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紀八著雍涒灘(戊申),一年。
高祖武皇帝八#
大通二年(戊申、五二八)#
1春,正月,癸亥‹五›,魏以北海王顥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相州‹府设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刺史。驃,匹妙翻。騎,奇寄翻。相,息亮翻。
〖译文〗 [1]春季,正月癸亥(初五),北魏任命北海王元颢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相州刺史。
2魏北道行臺楊津守定州城‹中山·河北省定州市›,居鮮于脩禮、杜洛周之間,迭來攻圍;津蓄薪糧,治器械,治,直之翻。隨機拒擊,賊不能克。津潛使人以鐵券說賊黨,賊黨有應津者,遺津書曰:「賊所以圍城,正為取北人耳。說,式芮翻。遺,于季翻。為,于偽翻。城中北人,宜盡殺之,不然,必為患。」津悉收北人內子城中而不殺,眾無不感其仁。
〖译文〗 [2]北魏北道行台杨津守定州城,处于鲜于礼和杜洛周两军之间,鲜于礼和杜洛周不断来围攻定州城。杨津积蓄柴草粮食,修治兵甲器械,相机抵御抗击贼军,敌军不能攻克定州城。杨津暗中派人持铁券游说贼军,贼军中有响应杨津的人,给杨津写信说:“贼军之所以包围定州城,只是为了得到城中北方人罢了,城中的北方人,应全部杀掉,不这样的话,一定成为后患。”于是,杨津将定州城中的北方人全部集中于内城中,却并未杀掉他们,这些北方人对杨津的仁义之举无不感激。
及葛榮代脩禮統眾,榮得脩禮之眾,見上卷普通七年。使人說津,許以為司徒,津斬其使,固守三年。普通七年春,津守定州,至是三年。說,式芮翻。其使,疏吏翻。杜洛周圍之,魏不能救。津遣其子遁突圍出,詣柔然‹瀚海沙漠群›頭兵可汗求救。遁日夜泣請,頭兵遣其從祖吐豆發帥精騎一萬南出;前鋒至廣昌‹河北省涞源县›,賊塞隘口,廣昌縣自漢以來屬代郡。自廣昌東南山南出倒馬關,至中山上曲陽縣,關山險隘,實為深峭,石磴逶迤,沿塗九曲。可,從刊入聲。汗,音寒。從,才用翻。帥,讀曰率;下同。塞,悉則翻。柔然遂還。乙丑‹七›,津長史李裔引賊入,執津,欲烹之,既而捨之。史言城無糧援,雖善守者不能支久。瀛州‹府设赵都军城河北省河间市›刺史元寧以城降洛周。降,戶江翻。
〖译文〗 等到葛荣代替鲜于礼统领军队后,派人向杨津游说,许诺让杨津做司徒。杨津杀掉了葛荣的使者,固守定州城三年。因杜洛周包围着定州城,北魏的军队不能来相救。杨津派自己的儿子杨遁突围出去,来到柔然国向头兵可汗求救。杨遁日夜哭泣恳请,于是头兵可汗派他的堂祖父吐豆发率一万精锐骑兵南下救援。前锋行至广昌县时,贼兵扼守住了隘口,柔然军队于是又退了回去。乙丑(初七),杨津的部下长史李裔引贼军进入了城中,抓住了杨津,贼军打算烹了杨津,后来又放了他。瀛州刺史元宁率全城投降了杜洛周。
3乙丑‹七›,魏潘嬪生女,胡太后詐言皇子;為後胡后立女張本。嬪,毗賓翻。丙寅‹八›,大赦,改元武泰。
〖译文〗 [3]乙丑(初七),北魏孝明帝的潘嫔生了一个女儿,胡太后诈称是皇子。丙寅(初八),北魏实行大赦,改元为武泰。
4蕭寶寅圍馮翊‹陕西省高陵县›,未下;長孫稚軍至恆農‹河南省三门峡市›,長,知兩翻。恆,戶登翻。行臺左丞楊侃謂稚曰:「昔魏武與韓遂、馬超據潼關‹陕西省潼关县›相拒,遂、超之才,非魏武敵也,然而勝負久不決者,扼其險要故也。事見六十六卷漢獻帝建安十六年。今賊守禦已固,雖魏武復生,無以施其智勇。復,扶又翻。不如北取蒲反‹山西省永济县›,此用前漢書地理志「蒲反」字。渡河而西,入其腹心,此亦魏武之故智也。置兵死地;則華州‹府设武乡陕西省大荔县›之圍不戰自解,五代志:馮翊郡,後魏置華州。華,戶化翻。潼關之守必內顧而走,支節既解,長安‹西安›可坐取也。若愚計可取,願為明公前驅。」稚曰:「子之計則善矣;然今薛脩義圍河東‹蒲坂·山西省永济县›,薛鳳賢據安邑‹山西省运城市›,宗正珍孫守虞坂‹山西省平陆县北二十千米中条山口›不得進,水經註曰:虞坂,即左傳所謂顛軨líng,在傅巖東北十餘里,東西絕澗,於中築以成道,指南北之路,謂之軨橋。橋之東北有虞原,上道東有虞城,其城北對長坂二十餘里,謂之虞坂。戰國策曰:「昔騏驥駕鹽車上虞坂,遷延不能進。」正此處也。坂,音反。如何可往?」侃曰:「珍孫行陳一夫,行,戶剛翻。陳,讀曰陣。因緣為將,將,即亮翻。可為人使,安能使人!河東治在蒲反,治,謂治所也。西逼河漘,漘chún,船倫翻,水厓也。上平坦而下水深曰漘。封疆多在郡東。脩義驅帥士民西圍郡城,其父母妻子皆留舊村,一旦聞官軍來至,皆有內顧之心,必望風自潰矣。」稚乃使其子子彥與侃帥騎兵自恆農北渡,據石錐壁‹山西省运城市西南›,五代志,河東郡虞鄉縣有石錐山,於此築壘壁也。侃聲言:「今且停此以待步兵,且觀民情向背。命送降名者各自還村,俟臺軍舉三烽,當亦舉烽相應;其無應烽者,乃賊黨也,當進擊屠之,以所獲賞軍。」於是村民轉相告語,背,蒲妹翻。語,牛倨翻。降,戶江翻;下同。雖實未降者亦詐舉烽,一宿之間,火光遍數百里,賊圍城者不測其故,各自散歸;脩義亦逃還,與鳳賢俱請降。丙子‹十八›,稚克潼關,遂入河東。
〖译文〗 [4]萧宝寅包围了冯翊县城,没有攻下。长孙稚的军队到了恒农,行台左丞杨侃对长孙稚说:“从前魏武帝曹操跟韩遂、马超在潼关交战,相持不下,韩遂、马超的才能,远不能与魏武帝相匹敌,但是却很长时间决不出胜负来,原因就在于韩遂、马超扼守住了险要关口。现在敌人守备防御已经稳固。即使魏武帝曹操再生,也施展不出他的本事。您不如向北夺取蒲反城,渡过黄河向西,进入敌人的腹地,置军于必死之地。这样华州之围便会不战而自解,潼关守敌必定顾虑后方而逃走。周围的城池解决了,长安城便可坐而取之。如果我的计策可行的话,我愿意为您做前锋。”长孙稚说:“您的计策倒是很好,但是崐现在薛义包围着河东、薛凤贤据守着安邑,宗正珍孙把守着虞坂,无法通过,怎么能到达呢?”杨侃说:“珍孙只不过是一介武夫,因偶然的机缘得以成为将领,他只能被人驱使,哪能指挥得了别人!河东郡的治所在蒲反城,蒲反城西边靠近黄河,所辖区域大部分在郡治所的东部。薛义率军队、百姓向西包围了郡的治所蒲反城,他们的父母、妻子、儿女却还都留在原来的村庄,一旦听说官军到了,他们都会有内顾之忧的,一定会望风披靡不战自溃。”长孙稚于是便派儿子长孙子彦与杨侃一起率骑兵从恒农北渡黄河,占据了石锥壁。杨侃声言:“现在暂时停在这里等待步兵,并且看一看民心所向。”于是命令那些送来投降者的名单的人各自回到村子,并且告诉他们:“等到官军燃起三堆烽火时,你们也要燃举烽火相呼应。那些不举烽火相呼应的人,便是贼军的同党,要杀掉他们,将没收的财产犒赏军队。”于是村民们相互转告,即使内心不想投降的人也假装举起烽火,一夜之间,火光遍布数百里。围攻蒲反城的贼兵不知其中原委,各自溃散逃归。薛义也逃回了老家,与薛凤贤一起请求投降。丙子(十八月),长孙稚攻克了潼关,于是进入了河东郡。

會有詔廢鹽池稅,魏朝蓋謂弛鹽利以與民,可以得民也。稚上表以為:「鹽池天產之貨,密邇京畿‹盐池在山西省运城市南,属京畿司州›,唯應寶而守之,均贍以理。今四方多虞,府藏罄竭,冀‹府信都›、定‹府中山›擾攘,冀、定二州時為葛榮、杜洛周攻圍。常調之絹不復可收,唯仰府庫,藏,徂浪翻。調,徒弔翻。復,扶又翻。仰,魚向翻。有出無入。略論鹽稅,一年之中,準絹而言,不下三十萬匹,乃是移冀、定二州置於畿甸;今若廢之,事同再失。前此宣武帝用甄琛之言,廢鹽池稅,已為失計;今又廢之,是為再失。臣前仰違嚴旨,不先討關賊,徑解河東者,非緩長安而急蒲反,一失鹽池,三軍乏食。天助大魏,茲計不爽。爽,乖也。昔高祖‹元宏›昇平之年無所乏少,少,詩沼翻。猶創置鹽官而加典護,非與物競利,恐由利而亂俗也。況今國用不足,租徵六年之粟,調折來歲之資,調,徒弔翻。折,之列翻。此皆奪人私財,事不獲已。臣輒符同監將、尉,謂監鹽池之將、尉也。監,工銜翻。將,即亮翻;下同。還帥所部,依常收稅,帥,讀曰率;下同。更聽後敕。」謂合罷與否,更聽後番敕下也。
