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紀一起強圉赤奮若(丁丑),盡屠維單閼(己卯),凡三年。

武帝既有功於梁,自以為姓出於陳,自吳興郡公進封陳公;及受命,國遂號曰陳。

高祖武皇帝【章:乙十一行本有「帝姓陳氏,諱霸先,梁太平二年進封陳王,尋受梁禪」二十字。】諱霸先,字興國,小字法生,姓陳氏,吳興長城下若里人。#

永定元年(丁丑、五五七)是年十月受禪,始改元永定。自十月以前,猶是梁太平二年。#

1春,正月,辛丑‹一›,周公‹宇文觉,本年十六岁›即天王位,諱覺,字陁羅尼,宇文泰第三子也。宇文輔政,慕倣周禮,泰卒,覺嗣,遂封周公;既受命,國號曰周。柴燎告天,朝百官于露門;露門,即古之路門。路,大也。宇文建國,率倣古制,故外朝曰路門。鄭玄曰:外門曰皋門,朝門曰應門,內有路門。孔穎達曰:爾雅:門屏之間謂之宁。郭曰:人主視朝所宁立處。李巡曰:正門外兩塾間曰宁。謂天子受朝於路門外之朝,於門外而宁立,以待諸侯之至,故云當宁而立也。然門外有屏者,即樹塞門是也。爾雅云:正門謂之應門。又云:屏,謂之樹。李巡曰:常當門自蔽,名曰樹。郭云:小牆當門中。按李、郭二註以推驗禮文,諸侯內屏在路門之內,天子外屏在路門之外,而近應門。周制,天子三朝,其一在路門內,謂之燕朝,太僕掌之。故太僕云,王視燕朝,則正其位。文王世子云:公族朝于內朝,親之也。此則王與宗人圖其嘉事,及王退侯大夫之朝也。其二是路門外之朝,謂之治朝,司士掌之。故司士云,正朝儀之位。此是每日視朝之位,其王與諸侯賓射,亦與治朝同。其三是皋門之內,庫門之外,謂之外朝,朝士掌之。此是詢眾庶之朝也。朝,直遙翻。追尊王考文公‹宇文泰›為文王,妣為文后;大赦。封魏恭帝‹拓跋廓›為宋公。以木德承魏水,行夏之時,服色尚黑。行夏之時,用寅正也。服色尚黑,隨水行也。夏,戶雅翻。以李弼為太師,趙貴為太傅、大冢宰,獨孤信為太保、大宗伯,中山公護為大司馬。後周太祖初據關右,官名未改魏號。及域內粗定,改定章程,命尚書令盧辯遠師周制,置三公、三孤,以為論道之官;次置六卿以分司庶務。閔帝受禪,大司馬掌兵,宇文護居之,以專兵要。

〖译文〗 [1]春季,正月,辛丑(初一),周公宇文觉即了天王正位,点燃篝火禀告上苍,在朝廷外的大门前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追奠天王的父亲文公宇文泰为文王,母亲为文后。大赦天下。封退位的西魏恭帝为宋公。新朝体现五行中的木德,以表示继承西魏的水德,实行古代夏朝的历法,服装的颜色以黑色为上。任命李弼为太师,赵贵为太傅、大冢宰,独孤信为太保、大宗伯,中山公宇文护为大司马。

2詔以王琳為司空、驃騎大將軍,驃,匹妙翻。騎,奇寄翻。以尚書右僕射王通為左僕射。

〖译文〗 [2]周王宇文觉任命王琳为司空、骠骑大将军,任命尚书右仆射王通为左仆射。

3周‹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王‹宇文觉›祀圜丘,自謂先世出於神農,以神農配二丘,宇文氏自謂其先出於炎帝。炎帝為黃帝所滅,子孫遁去朔野,其後有葛烏兔者,雄武多算略,鮮卑奉以為主。裔孫曰普回,因狩得玉璽三紐,文曰「皇帝璽」,以為天授,其俗謂天子曰宇文,遂以為氏國號。二丘,圜丘、方丘也。始祖獻侯‹宇文莫那›配南北郊,普回子莫那自陰山南徙,始居遼西,諡曰獻侯。文王‹宇文泰›配明堂,廟號太祖。癸卯‹三›,祀方丘。甲辰‹四›,祭大社。五代志:後周憲章姬周,祭祀之式,多依儀禮。司量,掌為壇之制。圜丘三成,崇一丈二尺,深二丈,上徑六丈,十有二階,每等十有二節,在國陽七里之郊。圓壝wéi徑三百步,內壝半之,方一成,下崇一丈,徑六丈八尺,上崇五尺,方四丈。八方,方一階,階十級,級一尺。方丘在國陰十里之郊,丘一成八方,下崇一丈,方六丈八尺,上崇五尺,方四丈。八方一階,級一尺。其壝八面,徑百二十步,內壝半之。南郊為方壇於國南五里,其崇一丈二尺,其廣二丈。其壝方百二十步,内壝半之。神州之壇,崇一丈,方四丈,在北郊方丘之右,其壝如方丘。其祭圜丘及南郊,並正月上辛。右宗廟而左社稷。皇帝親祀社稷,冢宰亞獻,宗伯終獻。除市門稅。魏末盜賊群起,國用不足,稅入市門者人一錢,今除之。乙巳‹五›,享太廟,仍用鄭玄議,立太祖與二昭、二穆為五廟,其有德者別為祧tiāo廟,不毀。記王制曰:天子七廟,三昭三穆,與太祖之廟而七。鄭玄註云:此周制七者,太祖及文王、武王之祧與親廟四。決疑要註曰:凡昭穆,父南面,故曰昭,昭,明也;子北面,故曰穆,穆,順也。李涪曰:昭,本如字,為漢諱昭,改曰韶。一曰:晉文帝名昭,故讀曰韶。辛亥‹十一›,祀南郊。壬子‹十二›,立王后元氏‹元胡摩›。后,魏文帝‹元宝炬›之女晉安公主也。

〖译文〗 [3]周王宇文觉在圜丘祭天,自称祖先来自古代的神农氏,从神农配享圜丘和方丘,始祖献侯配享南北郊,文王配享明堂,庙号太祖。癸卯(初三),在方丘祭地。甲辰(初四),在大社祭土神谷神。又下令免除进入市门者每人交纳一钱税的制度。乙巳(初五),摆供品祭祀太庙的祖先,仍然采用郑玄所注的《礼记》的古义,设立太祖、二昭、二穆,共五庙,其中有德行的祖先另外设立祧庙,不加毁坏。辛亥(十一日),在南郊祭祀。壬子(十二日),立元氏为王后。王后元氏是西魏文帝的女儿晋安公主。

4齊‹首都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南安‹湖北省新洲县›城主馮顯請降於周,降,戶江翻。周柱國宇文貴使豐州‹府设武当湖北省丹江口市西北›刺史太原‹山西省太原市›郭彥將兵迎之,五代志:永安郡黃岡縣,齊曰南安。又魏收志:天平初,置南安郡,屬襄州,後陷。以地考之,當在五代志之潁川郡葉縣界。又五代志:淅陽郡武當縣,舊置武當郡及始平郡,後改為齊興郡,梁置興州,後周改為豐州,隋為均州。將,即亮翻。遂據南安。

〖译文〗 [4]北齐南安城主将冯显要求向北周投降。北周柱国宇文贵派丰州刺史太原人郭彦率领军队去迎接他,于是就占据了南安城。

5吐谷渾‹青海省›為寇於周,攻涼‹府设姑臧甘肃省武威市›、鄯‹府设乐都青海省乐都县›、河‹府设枹罕甘肃省临夏市›三州。武威郡,涼州。西平郡,鄯州。枹罕郡,河州。吐,從暾入聲。谷,音浴。鄯,時戰翻。秦州‹总部设上封甘肃省天水市›都督遣渭州‹府设襄武甘肃省陇西县›刺史于翼赴援,魏黃初三年,始置都督諸州軍事。又有都督中外諸軍,其任尤重。南、北朝皆因之。而軍行又有都督諸軍,左、右、前、後、中軍大都督;內而宿衛,有正副都督、散都督、帥都督、旅都督;外而州郡,有防城都督、帳內都督。都督之名雖同,其位任懸絕矣。此秦州都督,蓋都督河、渭、涼、鄯諸州也。後周九命之制,都督八命。其授柱國大將軍、開府儀同者,並加使持節、大都督,蓋九命也。翼不從。僚屬咸以為言,翼曰:「攻取之術,非夷俗所長。此寇之來,不過抄掠邊牧,掠而無獲,勢將自走。勞師而往,必無所及。翼揣之已了,了,明也。抄,楚交翻。揣,初委翻。幸勿復言。」復,扶又翻。數日,問至,果如翼所策。

〖译文〗 [5]吐谷浑进犯北周,攻打凉、鄯、河三州。秦州都督派渭州刺史于翼急速去援救三州,于翼不服从命令。于翼的幕僚部属都以为不妥,纷纷劝说他。于翼说:“攻城取地的战术,不是蛮夷所擅长的。这帮强盗来进犯,不过是为了抢劫边地的牧民,掠夺既无收获,势必自己退走。我们兴师动众而去救援三州,必定追不上这些流窜之贼。我对这情况早已揣摩透了,你们不要再多说了。”过了几天,消息传来,一切果然象于翼所预料的一样。

6初,梁世祖‹萧绎›以始興郡‹广东省韶关市›為東衡州,以歐陽頠為刺史。久之,徙頠為郢州‹府设夏口湖北省武汉市›刺史,蕭勃留頠不遣。頠wěi,魚委翻。世祖以王琳代勃為廣州‹府设番禺广东省广州市›刺史,勃遣其將孫盪監廣州,盡帥所部屯始興以避之。見一百六十五卷梁元帝承聖三年。將,即亮翻;下同。監,工銜翻。帥,讀曰率。頠別據一城,不往謁,閉門自守。勃怒,遣兵襲之,盡收其貨財馬仗;尋赦之,使復其所,與之結盟。江陵‹湖北省江陵县›陷,頠遂事勃。二月,庚午‹一›,勃起兵於廣州,遣頠及其將傅泰、蕭孜為前軍。孜,勃之從子也。從,才用翻。考異曰:陳書、南史周文育傳皆作「子」。今從梁書帝紀。南江州‹府设新吴江西省奉新县›刺史余孝頃以兵會之。孝頃據新吳,蓋就置南江州,命為刺史。考異曰:典略作「南康州刺史。」今從梁書。詔平西將軍周文育帥諸軍討之。帥,讀曰率。

〖译文〗 [6]当初,梁元帝把始兴郡改为东衡州,任命欧阳为东衡州刺史。时间一长,又把欧阳调去当郢州刺史。萧勃把欧阳留下不让去。梁元帝任命王琳代替萧勃当广州刺史,萧勃派部将孙去监守广州,自己把所属的部队全部屯驻在始兴以避开王琳。欧阳另外占据一座城池,不去拜见萧勃,关起城门自己固守。萧勃大怒,派兵去袭击他,把他的货物财产马匹兵器全部没收了,不久又赦免了他,让他回到他所据守的城池去,并和他结为同盟。后来江陵陷落,欧阳就归顺了萧勃。二月,庚午(初一),萧勃在广州起兵,派欧阳崐和他的部将傅泰、萧孜为前头部队。萧孜是萧勃的侄子。南江州刺史余孝顷带兵去与他们会合。梁朝下诏调动平西将军周文育率领各路兵马去征讨他们。

7癸酉‹四›,周王‹宇文觉›朝日於東郊;朝,直遙翻;下同。戊寅‹九›,祭太社。

〖译文〗 [7]癸酉(初四),周王在东郊朝拜日神。戊寅(初九),在大社祭祀土谷神。

8周楚公趙貴、衛公獨孤信故皆與太祖等夷,宇文泰廟號太祖。及晉公護專政,宇文護自中山公進封晉公。皆怏怏不服。怏,於兩翻。貴謀殺護,信止之;開府儀同三司宇文盛告之。丁亥‹十八›,貴入朝,護執而殺之,免信官。此所謂主少國疑,大臣未附之時也。既殺趙貴,護之威權成矣。

〖译文〗 [8]北周的楚公赵贵、卫公独孤信过去都和太祖宇文泰享有同等地位,待到晋公宇文护独掌政权时,都怏怏不乐,很不服气。赵贵谋划要杀害宇文护,独孤信制止了他;开府仪同三司宇文盛告发了他。丁亥(十八日),赵贵上朝,宇文护把他抓起来杀了,罢了独孤信的官。

9領軍將軍徐度出東關‹安徽省含山县西南›侵齊,戊子‹十九›,至合肥,燒齊船三千艘。艘,蘇遭翻。

〖译文〗 [9]领军将军徐度从东关出发侵入北齐,戊子(十九日),抵达合肥,烧毁北齐船只三千艘。

10歐陽頠等出南康‹江西省赣州市›。頠屯豫章‹江西省南昌市›之苦竹灘‹江西省丰城市北›,傅泰據蹠口城‹江西省南昌市南›,蹠zhí,之石翻。周文育傳作「塶lù」。余孝頃遣其弟孝勱mài守郡城‹新吴·江西省奉新县›,自出豫章據石頭‹江西省新建县›。水經註:贛水逕豫章郡北,水之西岸有石盤,謂之石頭,津步之處也。汪藻曰:自豫章絕江而西,有山屹然,並江而出者,石頭渚也;阻江負城,十里而近,即殷羨投書處。勱,音邁。巴山‹江西省崇仁县›太守熊曇朗‹时据丰城江西省丰城市›誘頠共襲高州‹府巴山›刺史黃法𣰰;又語法𣰰,約共破頠,曇,徒含翻。誘,音酉。語,牛倨翻。𣰰,巨俱翻。且曰:「事捷,與我馬仗。」遂出軍,與頠俱進。至法𣰰城下,曇朗陽敗走,法𣰰乘之,頠失援而走,曇朗取其馬仗,歸于巴山。

