀容、鴈門郡,治九原。恆,戶登翻。踰年不已,民覆壓死傷甚眾。是後破六韓拔陵等作亂,恆、肆以北悉為盜區,此其祥歟!
〖译文〗 [10]北魏恒、肆二州发生地震,山发出鸣啸之声,一年多还没停止,民众被埋压死伤的特别多。
11魏主幸東宮,以中書監崔光為太子少傅,命太子‹元诩,本年四岁›拜之;光辭不敢當,帝不許。太子南面再拜,詹事王顯啟請從太子拜,於是宮臣皆拜;光北面立,不敢答,唯西面拜謝而出。
〖译文〗 [11]北魏宣武帝临幸东宫,任命中书监崔光为太子少傅,命令太子向崔光下拜。崔光辞让而不敢承当,宣武帝不许,坚持让太子拜。太子面向南拜了两次,詹事王显启请圣上允许他跟随太子一起拜,于是东宫僚属一起下拜。崔光朝北面立着,不敢答礼,只朝西面拜谢后离去。
十三年(甲午、五一四)#
1春,二月,丁亥‹八›,上‹萧衍,本年五十一岁›耕藉田,大赦。宋、齊藉田皆用正月,至是始用二月,及致齋祀先農。漢儀,正月始耕,耕日以太牢祀先農。臣瓚註曰:先農,即神農炎帝也。
〖译文〗 [1]春季,二月丁亥(初八),梁武帝在藉田耕作,大赦天下。宋、齐时代都在正月耕作藉田,至此方改为二月耕作藉田,耕日以太牢祀神农炎帝也改在二月。
2魏東豫州‹府设广陵新息·河南省息县›刺史田益宗衰老,與諸子孫聚斂無厭,斂,力贍翻。厭,於鹽翻。部內苦之,咸言欲叛。魏主‹元恪,本年三十二岁›遣中書舍人劉桃符慰勞益宗,勞,力到翻。桃符還,啟益宗侵擾之狀。魏主賜詔曰:「桃符聞卿息魯生在淮南貪暴,此淮南大概謂淮水之南。為爾不已,損卿誠效。可令魯生赴闕,當加任使。」魯生久未至,詔徙益宗為鎮東將軍、濟州‹府设碻磝山东省茌平县西南›刺史;又慮其不受代,遣後將軍李世哲與桃符帥眾襲之,奄入廣陵‹新息·河南省息县›。此新息之廣陵也。濟,子禮翻。帥,讀曰率。魯生與其弟魯賢、超秀皆奔關南‹三关河南省信阳市南›以南,招引梁兵,攻取光城‹河南省光山县›已南諸戍。宋文帝元嘉十五年,以豫部蠻民立光城等七縣;明帝大明中,立光城左郡。五代志:弋陽郡光山縣舊置光城郡。上‹萧衍›以魯生為北司州刺史,魯賢為北豫州刺史,超秀為定州‹府设蒙笼城湖北省麻城市北›刺史。北司、北豫,因各人所統之地而授以刺史。魏收志,定州治蒙籠城,領弋陽、汝陰、安定、新蔡、北建寧郡,皆蠻郡也。水經註:舉水出龜頭山西北流,逕蒙籠戍南,梁定州治。三月,魏李世哲擊魯生等,破之,復置郡戍。復,扶又翻。以益宗還洛陽,授征南將軍、金紫光祿大夫。益宗上表稱為桃符所讒,及言「魯生等為桃符逼逐使叛,乞攝桃符與臣對辯虛實」詔不許,曰:「既經大宥,謂已宥其謀叛之罪。不容方更為獄。」
〖译文〗 [2]北魏东豫州刺史田益宗年老体衰,同儿子和孙子们聚敛无厌,部下深受其苦,都说要反叛。北魏宣武帝派遣中书舍人刘桃符去慰劳田益宗,刘桃符回朝之后,向宣武帝启奏了田益宗侵扰当地的情状。宣武帝向田益宗赐诏说:“刘桃符听说你的儿子田鲁生在淮水之南贪敛暴虐,如果这样下去不停止,会损害你对朝廷的诚意效忠。可令田鲁生前来朝廷,对他当另加任用。”田鲁生长久未至,朝廷诏令田益宗调任镇东将军、济州刺史。又考虑到他不会接受别人来代替自己东豫州刺史之位,就派遣后将军李世哲与刘桃符率众去袭击田益宗,李世哲等人迅速地进入了广陵。田鲁生与弟弟鲁贤、超秀都奔到关南,招引梁朝军队,攻取了光城以南的各个寨堡。武帝任命田鲁生为北司州刺史,鲁贤为北豫州刺史,超秀为定州刺史。三月,北魏李世哲进攻田鲁生等人,打败了他们,重新设置了郡戍。田益宗被命令回到洛阳,授予他征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之职。田益宗上表言称被刘桃符谗言所陷,并说:“鲁生等人被刘桃符逼迫而反叛,请求令刘桃符与我当面对质,以明虚实。”诏令不准许,对田益宗说:“既然已经宽宥了你的谋叛之罪,不允许你再打官司了。”