〖译文〗 这时候正赶上孝明帝下诏书要废除掉盐池税,于是长孙稚便上书申明自己的看法:“盐池是天然物产,靠近京城,正应该把它当作宝贝好好守护,依据常理均衡地补给百姓。当今之时,四方多难,国家府库空虚,冀州、定州叛乱纷起,国家正常的户调绢帛无法收上来,一切全靠府库的储备,只有支出,没有收入。大致估算一下盐税收入,一年之中,按绢的价值计算的话,不少于三十万匹绢的收入,这就犹同将冀州、定州这两个州置于京郊一样。现在如果再废除盐池税的话,那可就是两次失计了。臣上次之所以敢违抗您的圣旨,没有先讨伐关内的贼兵,而是先径直解除了河东之围,这并不是以长安为缓而以蒲反为急,而是如果一旦失去盐池,则三军势必会缺乏粮食。上天助我大魏,这一计策果然是正确的。过去孝文帝太平之年,什么都不缺少,尚且创置盐官对盐池加以管理、保护,那样做的目的,并不是要跟老百姓争利,而是担心由于利益冲突而导致社会动乱。何况当今国家财政不足,租税已经提前征收了六年,户调已经折合到明年,这些都是掠取百姓私财的措施,事情出于不得已。我这就让那些管理、保护盐池的将、尉们,回去率领他们的部下,仍按往常一样征收盐税,是否废除,再听陛下以后的诏令。”
蕭寶寅遣其將侯終德擊毛遐。會郭子恢等屢為魏軍所敗,敗,補邁翻;下穆敗同。終德因其勢挫,還軍襲寶寅;至白門,長安城東出北來第三門曰青門;意白門即西出南來第三門也。寶寅始覺,丁丑‹十九›,與終德戰,敗,攜其妻南陽公主及其少子,帥麾下百餘騎自後門出,奔万俟醜奴‹时在上封甘肃省天水市›。少,詩照翻。騎,奇寄翻。万,莫北翻。俟,渠之翻。醜奴以寶寅為太傅。
〖译文〗 萧宝寅派部将侯终德攻打毛遐的部队。正值郭子恢等人屡次被北魏军队打败,侯终德趁着萧宝寅势力受到削弱之际,回去袭击萧宝寅,侯终德的部队已到了白门的时候,萧宝寅才刚刚发觉。丁丑(十九日),萧宝寅与侯终德交战,结果战败。萧宝寅携带妻子南阳公主和他们的小儿子,带着部下一百多名骑兵从后门逃出,投奔了万俟奴。万俟奴封萧宝寅为太傅。
二月,魏以長孫稚為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雍州‹府设长安陕西省西安市›刺史、尚書僕射、西道行臺。雍,於用翻。
〖译文〗 二月,北魏任命长孙稚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雍州刺史、尚书仆射、西道行台。
群盜李洪攻燒鞏‹河南省巩县›西闕口‹洛阳城南›以東,謂鞏縣以西,伊闕口以東也。鞏縣,漢屬河南尹,晉分屬滎陽郡。南結諸蠻;魏都督李神軌、武衛將軍費穆討之。穆敗洪於闕口南,遂平之。
〖译文〗 群盗李洪等攻取烧毁了巩县以西、伊阙口以东的大片地区,并与南方诸蛮相勾结。北魏都督李神轨、武卫将军费穆率军征讨李洪。费穆在伊阙口南打败了李洪,最后终于平定了匪乱。
5葛榮擊杜洛周,殺之,併其眾。
〖译文〗 [5]葛荣率军攻打杜洛周,杀了杜洛周,收编了他的部众。
6魏靈太后再臨朝以來,再臨朝見一百五十卷普通六年。朝,直遙翻。嬖倖用事,嬖,卑義翻,又博計翻。政事縱弛,恩威不立,盜賊蠭起,封疆日蹙。謂秦、隴以西,冀、并以北,皆為盜區,淮、汝、沂、泗之間,皆為梁所侵也。魏肅宗年浸長‹元诩本年十九岁›,太后自以所為不謹,恐左右聞之於帝,凡帝所愛信者,太后輒以事去之,長,知兩翻。去,羌呂翻。務為壅蔽,不使帝知外事。通直散騎常侍昌黎‹辽宁省朝阳市›谷士恢有寵於帝,使領左右;散,悉亶翻。騎,奇寄翻。太后屢諷之,欲用為州,士恢懷寵,不願出外,太后乃誣以罪而殺之。有蜜多道人,能胡語,帝常置左右,太后使人殺之於城南而【章:甲十一行本「而」下有「詐」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懸賞購賊。由是母子之間,嫌隙日深。
〖译文〗 [6]北魏胡太后再次当政以来,宠信之徒横行专权,政事松弛,朝廷的威信树立不起来,盗贼纷起,边界一天天缩小。孝明帝年纪渐渐长大,胡太后本人也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够谨慎,担心左右会向孝明帝汇报,于是凡孝明帝平时所宠信的人,太后便借某种事由除掉他们,竭力堵塞孝明帝视听,不让他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通直散骑常侍、昌黎人谷士恢深受孝明帝宠爱,命他统领宫中卫士。胡太后多次含蓄地暗示谷士恢,想把他调为地方官,但谷士恢受孝明帝宠幸,不愿离开京城,于是胡太后便罗织罪名将他杀了。有一个密多道人,会说胡话,孝明帝经常让他在身边服侍。胡太后派人在城南杀了他,还假装悬赏缉拿罪犯。从此胡太后和孝明帝母子二人之间,隔阂越来越深。
是時,車騎將軍、儀同三司、并•肆•汾•廣•恆•雲六州討虜大都督爾朱榮「廣」當作「唐」。魏收志,孝昌中置唐州。高歡建義,改唐州曰晉州。按爾朱榮時駐兵於晉陽。兵勢強盛,魏朝憚之。朝,直遙翻。高歡、段榮、尉景、蔡儁先在杜洛周黨中,高歡等歸杜洛周,見一百五十卷普通六年。欲圖洛周不果,逃奔葛榮,又亡歸爾朱榮。劉貴先在爾朱榮所,屢薦歡於榮,榮見其憔倅,未之奇也。憔,昨遙翻。悴,秦醉翻。歡從榮之馬廄,廄有悍馬,榮命歡翦之,髦馬而鬄tì落之為翦。悍,侯旰翻。歡不加羈絆而翦之,馬絡首曰羈,繫足曰絆。竟不蹄齧,起,謂榮曰:「御惡人亦猶是矣。」榮奇其言,坐歡於牀下,屏左右,訪以時事,歡曰:「聞公有馬十二谷,榮畜牧蕃庶,以谷量馬。屏,必郢翻。色別為群,畜此竟何用也?」畜,吁玉翻。榮曰:「但言爾意!」歡曰:「今天子闇弱,太后淫亂,嬖櫱擅命,朝政不行。櫱niè,魚列翻。朝,直遙翻。以明公雄武,乘時奮發,討鄭儼、徐紇之罪以清帝側,霸業可舉鞭而成,此賀六渾之意也。」高歡,字賀六渾。榮大悅,語自日中至夜半乃出,自是每參軍謀。
〖译文〗 当时,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及并、肆、汾、广、恒、云六州讨虏大都督尔朱荣,兵势强盛,北魏朝廷很是害怕。高欢、段荣、尉景、蔡俊等人原先在杜洛周手下,本想图谋取代杜洛周,结果没成功,于是逃奔葛荣,接着又投奔尔朱荣。先前便在尔朱荣处做事的刘贵,多次向尔朱荣推荐高欢,尔朱荣见高欢身形瘦弱,相貌憔悴,并没有觉出他有什么出奇之处。一次高欢随尔朱荣来到马棚,马棚中有一匹强悍凶猛的马,尔朱荣令高欢给这匹马修剪。高欢对这匹马没套上马笼头和捆住马脚便修剪起来,这匹马竟然也没踢没咬。高欢修剪完后站起身来,对尔朱荣说:“制服坏人也跟这是同一道理。”尔朱荣很惊奇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于是请高欢坐在床下,屏退左右,向他征询当前的国家大事。高欢说道:“我听说您有十二群马,按颜色分成不同的马群,这样畜养到底是要做什么用呢?”尔朱荣说:“请只管说出你的看法!”高欢说:“现在皇上软弱,太后淫乱,奸佞小人专权,朝廷的政策不能贯彻执行。凭您的雄才大略,若乘此时起兵,讨伐郑俨、徐纥的罪行,肃清皇上身边的奸佞小人。那么您的霸业挥鞭之际便可成就,这就是我高欢的主意。”尔朱荣听了非常高兴,二人从中午谈至半夜才出来。从此以后,高欢便经常参与尔朱荣的军事谋划。
并州‹府设晋阳山西省太原市›刺史元天穆,孤之五世孫也,孤,拓跋鬱律第四子。與榮善,榮兄事之。榮常與天穆及帳下都督賀拔岳密謀,欲舉兵入洛,內誅嬖倖,外清群盜,二人皆勸成之。
〖译文〗 并州刺史元天穆,是元孤的五世孙,跟尔朱荣关系很密切,尔朱荣对他就象对待哥哥一样。尔朱荣经常跟元天穆及部下都督贺拔岳密谋,打算发兵进入洛阳,对内诛杀奸佞之人,对外肃清各地匪盗,元天穆和贺拔岳二人都劝尔朱荣这样做。
榮上書以「山東群盜方熾,熾,尺志翻。冀、定覆沒,官軍屢敗,請遣精騎三千東援相州。」騎,奇寄翻。相,息亮翻。太后疑之,報以「念生梟戮,寶寅就擒,醜奴請降,關、隴已定。費穆大破群蠻,絳蜀漸平。又,北海王顥帥眾二萬出鎮相州,不須出兵。」梟,堅堯翻。降,戶江翻。帥,讀曰率;下同。榮復上書,復,扶又翻;下帝復同。以為「賊勢雖衰,官軍屢敗,人情危怯,恐實難用。若不更思方略,無以萬全。臣愚以為蠕蠕主阿那瓌荷國厚恩,蠕蠕之亂,魏援立阿那瓌,事見一百四十九卷普通元年至三年。蠕,人兗翻。荷,下可翻。未應忘報,宜遣發兵東趣下口以躡其背,言阿那瓌荷魏保護之恩,雖叛歸塞北,未應漠然忘報恩之心。下口蓋指飛狐口‹河北省涞源县北›。趣,七喻翻。北海之軍嚴加警備以當其前。臣麾下雖少,輒盡力命自井陘‹河北省井陉县东北›以北,滏口‹河北省武安市南›以西,分據險要,攻其肘腋。少,詩沼翻。陘,音刑。滏,音釜。腋,音亦。葛榮雖并洛周,威恩未著,人類差異,形勢可分。」杜洛周,柔玄鎮民‹柔玄镇内蒙古兴和县北›匈奴人;葛榮,鮮于脩禮之黨‹移民定州的五原内蒙古包头市›降户,多是鲜卑人;本非同類,吞并為一。及其新合,亟加招討,則形勢可分也。遂勒兵召集義勇,北捍馬邑‹山西省朔州市›,東塞井陘。徐紇說太后以鐵券間榮左右,榮聞而恨之。