〖译文〗 [10]欧阳等从南康出发。欧阳屯驻在豫章的苦竹滩,傅泰据守在口城,余孝顷派他的弟弟余孝劢守卫郡城,自己从豫章出发据守石头。巴山太守熊昙朗引诱欧阳一起袭击高州刺史黄法氍。却又告诉黄法氍,相约一起打败欧阳,而且说:“事情成功后,给我一些马匹兵器就行了。”就这样他出动军队,与欧阳一起前进。抵达黄法氍城下的时候,熊昙朗假装兵败逃跑,黄法氍乘势追击,欧阳失去援军,也败逃了。熊昙朗缴获了他的马匹兵器,回到了巴山。

周文育軍少船,少,詩沼翻。余孝頃有船在上牢‹应在江西省奉新县东北›,文育遣軍主焦僧度襲之,盡取以歸,仍於豫章立柵。軍中食盡,諸將欲退,文育不許,使人間行遺周迪書,間,古莧翻。遺,于季翻。約為兄弟。迪得書甚喜,許饋以糧。於是文育分遣老弱乘故船沿流俱下,燒豫章柵,偽若遁去者。孝頃望之,大喜,不復設備。文育由間道兼行,據芊韶‹江西省丰城市东北苦竹滩东北›,復,扶又翻。間,古莧翻。據姚思廉梁書,芊韶在巴山界。芊,音千。芊韶上流則歐陽頠、蕭孜,下流則傅泰、余孝頃營,文育據其中間,築城饗士,頠等大駭。頠退入泥溪‹江西省新干县南›,文育遣嚴威將軍周鐵虎等襲頠,癸巳‹二十四›,擒之。文育盛陳兵甲,與頠乘舟而宴,巡蹠口城下,使其將丁法洪攻泰,擒之。孜、孝頃退走。

〖译文〗 周文育的军队缺少船只,余孝顷在上牢一带有船只,周文育就派军主焦僧度去袭击他,把船只全部抢了回来,仍然在豫章修建起营寨栅栏。军队里粮食吃完了,诸将想退兵,周文育不允许,派人走小路给周迪送去一封信,和他相约结为兄弟。周迪得到信很高兴,答应送些粮食给周文育。于是周文育分头派遣老弱人员乘坐旧船顺流而下,烧掉在豫章的营寨栅栏,假装成好象已经逃跑了的样子。余孝顷远远望见这种情况,不禁大喜,再也不设立防备了。周文育从小路日夜兼程地行进,占据了芊韶。芊韶的上游是欧阳、萧孜的军队,下游则有傅泰、余孝顷的军营,周文育占据了这两者的中间,修筑城垣,大宴将士,欧阳等人大惊失色。欧阳率军退入泥溪,周文育派严威将军周铁虎等人率军袭击欧阳,癸巳(二十四日),捉获了他。周文育把兵甲大量地陈列出来,与欧阳一起坐在船上举行酒宴,船只巡行到口城下,派他的部将丁法洪进攻傅泰,捉获了他。萧孜、余孝顷闻讯退却逃跑了。

11甲午‹二十五›,周以于謹為太傅,大宗伯侯莫陳崇為太保,晉公護為大冢宰,于謹、侯莫陳崇既登公位,宇文護若以序遷而為大冢宰,實則周之元輔也。柱國武川賀蘭祥為大司馬,高陽公達奚武為大司寇。

〖译文〗 [11]甲午(二十五日),北周任命于谨为太傅,大宗伯侯莫陈崇为太保,晋公宇文护为大冢宰,柱国武川人贺兰祥为大司马,高阳公达奚武为大司寇。

12周人殺魏恭帝‹拓跋廓,年二十一岁›。

〖译文〗 [12]北周人杀害了魏恭帝。

13三月,庚子‹一›,周文育送歐陽頠、傅泰于建康。丞相霸先與頠有舊,釋而厚待之。霸先發身於嶺南,故與頠有舊。

〖译文〗 [13]三月,庚子(初一),周文育送欧阳、傅泰到建康去。丞相陈霸先与欧阳有旧谊,不但释放了他,而且给予优厚的待遇。

14周晉公護以趙景公獨孤信名重,不欲顯誅之,己酉‹十›,逼令自殺‹年五十五岁›。

〖译文〗 [14]北周晋公宇文护因为赵景公独孤信名望很大,不愿公开杀他,己酉(初十),逼迫他自杀。

15甲辰‹五›,以司空王琳為湘‹府设临湘湖南省长沙市›、郢二州刺史。

〖译文〗 [15]甲辰(初五),梁朝任命司空王琳为湘、郢二州的刺史。

16曲江侯勃在南康,聞歐陽頠等敗,軍中忷懼。忷,許拱翻。甲寅‹十五›,德州‹府设九德越南荣市›刺史陳法武、五代志:日南郡,梁置德州。前衡州‹西衡州·州政府设含洭广东省英德市西北浛洸镇›刺史譚世遠攻勃,殺之。

〖译文〗 [16]曲江侯萧勃在南康,听到欧阳等兵败的消息,军中顿时人心惊慌。甲寅(十五日),德州刺史陈法武,前衡州刺史谭世远攻打萧勃,杀死了他。

17夏,四月,己卯‹十一›,鑄四柱錢,一當二十。梁末有兩柱錢及鵝眼錢,時人雜用,其價同,但兩柱重,鵝眼輕。至是鑄四柱錢,一當細錢二十。

〖译文〗 [17]夏季,四月,己卯(十一日),梁朝铸造四柱钱,一枚当细钱二十枚。

18齊遣使請和。使,疏吏翻。

〖译文〗 [18]北齐派使者来梁朝请求和好。

19壬午‹十四›,周王‹宇文觉›謁成陵‹成陵·陕西省富平县北›;周太祖‹宇文泰›陵曰成陵。乙酉‹十七›,還宮。

〖译文〗 [19]壬午(十四日),周王拜谒成陵。乙酉(十七日),回到宫中。

20齊以太師斛律金為右丞相,前大將軍可朱渾道元為太傅,可朱渾道元前為車騎大將軍。後齊置太師、太傅、太保,是為三師,擬古上公,非勳德崇者不居。次有大司馬、大將軍,是為二大,並典司武事。次置太尉、司徒、司空,是為三公。皆第一品。其驃騎、車騎二將軍加大者,在開國郡公下。開國郡公,從一品。開府儀同三司賀拔仁為太保,尚書令常山王演為司空,錄尚書事長廣王湛為尚書令,右僕射楊愔為左僕射,仍加開府儀同三司。愔,於今翻。并省尚書右僕射崔暹為左僕射,上黨王渙錄尚書事。自高歡居晉陽‹山西省太原市›,并州有行臺尚書令、僕等官。及齊顯祖受魏禪,遂以并州行臺為并省,位任亞於鄴省。

〖译文〗 [20]北齐任命太师斛律金为右丞相,前大将军可朱浑道元为太傅,开府仪同三司贺拔仁为太保,尚书令常山王高演为司空,录尚书事长广王高湛为尚书令,右仆射杨为左仆射,仍加开府仪同三司,并州行台尚书右仆射崔暹为左仆射,上党王高涣为录尚书事。

21丁亥‹十九›,周王‹宇文觉›享太廟。

〖译文〗 [21]丁亥(十九日),周王祭拜太庙。

22壬辰‹二十四›,改四柱錢一當十;丙申‹二十八›,復閉細錢。閉者,閉絕不使行。細錢,民間私鑄者也。時私錢細小,交易以車載錢,不復計數。復,扶又翻;下復亦同。

〖译文〗 [22]壬辰(二十四日),梁朝改变四柱钱的币值,一枚当细钱十枚。丙申(二十八日),又停止细钱的流通。

23故曲江侯勃主帥蘭敱ái襲殺譚世遠,軍主夏侯明徹殺敱,持勃首降。帥,所類翻。敱,五哀翻。降,戶江翻;下同。勃故記室李寶藏奉懷安侯任據廣州。任亦蕭氏子,封懷安侯。何承天志:鬱林郡有懷安縣。蕭孜、余孝頃猶據石頭,為兩城,各據其一,多設船艦,夾水而陳。艦,戶黯翻;下同。陳,讀曰陣。丞相霸先遣平南將軍侯安都助周文育擊之。戊戌‹三十›,安都潛師夜燒其船艦,文育帥水軍、安都帥步軍進攻之;帥,讀曰率。蕭孜出降,孝頃逃歸新吳,文育等引兵還。丞相霸先以歐陽頠聲著南土,復以頠為衡州‹东衡州·州政府设始兴广东省韶关市›刺史,「衡」上,前有「東」字。按五代志:南海郡含洭縣,梁置衡州。始興縣,梁置東衡州。此時蓋命頠鎮含洭也。使討嶺南,未至,其子紇已克始興,頠至嶺南,諸郡皆降,遂克廣州,嶺南悉平。為歐陽頠父子世據嶺南張本。

〖译文〗 [23]原曲江侯萧勃的主帅兰袭击并杀死了谭世远,军主夏侯明彻杀了兰,拿着萧勃的首级投降。萧勃原来的记室李宝藏拥戴怀安侯萧任据守广州,萧孜、余孝顷还占据着石头,修筑了两座城池,两人各据守一个,造了很多船舰,夹着江水两边摆开。丞相陈霸先派平南将军侯安都协助周文育去攻打他们。戊戌(三十日),侯安都偷偷派部队乘黑夜烧掉了他们的兵船,周文育率领水军,侯安都率领步军协同大举进攻,萧孜出城投降,余孝顷逃回新吴,周文育等人带兵回朝。丞相陈霸先考虑到欧阳的声望在南方一带很高,于是又任命欧阳为衡州刺史,派他去讨伐岭南。欧阳还没抵达岭南,他的儿子欧阳纥已经攻下了始兴。欧阳抵达岭南后,岭南诸郡都投降了,于是就攻占了广州,岭南从此全部平定了。

24周儀同三司齊軌謂御正中大夫薛善曰:五代志:御正中大夫,屬大冢宰,五命。「軍國之政,當歸天子,何得猶在權門!」善以告晉公護,護殺之,以善為中外府司馬。中外府,都督中外諸軍事府。

〖译文〗 [24]北周的仪同三司齐轨对御正中大夫薛善说:“国家的军政大权,都应该归天子掌握,怎么可以至今还在权门显要手中!”薛善把这话报告了宇文护,宇文护杀了齐轨,任命薛善为中外府司马。

25五月,戊辰‹三十›,余孝頃遣使詣丞相府乞降。使,疏吏翻。

〖译文〗 [25]五月,戊辰(疑误),余孝顷派使者到丞相府乞求投降。

26王琳‹时割据湘州湖南省中部›既不就徵,大治舟艦,將攻陳霸先;治,直之翻。六月,戊寅‹十一›,霸先以開府儀同三司侯安都為西道都督,周文育為南道都督,將舟師二萬會武昌‹湖北省鄂州市›以擊之。將,即亮翻;下同。

〖译文〗 [26]王琳既已不受征召,就大力修造舟舰,准备进攻陈霸先。六月,戊寅崐(十一日),陈霸先任命开府仪同三司侯安都为西道都督,周文育为南道都督,率领水师二万人会师于武昌,对王琳发动进攻。

27秋,七月,辛亥‹十四›,周王‹宇文觉›享太廟。

〖译文〗 [27]秋季,七月,辛亥(十四日),周王祭祀太庙。

28河南、北大蝗。齊主‹高洋,本年二十九岁›問魏郡丞崔叔瓚曰:五代志:齊制,上郡丞,六品;中,七品;下,八品。瓚,藏旱翻。「何故致蝗?」對曰:「五行志:土功不時,蝗蟲為災。五行志言螽蝗之災,率歸之勞民動眾,故叔瓚云然。今外築長城,內興三臺,殆以此乎!」齊主怒,使左右毆之,毆,烏口翻。擢其髮,以溷沃其頭,擢,拔也。溷,戶困翻,不潔也。曳足以出。叔瓚,季舒之兄也。

〖译文〗 [28]黄河南岸与北岸发生大规模蝗灾。北齐文宣帝问魏郡丞崔叔瓒:“是什么原因招致了蝗灾?”崔叔瓒回答说:“《五行志》上说:土木工程不按时令兴建,就会导致蝗虫成灾。现在我国在外修筑长城,在内兴建三台,大概蝗灾就因为这个原因而发生的吧?”北齐文宣帝听了勃然大怒,命令左右殴打崔叔瓒,拔他的头发,用粪汁浇他的头,拽着他的脚拖出去。崔叔瓒是崔季舒的哥哥。