3秋,七月,乙亥‹二十九›,立皇子綸為邵陵王,繹為湘東王,紀為武陵王。
〖译文〗 [3]秋季,七月乙亥(二十九日),梁朝立皇子萧纶为邵陵王,萧绎为湘东王,萧纪为武陵王。

4冬,十月,庚辰‹五›,魏主遣驍騎將軍馬義舒慰諭柔然‹瀚海沙漠群›。驍,堅堯翻。騎,奇寄翻;下同。
〖译文〗 [4]冬季,十月庚辰(初五),北魏宣武帝派遣骁骑将军马义舒召慰宣谕柔然国。
5魏王足之入寇也,事見一百四十六卷五年。上命寧州‹府设味县云南省曲靖市›刺史涪‹四川省绵阳市›人李略禦之,涪,音浮。許事平用為益州‹府设成都›。足退,上不用,略怨望,有異謀,上殺之。其兄子苗奔魏,步兵校尉泰山淳于誕嘗為益州主簿,自漢中‹陕西省汉中市›入魏,二人共說魏主以取蜀之策,說,式芮翻。魏主信之。辛亥‹六›,以司徒高肇為大將軍、平蜀大都督,將步騎十五萬寇益州;命益州‹府设晋寿四川省广元市西南›刺史傅豎眼出巴北,巴北,巴郡以北也。巴西郡,梁置。北巴州閬中縣,梁置北巴郡。將,即亮翻。豎,而涪翻。梁州‹府南郑›刺史羊祉出庾城,安西將軍奚康生出綿竹‹四川省德阳市北黄许镇›,撫軍將軍甄琛出劍閣‹四川省剑阁县北剑门关›;甄,之人翻。琛,丑林翻。乙卯‹十›,以中護軍元遙為征南將軍,都督鎮遏梁、楚。此梁、楚,謂古梁、楚大界汴、汝之間也。游肇諫,以為「今頻年水旱,百姓不宜勞役。往昔開拓,皆因城主歸款,故有征無戰。不因薛安都、常珍奇、沈文秀,魏不得淮、汝、青、徐;不因裴叔業,魏不得壽陽。游肇之言,可謂深知當時疆事者。今之陳計者真偽難分,或有怨於彼,不可全信。蜀地險隘,鎮戍無隙,豈得虛承浮說而動大軍!舉不慎始,悔將何及!」不從,以淳于誕為驍騎將軍,假李苗龍驤將軍,皆領鄉導統軍。以統軍鄉導,因以名官。驍,堅堯翻。騎,奇寄翻。驤,思將翻。鄉,讀曰嚮。
〖译文〗 [5]北魏王足入侵之时,武帝命令宁州刺史涪人李略抵抗,许诺事平之后任用他为益州刺史。王足撤退之后,武帝不用李略,李略颇有怨忿,产生了反叛之心,武帝杀了他。李略哥哥的儿子李苗投奔北魏,步兵校尉泰山人淳于诞曾任益州主簿,从汉中投奔北魏,两人一起游说北魏宣武帝攻取蜀地,并献计献策,宣武帝深信不疑。辛亥(疑误),北魏任命司徒高肇为大将军、平蜀大都督,统率步、骑兵十五万人侵益州;又命令益州刺史傅竖眼出巴郡之北,梁州刺史羊祉兵发庚城,安西将军奚康生兵发绵竹,抚军将军甄琛兵发剑阁;乙卯(疑误),任命中护军元遥为征南将军,让他都督、摄镇梁、楚。游肇劝谏,认为:“现在连年水涝旱灾,老百姓不宜于再劳役了。过去开拓疆域,都因为城主归顺投降,所以有征而无战。现在对出谋划策的人真伪难辨,或者是因为他们对梁朝有怨气,借我们出气,所以不可全信。蜀地险隘,镇戍没有疏漏,怎么能听信他人的一番浮言而就轻易地出动大军呢?有所举动不在开始时谨崐慎,后悔哪里能来得及呢?”宣武帝不听从,任命淳于诞为骁骑将军,又让李苗代理龙骧将军,两人都兼任向导统军。