〖译文〗 于是,尔朱荣便向朝廷上书说:“山东群盗的活动正猖獗,冀州、定州已经失陷敌手,官军屡战屡败,我请求派遣三千精锐骑兵向东增援相州。”胡太后对此很是怀疑,便回答尔朱荣说:“莫折念生已斩首,萧宝寅被活捉,万俟奴已请求投降,这样,关、陇地区的贼盗已经平定。费穆大破群蛮,绛蜀地区也逐渐平定。再者,北海王元颢已率军二万出镇相州,因此你不必再出兵增援了。”尔朱荣又上书朝廷,认为:“贼兵的势力虽然衰落,但官军却屡次失败,军心畏惧,所以恐怕官军实际上很难起作用。如果不另想策略的话,则不能确保万无一失。以微臣愚见,蠕蠕国国王阿那环受我魏朝厚恩,不应忘记报答,因此,应该让他发兵东至下口以攻击贼兵的背后,令北海王元颢的部队严加戒备以攻击贼兵的正面。我的部队虽然很少,也要尽全力命他们从井陉以北,滏口以西,分路占据险要地区,从侧面攻击贼兵。葛荣虽然吞并了杜洛周的部队,但威信还未树立,部下并非一族,可以使他们分崩离析。”于是尔朱荣便命令部队征召义勇之人充军,向北守卫马邑城,向东占据了井陉。徐纥劝胡太后派人持铁券离间尔朱荣的部下,尔朱荣听说后,很忌恨徐纥。
魏肅宗‹元诩›亦惡儼、紇等,逼於太后,不能去,塞,悉則翻。說,輸芮翻。間,古莧翻。惡,烏路翻。去,羌呂翻。密詔榮舉兵內向,欲以脅太后。榮以高歡為前鋒,行至上黨‹山西省长治市北›,帝復以私詔止之。儼、紇恐禍及己,陰與太后謀酖帝,癸丑‹二十五›,帝‹元诩›暴殂。年十九。甲寅‹二十六›,太后立皇女為帝,大赦。既而下詔稱:「潘充華本實生女。潘充華,即前所謂潘嬪也,生女見上正月乙丑。故臨洮王寶暉世子釗,體自高祖‹元宏›,臨洮王寶暉,高祖之孫。宜膺大寶。百官文武加二階,宿衛加三階。」乙卯‹二十七›,釗即位。釗始生三歲,太后欲久專政,故貪其幼而立之。
〖译文〗 北魏孝明帝也很厌恶郑俨、徐纥等人,碍于胡太后,不能把他们除掉。于是孝明帝秘密下诏书命尔朱荣发兵至京城,想以此来胁迫胡太后。尔朱荣任命高欢为前锋,部队行至上党时,孝明帝又下密诏阻止了这一行动。郑俨、徐纥担心灾祸会降临到自己头上,便暗中与胡太后策划阴谋毒死孝明帝。癸丑(二十五日),北魏孝明帝突然去世。甲寅(二十六日),胡太后立皇女为皇帝,大赦天下。不久又下诏书宣称:“潘充华实际上生的是女儿。原来的临洮王元宝晖的后代元钊,是孝文帝的嫡系后代,应该做皇帝。文武百官各进二级官位,宿卫进三级官位。”乙卯(二十七日),元钊即位。元钊这时才刚刚三岁,胡太后想长久地独揽大权,所以看中了元钊年纪小才立他为帝。
爾朱榮聞之,大怒,謂元天穆曰:「主上晏駕,春秋十九,海內猶謂之幼君;況今奉未言之兒以臨天下,欲求治安,其可得乎!治,直吏翻。吾欲帥鐵騎赴哀山陵,翦除姦佞,更立長君,更,工衡翻。長,知兩翻。何如?」天穆曰:「此伊、霍復見於今矣。」乃抗表稱:「大行皇帝背棄萬方,復,扶又翻。背,蒲妹翻。海內咸稱酖毒致禍。豈有天子不豫,初不召醫,貴戚大臣皆不侍側,安得不使遠近怪愕!又以皇女為儲兩,太子謂之儲君。易曰:明兩作離,大人以繼,明照四方。故稱儲兩。虛行赦宥,上欺天地,下惑朝野。已乃選君於孩提之中,實使姦豎專朝,隳亂綱紀,朝,直遙翻。此何異掩目捕雀,塞耳盜鍾。塞,悉則翻。今群盜沸騰,鄰敵窺窬,而欲以未言之兒鎮安天下,不亦難乎!願聽臣赴闕,參預大議,問侍臣帝崩之由,訪侍【章:甲十一行本「侍」作「禁」;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衛不知之狀,以徐、鄭之徒付之司敗,雪同天之恥,君父之讎,義不同天。謝遠近之怨,然後更擇宗親以承寶祚。」榮從弟世隆,時為直閤,更,工衡翻。從,才用翻;下從子之從同。太后遣詣晉陽‹山西省太原市›慰諭榮;榮欲留之,世隆曰:「朝廷疑兄,故遣世隆來,今留世隆,使朝廷得預為之備,非計也。」乃遣之。
〖译文〗 尔朱荣听说这事之后,非常恼怒,对元天穆说:“皇上去世了。他年纪已十九岁了,而天下还仍把他看作是小皇帝,何况现在立一个还不会说话的幼儿来统治天下,想求得国家长治久安,怎么可能呢?我打算率骑兵奔赴国都哀悼皇帝,除掉奸佞之人,重新立一位年纪大一点的皇帝,你们看怎么样?”元天穆说:“这真是伊尹、霍光今日再生啊!”于是尔朱荣上书朝廷,声称:“大行皇帝离开人世,天下都认为是被毒酒害死的。哪儿有皇帝生病,竟然不召医生看视,贵戚大臣都不服侍左右的道理?”这怎能不让天下之人感到奇怪、诧异呢!又立皇女为皇位继承人,妄自实行大赦,宽恕罪犯,对上欺骗天地,对下迷惑朝野之人。接着又选立孩童为帝,实际上让奸臣佞子把持朝政,毁坏国家纲纪,这与掩目捕雀、塞耳盗铃有何区别?现在各地盗匪猖獗,邻国之敌暗中窥伺,朝廷却打算让一个还不会说话的孩子来镇抚安定天下,不是太难了么!希望朝廷允许我回到京城,参与商讨国家大计,向侍卫之臣询问皇帝驾崩的原因,访查侍卫们不知道的真实情况,将徐纥、郑俨之徒交给法官查办,以雪之耻,消除远近各地的怨恨之情,然后重新选择一位皇族成员承继皇位。”尔朱荣的崐堂弟尔朱世隆,当时任直官,胡太后派他到晋阳慰问安抚尔朱荣。尔朱荣打算留下尔朱世隆,尔朱世隆说道:“朝廷现在怀疑兄长您,所以才派我来您这里,现在您却要留下我,这就会使得朝廷能够预先做好防备,不是好计策呀。”于是尔朱荣便仍让尔朱世隆回去了。
7三月,癸未‹二十六›,葛榮陷魏滄州‹府设饶安河北省盐山县西南›,魏肅宗熙平二年,分瀛、冀二州置滄州,治饒安城,領浮陽、樂陵郡。執刺史薛慶之,居民死者什八九。
〖译文〗 [7]三月癸未(二十六日),葛荣攻陷北魏的沧州,抓获了刺史薛庆之,平民被杀的占十之八九。
8乙酉‹二十八›,魏葬孝明皇帝‹元诩›于定陵,廟號肅宗。
〖译文〗 [8]乙酉(二十八日),北魏将孝明帝安葬于定陵,庙号为肃宗。
9爾朱榮與元天穆議,以彭城武宣王有忠勳,彭城王勰,諡武宣。忠勳,謂侍孝文帝疾,立宣武帝,備極忠勤也。其子長樂王子攸,素有令望,欲立之。樂,音洛。又遣從子天光及親信奚毅、倉頭王相入洛,與爾朱世隆密議。天光見子攸,具論榮心,子攸許之。天光等還晉陽,榮猶疑之,乃以銅為顯祖諸【章:甲十一行本「諸」下有「子」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孫各鑄像,唯長樂王像成。魏人立后,皆鑄像以卜之。慕容氏謂冉閔以金鑄己像不成。胡人鑄像以卜君,其來尚矣,故爾朱榮效之。榮乃起兵發晉陽,世隆逃出,會榮於上黨。靈太后聞之,甚懼,悉召王公等入議,宗室大臣皆疾太后所為,莫肯致言。徐紇獨曰:「爾朱榮小胡,敢稱兵向闕,文武宿衛足以制之。但守險要以逸待勞,彼懸軍千里,士馬疲弊,破之必矣。」太后以為然,以黃門侍郎李神軌為大都督,帥眾拒之,別將鄭季明、鄭先護將兵守河橋,帥,讀曰率。將,即亮翻。武衛將軍費穆屯小平津‹河南省孟津县东黄河渡口›。先護,儼之從祖兄弟也。
〖译文〗 [9]尔朱荣跟元天穆商议,认为彭城武宣王元勰有功勋,他的儿子长乐王元子攸平素声望很高,打算立元子攸为帝。尔朱荣又派侄子尔朱天光及亲信奚毅、仆人王相来到洛阳,与尔朱世隆秘密商议。尔朱天光见到元子攸后,向他详细地讲了尔朱荣的想法,元子攸答应了。尔朱天光等人回到晋阳,尔朱荣仍犹疑不定,于是便用铜为皇室的子孙们每人都铸铜像,以此占卜谁能做皇帝,结果只有长乐王元子攸的铜像铸成了。尔朱荣这才起兵从晋阳出发,尔朱世隆逃出京城,在上党与尔朱荣相会。胡太后听说后,非常恐惧,将王公大臣全部召入宫中商议对策。皇族宗室和大臣们都很痛恨胡太后平日的所作所为,因此没有人发言。只有徐纥说:“尔朱荣这个小胡人,竟敢起兵冒犯朝廷,文武禁卫军足以将他制伏。只要守住险要地区以逸待劳,尔朱荣的孤军千里而来,兵马疲惫不堪,一定能够打败他。”胡太后认为徐纥说的很对,于是任命黄门侍郎李神轨为大都督,率兵迎击尔朱荣,副将郑季明、郑先护率兵守卫河桥,武卫将军费穆驻扎在小平津。郑先护是郑俨的堂祖父兄弟。
榮至河內‹河南省沁阳市›,復遣王相密至洛,迎長樂王子攸。復,扶又翻;下榮復同。夏,四月,丙申‹九›,子攸與兄彭城王劭、弟霸城公子正潛自高渚‹黄河中小岛›渡河,考異曰:楊衒之洛陽伽藍記,「高渚」作「霤波」,今從魏書。丁酉‹十›,會榮於河陽‹河南省孟县›,將士咸稱萬歲。戊戌‹十一›,濟河,子攸‹元子攸,本年二十二岁›即帝位,帝,彭城王勰之第三子。以劭為無上王,劭,彭城嫡嗣,且魏主兄也,封為無上王,言其尊無上也。有君而言無上,君子是以知魏主之不終也。子正為始平王;以榮為侍中、都督中外諸軍事、大將軍、尚書令、領軍將軍、領左右,封太原王。領左右,領左右千牛備身也。