29八月,丁卯‹一›,周人歸梁世祖之柩及諸將家屬千餘人於王琳。柩,音舊。

〖译文〗 [29]八月,丁卯(初一),北周把梁元帝的灵柩和诸将家属一千多人送还给王琳。

30戊辰‹二›,周王祭太社。

〖译文〗 [30]戊辰(初二),周王在大社祭祀土神、谷神。

31甲午‹二十八›,進丞相霸先位太傅,加黃鉞、殊禮,贊拜不名。九月,辛丑‹五›,進丞相為相國,總百揆,封陳公,備九錫,陳國置百司。

〖译文〗 [31]甲午(二十八日),梁朝提升丞相陈霸先为太傅,加赐黄钺、殊礼,进见赞拜时不用称名。九月,辛丑(初五),又提升丞相为相国,总领朝政,封为陈公,备九锡,陈国设置百官。

32周孝愍帝‹宇文觉›性剛果,惡晉公護之專權。惡,烏路翻。司會李植自太祖時為相府司錄,參掌朝政,周禮:司會掌聽財用之會計以詔王及冢宰。後周之制,司會中大夫,屬大冢宰,五命。柱國大將軍府長史、司馬,司錄,正七命。會,古外翻。相府司錄,總錄相府之機務。朝,直遙翻。軍司馬孫恆亦久居權要,唐六典:周禮大司馬屬官有軍司馬,下大夫,蓋兵部郎中之任也。後周依周置官,軍司馬中大夫,五命。恆,戶登翻。及護執政,植、恆恐不見容,乃與宮伯乙弗鳳、賀拔提等共譖之於周王。周禮,宮伯掌王宮之士庶子,凡在版者,掌其政令,行其秩敘,作其徒役之事,以時頒其衣裳,掌其誅賞,屬天官冢宰。後周左宮伯中大夫,五命。植、恆曰:「護自誅趙貴以來,威權日盛,謀臣宿將,爭往附之,將,即亮翻。大小之政,皆決於護。以臣觀之,將不守臣節願陛下早圖之!」王以為然。鳳、提曰:「以先王之明,猶委植、恆以朝政,朝,直遙翻。今以事付二人,何患不成!且護常自比周公,臣聞周公攝政七年,書曰:惟周公誕保文、武受命,惟七年。陛下安能七年邑邑如此乎!」邑邑,不得志之貌。王愈信之,數引武士於後園講習,為執縛之勢。此事何必講習邪!宜其謀泄也。數,所角翻。植等又引宮伯張光洛同謀,光洛以告護。護乃出植為梁州‹府设南郑陕西省汉中市›刺史,恆為潼州‹府设涪城四川省绵阳市›刺史,五代志:漢川郡置梁州。金山郡,西魏置潼州,隋開皇五年改曰綿州。欲散其謀。後王思植等,每欲召之,護泣諫曰:「天下至親,無過兄弟,若兄弟尚相疑,他人誰可信者!太祖以陛下富於春秋,屬臣後事,屬,之欲翻。臣情兼家國,以家則兄弟之親,以國則君臣之義。實願竭其股肱。若陛下親覽萬機,威加四海,臣死之日,猶生之年。但恐除臣之後,姦回得志,非唯不利陛下,亦將傾覆社稷,使臣無面目見太祖於九泉。且臣既為天子之兄,位至宰相,尚復何求!復,扶又翻。願陛下勿信讒臣之言,疏棄骨肉。」王乃止不召,而心猶疑之。

〖译文〗 [32]北周孝愍帝性格刚强果决,对晋公宇文护的专权很反感。司会李植从太祖时就任相府司录,参与掌管朝政,军司马孙恒也久居权要之位,待到宇文护执政时,李植、孙恒担心不被宇文护容纳,于是就与宫伯乙弗凤、贺拔提等人一起在孝愍帝那儿说宇文护的坏话。李植、孙恒说:“宇文护自从杀了赵贵,威权越来越盛大,谋臣宿将都争着去依附他。政事无论大小,都是宇文护一个人说了算。依臣等观察,宇文护早晚会不守臣节,图谋纂夺大位,希望陛下早点作出安排,除掉他以绝后患!”孝愍帝认为他们说的很对。乙弗凤、贺拔提又说:“先王明察秋毫,尚且把朝政委托给李植、孙恒,可见这两个人的才能和品质了。现在如果把除掉宇文护的事托付给这两个人,还怕事情办不成吗?而且宇文护常常把自己比成周公,臣等听说周公摄政七年之久,陛下怎么能在七年内都悒悒不乐地屈从宇文护专权呢?”孝愍帝听了,愈发信赖他们,多次带武士在宫廷后园练习如何捕捉捆绑人。李植等人又勾引宫伯张光洛当同谋,张光洛就把他们的秘谋向宇文护告发了。于是宇文护就调李植出任梁州刺史,孙恒出任潼州刺史,想以此来瓦解他们的阴谋。后来孝愍帝想念李植等人,总是想召见他们。宇文护痛哭流涕地谏阻说:“天下最亲的也亲不过兄弟,如果兄弟之间还相互怀疑,别的人还有谁是可以信任的!太祖因为陛下年幼,把后事托付给我,我对圣上的忠诚实际上兼有尽责于兄弟之托的亲情与君臣之义,实在愿意尽心竭力,效股肱之劳。如果陛下能够亲自察览万机,威权加于四崐海,那么,我即使死了,也好像还活着一样。但是,恐怕把我除去之后,奸贼小人趁机得志,非但对陛下不利,也将倾覆社稷,危害国家,使我没有面目可见太祖于九泉之下。而且,我既然是天子的叔叔,官位也做到了宰相,还有什么可贪求的呢?愿陛下不要相信谗臣的话,疏远抛弃骨肉之亲。”孝愍帝听了,才停止对李值等人的召见,但心里还是对宇文护有怀疑。

鳳等益懼,密謀滋甚,刻日召群公入醼,醼,伊甸翻,合飲也。因執護誅之;張光洛又以告護。護乃召柱國賀蘭祥、周書祥傳曰:其先與魏俱起,有紇伏者,為賀蘭莫何弗,因以為氏。領軍尉遲綱等謀之,祥等勸護廢立。時綱總領禁兵,護遣綱入宮召鳳等議事,及至,以次執送護第,因罷散宿衛兵。王方悟,獨在內殿,令宮人執兵自守。護遣賀蘭祥逼王遜位,幽於舊第。略陽公舊第也。悉召公卿會議,廢王為略陽公,迎立岐州‹府设雍县陕西省凤翔县›刺史寧都公毓。五代志:西城郡安康縣,舊曰寧都。公卿皆曰:「此公之家事,敢不唯命是聽!」乃斬鳳等於門外,宮門之外也。孫恆亦伏誅。

〖译文〗 乙弗凤等人见此情状,越发害怕起来,他们的密谋策划也更加紧张和频繁了。终于确定一个日子,要趁召集群臣入宫饮宴的机会,把宇文护抓起来杀掉。张光洛又把这密谋报告了宇文护。宇文护于是召集柱国贺兰祥,领军尉迟纲等商量对策。贺兰祥等人劝宇文护废了孝愍帝另立皇帝。当时尉迟纲总领宫廷禁兵,宇文护派尉迟纲入宫召集乙弗凤等人商议国事,等他们来了,挨个抓住送到宇文护宅第里,同时把宿卫兵全部彻换、遣散掉了。孝愍帝觉察到事情突变,独自躲在内殿,令宫人们手执兵器守护自己。宇文护派贺兰祥进宫逼孝愍帝退位,把他幽禁在过去做略阳公时的旧府中。宇文护把全部公卿召集起来开会商议大事,把孝愍帝废为略阳公,把岐州刺史宁都公宇文毓迎来立为皇帝。公卿们都说:“这是您的家事,我们岂敢不唯命是听!”于是就把乙弗凤等人斩首于宫门之外,孙恒也伏法被诛。

時李植父柱國大將軍遠鎮弘農‹河南省灵宝县东北›,西魏之境,東盡瀍chán、洛,以弘農為要地,率用重將鎮之。護召遠及植還朝,召植於梁州。朝,直遙翻。遠疑有變,沈吟久之,沈,持林翻。乃曰:「大丈夫寧為忠鬼,安可作叛臣邪!」遂就徵。既至長安,護以遠功名素重,猶欲全之,引與相見,謂之曰:「公兒遂有異謀,非止屠戮護身,乃是傾危宗社。叛臣賊子,理宜同疾,公可早為之所。」乃以植付遠。遠素愛植,植又口辯,自陳初無此謀。遠謂植信然,詰朝,將植謁護。詰,去吉翻。將,如字,引也。護謂植已死,左右白植亦在門。護大怒曰:「陽平公不信我!」李遠封陽平公。乃召入,仍命遠同坐,令略陽公與植相質於遠前。質,證也。夫君臣無獄,略陽公雖廢,猶舊君也,烏有與舊臣相質之理!宇文護不學無識如此,求良死,得乎!植辭窮,謂略陽曰:略陽之下當有「公」字。【章十二行本正有「公」字;乙十一行本同。】「本為此謀,欲安社稷,利至尊耳!今日至此,何事云云!」遠聞之,自投於牀曰:「若爾,誠合萬死!」於是護乃害植,并逼遠令自殺‹李远年五十一岁›。植弟叔詣、叔謙、叔讓亦死,餘子以幼得免。初,遠弟開府儀同三司穆知植非保家之主,每勸遠除之,遠不能用。及遠臨刑,泣謂穆曰:「吾不用汝言以至此!」穆當從坐,以前言獲免,除名為民,及其子弟亦免官。植弟淅州‹府设修阳河南省西峡县北›刺史基,五代志:淅陽郡,西魏置淅州,漢析縣地也。尚義歸公主,公主,宇文泰之女也。當從坐,穆請以二子代基命,護兩釋之。

〖译文〗 当时李植的父亲柱国大将军李远镇守弘农,宇文护下令召李远和李植回朝廷,李远怀疑朝廷里有非常事变,沈吟了很久,才说:“大丈夫宁可作忠鬼,怎么可以作叛臣呢!”于是接受了征召。到了长安之后,宇文护考虑到李远功劳名望一向很高,还想保全他的性命,就把他叫来见面,对他说:“您的儿子终于陷入与朝廷异心的阴谋,这种阴谋不止是要杀害我宇文护,而且是要颠覆危害宗庙社稷。对这样的叛臣贼子,我们理所应当一起痛恨,您可以早点为他准备一个处理办法。”于是把李植交给李远处理。李远平时一向喜爱李植,李植又有口才,极力声辩自己本来就没有参与这样的阴谋。李远认为李植的申辩是可信的,第二天早朝,就带着李植去拜谒宇文护。宇文护以为李植已被处死,但身边的人告诉他李植也来在门口,宇文护勃然大怒,说;“阳平公不相信我!”于是就把李远召进来,仍然让李远和自己同坐,让废帝略阳公与李植在李远面前相互对证。李植智竭辞穷,对略阳公说:“我参与这一次谋反,本来是为了安定社稷,有利于至尊的威权。今天弄到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好说的呢!”李远听得真切,自己仆倒在座位上,说:“如果是这样,实在是罪该万死!”于是宇文护就杀害了李植,并逼李远,让他自杀。李植的弟弟叔诣、叔谦、叔让也被杀死,李远的其他儿子因年幼得到宽免。当初,李远的弟弟开府仪同三司李穆知道李植不是保家的角色,常常劝李远除掉他,李远不能接受这一意见。待到李远临刑时,才哭着对李穆说:“我不采纳你的话,才有今天这样的下场!”李穆本来应当跟着治罪,但因有从前规劝李远的话而获得宽免,只是免官,削职为民,他的子弟也都被免去官职。李植的弟弟淅州刺史李基,娶崐义归公主为妻,本来应当跟着治罪,李穆要求以自己两个儿子的性命来替李基赎死,宇文护把他们连李基全都释放了。

後月餘,護弒略陽公‹宇文觉›,年十六。黜王后元氏‹元胡摩›為尼。

〖译文〗 此后过了一个多月,宇文护杀害了略阳公,废黜了王后元氏,让她削发为尼。

癸亥‹二十七›,寧都公‹宇文毓›自岐州至長安,甲子‹二十八›,即天王位‹宇文毓,本年二十四岁›,諱毓,小名統萬突,安定公泰之長子也。泰臨夏州,帝生於統萬,因以名之。大赦。

〖译文〗 癸亥(二十三日),宁都公宇文毓从岐州来到长安,甲子(二十四日),即帝位,大赦天下。

33冬,十月,戊辰‹三›,進陳公‹陈霸先›爵為王。辛未‹六›,梁敬帝‹萧方智,本年十五岁›禪位于陳。梁天監元年受禪,四主,五十六年而亡。

〖译文〗 [33]冬季,十月,戊辰(初三),梁朝给陈公陈霸先进爵为王。辛未(初六),梁敬帝把皇位禅让给了陈王。

34癸酉‹八›,周魏武公李弼卒‹年六十四岁›。

〖译文〗 [34]癸酉(初八),北周魏武公李弼去世。

35陳王使中書舍人劉師知引宣猛將軍沈恪勒兵入宮,衛送梁主‹萧方智›如別宮,陳受禪後,國之政事並由中書省,有中書舍人五人,分掌二十一局,各當尚書諸曹,並為上司,總國內機要,尚書唯聽受而已。劉師知,陳王所親任者也。宣猛將軍,班第九。恪排闥見王,叩頭謝曰:「恪身經事蕭氏,侯景圍臺城,恪為右軍將軍、東土山主,以拒戰功封東興縣侯。今日不忍見此。分受死耳。分,扶問翻。決不奉命!」王嘉其意,不復逼,復,扶又翻。更以盪主王僧志代之。盪主,主驍銳跳盪之兵,猶北齊之直盪都督也。盪,徒朗翻,又吐浪翻。乙亥‹十›,王‹陈霸先,本年五十五岁›即皇帝位于南郊,還宮,大赦,改元。始改元為永定。奉梁敬帝‹萧方智›為江陰王,梁太后為太妃,皇后為妃。