6魏降人王足陳計,王足來奔見上卷六年。降,下江翻。求堰淮水以灌壽陽。上以為然,使水工陳承伯、材官將軍祖暅視地形,暅xuǎn,居鄧翻。咸謂「淮內沙土漂轻不堅實,功不可就。」上弗聽,發徐、揚民率二十戶取五丁以築之,假太子右衛率康絢都督淮上諸軍事,并護堰作於鍾離‹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康絢護堰作而置司於鍾離。率,所律翻。絢,許縣翻。役人及戰士合二十萬,南起浮山‹安徽省明光市北三十五千米,淮河南岸›,北抵巉石‹江苏省泗洪县西南三十五千米,淮河北岸›,水經註,淮水自鍾離縣又東逕浮山,山北對巉石山。巉,助銜翻。杜佑曰:浮山堰在濠州城西一百一十二里。依岸築土,合脊於中流。
〖译文〗 [6]北魏降将王足献策,请求拦堵淮水以淹灌寿阳。梁武帝同意这一计策,命令水工陈承伯、材官将军祖视察地形,陈、祖二人都说:“淮水中沙土松软流动不坚实,工程无法完成。”武帝不听,征调徐、扬之地的民,每二十户中征五丁,拦水筑堰,命令太子右卫率康绚都督淮上诸军事,并且守护筑堰工程,设置官属于钟离。筑堰的劳和兵士共二十万人,南起浮山,北抵石,依岸筑土,合龙于淮水中流。
7魏以前定州‹府设中山河北省定州市›刺史楊津為華州‹府设华阴陕西省大荔县›刺史,華,戶化翻。津,椿之弟也。先是,官受調絹,尺度特長,任事因緣,共相進退,先,悉薦翻。調,徒弔翻;下同。任事,謂任調絹之事者也。任,音任。因緣,謂因緣為姦。進退,謂有賂者則進而為長,無賂者則退而為短。百姓苦之。津令悉依公尺,其輸物尤善者,賜以杯酒;所輸少劣,亦為受之,少,詩沼翻。為,于偽翻。但無酒以示恥。於是人競相勸,官調更勝舊日。
〖译文〗 [7]北魏任命前定州刺史杨津为华州刺史,杨津是杨椿的弟弟。早先之时,官家征收调绢,所用的尺子很长,主管征收调绢的人就见机行事,前来交纳的税户谁给贿赂就给谁量的多,谁不给贿赂就给谁量的短,老百姓苦不堪言。杨津下令一律按照标准尺子来丈量,对于交送的物品质量好的人,赐以一杯酒;交送的物品稍微差的,也收下,但没有酒,以示耻辱。于是,从们竞相勉励,官家调赋收入更加胜于往日。
8魏太子尚幼‹元诩,本年五岁›,每出入東宮,左右乳母而已,宮臣皆不知之。詹事楊昱上言:「乞自今召太子必降手敕,令臣等翼從。」從,才用翻。魏主從之,命宮臣在直者從至萬歲門。萬歲門蓋洛陽宮城之東門。
〖译文〗 [8]北魏的皇太子还幼小,每次出入东宫,相伴的只有左右随从和乳母,东宫的臣子们都不知道。詹事杨昱上言:“请求从今开始圣上召见太子一定要亲下手敕,命令我们护从。”北魏宣武帝采纳了他的建议,命令东宫臣子中值班的护送到万岁门。
9魏御史中尉王顯謂治書侍御史陽固曰:治,直之翻。「吾作太府卿,府庫充實,卿以為何如?」固曰:「公收百官之祿四分之一,州郡贓贖,悉輸京師,以此充府,未足為多。且『有聚斂之臣,寧有盜臣,』記大學之言。斂,力贍翻。可不戒哉!」顯不悅,因事奏免固官。
〖译文〗 [9]北魏御史中慰王显对治书侍御阳固说:“我当太府卿之时,府库充实,您以为何如呢?”阳固回答说“大人把百官的俸禄扣去四分之一,各州郡收缴的赃款和赎金,也全部运到京师,以此来充府库,不足为多。况且‘与其有聚敛之臣,宁可有盗窃之臣’,可不戒哉!”王显听了很不高兴,就借故上奏免了阳固的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