〖译文〗 尔朱荣的军队到达河内后,尔朱荣又派王相秘密进到洛阳城,迎接长乐王元子攸。夏季,四月丙申(初九),元子攸与他的哥哥彭城王元劭、弟弟霸城公元子正偷偷从高渚渡过黄河,丁酉(初十),在河阳跟尔朱荣见了面,将士们都高呼万岁。戊戌(十一日),尔朱荣等渡过黄河,元子攸即皇帝位,任命元劭为无上王,元子正为始平王,任命尔朱荣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大将军、尚书令、领军将军、领左右,并封为太原王。

鄭先護素與敬宗善,聞帝即位,與鄭季明開城納之。李神軌至河橋,聞北中不守,晉杜預建河橋於富平津。河北側岸有二城相對,魏高祖置北中郎府,徙諸從隸府戶并羽林虎賁領隊防之。北中不守,可以平行至洛陽矣。宋白曰:北中城,即今河陽城。即遁還;費穆棄眾先降於榮。降,戶江翻。徐紇矯詔夜開殿門,取驊騮廄御馬十匹,驊騮,駿馬也,故魏以名御馬廄。東奔兗州‹府设瑕丘山东省兖州市›,將依羊侃也。為侃與紇南歸張本。鄭儼亦走還鄉里‹河南省开封市西南›。鄭儼,滎陽開封人。太后盡召肅宗‹元诩›後宮,皆令出家,太后亦自落髮。榮召百官迎車駕,己亥‹十二›,百官奉璽綬,備法駕,迎敬宗‹元子攸›於河橋。璽,斯氏翻。綬,音受。考異曰:伽藍記云:「十二日,爾朱榮軍于邙山之北,河陰之野。十三日,召百官迎駕,至者盡誅之。」長曆,是月戊子朔;十二日,己亥也。今從魏書。庚子‹十三›,榮遣騎執太后及幼主‹元钊,三岁›,送至河陰‹河南省孟津县西北›。騎,奇寄翻。太后對榮多所陳說,榮拂衣而起,沈太后及幼主於河。
〖译文〗 郑先护平素与孝庄帝元子攸的关系很密切,听说他已即位做了皇帝,便与郑季明一起打开城门将尔朱荣的部队接进城中。李神轨来到河桥后,听说北中城已失守,便立即逃回了洛阳城;费穆丢下士兵自己先投降了尔朱荣。徐纥假传圣旨夜里打开宫殿大门,牵出了十匹养在骅骝厩中的御马,向东逃奔了兖州。郑俨也逃回了老家。胡太后将孝明帝的后宫嫔妇们召集在一起,命令她们都出家为尼,太后自己也削了发。尔朱荣召令文武百官迎接圣驾,己亥(十二日),文武百官捧着皇帝的印玺、绶带,准备了车辇,从河桥迎回魏孝庄帝。庚子(十三日),尔朱荣派骑兵抓获了胡太后和小皇帝,将他们送到了河阴,胡崐太后对尔朱荣讲了许多求情的话,尔朱荣拂袖而起,命人将胡太后和小皇帝沉入了黄河之中。
費穆密說榮曰:「公士馬不出萬人,今長驅向洛,前無橫陳,既無戰勝之威,群情素不厭服。沈,持林翻。說,式芮翻。陳,讀曰陣。厭,於葉翻。以京師之眾,百官之盛,知公虛實,有輕侮之心。若不大行誅罰,更樹親黨,恐公還北之日,未渡太行而內變作矣。」更,工衡翻。行,戶剛翻。榮心然之,謂所親慕容紹宗曰:「洛中人士繁盛,驕侈成俗,不加芟翦,終難制馭。芟,所銜翻。吾欲因百官出迎,悉誅之,何如?」紹宗曰:「太后荒淫失道,嬖倖弄權,殽亂四海,殽,雜也,錯也。嬖,卑義翻,又博計翻。故明公興義兵以清朝廷。今無故殲夷多士,不分忠佞,殲,息廉翻。恐大失天下之望,非長策也。」榮不聽,乃請帝循河西至淘渚,水經註:孟津,又曰富平津,又謂之陶河;杜畿試樓船於孟津,覆於陶河,即此也。按爾朱榮傳,陶渚在河陰西北三里,南北長堤之西。魏紀「淘」作「陶」。杜佑曰:河南河陽縣西南十三里有古遮馬堤,即其處。引百官於行宮西北,云欲祭天。百官既集,列胡騎圍之,責以天下喪亂,肅宗暴崩,皆由朝臣貪虐,不能匡弼,騎,奇寄翻。喪,息浪翻。朝,直遙翻。因縱兵殺之,自丞相高陽王雍、司空元欽、儀同三司義陽王略以下,死者二千餘人。考異曰:北史云:「榮惑費穆之言,謂天下乘機可取,乃譎朝士共為盟誓,將向河陰西北三里。至南北長堤,悉命下馬西渡,即遣胡騎圍之,妄言丞相高陽王反,殺王公以下二千餘人。」榮傳一千三百餘人。今從魏紀。前黃門郎王遵業兄弟居父喪,其母,敬宗‹元子攸›之從母也,相帥出迎,俱死。遵業,慧龍之孫也,劉裕得晉權,殺王愉,其孫慧龍奔魏,著功名於南鄙。從,才用翻。帥,讀曰率。儁爽涉學,時人惜其才而譏其躁。躁,則到翻。有朝士百餘人後至,榮復以胡騎圍之,令曰:「有能為禪文者免死。」侍御史趙元則出應募,遂使為之。考異曰:北史曰:「時隴西李神雋、頓丘李諧、太原溫子昇並當世辭人,皆在圍中,恥從是命,俯伏不應。」按神雋等不應,何得不死!魏書本傳皆無其事。榮又令其軍士言「元氏既滅,爾朱氏興,」皆稱萬歲。榮又遣數十人拔刀向行宮,帝與無上王劭、始平王子正俱出帳外。榮先遣并州‹府设晋阳山西省太原市›人郭羅剎、西部高車叱列殺鬼侍帝側,剎,初轄翻。詐言防衛,抱帝入帳,餘人即殺劭及子正,又遣數十人遷帝於河橋,置之幕下。
〖译文〗 费穆暗中劝尔朱荣说:“您兵马不足万人,现在远道而至洛阳,前面没有遇到任何抵抗,既没有什么战胜之威,平素人们心中对您又不畏服。因京城军队众多,文武百官势力强盛,如果知道了您的虚实的话,便会对您有所轻视。若不狠狠地实行诛杀、惩治,另外培植亲信,恐怕您回到北方之时,还未过太行山,内乱便会发生。”尔朱荣内心认为费穆的话很对,于是便对亲信慕容绍宗说:“洛阳人口众多,骄侈成习,如不加以整饬,终究难以控制。我打算趁文武百官出迎之际,全部杀掉他们,你看怎样?”慕容绍宗说道:“太后荒淫无道,奸佞小人专权,将天下搞得混乱不堪,所以您才起义兵以整肃朝廷。现在却无故杀戮许多官员,不分忠臣奸臣,恐怕会使天下大人失所望,这不是上策。”尔朱荣不听,于是请孝庄帝沿黄河向西来到淘渚这个地方,尔朱荣率百官来到皇帝行宫的西北,说是要祭天。文武百官集中起来后,尔朱荣布置骑兵四面包围了他们,指责这些文武百官们说,天下动乱,孝明帝突然死去,都是由于他们这些朝廷大臣贪脏枉法,酷虐无忌,不能匡辅社稷所造成的,因此命令部队诛杀了他们。从丞相高阳王元雍、司空元钦、仪同三司义阳王元略以下,被杀的达两千多人。原黄门郎王遵业兄弟正在居父丧,王遵业的母亲是魏孝庄帝的伯母,他们一起出来迎接皇帝,结果也都被杀掉了。王遵业是王慧龙的孙子,聪明豪爽而又博学,他死之后人们一方面很怜惜他的才学,一方面又讥讽他过于躁进。有一百多名朝廷官员后来才到,尔朱荣又让骑兵们包围了他们,对这些官员下令说:“如果谁能作一篇元氏禅让皇位于尔朱氏的文告,就可以免死。”侍御史赵元则站出来响应,于是便让他起草禅让文告。尔朱荣又命令他的士兵们高呼:“元氏既灭,尔朱氏兴。”士兵们一齐山呼万岁。尔朱荣又派数十人持刀来到行宫,孝庄帝与无上王元劭、始平王元子正一起来到账外。尔朱荣先派并州人郭罗刹、西部高车人叱列杀鬼侍立在孝庄帝两侧,假装说是保护皇帝,将孝庄帝抱入账中,其余的人便杀了元劭和元子正。接着尔朱荣又派数十人将孝庄帝迁到了河桥,置于他的账下。
帝‹元子攸›憂憤無計,使人諭旨於榮曰:「帝王迭興,盛衰無常。今四方瓦解,將軍奮袂而起,所向無前,此乃天意,非人力也。我本相投,志在全生,豈敢妄希天位!希,望也。將軍見逼,以至於此。若天命有歸,將軍宜時正尊號;若推而不居,推,吐雷翻。存魏社稷,亦當更擇親賢而輔之。」更,工衡翻。時都督高歡勸榮稱帝,考異曰:魏爾朱榮傳曰:「於是獻武王與外兵參軍司馬子如等切諫,陳不可之理,榮曰:『愆誤若是,唯當以死謝朝廷。今日安危之機,計將何出?』獻武王等曰:『未若還奉長樂以安天下。』於是還奉莊帝。」北齊書神武紀云:「榮將篡位,神武諫,恐不聽,請鑄像卜之,鑄不成,乃止。」蓋魏收與北齊史官欲為神武掩此惡,故云爾。今從周書賀拔岳傳。左右多同之,榮疑未決。賀拔岳進曰:「將軍首舉義兵,志除姦逆,大勳未立,遽有此謀,正可速禍,未見其福。」榮乃自鑄金為像,凡四鑄,不成。功曹參軍燕郡‹北京市›劉靈助善卜筮,漢高祖定天下,燕仍為國,昭帝改為廣陽郡;後漢光武併上谷,和帝復為廣陽郡;晉為廣陽國,魏為燕郡。燕,因肩翻。榮信之,靈助言天時人事未可。榮曰:「若我不吉,當迎天穆立之。」靈助曰:「天穆亦不吉,唯長樂王‹元子攸›有天命耳。」榮亦精神恍惚,不自支持,久而方寤,史言天位不可以詐力奸。恍,呼廣翻。惚,音忽。深思【章:甲十二行本「思」作「自」;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愧悔曰:「過誤若是,唯當以死謝朝廷。」賀拔岳請殺高歡以謝天下,左右曰:「歡雖復愚疏,言不思難。復,扶又翻;下更復同。難,乃旦翻。今四方多事,須藉武將,將,即亮翻。請捨之,收其後效。」榮乃止。夜四更,復迎帝還營,更,工衡翻。榮望馬首叩頭請死。