〖译文〗 [35]陈王陈霸先派中书舍人刘师知带领宣猛将军沈恪指挥兵士进入皇宫,护送梁敬帝到别宫去居住。沈恪冲开大门拜见陈王,叩头谢罪,说:“我亲自经历过侍奉萧氏的事,今日不忍心看到这种逼宫的场面。违命受死是我的本分,决不能接受这种任命!”陈王嘉勉了他的这种忠心,不再逼他担当此命,另换统领骁领骑兵的荡主王僧志代替他。乙亥(初十),陈王陈霸先在南郊即皇帝位,回到宫庭,颁发大赦天下令,又改换年号为永定。封梁敬帝为江阴王,梁太后为太妃,皇后为妃。

以給事黃門侍郎蔡景歷為祕書監、兼中書通事舍人。是時政事皆由中書省,置二十一局,各當尚書諸曹,總國機要,尚書唯聽受而已。史言蔡景歷委寄之重。

〖译文〗 陈朝任命给事黄门侍郎蔡景历为秘书监,兼中书通事舍人。这个时期国家政事都由中书省决定,中书省设置二十一个局,其职能分头与尚书省各曹相当,总揽国家军政大要,各部尚书只是听受命令而已。

36丙子‹十一›,上‹陈霸先›幸鍾山,祠蔣帝廟。庚辰‹十五›,上出佛牙於杜姥宅,齊初,僧統法獻於烏纏國得佛牙,常在定林上寺,梁天監末,為攝山慶雲寺沙門慧興保藏。慧興將終,以屬弟慧志。承聖末,慧志密送于帝。至是乃出之。設無遮大會,帝親出闕前膜拜。膜拜,胡禮拜也。膜,莫湖翻。

〖译文〗 [36]丙子(十一日),陈武帝驾临钟山,祭祀蒋帝庙。庚辰(十五日),武帝从杜姥宅请出佛牙,设无遮大会,举办佛事,武帝亲自出来到宫阙前顶礼膜拜。

37辛巳‹十六›,追尊皇考文讚【張:「讚」作「瓚」。】為景皇帝,廟號太祖,皇妣董氏曰安皇后,追立前夫人錢氏為昭皇后,帝先娶同郡錢仲方女,早卒。世子克為孝懷太子,立夫人章氏為皇后。章后,烏程‹浙江省湖州市›人也。

〖译文〗 [37]辛巳(十六日),陈武帝追尊皇考陈文为景皇帝,庙号太祖。皇妣董氏为安皇后。追立前夫人钱氏为昭皇后,世子陈克立为孝怀太子,夫人章氏立为皇后。章后是乌程人。

38置刪定郎,治律令。刪定郎,自晉、宋以來多置之。治,直之翻。

〖译文〗 [38]陈朝设置删定郎,负责修订法律条令。

39乙酉‹二十›,周王‹宇文毓›祀圜丘;丙戌‹二十一›,祀方丘;甲午‹二十九›,祭太社。

〖译文〗 [38]乙酉(二十日),周王在圜丘祭天,丙戌(二十一日),在方丘祭地,甲午(二十九日),在太社祭祀土神和谷神。

40戊子‹二十三›,太祖神主祔太廟,七廟始共用一太牢,牛、羊、豕具,為一太牢。始祖薦首,餘皆骨體。

〖译文〗 [40]戊子(疑误),太祖的神主迁入太庙与祖先合祭,七庙开始共用一太牢为祭品。始祖用牛、羊、猪的头作祭品,其余的用其躯体作祭品。

41侯安都至武昌,王琳將樊猛棄城走,將,即亮翻;下同。周文育自豫章會之。安都聞上受禪,歎曰:「吾今茲必敗,戰無名矣!」始者以王琳不應梁召而討之,猶是挾天子以令諸侯。今既受梁禪,則安都之師為無名。時兩將俱行,不相統攝,部下交爭,稍不相平。軍至郢州,琳將潘純陀於城中遙射官軍,射,而亦翻。安都怒,進軍圍之;未克,而王琳至弇yǎn口‹湖北省武汉市西南三十千米长江北岸›,弇口,弇水入江之口,正對北岸大軍山。安都乃釋郢州,悉眾詣沌口‹湖北省武汉市西南·沌水注入长江处›,沌dùn,柱兗翻。留沈泰一軍守漢曲。漢曲,漢水之曲。安都遇風不得進,琳據東岸,安都據西岸,相持數日,乃合戰,安都等大敗。考異曰:典略云:「乙亥,安都敗。」陳書云是月敗績。按高祖以乙亥受禪,安都聞之而歎,豈同日乎!今從陳書。安都、文育及裨將徐敬成、周鐵虎、程靈洗皆為琳所擒,將,即亮翻;下同。沈泰引軍奔歸。琳引見諸將與語,周鐵虎辭氣不屈,琳殺鐵虎而囚安都等,總以一長鏁suǒ繫之,置琳所坐䑽下,鏁,蘇果翻。䑽,音榻,大船也。令所親宦者王子晉掌視之。琳乃移湘州軍府就郢城,又遣其將樊猛襲據江州‹府设寻阳江西省九江市›。

〖译文〗 [41]侯安都进抵武昌,王琳的部将樊猛弃城逃跑了,周文育从豫章出发去与侯安都会合。侯安都听到武帝受禅让的消息,叹息说:“我这回一定失败,因为师出无名,不能服众了。”当时侯安都、周文育两个将领一起前进,相互间没有统摄与被统摄的关系,部下相互争执,逐渐不相和睦。军队进到郢州时,王琳的将领潘纯陀在城里远远地放箭射向官军,侯安都勃然大怒,指挥军队进击并包围了郢州。郢州还没打下来,而王琳的大军已抵达口,于是侯安都就撤郢州之围,带领全部军队奔沌口,留下沈泰的一支部队守卫汉曲。侯安都遇到大风,不能前进。王琳据守东岸,侯安都据守西岸,两军相持了好几天,才交战,侯安都等人大败。侯安都、周文育及其裨将徐敬成、周铁虎、程灵洗都被王琳所擒获,沈泰带着他那一支军队逃跑回来了。王琳召见被俘的诸将,和他们说话,周铁虎言辞强硬,不屈服,王琳杀了周铁虎,把侯安都等人关押起来,用一根长长的锁链把他们全部系在一起,关在王琳所坐的大船的舱里,令自己信任的宦官王子晋看管监视。王琳于是把在湘州的军府移到郢城,又派他的将领樊猛袭击并占据了江州。

42十一月,丙申‹一›,上‹陈霸先›立兄子蒨為臨川王,頊為始興王;弟子曇朗已死而上未知,遙立為南康王。頊時在長安,亦遙立也。蒨,倉甸翻。頊xū,吁玉翻。曇,徒含翻。曇朗死,見上卷上年。

〖译文〗 [42]十一月丙申(初一),陈武帝立其兄的儿子陈为临川王,陈顼为始兴王,其弟的儿子陈昙朗已经死去,但武帝还不知道,立他为康王。

43庚子‹五›,周王享太廟;丁未‹十二›,祀圜丘;十二月,庚午‹六›,謁成陵‹成陵·陕西省富平县北›;癸酉‹九›,還宮。

〖译文〗 [43]庚子(初五),周王向太庙供献祭品。丁未(十二日),在圜丘祭天。十二月,庚午(初六),拜谒成陵。癸酉(初九),回到皇宫。

44譙淹帥水軍七千、老弱三萬自蜀江東下,譙淹自墊江‹重庆合川市›東下,為周所逼也。言蜀江,以別湘江。帥,讀曰率;下皆帥同。欲就王琳,周使開府儀同三司賀若敦、叱羅暉等擊之,若,人者翻。叱羅,虜複姓。斬淹,悉俘其眾。

〖译文〗 [44]谯淹率领水军七千人,老弱三万人,迫于北周的压力,从蜀江东下,意欲投靠王琳,北周派开府仪同三司贺若敦、叱罗晖等去袭击,谯淹被斩首,其军队全部被俘虏了。

45是歲,詔給事黃門侍郎蕭乾招諭閩中‹福建省›。時熊曇朗在豫章‹江西省南昌市›,周迪在臨川,留異在東陽‹缙州·浙江省金华市›,陳寶應在晉安‹闽州·福建省福州市›,共相連結,閩中豪帥往往立砦zhài以自保。帥,所類翻。砦,柴夬guài翻。依險立木壘石以自保守曰砦。上患之,使乾諭以禍福,豪帥皆帥眾請降,降,戶江翻。即以乾為建安‹福建省建瓯市›太守。按五代志:閩州建安縣,舊置建安郡,南安縣舊曰晉安。建安之地,唐為建州。晉安之地,唐為泉州。乾,子範之子也。蕭子範,齊豫章王嶷之子。

〖译文〗 [45]这一年,陈朝诏令给事黄门侍郎萧乾去招谕闽中。当时熊昙朗在豫章,周迪在临川,留异在东阳,陈宝应在晋安,这些人互相连结,互相呼应,闽中土豪的首领往往建立营寨以保卫自己。武帝对此很感不安,派萧乾去用祸福利害关系晓谕他们,土豪的首领都率领部众前来请求投降归顺。武帝便任命萧乾为建安太守。萧乾是萧子范的儿子。

46初,梁興州刺史席固以州降魏,周太祖以固為豐州刺史。五代志:淅陽郡武當縣,舊置武當郡及始平郡,後改為齊興郡,梁置興州,後周改為豐州,隋改為均州。降,戶江翻。久之,固猶習梁法,不遵北方制度,周人密欲代之,而難其人,乃以司憲中大夫令狐整權鎮豐州,唐六典曰:後周秋官置司憲中大夫二人,掌丞司寇之法,以左右刑罰,蓋比御史中丞之職也。委以代固之略。整廣布威恩,傾身撫接,數月之間,化洽州府。於是除整豐州刺史,以固為湖州‹府设湖阳河南省唐河县南湖阳镇›刺史。五代志:舂陵郡湖陽縣,後魏置淮安郡及南襄州,後改為南平州,西魏改曰昇州,後又改曰湖州。整遷豐州於武當,旬日之間,城府周備,遷者如歸。固之去也,其部曲多願留為整左右,整諭以朝制,弗許,朝制,謂周朝之法制。朝,直遙翻。莫不流涕而去。

〖译文〗 [46]当初,梁朝兴州刺史席固献出兴州降了西魏,周太祖任命席固为丰州刺史。过了很久,席固还是习惯于梁朝的法制,不遵守北方的制度,于是北周方面秘密地想派人取代他,但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替代人,于是派司宪中大夫令狐整暂时镇守丰州,并把取代席固的策略委托给他。令狐整去了之后,广泛地树威布恩,亲自安抚接见下属,数月之间,使州府上下一片融洽。于是朝廷任命令狐整为丰州刺史,席固则改任为湖州刺史。令狐整把丰州的州府迁到武当去,十天功夫,新的城府就建设得很周全完备,迁去的人好象回到老家一样安心。席固离开丰州时,他的部下有很多人表示愿意留下来为令狐整效力,令狐整用朝制谕示他们,不允许他们留下。这些人临别时,没有不痛哭流涕、恋恋不舍的。

47齊人於長城內築重城,自庫洛枝東至䲨hóng【章:十二行本「䲨」作「鳴」;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熊校同;退齋校本「䲨」作「塢」。】紇戍,北史作「庫落拔、塢紇戍」。重,直龍翻。凡四百餘里。

〖译文〗 [47]北齐人在长城内又修筑一重城墙,从库洛枝开始,向东直到纥戍,崐共有四百多里长。

48初,齊有術士言「亡高者黑衣」,故高祖‹高澄›每出,不欲見沙門。顯祖‹高洋›在晉陽,問左右:「何物最黑?」對曰:「無過於漆。」帝以上黨王渙於兄弟第七,使庫直都督破六韓伯昇之鄴徵渙。渙至紫陌橋‹邺城西›,殺伯昇而逃,浮河南渡;至濟州‹府设碻磝山东省茌平县西南›,為人所執,送鄴。黑者,宇文戎衣也。齊顯祖乃因此以殺其弟,何異秦以亡秦者胡而伐匈奴,唐太宗以代唐者武氏而殺李君羨。濟,子禮翻。

〖译文〗 [48]当初,北齐有一个术士曾说:“将来灭亡高姓政权的人必是穿黑衣服的。”所以高祖高欢每次外出,都不愿碰见和尚。文宣帝高洋在晋阳时,问身边的人:“什么东西最黑?”身边的人回答说:“没有比漆更黑的了。”文宣帝因为上党王高涣在兄弟中排行第七,七漆同音,就想除掉他。文宣帝派库直都督破六韩伯升去邺城征召高涣。高涣走到紫陌桥,杀了破六韩伯升逃脱了,坐船向南渡过黄河,逃到济州时,被人抓获,送到了邺城。