〖译文〗 孝庄帝忧伤愤慨但却无计可施,派人向尔朱荣传达旨意说:“帝王迭兴,盛崐衰无常。现在天下纷乱,将军奋而起兵,所向无敌,这是天意,不是靠人的力量所能达到的。我原来投奔于你,只是希望能够活下来罢了,哪敢妄想登上皇位!将军你逼我做皇帝,我才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如果上天有意安排你做皇帝的话,将军你应选好时机登上皇位。如果你推辞而不做,想保存大魏的社稷,那么您也应该另选一位亲信而又贤明的人做皇帝,您对他加以辅佐。”当时,都督高欢劝尔朱荣称帝,尔朱荣的部下大多赞同,尔朱荣犹疑未决。贺拔岳进言道:“将军您首先发起义兵,志在铲除奸逆,大功还未告成,便急着有这种打算,恐怕只能很快招来灾祸,我看不出有什么好处。”尔朱荣于是便自己用黄金铸像,共铸了四次,均未成功。功曹参军燕郡人刘灵助善于占卜,尔朱荣对他很信任。刘灵助认为无论从天时来看,还是从人事上看都不可以称帝。尔朱荣说道:“如果我做皇帝不吉利的话,便应当迎请元天穆做皇帝。”刘灵助说:“元天穆也不吉利,只有长乐王元子攸符合天意。”尔朱荣这时也精神恍惚,支持不住了,过了很长时间才清醒过来,深感惭愧悔恨地说:“错到这个地步,我只有以死来向朝廷谢罪了。”贺拔岳请求杀掉高欢来谢罪天下,尔朱荣的部下们说:“高欢虽然愚蠢粗陋,说话没有考虑到会有灾难,但是现在天下混乱,还须依靠武将,请您饶了他,让他以后为您效力。”尔朱荣这才作罢。夜里四更时,又迎请孝庄帝回到军营,尔朱荣朝着皇帝的马头叩头请求死罪。
榮所從胡騎殺朝士既多,不敢入洛城,即欲向北為遷都之計。榮狐疑甚久,武衛將軍汎禮固諫。皇甫謐云:汎,本姓凡,遭秦亂避地於氾水,因氏焉。汎,音凡。辛丑‹十四›,榮奉帝入城。帝御太極殿,下詔大赦,改元建義。從太原王‹尔朱荣›將士,普加五階,在京文官二階,武官三階,百姓復租役三年。復,方目翻,除也。時百官蕩盡,存者皆竄匿不出,唯散騎常侍山偉一人拜赦於闕下。山偉稱頌元叉而得進,其人可知,特乾沒以苟一時之利祿耳。洛中士民草草詩巷伯曰:勞人草草。註云:草草,勞心也。箋云:草草,憂將妄得罪也。人懷異慮,或云榮欲縱兵大掠,或云欲遷都晉陽‹尔朱荣根据地·山西省太原市›;富者棄宅,貧者襁負,率皆逃竄,什不存一二,襁,居兩翻。直衛空虛,官守曠廢。守,手又翻。曠,空也。榮乃上書,稱:「大兵交際,難可齊壹,諸王朝貴,橫死者眾,橫,戶孟翻。臣今粉軀不足塞咎,塞,悉則翻。乞追贈亡者,微申私責。無上王請追尊為無上皇帝,自餘死於河陰者,王贈三司,三品贈令、僕,五品贈刺史,七品已下白【章:甲十一行本「白」上有「及」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民贈郡鎮;身無官爵,謂之白民,猶言白丁也。郡鎮,郡守、鎮將也。死者無後聽繼,即授封爵。又遣使者循城勞問。」勞,力到翻。詔從之。於是朝士稍出,人心粗安。粗,坐五翻。封無上王之子韶為彭城王。榮猶執遷都之議,帝亦不能違;都官尚書元諶爭之,以為不可,漢成帝置三公曹尚書,主斷獄。光武改三公曹主考課,置中都官曹尚書,主水火盜賊事。魏置尚書都官郎,佐督軍事。晉以三公尚書掌刑獄。宋三公、比部主刑法,又置都官尚書,主軍事刑獄。至隋,乃改都官尚書為刑部尚書。諶chén,氏壬翻。榮怒曰:「何關君事,而固執也!且河陰之事,君應知之。」諶曰:「天下事當與天下論之,柰何以河陰之酷而恐元諶!諶,國之宗室,位居常伯,尚書,古常伯之任。生既無益,死復何損,復,扶又翻。正使今日碎首流腸,亦無所懼!」榮大怒,欲抵諶罪,爾朱世隆固諫,乃止。見者莫不震悚,諶顏色自若。後數日,帝與榮登高,見宮闕壯麗,列樹成行,行,戶剛翻。乃歎曰:「臣昨愚闇,有北遷之意,今見皇居之盛,熟思元尚書言,深不可奪。」由是罷遷都之議。諶,謐之兄也。
〖译文〗 尔朱荣所率领的胡人骑兵因杀朝廷大臣太多,不敢进入洛阳城,便想将国都迁到北方。尔朱荣犹疑了很长时间,武卫将军泛礼坚决反对迁都。辛丑(十四日),尔朱荣护送孝庄帝进入洛阳城。孝庄帝登上太极殿,下诏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义。跟从太原王尔朱荣的将士,全部晋升为五级官阶,在京城中的文官晋升二级官阶,武官晋升三级,百姓免除租役三年。当时文武百官已荡然无存,即使活下来的也大都逃窜藏匿起来,不再露面,只有散骑常侍山伟一人拜见皇帝,接受赦免。洛阳城中的官员百姓都很担惊害怕,人人都另有所虑,有的说尔朱荣要纵兵大肆掠取,有的说尔朱荣要迁都晋阳。于是富贵人家放弃了住宅,贫困人家携带包裹,都纷纷逃奔他乡,城中人口还剩下不到十分之一二,守备空虚,政府各部门都空无一人。尔朱荣于是向孝庄帝上书说:“大兵往来接触,很难整齐统一,朝廷中的王、大臣、横遭杀戮的很多,我现在即使粉身碎骨也不足以抵消所犯的罪责,所以我请求圣上追封那些死去的大臣们,以稍微弥补一下我的罪责。请求追封无上王为无上皇帝,其余在河阴被杀的人,凡原先是分封王的,追封三司,三品官员封赠令、仆,五品官员封赠刺史,七品官员以下至布衣封赠郡守、镇将。死者如果没有后代听任另择继承人,立即授予封爵。另外,再派使者慰问城内的百姓。”孝庄帝下诏同意这样做。于是朝廷官员这才渐渐地出头露面,人心才稍微安定下来。追封无上王之子元韶为彭城王。尔朱荣仍坚持迁都的主张,孝庄帝也不敢违背他的意愿。都官尚书元谌跟尔朱荣争辩迁都之事,认为不能迁都,尔朱荣怒冲冲地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却这么顽固!况且河阴之事,你应该知道吧。”元谌说道:“天下大事应该让天下人共同议论,您何必用在河阴残酷杀戮百官之事来吓唬我元谌呢崐!我元谌是皇族宗室,位居尚书之职,既然活着也没什么益处,那么死了又能减少什么呢?即使我今日肝脑涂地,也没什么可畏惧的。”尔朱荣听了非常恼怒,想治元谌之罪,尔朱世隆死死劝谏,尔朱荣这才作罢。当时在场见到这种情形的人没有不感到害怕的,而元谌却神色如故。几天以后,孝庄帝与尔荣登高远眺,看到宫殿巍峨壮丽,树木成行,尔朱荣这才感叹地说:“微臣我过去太愚蠢胡涂了,竟会有向北迁都的想法,现在我看到皇宫如此壮丽雄伟,仔细想一想元谌尚书的话,深深感到他说的对。”于是便打消了迁都的主张。元谌是元谧的哥哥。
癸卯‹十六›,以江陽王繼為太師,北海王顥為太傅;光祿大夫李延寔為太保,賜爵濮陽王;并州‹府设晋阳›刺史元天穆為太尉,賜爵上黨王;前侍中楊椿為司徒;車騎大將軍穆紹為司空,領尚書令,進爵頓丘王;雍州‹府设长安›刺史長孫稚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賜爵馮翊王;雍,於用翻。長,知兩翻。驃,匹妙翻。騎,奇寄翻。殿中尚書元諶為尚書右僕射,賜爵魏郡王;金紫光祿大夫廣陵王恭加儀同三司;其餘起家暴貴者,不可勝數。延寔,沖之子也,李沖柄用於文明、孝文之時。勝,音升。以帝舅故,得超拜。
〖译文〗 癸卯(十六日),北魏朝廷任命江阳王元继为太师,北海王元颢为太傅;任命光禄大夫李延为太保,赐爵为濮阳王;任命并州刺史元天穆为太尉,赐爵为上党王;任命前侍中杨椿为司徒;任命车骑大将军穆绍为司空,兼尚书令,进爵位为顿丘王;任命雍州刺史长孙稚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赐爵为冯翊王;任命殿中尚书元谌为尚书右仆射,赐爵为魏郡王;加封金紫光禄大夫广陵王元恭为仪同三司;其余突然从平民成为显贵官员的人,不计其数。李延是李冲的儿子,由于是皇帝舅舅的缘故,得以被破格提拔加封。
徐紇弟獻伯為北海‹山东省昌乐县东南›太守,季產為青州‹府设东阳山东省青州市›長史,紇使人告之,皆將家屬逃去,與紇俱奔泰山‹山东省泰安市›。泰山郡屬兗州,所謂東奔兗州也。鄭儼與從兄滎陽‹河南省荥阳市›太守仲明謀據郡起兵,從,才用翻。為部下所殺。
〖译文〗 徐纥的弟弟徐献伯是北海太守,徐季产是青州长史,徐纥派人通知了他们朝廷的变故。因此他们都带着家眷逃离了原地,与徐纥一起投奔了泰山郡。郑俨和堂兄荥阳太守郑仲明图谋占领郡城起兵反叛,结果被部下杀掉了。
丁未‹二十›,詔内外解嚴。
〖译文〗 丁未(二十日),孝庄帝颁布诏令,解除京城内外的戒严。