帝‹高洋›之為太原公也,與永安王浚皆見世宗‹高澄›,見,賢遍翻。帝有時洟出,鼻液曰洟。浚責帝左右曰:「何不為二兄拭鼻!」顯祖於兄弟之次第二。為,于偽翻。帝深銜之。及即位,浚為青州‹府设东阳山东省青州市›刺史,聰明矜恕,吏民悅之。浚以帝嗜酒,私謂親近曰:「二兄因酒敗德,敗,補邁翻。朝臣無敢諫者,朝,直遙翻;下同。大敵未滅,大敵,謂周也。吾甚以為憂。欲乘驛至鄴面諫,不知用吾不。」不,讀曰否。或密以白帝,帝益銜之。浚入朝,從幸東山‹邺城东群山›,帝裸裎為樂。裸裎,露體也。裸,郎果翻。裎chéng,馳成翻。樂,音洛。浚進諫曰:「此非人主所宜!」帝不悅。浚又於屏處召楊愔,屏,必郢翻。屏處,隱蔽之處。譏其不諫。帝時不欲大臣與諸王交通,愔懼,奏之。帝大怒曰:「小人由來難忍!」由來,猶今人言從來。遂罷酒還宮。浚尋還州,又上書切諫,詔徵浚。浚懼禍,謝疾不至,帝遣馳驛收浚,老幼泣送者數千人。至鄴,與上黨王渙皆盛以鐵籠,盛,時征翻。置於北城地牢,飲食溲穢,共在一所。溲,所鳩翻。

〖译文〗 文宣帝还当太原公的时候,与永安王高浚一起去见文襄帝,文宣帝有时鼻涕流出来,高浚责备文宣帝身边的人说:“为什么不替二哥擦鼻涕?”文宣帝因此深深地记恨他。待到文宣帝登上皇帝之位后,高浚任青州刺史,他为人聪明,对下体谅宽恕,官吏百姓都喜欢他。高浚因为文宣帝嗜酒如命,私下对亲信说:“二哥因为嗜酒败坏了德行,朝廷里的大臣中没有敢犯颜进谏的人,我很为此担忧。想坐驿车到邺城去当面进谏,不知道他能采纳我的意见不能?”有人把这一番话秘密报告了文宣帝,文宣帝因此更加怀恨高浚了。高浚入朝,跟随文宣帝游东山,文宣帝赤身裸体以为游乐,高浚进谏说:“这样做不是当皇帝的人所适宜的!”文宣帝很不高兴。高浚又在隐蔽处召见杨,讽刺他不向皇帝进谏。文宣帝当时不愿大臣和诸王有所交流接触,杨心里害怕,就把高浚召见他的事奏闻文宣帝。文宣帝勃然大怒说:“这小子如此猖狂,我从来就难以忍受他!”于是就停下酒宴,回皇宫去了。高浚不久回到青州,又上书垦切地进谏,文宣帝下诏书征召高浚。高浚害怕有杀身之祸,推托身体有病,没有应召。文宣帝派人乘驿马来抓高浚,抓走高浚时,老幼哭着送他的有几千人。高浚到了邺城,与上党王高涣一起,都被关在铁笼里,放在北城的地牢中,饮食便溺,都在一个屋里。

二年(戊寅、五五八)#

1春,正月,王琳引兵下,至湓城‹江西省九江市寻阳东›,屯於白水浦‹江西省九江市西›,帶甲十萬。琳以北江州‹府设鹿城关湖北省黄陂县北›刺史魯悉達為鎮北將軍,上‹陈霸先,本年五十六岁›亦以悉達為征西將軍,各送鼓吹女樂。吹,尺瑞翻。悉達兩受之,遷延顧望,皆不就;上遣安西將軍沈泰襲之,不克。琳欲引軍東下,而悉達制其中流,琳遣使說誘,終不從。使,疏吏翻。說,式芮翻;下林說同。誘,音酉。己亥‹五›,琳遣記室宗虩xì求援於齊‹首都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虩,迄逆翻。且請纳梁永嘉王莊以主梁祀。莊質齊,見上卷梁敬帝紹泰元年。衡州‹西衡州·州政府设含洭广东省英德市西北浛洸镇›刺史周迪欲自據南川‹江西省›,自南康至豫章之地,謂之南川,以南江所經言之也。乃總召所部八郡守宰結盟,齊言入赴;迪所部八郡,南康、宜春、安成、廬陵、臨川、巴山、豫章、豫寧也。姚思廉陳書作「聲言入赴」。守,式又翻。上恐其為變,厚慰撫之。

〖译文〗 [1]春季,正月,王琳带兵东下,抵达湓城,驻扎在白水浦,他共带有十万甲兵。王琳任命北江州刺史鲁悉达为镇北将军,陈武帝也任命鲁悉达为征西将军,双方都给鲁悉达送去乐队和女歌舞伎。鲁悉达对两边的委任和礼物都接受下来,行动上却拖延观望,两边的官位都不去就任。陈武帝派安西将军沈泰去袭击他,没有打胜。王琳想带兵东下,而鲁悉达的部队控制着长江中流,王琳派使者去劝说引诱,鲁悉达到最后也不服从。己亥(初五),王琳派记室宗向北齐求援,而且请求迎纳作为质子滞留在北齐的梁朝永嘉王萧庄来主持梁室的祭祀。衡州剌史周迪想自己占据南川,于是就把所属的八郡的太守全部召来结盟,一齐声言要入朝。陈武帝恐怕他们制造变乱,就派人给他们以优厚的慰劳和安抚。

新吳‹南江州州政府所在县·江西省奉新县›洞主余孝頃遣沙門道林說琳曰:「周迪、黃法𣰰皆依附金陵,隂窺間隙,𣰰,巨俱翻。間,古莧翻。大軍若下,必為後患;不如先定南川,然後東下,孝頃請席卷所部以從下吏。」卷,讀曰捲。琳乃遣輕車將軍樊猛、平南將軍李孝欽、平東將軍劉廣德將兵八千赴之,使孝頃總督三將,屯於臨川故郡‹临汝县·江西省临川市›,臨川故郡,周敷所屯也。琳遣兵攻迪,并以脅敷。徵兵糧於迪,以觀其所為。

〖译文〗 新吴洞主余孝顷派僧人道林去游说王琳,对他说:“周迪、黄法氍都依附了金陵,暗地里却窥伺着机会。您的大军如果东下,这帮人必然成为您的后患。不如先平定南川一带,然后东下,我余孝顷请求带着所有的部下去追随您,在您手下效力。”王琳于是就派轻车将军樊猛、平南将军李孝钦、平东将军刘广德带兵八千人去平定南川,让余孝顷总督他们三人,驻扎在临川故郡,同时向周迪征收兵粮,用以观察他的反应动静。

2以開府儀同三司侯瑱為司空,衡州‹东衡州·州政府设始兴广东省韶关市›刺史歐陽頠為都督交•廣等十九州諸軍事、廣州‹府设番禺广东省广州市›刺史。瑱,他甸翻。又音鎮。頠,魚委翻。

〖译文〗 [2]陈朝任命开府仪同三司侯为司空;衡州刺史欧阳为都督交、广等十九州诸军事,广州刺史。

3周‹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以晉公護為太師。

〖译文〗 [3]北周任命晋公宇文护为太师。

4辛丑‹七›,上‹陈霸先›祀南郊,大赦;乙巳‹十一›,祀北郊。

〖译文〗 [4]辛丑(初七),陈武帝去南郊祭天,大赦天下。乙巳(十一日),去北郊祭地。

5辛亥‹十七›,周王‹宇文毓,本年二十五岁›耕藉田。

〖译文〗 [5]辛亥(十七日),周王去藉田,举行耕种仪式。

6癸丑‹十九›,周立王后獨孤氏。后,獨孤信之女。

〖译文〗 [6]癸丑(十九日),北周册立独孤氏为王后。

7戊午‹二十四›,上‹陈霸先›祀明堂。

〖译文〗 [7]戊午(二十四日),陈武帝祭祀明堂。

8二月,壬申‹九›,南豫州‹府设姑孰安徽省当涂县›刺史沈泰奔齊。泰進不能救侯安都之覆敗,退不能制魯悉達之倔強,蓋懼罪而北奔也。考異曰:北齊帝紀在八月。今從陳帝紀。

〖译文〗 [8]二月,壬申(初九),南豫州刺史沈泰投奔北齐。

9齊北豫州‹府设虎牢河南省荥阳市汜水镇西›刺史司馬消難,以齊主昏虐滋甚,陰為自全之計,曲意撫循所部。消難尚高祖女,難,乃旦翻。齊主尊其父歡廟號高祖。情好不睦,公主訴之。好,呼到翻。上黨王渙之亡也,鄴中大擾,疑其赴成皋‹府设虎牢›。齊北豫州治虎牢,成皋之地也。消難從弟子瑞為尚書左丞,從,才用翻。與御史中丞畢義雲有隙,義雲遣御史張子階詣北豫州采風聞,先禁消難典籤家客等。消難懼,密令所親中兵參軍裴藻託以私假,假,居訝翻,休假也。間行入關,請降于周。間,古莧翻;下間道同。降,戶江翻。三月,甲午‹一›,周遣柱國達奚武、大將軍楊忠帥騎士五千迎消難,帥,讀曰率。騎,奇寄翻;下同。從間道馳入齊境五百里,前後三遣使報消難,皆不報。使,疏吏翻。去虎牢三十里,武疑有變,欲還,忠曰:「有進死,無退生!」獨以千騎夜趣城下。趣,七喻翻。城四面峭絕,峭,七笑翻。但聞擊柝聲。武親來,麾數百騎西去,忠勒餘騎不動,俟門開而入,馳遣召武。齊鎮城伏敬遠勒甲士二千人據東城,鎮城,即防城大都督之任。東城,虎牢城之東偏也。北史作「東陴」。舉烽嚴警。武憚之,不欲保城,乃多取財物,以消難及其屬先歸,忠以三千騎為殿。殿,丁練翻。至洛南,皆解鞍而臥。齊眾來追,至洛北,忠謂將士曰:「但飽食,今在死地,賊必不敢渡水!」已而果然,乃徐引還。武歎曰:「達奚武自謂天下健兒,今日服矣!」

〖译文〗 [9]北齐北豫州刺史司马消难看到文宣帝昏昧酷虐越来越厉害,便暗暗谋求自我保全的计策。他用心地安抚稳定自己的部下。司马消难娶的是高祖高欢的女儿,两人感情不和,公主在文宣帝那里诉说他不好。上党王高涣逃跑时,邺城里一片纷乱惊扰,都怀疑他逃到豫州府治成皋去了。司马消难堂弟的儿子司马瑞任尚书左丞,与御史中丞毕义云有嫌隙,毕义云派御史张子阶到北豫州收集道路传闻,打探消息,去了后先把司马消难的典签官和家客监禁起来。司马消难感到害怕,秘密地命令他所亲信的中兵参军裴藻假托私事请假,抄小路入关,向北周请降。

周以消難為小司徒。唐六典曰:周之地官小司徒,中大夫也。後周依周官。杜佑通典:後周地官小司徒,上大夫,六命。考異曰:北齊帝紀:「四月,消難叛。」今從周書、典略。

〖译文〗 三月,甲午(初一),北周派柱国达奚武、大将军杨忠率领骑兵五千人去迎接司马消难来降。他们从小路驰入北齐境内五百里,前后三次派遣使者与司马消难联络,都没有联络上。到距离虎牢三十里的地方,达奚武怀疑情况有异变,想返回,杨忠慨然说:“我们只有前进赴死的责任,没有后退求生的道理!”于是独自带一千骑兵连夜赶到城下。虎牢城四面极为高陡,犹如绝壁,只听得城中传来一阵阵击柝的声音。达奚武亲自赶来,指挥几百骑兵退却西去,杨忠指挥剩下的骑兵原地不动,等城门开了进了城,才派人骑快马去叫达奚武。北齐镇守城池的伏敬远指挥甲士二千人据守东城,点燃烽火,严加警戒。达崐奚武感到害怕,不想保住城池,于是就大肆虏掠财物,让司马消难和他的部属先回去,杨忠带三千骑兵殿后。军队行抵洛南,都解开马鞍躺下休息。北齐军队追了过来,到达洛北,杨忠对将士们说:“你们只管吃得饱饱的,现在我们处于必死之地,贼兵怕我们与之拼命,一定不敢渡河来追!”后来果然如杨忠所料,于是才慢慢地引领军队平安回来。达奚武不由感叹地说:“我达奚武自认为是天下健儿,今天在杨忠面前算是服气了!”北周任命司马消难为小司徒。

10丁酉‹四›,齊主‹高洋,本年三十岁›自晉陽‹山西省太原市›還鄴。考異曰:北齊帝紀:「天保七年八月,帝如晉陽。」不言其還。八年四月,帝在城東馬射,敕京師婦女悉赴觀。是在鄴也。此月又言「至自晉陽」。六月,乙丑,帝自晉陽北巡,則又復在晉陽。必有差互,今不敢增損。

〖译文〗 [10]丁酉(初四),北齐文宣帝从晋阳回到邺城。

11齊發兵援送梁永嘉王莊於江南,冊拜王琳為梁丞相、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琳遣兄子叔寶帥所部十州刺史子弟赴鄴。琳奉莊即皇帝位,考異曰:北齊帝紀:「十一月,丁巳,琳遣使請立莊,仍以江州內屬,令莊居之。十二月,癸酉,詔莊為梁主,進居九泒gū。」今從陳書及典略。然陳書、典略皆云立莊於郢州。按琳時在湓城。蓋始居江州,後遷郢州耳。改元天啟。追諡建安公淵明曰閔皇帝。淵明廢見上卷梁敬帝紹泰元年。卒見太平元年。莊以琳為侍中、大將軍、中書監,餘依齊朝之命。朝,直遙翻。