10魏郢州‹府设义阳河南省信阳市›刺史元顯達請降,降,戶江翻。‹萧衍,本年六十五岁›詔郢州‹府设夏口湖北省武汉市›刺史元樹迎之,魏克義陽,以梁之司州為郢州。梁之郢州治江夏郡。夏侯夔亦自楚城‹楚王城·河南省信阳市北›往會之,遂留鎮焉。改魏郢州為北司州,以夔為刺史,兼督司州‹南义阳湖北省孝昌县›。梁初,義陽陷,僑置司州於關南,今黃州黃陂縣之地。既復義陽,因以為北司州。夔進攻毛城‹河南省确山县东南›,逼新蔡‹河南省新蔡县›;豫州‹府设寿阳安徽省寿县›刺史夏侯亶圍南頓‹河南省项城县›,攻陳項‹河南省沈丘县›;魏行臺源子恭拒之。
〖译文〗 [10]北魏的郢州刺史元显达向梁朝请求投降,梁武帝诏令郢州刺史元树迎接元显达,夏侯夔也从楚城前往郢州与他们相见,于是便留下来镇守郢州。梁朝将北魏的郢州改为北司州,任命夏侯夔为北司州刺史,兼管司州。夏侯夔进攻北魏的毛城,逼近新蔡;豫州刺史夏侯包围了南顿,攻打陈项城;北魏行台源子恭据城抵抗。
11庚戌‹二十三›,魏賜爾朱榮子义羅爵梁郡王。
〖译文〗 [11]庚戌(二十三日),北魏孝庄帝赐封尔朱荣的儿子尔朱义罗为梁郡王。
12柔然頭兵可汗數入貢于魏,可,從刊入聲。汗,音寒。數,所角翻。魏詔頭兵贊拜不名,上書不稱臣。
〖译文〗 [12]柔然国头兵可汗多次向北魏上贡,于是北魏孝庄帝诏令准许头兵可汗参拜时不称名,向皇帝上书可以不称臣。
13魏汝南王悅及東道行臺臨淮王彧聞河陰之亂,皆來奔。先是,魏人降者皆稱魏官為偽,先,悉薦翻。彧表啟獨稱魏臨淮王;上亦體其雅素,不之責。魏北海王顥將之相州,至汲郡‹河南省卫辉市›,聞葛榮南侵及爾朱榮縱暴,陰為自安之計,盤桓不進;以其舅殷州‹府设广阿河北省隆尧县›刺史范遵行相州事,代前刺史李神守鄴。行臺甄密知顥有異志,相帥廢遵,甄,之人翻。帥,讀曰率。復推李神攝州事,復,扶又翻。遣兵迎顥,且察其變。顥聞之,帥左右來奔。為後送顥北還張本。帥,讀曰率。密,琛之從父弟也。甄琛事魏宣武帝。從,才用翻。北青州刺史元世儁、南荊州‹府设安昌湖北省枣阳市南›刺史李志皆舉州來降。魏北青州治東陽,去梁境甚遠。五代志:東海郡,梁置南、北二青州郡,領懷仁縣。又註云:梁置南、北二青州。意者元世儁以懷仁之地來降也。志又曰:舂陵郡,後魏置南荊州。降,戶江翻。
〖译文〗 [13]北魏汝南王元悦和东道行台、临淮王元听说了河阴之乱后,都来投奔梁朝。过去,北魏投降梁朝的人都称自己在北魏的官职为伪官,只有元在向梁武帝上表时却仍自称是北魏临淮王;梁武帝也很赞赏他的儒雅风度,并未加以责难。北魏北海王元颢前往相州上任,行至汲郡时,听说了葛荣大肆南犯和尔朱荣残暴杀戮文武百官之事,于是便暗中做好了安全方面的考虑,故意在路上拖延推迟;又让他的舅舅殷州刺史范遵兼管相州的政事,并代替原来的相州刺史李神守卫邺城。行台甄密知道元颢另有他谋,便联合他人废掉了范遵,仍推举李神管理相州的事务,并派兵迎接元颢,同时观察元颢的变化。元颢听崐说了之后,便率领部下前来投奔梁朝。甄密是甄琛的堂弟。北魏北青州刺史元世俊、南荆州刺史李志都率全州人马投降了梁朝。
14五月,丁巳朔‹一›,魏加爾朱榮北道大行臺。以尚書右僕射元羅為東道大使,使,疏吏翻。光祿勳元欣副之,巡方黜陟,先行後聞。欣,羽之子也。羽,孝文帝之弟,封廣陵王。
〖译文〗 [14]五月丁巳朔(初一),北魏朝廷加封尔朱荣为北道大行台。任命尚书右仆射元罗为东道大使,又让光禄勋元欣做他的副手,巡视地方,凡赏罚升降之事,可全权处理,先斩后奏。元欣是元羽的儿子。
15爾朱榮入見魏主於明光殿,見,賢遍翻;下朝見同。重謝河橋之事,重,直用翻。誓言無復貳心。帝‹元子攸›自起止之,因復為榮誓,言無疑心。復,扶又翻;下不復同。為,于偽翻。榮喜,因求酒飲之,熟醉,帝欲誅之,左右苦諫,乃止,即以牀轝向中常侍省。轝yú,羊茹翻;轝車為轝。榮夜半方寤,遂達旦不眠,自此不復禁中宿矣。
〖译文〗 [15]尔朱荣进到明光殿参见北魏孝庄帝,为在河桥残杀百官之事深深地向皇帝谢罪,发誓决不会对朝廷有二心,孝庄帝起身亲自阻止了尔朱荣,同时也对尔朱荣发誓说决不会对他有疑心。尔朱荣非常高兴,便要来酒喝,结果喝得烂醉如泥。孝庄帝想趁机杀了他,左右大臣苦苦劝谏,这才作罢,便让人用床辇将尔朱荣抬到了中常侍省。尔朱荣半夜才清醒过来,于是直到天亮也没有合上眼,从此以后尔朱荣再也不敢在宫城中留宿了。
榮女先為肅宗‹元诩›嬪,榮欲敬宗‹元子攸›立以為后,帝疑未決,【章:甲十一行本「決」下有「給事」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黃門侍郎祖瑩曰:「昔文公在秦,懷嬴入侍;事有反經合義,左傳:晉世子圉質於秦,秦伯以女妻之。子圉逃歸,公子重耳入秦,秦伯納女五人,懷嬴與焉。秦,嬴氏也;圉諡懷公,故曰懷嬴。漢儒以反經合道為權,祖瑩本此。嬪,毗賓翻。陛下獨何疑焉!」帝遂從之,榮意甚悅。
〖译文〗 尔朱荣的女儿过去是孝明帝的妃子,尔朱荣想让孝庄帝立她为皇后,孝庄帝犹疑不决。黄门侍郎祖莹劝皇帝说:“从前晋文公在秦国避难的时候,弟媳怀嬴就侍候了他;有时会有违背经典但却合乎道理的事情,陛下您何必疑虑呢!”于是孝庄帝采纳了祖莹的建议,尔朱荣心中十分高兴。
榮舉止輕脫,喜馳射,喜,許記翻。每入朝見,更無所為,唯戲上下馬;於西林園宴射,恆請皇后出觀,并召王公、妃主共在一堂。每見天子射中,輒自起舞叫,將相卿士悉皆盤旋,上,時掌翻。恆,戶登翻。中,竹仲翻。將,即亮翻。相,息亮翻。乃至妃主亦不免隨之舉袂。及酒酣耳熱,必自匡坐唱虜歌;匡坐,正坐也。虜歌,胡歌也。日暮罷歸,與左右連手蹋地唱回波樂而出。此所謂蹋歌也。回波樂,曲名。樂,音洛。性甚嚴暴,喜慍無常,刀槊弓矢,不離於手,槊,色角翻。離,力智翻。每有瞋嫌,瞋,昌真翻。輒行擊射,射,而亦翻。左右恆有死憂。恆,戶登翻。嘗見沙彌重騎一馬,去俗為僧,受度而未受戒者,謂之沙彌。重騎者,二人共騎也。重,直龍翻。榮即令相觸,力窮不能復動,復,扶又翻。遂使傍人以頭相擊,死而後已。
〖译文〗 尔朱荣神态举止轻佻、放达,喜欢骑马射箭,每次入朝参见孝庄帝,别的什么也不做,只是以骑马为戏;每次尔朱荣在西林园设宴比赛射箭时,总要请皇后出来观看,并且将王公妃嫔、公主都召集到同一大厅。每次看到皇帝射中了,尔朱荣总要起舞狂叫,文武百官跟着纷纷起舞,就连妃嫔、公主们也不由得随之挥袖舞动。等到酒酣耳热之时,尔朱荣一定要正襟危坐高唱胡歌;日暮黄昏罢宴回府时,尔朱荣与左右手拉着手,踏地为节拍,同唱《回波乐》曲离开皇宫。尔朱荣生性非常严酷残暴,喜怒无常,刀槊、弓箭总是不离身边。每当他对人发怒之时,便要殴打射杀,因此他手下之人总是担心会被杀头。曾经有一次,尔朱荣看到两个和尚骑在同一匹马上,尔朱荣便命令他们互相触撞,两人没劲不能动弹了,就让旁边的人拉着两人的头相撞,直到死了为止。
辛酉‹五›,榮還晉陽,帝餞之於邙陰。邙陰,邙山之北也。榮令元天穆入洛陽,加天穆侍中、錄尚書事、京畿大都督兼領軍將軍,以行臺郎中桑乾朱瑞為黃門侍郎兼中書舍人,朝廷要官,悉用其腹心為之。
〖译文〗 辛酉(初五),尔朱荣回晋阳,孝庄帝在邙阴设宴为他送行。尔朱荣命元天穆到洛阳,加封元天穆为侍中、录尚书事、京畿大都督兼领军将军,又任命行台郎中桑乾人朱瑞为黄门侍郎兼中书舍人。于是,朝廷的重要官职,都由尔朱荣的心腹之人担任。
16丙寅‹十›,魏主詔:「孝昌以來,凡有冤抑無訴者,悉集華林東門,當親理之。」時承喪亂之後,喪,息浪翻。倉廩虛竭,始詔「入粟八千石者賜爵散侯,此有官入粟者之賜也。魏制,散侯降開國侯一品。散,悉亶翻。白民輸五百石者賜出身,沙門授本州統及郡縣維那。」維那,各管其郡縣之僧。
〖译文〗 [16]丙寅(初十),北魏国主孝庄帝下诏令:“自孝昌年间以来,凡是有冤屈无处投诉的,都集中到华林东门,朕要亲自审问。”当时正值动乱之后,国家仓库空虚,于是下诏令:“凡向国家交纳八千石粮食的人赐爵散侯;平民百姓交纳五百石的,赐给做官的资格,和尚则授予本州僧统或本郡县的知事僧。”
爾朱榮之趣洛也,趣,七喻翻。遣其都督樊子鵠取唐州‹府设平阳山西省临汾市›,唐州刺史崔元珍、行臺酈惲拒守,不從。乙亥‹十九›,子鵠拔平陽,斬元珍及惲。惲yùn,於粉翻。元珍,挺之從父弟也。從,才用翻。
〖译文〗 尔朱荣到洛阳之时,派都督樊子鹄攻取唐州,唐州刺史崔元珍、行台郦恽死守唐州不降。乙亥(十九日),樊子鹄攻占了平阳城,斩杀了崔元珍和郦恽。崔元珍是崔挺的堂弟。
17將軍曹義宗圍魏荊州‹府设穰城河南省邓州市›,堰水灌城,不沒者數板。時魏方多難,不能救,難,乃旦翻。城中糧盡,刺史王羆煮粥與將士均分食之,每出戰,不擐甲冑,仰天大呼曰:擐,音宦。呼,火故翻。「荊州城,孝文皇帝‹元宏›所置,魏孝文太和中置荊州於穰城。天若不祐國家,令箭中王羆額;不爾,王羆必當破賊。」彌歷三年,前後搏戰甚眾,亦不被傷。中,竹仲翻。被,皮義翻。癸未‹二十七›,魏以中軍將軍費穆都督南征諸軍事,將兵救之。將,即亮翻。