〖译文〗 [11]北齐派兵援助并护送梁朝永嘉王萧庄回到江南,并册拜王琳为梁朝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王琳派其兄的儿子王叔宝率领所统辖十个州刺史的子弟去邺城为人质。王琳拥戴萧庄登上了皇帝位,改年号为天启。追谥建安公萧渊明为闵皇帝。萧庄任命王琳为侍中、大将军、中书监,其余官职依照北齐的册命。

12夏,四月,甲子‹二›,上‹陈霸先›享太廟。

〖译文〗 [12]夏季,四月,甲子(初二),陈武帝向太庙供献祭品。

13乙丑‹三›,上使人害梁敬帝‹萧方智,年十六岁›,立梁武林侯諮之子季卿為江陰王。

〖译文〗 [13]乙丑(初三),陈武帝派人杀害了梁敬帝,立梁朝武林侯萧谘的儿子萧季卿为江阴王。

14己巳‹七›,周以太師護為雍州‹京畿›牧。後周雍州牧,九命。雍,於用翻。

〖译文〗 [14]己巳(初七),北周任命太师宇文护为雍州牧。

15甲戌‹十二›,周王后獨孤氏殂。

〖译文〗 [15]甲戌(十二日),周王王后独孤氏去世。

16辛巳‹十九›,齊大赦。

〖译文〗 [16]辛巳(十九日),北齐大赦天下。

17齊主‹高洋›以旱祈雨於西門豹祠,不應,毀之,并掘其冢。戰國時,魏以西門豹為鄴令,鑿十二渠以利民,故祠、冢皆在鄴。

〖译文〗 [17]北齐文宣帝因为天旱在西门豹祠前祈雨,不灵验,于是毁了西门豹祠,并挖开了他的坟墓。

18五月,癸巳‹一›,余孝頃等屯二萬軍于工塘‹江西省临川市东南›,連八城以逼周迪‹周迪据守临川郡江西省南城县›。「等」下有「眾」字,文意乃暢。迪懼,請和,并送兵糧。樊猛等欲受盟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孝頃貪其利,不許,樹柵圍之。由是猛等與孝頃不協。

〖译文〗 [18]五月,癸巳(初一),余孝顷在工塘屯驻了两万军队,连结八城的兵力以逼临周迪的驻地。周迪害怕了,请求讲和,并送兵粮给余孝顷。樊猛等将想接受和好的盟约收兵回去,但余孝顷贪图出兵之利,不许樊猛等退去,树起栅栏围住他们。以此樊猛与余孝顷开始不和。

19周以大司空侯莫陳崇為大宗伯。

〖译文〗 [19]北周任命大司空侯莫陈崇为大宗伯。

20癸丑‹二十一›,齊廣陵‹江苏省扬州市›南城主張顯和、長史張僧那各帥所部來降。帥,讀曰率。降,戶江翻。

〖译文〗 [20]癸丑(二十一日),北齐广陵南城城主张显和,长史张僧那各自率领所属部队来投降陈朝。

21辛丑‹九›,齊以尚書令長廣王湛錄尚書事,驃騎大將軍平秦王歸彥為尚書左僕射。驃,匹妙翻。騎,奇寄翻。甲辰‹十二›,以前左僕射楊愔為尚書令。

〖译文〗 [21]辛丑(疑误),北齐任命尚书令长广王高湛为录尚书事,骠骑大将军平秦王高归彦为尚书左仆射。甲辰(疑误),任命前左仆射杨为尚书令。

22辛酉‹二十九›,上‹陈霸先›幸大莊嚴寺捨身;前車覆矣,後車不知戒。耳目習於事佛,不知其非也。壬戌‹三十›,群臣表請還宮。

〖译文〗 [22]辛酉(二十九日),陈武帝驾临大庄严寺向佛祖舍身。壬戌(三十日),群臣上表请皇上回宫。

23六月,乙丑‹三›,齊主北巡,以太子殷監國,監,工銜翻。因立大都督府與尚書省分理眾務,仍開府置佐。齊主特崇其選,以趙郡王叡為侍中、攝大都督府長史。

〖译文〗 [23]六月,乙丑(初三),北齐文宣帝到北方巡视,委托太子高殷监理国事,因此设立大都督府与尚书省分头处理众多事务,同样开府办公,设置官佐崐。北齐文宣帝特别看重大都督府的人选,任命赵郡王高睿为侍中、摄大都督府长史。

24己巳‹七›,詔司空侯瑱與領軍將軍徐度帥舟師為前軍以討王琳。帥,讀曰率。

〖译文〗 [24]己巳(初七),陈武帝下诏命令司空侯与领军将军徐度率领水师为前头部队去讨伐王琳。

25齊主至祁連池‹山西省宁武县西南管涔山天池›;祁連池,即汾陽之天池,北人謂天為祁連。戊寅‹十六›,還晉陽。

〖译文〗 [25]北齐文宣帝到达祁连池。戊寅(十六日),回到晋阳。

26秋,戊戌‹七›,上幸石頭‹建康城西北›,送侯瑱等。秋七月戊戌也。【章:十二行本正有「七月」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

〖译文〗 [26]秋季,七月,戊戌(初七),陈武帝驾临石头,送侯等出师。

27高州‹府设巴山江西省崇仁县›刺史黃法𣰰、吳興太守沈恪‹时在会稽郡浙江省绍兴市›、寧州‹府设味县云南省曲靖市›刺史周敷時蓋即臨川故郡置寧州,以敷為刺史。合兵救周迪。敷自臨川故郡斷江口‹应在旴水抚河›上。抚河,赣水支流,流经江西省临川市东,斷,音短。分兵攻余孝頃別城。樊猛等不救而沒;劉廣德乘流先下,故獲全。孝頃等皆棄舟引兵步走,迪追擊,盡擒之,送孝頃及李孝欽於建康,歸樊猛於王琳。

〖译文〗 [27]高州刺史黄法氍、吴兴太守沈恪、宁州刺史周敷联合出兵救援周迪。周敷从临川故郡切断江口,分兵攻打余孝顷的别城。樊猛等不去救援,别城陷落。刘广德先一步乘流而下,所以得到保全。余孝顷等都扔掉船只带兵士步行,周迪发兵追击,把他们全抓获了。余孝顷及李孝饮被送往建康,樊猛则归还了王琳。

28甲辰‹十三›,上‹陈霸先›遣吏部尚書謝哲往諭王琳。哲,朏之孫也。謝朏,莊之子,歷仕宋、齊、梁。朏fěi,敷尾翻。

〖译文〗 [28]甲辰(十三日),陈武帝派吏部尚书谢哲去宣谕王琳。谢哲是谢的孙子。

29八月,甲子‹三›,周大赦。

〖译文〗 [29]八月,甲子(初三),北周大赦天下。

30乙丑‹四›,齊主‹高洋›還鄴。

〖译文〗 [30]乙丑(初四),北齐文宣帝回到邺城。

31辛未‹十›,未詔臨川王蒨西討,蒨,倉甸翻。以舟師五萬發建康,上幸冶城寺‹建康城西南›送之。

〖译文〗 [31]辛未(初十),陈武帝下诏派临川王陈出兵向西讨伐,共有水军五万人从建康出发,陈武帝亲临冶城寺为陈送行。

32甲戌‹十三›,齊主如晉陽。

〖译文〗 [32]北齐文宣帝去晋阳。

33王琳在白水浦,周文育、侯安都、徐敬成許王子晉以厚賂,子晉乃偽以小船依䑽而釣,䑽,音榻。夜,載之上岸,入深草中,步投陳軍,還建康自劾;上‹陈霸先›引見,並宥之,上,時掌翻。劾,戶概翻,又戶得翻。見,賢遍翻。戊寅‹十七›,復其本官。文育、安都敗軍而不誅,遽復其官,何也?二人當時名將,誅之則無以為用故也。

〖译文〗 [33]王琳在白水浦,周文育、侯安都、徐敬成答应给王子晋丰厚的财物,王子晋于是就假装乘小船靠近大船垂钓,夜里,把周文育等人用小船载上岸,藏入深草丛中,让他们得以步行回去投奔陈朝军队,并回建康请罪自劾。陈武帝接见了他们,一起宽宥了他们的兵败之罪。戊寅(十二日),恢复了他们原来的官职。

34謝哲返命,王琳請還湘州‹府设临湘湖南省长沙市›,詔追眾軍還。癸未‹二十二›,眾軍至自大雷‹安徽省望江县›。

〖译文〗 [34]谢哲从王琳处回朝复命,王琳请求回到湘州去,陈朝下诏追回出征的军队。癸未(十七日),众军从大雷回来。

35九月,甲申‹十四›,【嚴:「申」改「辰」。】周封少師元羅為韓國公以紹魏後。江陵之陷,元羅還魏。

〖译文〗 [35]九月,甲申(疑误),北周封少师元罗为韩国公以继承西魏的香火。

36丁未‹十七›,周王如同州‹府设武乡陕西省大荔县›;冬,十月,辛酉‹一›,還長安。

〖译文〗 [36]丁未(十六日),周王去同州。冬季,十月,辛酉(初一),回到长安。

37余孝頃之弟孝勱及子公颺猶據舊柵不下;新吳舊柵也。勱mài,音邁。颺,余章翻。庚午‹十›,詔開府儀同三司周文育都督眾軍,出豫章‹江西省南昌市›討之。

〖译文〗 [37]余孝顷的弟弟余孝劢及其子余公仍然据守旧营栅不投降。康午(初十),陈武帝诏命开府仪同三司周文育都督众军从豫章出发去讨伐他们。

38齊三臺成,更名銅爵曰金鳳,金虎曰聖應,冰井曰崇光。魏武築三臺於鄴城西北,皆因城為之基;中曰銅爵臺,高十丈,石虎更增二丈;南曰金虎臺,北曰冰井臺,皆高八丈。更,工衡翻。十一月,甲午‹五›,齊主‹高洋›至鄴,大赦。齊主遊三臺,戲以槊刺都督尉子輝,應手而斃。槊,色角翻。刺,七亦翻。考異曰:北史作「子耀」。今從北齊書、典略。

〖译文〗 [38]北齐建成三台,把铜爵台改名叫金凤台,金虎台改叫圣应台,冰井台改叫崇光台。十一月,甲午(初五),北齐国主到了邺城,大赦天下。北齐文宣帝游览三台,戏用槊刺都督尉子辉,一下子就把他刺死了。

常山王演以帝沈湎,憂憤形於顏色。帝覺之,曰:「但令汝在,我何為不縱樂!」沈,持林翻。樂,音洛。演唯涕泣拜伏,竟無所言。帝亦大悲,抵盃於地曰:「汝似嫌我如是,自今敢進酒者斬之!」因取所御盃盡壞棄。壞,音怪。未幾,沈湎益甚,或於諸貴戚家角力批拉,幾,居豈翻。沈,持林翻。批,白結翻,又偏迷翻,手擊也。拉,盧合翻。不限貴賤,唯演至,則內外肅然。演又密撰事條,將諫,其友王晞以為不可;諸王宮寮有師有友。演不從,因間極言,間,古莧翻。遂逢大怒。演性頗嚴,尚書郎中剖斷有失,斷,丁亂翻。輒加捶楚,令史姦慝即考竟。演為尚書令故然。捶,止蘂翻。帝乃立演於前,以刀鐶擬脅,以刀鐶擬演脅,示將築殺之。召被演罰者,被,皮義翻。臨以白刃,求演之短;咸無所陳,乃釋之。晞,昕之弟也。王昕見下。昕,許斤翻。帝疑演假辭於晞以諫,欲殺之。王私謂晞曰:王,即演也。通鑑因齊史,脩治有未純者耳。「王博士,明日當作一條事,為欲相活,為,于偽翻。亦圖自全,宜深體勿怪。」乃於眾中杖晞二十。帝尋發怒,聞晞得杖,以故不殺,以其得杖之故,謂非教演為之,遂不殺。髡鞭配甲坊。居三年,演又因諫爭,大被毆撻,爭,讀曰諍。被,皮義翻。毆,烏口翻。考異曰:北史孝昭紀云:「文宣賜帝魏時宮人,醒而忘之,謂帝擅取,遂令刀鐶亂築,因此致困。」今從北史王晞傳。閉口不食。太后‹娄昭君›日夜涕泣,帝不知所為,曰:「儻小兒死,柰我老母何!」於是數往問演疾,謂曰:「努力強食,數,所角翻。強,其兩翻;下強坐同。當以王晞還汝。」乃釋晞,令詣演。演抱晞曰:「吾氣息惙然,惙,丑捩liè翻;類篇曰:困劣也。恐不復相見!」復,扶又翻。晞流涕曰:「天道神明,豈令殿下遂斃此舍!言天道福善禍淫,不應使演遂死於此。至尊親為人兄,尊為人主,安可與計!言難與計是非也。殿下不食,太后亦不食,殿下縱不自惜,獨不念太后乎!」言未卒,演強坐而飯。卒,子恤翻。飯,扶晚翻。晞由是免徒,配甲坊,徒刑也,由此得免。還為王友。及演錄尚書事,除官者皆詣演謝,去必辭。晞言於演曰:「受爵天朝,拜恩私第,晉羊祜之言。朝,直遙翻。自古以為不可,宜一切約絕。」演從之。久之,演從容謂晞曰:「主上起居不恆,卿宜耳目所具,吾豈可以前逢一怒,遂爾結舌。卿宜為撰諫草,從,千容翻。恆,戶登翻。為,于偽翻。吾當伺便極諫。」伺,相吏翻。晞遂條十餘事以呈,因謂演曰:「今朝廷所恃者惟殿下,乃欲學匹夫耿介,輕一朝之命!狂藥令人不自覺,狂藥,謂酒也。刀箭豈復識親疏,復,扶又翻一旦禍出理外,將奈殿下家業何,奈皇太后何!」演欷歔不自勝,欷,音希,又許氣翻。歔,音虛。勝,音升。曰:「乃至是乎!」明日,見晞曰:「吾長夜久思,今遂息意。」即命火,對晞焚之。焚諫草也。後復承間苦諫,帝使力士反接,復,扶又翻。間,古莧翻。反接兩手向後也。拔白刃注頸,罵曰:「小子何知,是誰教汝?」演曰:「天下噤口,非臣誰敢有言!」帝趣杖,亂捶之數十;噤,巨禁翻。趣,讀曰促。會醉臥,得解。帝褻黷之遊,徧於宗戚,所往留連;盤樂忘返,謂之留連。唯至常山第,多無適而去。適,歡極也。尚書左僕射崔暹屢諫,演謂暹曰:「今太后不敢言,吾兄弟杜口,僕射獨能犯顏,內外深相感愧。」常山‹高演›,齊之賢王;文宣‹高洋›淫酗,規正為多。齊之史臣因其嗣祚,亦多溢美。觀者能於辭令之間詳其溢美者則幾矣。