〖译文〗 [17]梁朝的将军曹义宗包围北魏的荆州,筑坝堵水,淹了荆州城,只差几板高没被淹没。当时北魏正是多难之秋,不能派兵救援荆州,荆州城中粮食吃尽了,刺史王罴就跟将士们一起煮粥分食。王罴每次出战,身上连铠甲都不披,总是仰天大叫道:“荆州城是孝文皇帝创置的,上天如果不保佑我大魏社稷的话,那么就让箭射中我王罴的额头吧;否则,我王罴一定要打败敌人的。”这样持续了三年,王罴前后出战多次,也并没有受过伤。癸未(二十七日),北魏命令中军将军费穆负责南征的军事行动,率兵救援荆州。
18魏臨淮王彧聞魏主定位,乃以母老求還,辭情懇至。上惜其才而不能違,六月,丁亥‹一›,遣彧還。魏以彧為侍中、驃騎大將軍,加儀同三司。驃,匹妙翻。騎,奇寄翻。
〖译文〗 [18]北魏临淮王元听说北魏国主孝庄帝的地位已经确定,便以母亲年老为由请求回到北魏,言词极为恳切。梁武帝很爱惜元的才能,却又不能拒绝他提出的请求,六月丁亥(初一),梁武帝让元回到了北魏。北魏朝廷任命元为侍中、骠骑大将军,加封仪同三司。
19魏員外散騎常侍高乾,祐之從子也,高祐,允之從祖弟。從,才用翻。與弟敖曹、季式皆喜輕俠,喜,許記翻。與魏主有舊。爾朱榮之向洛也,逃奔齊州‹府设历城山东省济南市›,聞河陰之亂,遂集流民起兵於河、濟之間,受葛榮官爵,頻破州軍。魏主使元欣諭旨,乾等乃降,濟,子禮翻。降,戶江翻。以乾為給事黃門侍郎兼武衛將軍,敖曹為通直散騎侍郎。榮以乾兄弟前為叛亂,不應復居近要,魏主乃聽解官歸鄉里。敖曹復行抄掠,復,扶又翻。抄,楚交翻。榮誘執之,與薛脩義同拘於晉陽。薛脩義為龍門鎮將,附蕭寶寅,既降而反側,故亦被拘。誘,音酉。敖曹名昂,以字行。敖曹之父以其子昂藏敖曹,故以為名字。
〖译文〗 [19]北魏员外散骑常侍高乾是高的侄子,跟弟弟高敖曹、高季式都是豪爽侠义之人,在孝庄帝没有登上帝位时与他有过往来。尔朱荣到洛阳的时候,他们逃奔到齐州,听说了河阴之乱后,便聚集流民在黄河、济水之间起兵。他们还接受了葛荣的官职爵位,多次打败北魏各州郡的军队。孝庄帝派元欣前往宣布谕旨,他们才归降。北魏朝廷任命高乾为给事黄门侍郎,并兼武卫将军,又任命高敖曹为通直散骑侍郎。尔朱荣认为高乾兄弟以前曾背叛朝廷,发动叛乱,不应该还让他们担任重要官职,孝庄帝于是只好解除了高乾兄弟等人的官职,让他们回到家乡。高敖曹回到家乡后又干起了打家劫舍的勾当,被尔朱荣诱捕后,跟薛义一同拘押在晋阳。高敖曹名叫高昂,敖曹是他的字,人们一直以字称他。
20葛榮軍乏食,遣其僕射任褒將兵南掠至沁水‹河南省济源市东北›,沁水縣,自漢以來屬河內郡。任,音壬。沁,千浸翻。魏以元天穆為大都督東北道諸軍事,帥宗正珍孫等討之。帥,讀曰率;下同。
〖译文〗 [20]葛荣的军队由于缺乏粮食,于是葛荣便派遣他的仆射任褒率兵向南侵犯,到了沁水县。北魏任命元天穆为大都督东北道诸军事,率领宗正珍孙等将领讨伐葛荣。
前幽州‹府设蓟县北京市›平北府主簿河間‹河北省河间市南›邢杲gǎo,帥河北流民十萬餘戶,反於青州之北海‹山东省昌乐县东南›,自稱漢王,改元天統。戊申‹二十二›,魏以征東將軍李叔仁為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帥眾討之。
〖译文〗 北魏前幽州平北府主簿、河间人邢杲率河北流民十几万户在青州北海郡起兵造反,自称汉王,改年号为天统。戊申(二十二日),北魏任命征东将军李叔仁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率军讨伐邢杲。
辛亥‹二十五›,魏主詔曰:「朕當親御六戎,戎,兵也。六戎,猶言六軍也。掃靜燕、代。燕,因肩翻。以大將軍爾朱榮為左軍,上黨王天穆為前軍,司徒楊椿為右軍,司空穆紹為後軍。葛榮退屯相州之北。相,息亮翻。
〖译文〗 辛亥(二十五日),北魏孝庄帝下诏:“朕要亲自统领六军,扫除平定燕、代地区的匪患。”并任命大将军尔朱荣率领左军,上党王元天穆率领前军,司徒杨椿为右军,司空穆绍率领后军。葛荣的军队退守相州城北。
21秋,七月,乙丑‹十›,魏加爾朱榮柱國大將軍、錄尚書事。魏初置柱國大將軍,長孫嵩以開國元勲加此號。
〖译文〗 [21]秋季,七月乙丑(初十),北魏加封尔朱荣为柱国大将军、录尚书事。
22壬子‹二十七›,魏光州‹府设东莱山东省莱州市›民劉舉聚眾反於濮陽‹山东省郓城县西›,濮,博木翻。自稱皇武大將軍。
〖译文〗 [22]壬子(疑误),北魏光州人刘举在濮阳聚众造反,自称皇武大将军。
23是月,万俟醜奴自稱天子,置百官。會波斯國‹伊朗›獻師子於魏,波斯國都宿利城,在忸密西,古條支國也;去代都二萬四千二百二十八里。醜奴留之,改元神獸。
〖译文〗 [23]这一月,万俟奴自称天子,设置了文武百官。正赶上波斯国向北魏献狮子,被万俟奴将狮子截留下来,于是万俟奴便改年号为神兽。
24魏泰山‹山东省泰安市›太守羊侃,守,式又翻。以其祖規嘗為宋高祖‹刘裕›祭酒從事,常有南歸之志。徐紇往依之,因勸侃起兵,侃從之。兗州‹府设瑕丘山东省兖州市›刺史羊敦,侃之從兄也,從,才用翻。密知之,據州拒侃。八月,侃引兵襲敦,弗克,魏兗州刺史治瑕丘,泰山太守治博。築十餘城守之,且遣使來降,使,疏吏翻。降,戶江翻。詔廣晉縣侯泰山羊鴉仁等將兵應接。沈約志:鄱陽郡有廣晉縣,本吳所置廣昌縣;晉武帝太康元年,更名廣晉。魏以侃為驃騎大將軍、泰山公、兗州刺史,侃斬其使者不受。
〖译文〗 [24]北魏泰山郡太守羊侃,因祖父羊规曾做过刘宋高宗的祭酒从事,因此常常有南归梁朝的想法。徐纥投奔羊侃后,便趁机劝羊侃起兵反叛北魏,羊侃听从了徐纥的建议。北魏兖州刺史羊敦,是羊侃的堂兄,暗中知道了这件事,便凭据州城抗击羊侃。八月,羊侃率兵袭击羊敦,没能成功,于是羊侃便在兖州周围修筑了十几座城堡进行围困,并派使者来梁朝请求投降。梁武帝下诏,令广晋县侯、泰山郡人羊鸦仁等率部接应羊侃。北魏则任命羊侃为缥骑大将军、泰山公、兖州刺史,羊侃斩杀了北魏派来的使者,没有接受北魏的任命。
將軍王弁侵魏徐州‹府设彭城江苏省徐州市›,蕃郡‹山东省滕州市›民續靈珍擁眾萬人攻蕃郡以應梁;魏徐州治彭城,領彭城、南陽平、蕃、沛、蘭陵、北濟陰、碭郡。蕃縣,漢、晉屬魯國,魏孝昌三年置蕃郡,治蕃城。五代志:徐州滕縣,舊曰蕃,置蕃郡;隋開皇十六年改曰滕郡,尋廢郡為縣。蕃,音皮,又音翻。魏徐州刺史楊昱擊靈珍,斬之,弁引還。
〖译文〗 梁朝将军王弁率兵侵犯北魏的徐州,蕃郡人续灵珍率万余人攻打蕃郡以响应梁军。北魏徐州刺史杨昱击溃了续灵珍的部队,斩杀了续灵珍,王弁只好率部返回梁朝。
25甲辰‹十九›,魏大都督宗正珍孫擊劉舉於濮陽‹山东省郓城县西›,滅之。
〖译文〗 [25]甲辰(十九日),北魏大都督宗正珍孙率兵在濮阳攻打刘举,消灭了刘举的队伍。
26葛榮引兵圍鄴,眾號百萬,遊兵已過汲郡‹河南省卫辉市›,汲郡,隋、唐之衛州。所至殘掠,爾朱榮啟求討之。九月,爾朱榮召從子肆州‹府设九原山西省忻州市›刺史天光留鎮晉陽,曰:「我身不得至處,非汝無以稱我心。」從,才用翻。稱,尺證翻。自帥精騎七千,馬皆有副,魏收魏書云:帥騎七萬。帥,讀曰率。騎,奇寄翻。倍道兼行,東出滏口‹河北省武安市南›,以侯景為前驅。滏,音釜。葛榮為盜日久,梁普通七年,葛榮得鮮于脩禮之眾,寇掠河北。橫行河北,爾朱榮眾寡非敵,議者謂無取勝之理。葛榮聞之,喜見於色,見,賢遍翻。令其眾曰:「此易與耳,易,弋豉翻。諸人俱辦長繩,至則縛取。」自鄴以北,列陳數十里,箕張而進。如箕之張也。陳,讀曰陣。爾朱榮潛軍山谷,為奇兵,分督將已上三人為一處,處有數百騎,令所在揚塵鼓譟,使賊不測多少。將,即亮翻。少,詩沼翻。又以人馬逼戰,刀不如棒,勒軍士齎袖棒一枚,置於馬側,至戰時慮廢騰逐,不聽斬級,斬級者,斬首以計功級。以棒棒之而已。棒,蒲項翻。分命壯勇所向衝突;號令嚴明,戰士同奮。爾朱榮身自陷陳,出於賊後,表裏合擊,大破之,於陳擒葛榮,陳,讀曰陣。餘眾悉降。降,戶江翻。以賊徒既眾,若即分割,恐其疑懼,或更結聚,乃下令各從所樂,樂,音洛。親屬相隨,任所居止,於是群情大喜,登即四散,登者,登時也。數十萬眾一朝散盡。待出百里之外,乃始分道押領,隨便安置,咸得其宜。擢其渠帥,量才授任,新附者咸安,時人服其處分機速。帥,所類翻。量,音良。處,昌呂翻。分,扶問翻。以檻車送葛榮赴洛,冀‹信都›、定‹中山›、滄‹饶安›、瀛‹赵都军城›、殷‹广阿›五州皆平。時上黨王天穆軍於朝歌‹河南省淇县›之南,穆紹、楊椿猶未發,而葛榮已滅,乃皆罷兵。是年夏,魏主將北征,以爾朱榮為左軍,楊椿為右軍,穆紹為後軍。