〖译文〗 常山王高演因为文宣帝沉溺于酒,忧愤形于颜色。文宣帝发觉了,说:“只要你在,我为什么不纵情取乐!”高演只有痛哭流涕,拜伏在地,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文宣帝也大放悲声,把酒杯扣在地上说:“你似乎嫌我这样酗酒,从今以后,谁敢把酒进献到我这儿来就斩首!”于是把自己用的酒杯拿来,全摔坏扔了。但是没过多久,文宣帝酒喝得更凶了。有时在贵戚们家里边喝酒边摔跤角斗,不分贵贱,但是只要高演一来,则内外肃然,谁也不敢出声。高演又秘密地撰与了条陈,准备再次进谏,常山王王以为不可行,高演不听,找到个机会就激动地说了个痛快,于是遭到文宣帝的怒斥。高演为人很严苛,他手下的尚书郎中判断处理事情一有失误,他就下令鞭打,令史们如有作奸犯科就拷死狱中。文宣帝让高演站在自己面前,用刀环比着他的肋下,威胁着要砍死他。又把高演责罚过的人叫来,用雪亮的刀刃加在他们脖子上,逼他们说出高演的短处;但这些人都表示没有什么可说的,于是就释放了他们。王是王昕的弟弟。文宣帝怀疑高演是在王那儿学到一些说辞才来进谏的,就想杀了王。高演私下对王说:“王博士,明天我将作一件事,为了让你活命,也求得我能自全,希望您深切地体会我的苦心,别责怪我。”于是当着众人打了王二十杖。文宣帝不久发怒,听说王被打,反而不杀他了,只剃掉他的头发,鞭打一顿,配在兵器坊服役。过了三年,高演又因进谏的事和文宣帝争执起来,被狠狠地鞭挞了一顿,高演闭口绝食。太后心疼儿子,日夜哭泣,文宣帝慌了,不知该怎么办,自言自语地说:“如果让这小子死了,那可拿我老母亲怎么办呢?”于是多次去问候高演病体如何,对他说:“你如果努力把饭咽下去,我就把王放出来还给你。”于是就释放了王,叫他去看望高演。高演抱着王说:“我自觉气短乏力,恐怕再也不能相见了。”王痛哭流涕说:“天道神明,降福善类,降祸恶人,了了分明,难道会让殿下就这样死在这间屋里!皇上论亲是您兄长,论尊是您主子,怎么能和他计较是非呢!殿下不进食,太后亦不进食,殿下即使不爱惜自己的生命,难道就不挂念太后吗?”话还没说完,高演就已经勉力坐起来吃饭了。王因此免去配兵器坊服役的徒刑,回到高演府中任原职。待到高演任录尚书事的时候,得到官职的人都去拜见高演表示谢意,离去时也都来向高演辞行。王对高演说:“从天朝那儿接受官爵,却到私人第宅去拜谢恩情,自古以来就认为这是不可以的,应该拒绝一崐切这类的拜会约见。”高演听从了他的意见。过了很久,高演从容地对王说:“皇上饮食起居没有规律,您应该多听多看,准备点材料,我怎么可以因为以前遇上一次盛怒,就从此钳口结舌呢?您得为我起草谏书,我准备寻找机会极力劝谏。”王于是就列举了十几件事呈给高演,同时对高演说:“现在朝廷所能依靠的人,也只有殿下您了。而您竟想学匹夫的耿直坦率,轻掷自己贵重生命于一早上!酒这种狂药让人失去理智,行为鲁莽灭裂而不自知,皇上一旦发酒疯震怒起来,刀箭哪里认得亲和疏!一旦灾祸出于常理之外而降临,将拿殿下的家业怎么办呢?将拿皇太后的安危怎么办呢?”高演听了这番话,欷感叹,悲不自胜,说:“难道真的到了这种地步了吗?”第二天,高演见了王,说:“我昨夜想了一夜,今天终于打消了犯颜极谏的念头。”于是就命人拿火来,当着王的面,把进谏的条陈烧了。后来高演又一次乘机会苦苦进谏,文宣帝命令左右力士把高演的双手反剪过来按住,拔出雪白的刀搁在他脖子上,骂道:“小子知道个啥?是谁在背后教你来进谏的?”高演说:“天下都震慑于您的淫威不敢出声,不是我谁还敢有话!”文宣帝奔过去拿起木杖,对高演乱打了几十下,打着打着正好醉倒了,高演才得到解脱。文宣帝好作淫邪的游幸,凡宗戚之家,他几乎全去遍了。去了一个地方,就耽于淫乐,留连忘返。唯有到常山王家,多半不能尽欢,只好离去。尚书左仆射崔暹屡次进谏,高演对崔暹说:“现在太后不敢说话,我的兄弟们也都闭了嘴,仆射却独能犯颜进谏,宫廷内外对此都深深感动而且感到惭愧。”

太子殷,自幼溫裕開朗,禮士好學,好,呼到翻。關覽時政,甚有美名。帝‹高洋›嘗嫌太子得漢家性質,不似我,欲廢之。鮮卑謂中國人為漢。帝登金鳳臺,召太子,使手刃囚;太子惻然有難色,再三,不斷其首。帝大怒,親以馬鞭撞之,斷,丁管翻。撞,直江翻。太子由是氣悸語吃,悸,其季翻。吃,居乞翻,言蹇也。精神昏擾。帝因酣宴,屢云:「太子性懦,社稷事重,終當傳位常山‹高演›。」太子少傅魏收謂楊愔曰:「太子,國之根本,不可動搖。至尊三爵之後,每言傳位常山,令臣下疑貳。若其實也,當決行之。此言非所以為戲,恐徒使國家不安。」愔以收言白帝,帝乃止。

〖译文〗 太子高殷,自幼温和从容,性格开朗,礼贤下士,笃志好学,关心留意时政,很有美名。文宣帝曾经嫌太子“得了汉人的秉性气质,一点都不象我”,想把他废了。一次,文宣帝登上金凤台召见太子,让太子亲手用刀杀一个囚犯,太子心怀怜悯,面有难色,试了好几回,砍不断囚犯的头。文宣帝勃然大怒,亲自动手用马鞭去撞击他,太子从此受惊吓,说话结巴,神志不清。文宣帝趁着宴会上酒酣时,多次说:“太子性格懦弱,社稷大事很重要,怕他承当不了,看样子最后还是应当传位给常山王高演。”太子少傅魏收对杨说:“太子,是国家的根本,不可以轻易动摇他。皇上喝了三杯酒后,老是说要传位给常山王,以致让臣下惑乱疑虑,怀有二心。如果真的实有其事,就应当果断地实行。这种传位给谁的话可不是闹着玩的,老这样说恐怕会徒然使国家不安定。”杨把魏收的话转告文宣帝,文宣帝才停止这样说了。

帝既殘忍,有司訊囚,莫不嚴酷,或燒犁耳,使立其上,或燒車釭,釭gāng,姑紅翻,車轂中鐵也。使以臂貫之,既不勝苦,皆至誣伏。勝,音升。唯三公郎中武強‹河北省武强县›蘇瓊,三公郎,自魏、晉以來有之。五代志:後齊尚書列曹,三公郎中屬殿中尚書,掌五時讀時令、諸曹囚帳、斷罪、赦日建金雞等事。劉昫曰:武強,漢武隧縣,屬河間國;晉改曰武強,屬安平國;後魏屬廣宗郡,又置武邑郡。五代志曰:齊廢郡為武強縣,至隋,屬信都郡。歷職中外,所至皆以寬平為治。治,直吏翻。時趙州‹府设广阿河北省隆尧县›及清河‹山东省临清市›屢有人告謀反者,前後皆付瓊推檢,事多申雪。尚書崔昂謂瓊曰:「若欲立功名,當更思餘理;數雪反逆,數,所角翻。身命何輕!」瓊正色曰:「所雪者冤枉耳,不縱反逆也。」昂大慙。

〖译文〗 文宣帝生性既然残忍,上行下效,司法部门审问囚犯,没有不严酷行刑的。有的把铁犁的犁耳烧红,让囚犯站在上面;有的把车轴烧红,让囚犯用手臂从中间的孔中穿过去。囚犯既受不了这种苦刑,就都屈打成招,受诬屈服。只有三公郎中武强人苏琼,在朝廷内外多年历任各种官职,所到之处都以宽和平缓作为治理的法则。当时赵州和清河老是有人告发谋反者,前后多次都交给苏琼推问检查,这些诬告的事最后都得到申明昭雪。尚书崔昂对苏琼说:“你如果想建立功名,那就应当重新想想别的办法;象这样多次为谋反的逆贼洗刷罪名,那你的身家性命就太不值钱了!”苏琼严肃地说:“我所洗刷的是被冤枉的人,从来也不纵容谋反逆贼。”崔昂听了非常惭愧。

帝怒臨漳令稽曄、晉避愍帝‹司马邺›諱,改鄴為臨漳;尋沒於石勒,復曰鄴。東魏天平初,分鄴併內黃、斥丘、肥鄉置臨漳縣。舍人李文思,以賜臣下為奴。中書侍郎彭城‹江苏省徐州市›鄭頤私誘祠部尚書王昕曰:「自古無朝士為奴者。」昕曰:「箕子為之奴。」此論語孔子之言。鄭頤誘王昕使言而陷之。「邦無道危行言孫」,聖人包周身之防也如此。誘,音酉。朝,直遙翻;下同。頤以白帝曰:「王元景比陛下於紂。」王昕,字元景,以字行。帝銜之。頃之,帝與朝臣酣飲,昕稱疾不至,帝遣騎執之,騎,奇寄翻。見方搖膝吟詠,遂斬於殿前,投尸漳水。

〖译文〗 文宣帝对临漳令稽晔、舍人李文思非常恼火,把他们赐给臣下当奴仆,中书侍郎彭城人郑颐私下设圈套陷害祠部尚书王昕。他有意对王昕说:“自古以来,没有朝廷士大夫当奴仆的。”这句话引得王昕说了一句:“商朝的箕子不就当了纣王的奴隶吗?”郑颐把这话拿去报告给文宣帝,对文宣帝说:“王元景把陛下比成纣王。”文宣帝自此对王昕怀恨在心。过了不久,文宣帝与朝廷大臣们设宴畅饮,王昕借口有病没有去参加,文宣帝派骑兵去抓他,骑兵去了一看,王昕正坐在那儿晃着腿吟诗呢,于是把他抓来斩首于宫殿前,尸体被扔入漳河水。

齊主北築長城,南助蕭莊,士馬死者以數十萬計。重以脩築臺殿,重,直用翻。賜與無節,府藏之積,不足以供,藏,徂浪翻。乃減百官之祿,撤軍人常廩,併省州郡縣鎮戍之職,以節費用焉。

〖译文〗 北齐文宣帝在北边修筑长城,在南边兴兵帮助萧庄,士兵战马因此死亡的共有几十万人。此外,还动工修筑台阁宫殿,赏赐臣下也凭一时的高兴,毫无节度,这样一来,弄的内府仓库的积蓄全耗光了。于是就下令减少文武百官的俸禄,撤消对军人平常的供给,把省、州、郡、县、镇、戍的职官予以合并,想用这种办法来节省费用。

39十二月,庚,【嚴:「庚」改「戊」。】寅‹十九›,齊以可朱渾道元為太師,尉粲為太尉,冀州‹府设信都河北省冀县›刺史段韶為司空,常山王演為大司馬,長廣王湛為司徒。