〖译文〗 [26]葛荣率军包围了邺城,军队号称有百万,散游之兵已经过了汲郡,所到之处大肆残杀掠夺。尔朱荣上表请求率军讨伐葛荣。九月,尔朱荣将侄子肆州刺史尔朱天光召来,命他留守晋阳,对他说:“我本人不能到的地方,只有你在,才能使我放心。”尔朱荣自己率七千精锐骑兵,各备两匹战马,以侯景为前锋,从近路加倍行军,向东出了滏口,葛荣叛乱为时已久,一直横行于黄河以北,尔朱荣的兵马很少,与敌人相差悬珠,人们议论纷纷,认为尔朱荣断无获胜的道理。葛荣听说后,喜形于色,命令他的部队说:“尔朱荣很好对付,诸位每人都准备一根长绳,到时候只管捆绑敌人就是了。”于是葛荣从邺城往北,排成数十里的长阵,队伍如张开的簸箕一样向前推进。尔朱荣将队伍伏在山谷之中,作为奇兵。分派督少将以上的军官每三人为一处,每处有数百名骑兵,命令各处故意扬起尘土,擂起战鼓,大声喊叫,使敌人摸不清有多少人马。尔朱荣又考虑到人马近战时,用刀不如用棒,便命令士兵们每人带一根短棒,放在马肚的一侧,到交战时担心下马斩首会影响骑兵追逐,便不允许斩首计功崐,只令用棒子打而已。各路战士冲杀之处,号令严明,将士们同仇敌忾,个个奋勇争先。尔朱荣亲自冲锋陷阵,从敌人背后杀出,里应外合,内外夹击,大破贼兵,在阵前抓住了葛荣,其余的部众全部投降了。因贼军众多,如果马上将他们分开的话,恐怕会引起贼军的疑虑恐惧,说不定还会再次聚集起来,于是尔朱荣下令让他们各随其便,亲属相随,任意在哪儿定居均可。这样一来,投降的士兵人人欢喜,很快便四处逃散,几十万大军一早晨便遣散光了。等到这些士兵已经走出百里之外,尔朱荣这才开始去分路押解他们,随他们之便加以安置,使大家都感到满意。尔朱荣又从葛荣的队伍中选拔了一批将领,根据他们的才能,分别授予适当的官职,这些新归附的将领们心情都安定了下来,当时人们对尔朱荣处置事情如此迅速果断都很佩服。尔朱荣又派人用囚车将葛荣送到洛阳,这样,冀、定、沧、瀛、殷五州就全部平定了。此时,上党王元天穆驻军于朝歌城南,穆绍、杨椿还未及发兵,而葛荣的军队便已经被尔朱荣消灭了,于是元天穆等都停止发兵。
初,宇文肱從鮮于脩禮攻定州‹府设中山河北省定州市›,戰死於唐河‹河北省唐县›。魏收志:定州中山郡唐縣有唐水。水經:唐水導源盧奴縣西北,東流至唐城西北隅,堨è而為湖,其水南入小溝,下注滱水。其子泰在脩禮軍中,脩禮死,從葛榮;葛榮敗,爾朱榮愛泰之才,以為統軍。宇文泰事始此。
〖译文〗 当初,宇文肱跟从鲜于礼攻打定州,在唐河战死。他的儿子宇文泰也在鲜于礼军中,鲜于礼死后,宇文泰又投奔了葛荣。葛荣兵败之后,尔朱荣爱惜宇文泰的才干,让他做了统军。
乙亥‹二十一›,魏大赦,改元永安。
〖译文〗 乙亥(二十一日),北魏实行大赦,改年号为永安。
辛巳‹二十七›,以爾朱榮為大丞相、都督河北畿外諸軍事,榮子平昌公文殊、昌樂公文暢並進爵為王,樂,音洛。以楊椿為太保,城陽王徽為司徒。
〖译文〗 辛巳(二十七日),北魏孝庄帝任命尔朱荣为大丞相、都督河北畿外诸军事,尔朱荣的儿子平昌公尔朱文殊、昌乐公尔朱文畅也都晋升爵位为王。同时,又任命杨椿为太保,城阳王元徽为司徒。
冬,十月,丁亥‹三›,葛榮至洛,魏主御閶闔門洛城西面有廣陽、西明、閶闔三門。又洛陽宮城門曰閶闔,註已見八十四卷晉惠帝太安元年。引見,斬於都市。
〖译文〗 冬季,十月丁亥(初三),葛荣被押至洛阳,北魏孝庄帝亲临阊阖门,葛荣被押来见过孝庄帝后,在都市斩首。
27帝以魏北海王顥hào為魏王,遣東宮直閤將軍陳慶之將兵送之還北。將,即亮翻。考異曰:梁、魏帝紀皆云以顥為魏主,唯顥傳作「魏王」。按魏封劉昶為宋王,蕭寶寅為齊王,蕭詧chá為梁王,皆俟得國然後使稱帝耳。若顥在南已稱魏帝,當行即位之禮,又梁朝應以客禮待之,又顥不應再即帝位於渙水。蓋由「王」字與「主」字止欠一點,故多致謬誤。今從顥傳。
〖译文〗 [27]梁武帝封北魏北海王元颢为魏王,并派东宫直阁将军陈庆之带兵护送他返回北方。
28丙申‹十二›,魏以太原王世子爾朱菩提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菩,薄乎翻。丁酉‹十三›,以長樂‹河北省冀县›等七郡各萬戶,通前十萬戶,為太原王榮國,樂,音洛。戊戌‹十四›,又加榮太師,皆賞擒葛榮之功也。
〖译文〗 [28]丙申(十二日),北魏孝庄帝任命太原王尔朱荣的嫡长子尔朱菩提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丁酉(十三日),孝庄帝又将长乐等七郡各万户,连同先前已有的十万户,做为太原王尔朱荣的采邑。戊戌(十四日),又加封尔朱荣为太师。这些都是奖赏他平定葛荣的功劳。
29壬子‹二十八›,魏江陽武烈王繼卒。
〖译文〗 [29]壬子(二十八日),北魏江阳武烈王元继去世。
30魏使征虜將軍韓子熙招諭邢杲,杲詐降而復反。降,戶江翻。復,扶又翻。李叔仁擊杲於惟水‹潍水,源出沂山,北流经山东省安丘市,注入渤海›,「惟水」當作「濰水」。【章:乙十一行本正作「濰」;退齋校同。】水經:濰水出琅邪箕縣,東北過東武城縣西,又北過平昌縣東,又北過高密縣西,又北過淳于縣東,又東北過下密縣故城西,又東北過都昌縣東,又東北入于海。五代志:後魏北海郡膠東縣,隋改曰濰水縣,後又改曰下密縣。濰,音惟。失利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30]北魏派遣征虏将军韩子熙招降邢杲,邢杲诈降,随后便又反叛了。李叔仁在惟水攻击邢杲,结果未能成功,只好退回。
31魏費穆奄至荊州。曹義宗軍敗,為魏所擒,荊州之圍始解。荊州受圍三年始解。
〖译文〗 [31]北魏费穆率军很快来到荆州。曹义宗战败,被北魏军队俘获,至此,荆州之围才被解除。
32元顥襲魏銍城‹安徽省宿州市西南›而據之。銍縣,漢屬沛郡,魏、晉屬譙郡。宋白曰:宿州臨渙縣,漢銍縣地。銍zhì,竹乙翻。
〖译文〗 [32]元颢率军袭击并占据了北魏的城。
33魏行臺尚書左僕射于暉等兵數十萬,擊羊侃於瑕丘,劉昫曰:瑕丘,春秋時魯之瑕邑;宋以為兗州治所,隋始置瑕丘縣。徐紇恐事不濟,說侃請乞師於梁,說,式芮翻。侃信之,紇遂來奔。暉等圍侃十餘重,重,直龍翻。柵中矢盡,南軍不進。十一月,癸亥‹十›夜,侃潰圍出,且戰且行,一日一夜乃出魏境,至渣口‹山东省枣庄市东南›,水經引郡國志曰:偪bī陽有柤zhā水,南亂于沂,而注于沭,謂之柤口;春秋諸侯會吳于柤即此。渣,側加翻。眾尚萬餘人,馬二千匹。士卒皆竟夜悲歌,侃乃謝曰:「卿等懷土,理不能相隨,幸適去留,言或去或留,各從其意也。於此為別。」各拜辭而去。魏復取泰山‹山东省泰安市›。復,扶又翻,又如字。暉,勁之子也。于勁事魏孝文帝。
〖译文〗 [33]北魏行台尚书左仆射于晖等率军几十万,在瑕丘攻击羊侃。徐纥担心崐大事不好,劝说羊侃允许他去向梁朝请求救兵,羊侃相信了徐纥的话,于是徐纥便前来投奔了梁朝。于晖等将羊侃里外包围了十几层,寨中的箭已用完,梁朝军队又未前来救援。十一月,癸亥(初十)夜,羊侃率军突围而出,边战边走,经过一天一夜才逃出北魏的国境,来到渣口这个地方,队伍还剩下一万多人,战马二千匹。士兵们整夜放声悲歌,羊侃向将士们谢罪道:“你们大家都很怀恋故土,按人之常情,我不能强迫大家跟从于我,请大家或去或留,自己决定,我们就在这儿分手吧!”于是大家各自拜谢,告辞离去。北魏便又收复了泰山郡。于晖是于劲的儿子。
34戊寅‹二十五›,魏以上黨王天穆為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世襲并州刺史。
〖译文〗 [34]戊寅(二十五日),北魏任命上党王元天穆为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世袭并州刺史。
35十二月,庚子‹十七›,魏詔于暉還師討邢杲。
〖译文〗 [35]十二月,庚子(二十七日),北魏诏令于晖回师讨伐邢杲。
36葛榮餘黨韓樓復據幽州反,為爾朱榮遣將平韓樓張本。復,扶又翻。北邊被其患。被,皮義翻。爾朱榮以撫軍將軍賀拔勝為大都督,鎮中山‹河北省定州市›;樓畏勝威名,不敢南出。
〖译文〗 [36]葛荣的余党韩楼又占据了幽州再次反叛,北魏的北部地区受到叛军的威胁和蹂躏。尔朱荣任命抚军将军贺拔胜为大都督,镇守中山;韩楼畏惧贺拔胜的威名,不敢向南进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