〖译文〗 [39]十二月,戊寅(十九日),北齐任命可朱浑道元为太师,尉粲为太尉冀州刺史段韶为司空,常山王高演为大司马,长广王高湛为司徒。

40壬午‹二十三›,周大赦。

〖译文〗 [40]壬午(二十三日),北周大赦天下。

41齊主如北城,因視永安簡平王浚、上黨剛肅王渙於地牢。帝臨穴謳歌,令浚等和之,浚等惶怖且悲,不覺聲顫;和,胡臥翻。怖,普布翻。顫,之膳翻。帝愴然,為之下泣,為,于偽翻。泣,淚也。將赦之。長廣王湛zhàn素與浚不睦,進曰:「猛虎安可出穴!」帝默然。浚等聞之,呼湛小字曰:「步落稽,皇天見汝!」帝亦以浚與渙皆有雄略,恐為後害,乃自刺渙,又使壯士劉桃枝就籠亂刺。刺,七亦翻。槊每下,槊,色角翻。浚、渙輒以手拉折之,號哭呼天,史言浚、渙之多力。折,而設翻。號,戶高翻。於是薪火亂投,燒殺之‹高涣年二十六岁›,填以土石。後出之,皮髮皆盡,尸色如炭,遠近為之痛憤。為,于偽翻。帝以儀同三司劉郁捷殺浚,以浚妃陸氏賜之;馮文洛殺渙,以渙妃李氏賜之,為李妃撻馮文洛張本。二人皆帝家舊奴也。陸氏尋以無寵於浚,得免。

〖译文〗 [41]北齐国主文宣帝到北城,趁便到地牢去看永安简平王高浚,上党刚肃王高涣。文宣帝站在地牢边放声唱歌,命令高浚等囚犯应和,高浚等人惶惶然,又恐怖又悲伤,不知不觉声音颤抖起来。文宣帝听,不禁也悲伤起来,为之流泪,准备赦免他们。长广王高湛平素与高浚有矛盾,见状进言说:“猛虎怎么能放出洞穴?”文宣帝听了默不作声。高浚等人听了,就叫着高湛的小名说:“步落稽呀,皇天看到你今天的作为了!”文宣帝也因为高浚与高涣都有雄才大略,恐怕留下他们将来是个祸害,于是自己抽剑刺向高涣,又让壮士刘桃枝朝囚笼乱刺。刘桃枝的槊每次刺去,高浚、高涣就用手拽住折断它,同时呼天抢地地号哭着,于是随从们用点着的柴禾往里乱扔,把高浚、高涣活活烧死在地牢,再填上泥土石块。后来挖出来,皮肤头发都脱落光了,尸体的颜色和木炭一样,远近的人们看到了,都为之痛哭愤恨不已。文宣帝因为仪同三司刘郁捷动手杀了高浚,就把高浚的妃子陆氏赐给他;因为冯文洛杀了高涣,就把高涣的妃子李氏赐给他。刘郁捷、冯文洛这两个人都是皇帝家的旧家奴。不久又由于陆氏并不为高浚所宠爱,才被命令离开刘家。

42高涼‹广东省阳江市›太守馮寶卒,海‹南海›隅擾亂。寶妻洗氏懷集部落,數州晏然。其子僕,生九年,是歲,遣僕帥諸酋長入朝,洗,息典翻。帥,讀曰率。酋,慈秋翻。長,知兩翻。詔以僕為陽春‹广东省阳春市›太守。五代志:高涼郡陽春縣,梁置陽春郡。

〖译文〗 [42]高凉太守冯宝去世,海边一带发生骚乱。冯宝的妻子洗氏善于安抚团结部落,几个州安定无事。冯宝的儿子冯仆,才九岁,这一年,洗氏派冯仆率领诸酋长进朝廷觐见皇帝,皇帝下诏任命冯仆为阳春太守。

43後梁主遣其大将軍王操,將兵略取王琳之長沙、武陵‹湖南省常德市›、南平‹湖北省公安县西›等郡。琳兵東下,故後梁得以乘虛取之。操將,即亮翻。

〖译文〗 [43]后梁国主派他的大将军王操带兵攻取王琳控制的长沙、武陵、南平等郡。

三年(己卯、五五九)#

1春,正月,己酉‹二十一›,周‹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宇文毓,本年二十六岁太師護上表歸政,上,時掌翻。周王始親萬機;軍旅之事,護猶總之。初改都督州軍事為總管。諸州總管自此始。

〖译文〗 [1]春季,正月,己酉(疑误),北周太师宇文护上表表示把政权归还周王,周王开始亲理万机;但军事方面的事务,宇文护还是总揽着。开始把都督州军事这一官职改称总管。

2王琳召桂州‹府设始安广西桂林市›刺史淳于量。五代志:始安郡,梁置桂州,今為靜江府。量雖與琳合,而潛通於陳‹首都建康江苏省南京市›;二月,辛酉‹三›,以量為開府儀同三司。

〖译文〗 [2]王琳召见桂州刺史淳于量。淳于量虽然表面上与王琳合作,但背地里却与陈朝相通。二月,辛酉(初三),朝廷任命淳于量为开府仪同三司。

3壬午‹二十四›,侯瑱引兵焚齊舟艦於合肥。艦,戶黯翻。

〖译文〗 [3]壬午(二十四日),侯带兵在合肥烧毁了北齐的兵舰。

4丙戌‹二十八›,齊‹首都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主‹高洋,本年三十一岁›於甘露寺‹在山西省左权县›禪居深觀,據齊紀,甘露寺在遼陽。此鄙語所謂「獼猴坐禪」也。唯軍國大事乃以聞。尚書左僕射崔暹卒,齊主幸其第哭之,謂其妻李氏曰:「頗思暹乎?」對曰:「思之。」帝曰:「然則自往省之。」省,悉景翻。因手斬其妻,擲首牆外。

〖译文〗 [4]丙戌(二十八日),北齐国主文宣帝在甘露寺坐禅念经,传令只有发生了军机大事才可以报告他。尚书左仆射崔暹去世,文宣帝到他家里去哭吊,问他的妻子李氏说:“你很想崔暹吗?”李氏回答说:“很想。”文宣帝说:“那么你自己去看望他吧!”于是挥剑斩下李氏的首级扔到墙外头。

5齊斛律光將騎一萬將,即亮翻;下同。騎,奇寄翻。擊周開府儀同三司曹回公,斬之,柏谷‹河南省宜阳县南›城主薛禹生棄城走,遂取文侯鎮‹山西省稷山县西北›,立戍置柵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5]北齐斛律光带领骑兵一万人,去袭击北周开府仪同三司曹回公,将他斩杀。柏谷城守将薛禹扔下城池逃跑,于是斛律光占领了文侯镇,在那儿建立营栅,留下戍守将士,才回来。

6三月,戊戌‹十一›,齊以【章:十二行本「以」下有「侍中」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高德政為尚書右僕射。

〖译文〗 [6]三月,戊戌(十一日),北齐任命待中高德政为尚书右仆射。

7吐谷渾‹青海省›寇周邊;吐,從暾入聲。谷,音浴。庚戌‹二十三›,周遣大司馬賀蘭祥擊之。

〖译文〗 [7]吐谷浑入侵北周边境。庚戌,(二十三日),北周派大司马贺兰祥去抗击。

8丙辰‹二十九›,齊主至鄴。

〖译文〗 [8]丙辰(二十九日),北齐文宣帝到了邺城。

9梁永嘉王莊至郢州,遣使入貢于齊。使,疏吏翻。王琳遣其將雷文策,襲後梁監利‹湖北省监利县›太守蔡大有,殺之。沈約曰:監利縣,疑是吳所立,晉屬南郡,宋屬巴陵郡,後梁置監利郡。今監利縣在江陵府東南百八十里。

〖译文〗 [9]梁永嘉王萧庄抵达郢州,派使者向北齐进贡礼品。王琳派他的将领雷文策去袭击后梁监利太守蔡大有,杀了他。

10齊主之為魏相也,相,息亮翻。膠州‹府设东武山东省诸城市›刺史定陽文肅侯杜弼為長史,五代志:高密郡,舊置膠州,唐武德五年,改曰密州。五代志:文城郡吉昌縣,後魏曰定陽。帝將受禪,弼諫止之。見一百六十三卷簡文帝大寶元年。帝問:「治國當用何人?」治,直之翻。對曰:「鮮卑車馬客,會須用中國人。」帝以為譏己,銜之。高德政用事,弼不為之下,嘗於眾前面折德政;德政數言其短於帝,弼恃舊,不自疑。折,之舌翻。數,所角翻;下同。高德政讒杜弼而不知楊愔之忌己,杜弼恃舊而不疑德政之讒己;昏昏於利欲之場,祇思害人,而不知其身之受害者多矣。夏,帝因飲酒,積其愆失,遣使就州斬之‹年六十九岁›;使,疏吏翻。即而悔之,驛追不及。

〖译文〗 [10]北齐国主文宣帝还在当东魏的宰相时,胶州刺史定阳文肃侯杜弼当长史,文宣帝将要接受禅让时,杜弼曾进谏劝阻他。文宣帝问他:“治理国家应该任用什么样的人?”杜弼回答说:“鲜卑族不过是些驾车骑马的流浪汉,如果要说治理国家,还是应当用中原的汉人。”文宣帝认为他这话是讥笑自己不能治国,对他记恨在心。高德政管政事时,杜弼不服他的气,曾经当着众人的面驳斥高德政的意见。高德政多次在文宣帝面前数说杜弼的短处,杜弼自恃是旧臣,并不怀疑高德政会在文宣帝面前进谗言害自己。夏季,文宣帝乘着酒酣,把他的罪愆过失积累起来清算,派使者到州里去把杜弼斩首。不久后悔了,派驿使去追回成命,已经来不及了。

11閏四月,戊子‹二›,周命有司更定新曆。更,工衡翻。

〖译文〗 [11]闰四月,戊子(初二),北周命令有关部门重新修订新历法。

12丁酉‹十一›,遣鎮北將軍徐度將兵城南皖口‹皖水注入长江处·安徽省安庆市›。南皖口,皖水入江之口也。祝穆曰:皖水自霍山縣流入,經懷寧縣北二里,又東南流三百四十里,入大江。吳地志:皖口,今舒州之山口鎮。將,即亮翻。皖,戶板翻。

〖译文〗 [12]丁酉(十一日),陈朝派镇北将军徐度带兵在南皖口修城。

13齊高德政與楊愔同為相,愔常忌之。高德政事齊主於初潛,禪代之際,又德政勸成之,權利所集,故為楊愔所忌。齊主酣飲,德政數強諫,數,所角翻。齊主不悅,謂左右曰:「高德政恆以精神凌逼人。」恆,戶登翻。德政懼,稱疾,欲自退。帝謂楊愔曰:「我大憂德政病。」對曰:「陛下若用為冀州‹府设信都河北省冀县›刺史,病當自差。」差,叱駕翻。病差,猶言病瘳也。帝從之。德政見除書,即起。帝大怒,召德政謂曰:「聞爾病,我為爾針。」醫家按穴用針,可以愈疾,故云然。為,于偽翻。親以小刀刺之,血流霑地。又使曳下斬去其足,刺,七亦翻。去,羌呂翻。劉桃枝執刀不敢下,帝責桃枝曰:「爾頭即墮地!」桃枝乃斬其足之三指。帝怒不解,囚德政於門下,囚於門下省。其夜,以氈輿送還家。明旦,德政妻出珍寶满四牀,欲以寄人,帝奄至其宅,見之,怒曰:「我御府猶無是物!」詰其所從得,皆諸元賂之,遂曳出,斬之。妻出拜,又斬之,高德政之禍,猶宋之顏浚竣也。詰,去吉翻。并其子伯堅。以司州牧彭城王浟為司徒,侍中高陽王湜shí為尚書右僕射;乙巳‹十九›,以浟兼太尉。浟,夷周翻。湜,常職翻。

〖译文〗 [13]北齐高德政与杨同为宰相,杨常常忌恨他。北齐国主文宣帝酗酒酣饮,高德政多次激切地进谏,文宣帝不高兴,对身边左右的人说:“高德政经常以盛气欺凌逼迫我。”高德政听说后,心中恐惧,托言有病,想引退。文宣帝对杨说:“我很担忧高德政的病。”杨说:“陛下如果起用他当冀州刺史,他的病自己就会好的。”文宣帝听从了这个建议。高德政见到任命他为冀州刺史的文书,马上就起来没病了。文宣帝知道后勃然大怒,把高德政召来,对他说:“听说你病了,我来给你扎扎针。”亲自拿出小刀刺他,血流下一地。又让人把他拉下去砍去他的双脚。刘桃枝拿着刀不敢下手,文宣帝责骂刘桃枝说:“你的头马上就要坠地了!”刘桃枝于是就砍去高德政脚上的三个指头。文宣帝的盛怒还没有缓解,把高德政关在门下省,当天晚上,用铺着毛毡的车子送他回家。第二天早上,高德政的妻子拿出摆满四个坐床的珍宝,想用这些珍宝来托人求情。文宣帝出其不意地到他家,看到了这些珍宝,勃然大怒说:“我的御府里还没有这些宝物呢!”追问高家这些珍宝从何处得来,一问才知道都是诸位元姓的贵族贿赂高德政的东西,于是就把高德政拽出来斩首了。高妻出来拜见文宣帝,又被斩首,一起被斩的还有高德政的儿子高伯坚。文宣帝任命司州牧彭城王高为司徒,侍中高阳王高为尚书右仆射。乙巳(十九日),任命高兼太尉一职。

14齊主封子紹廉為長安【嚴:「安」改「樂」。】王。

〖译文〗 [14]北齐文宣帝封儿子高绍廉为长乐王。

15辛亥‹二十五›,周以侯莫陳崇為大司徒,達奚武為大宗伯,武陽公豆盧寧為大司寇,五代志:犍為郡犍為縣,後周曰武陽。令狐德棻曰:寧之先本慕容氏,前燕之枝庶也,歸魏,賜姓豆盧氏。柱國輔城公邕為大司空。輔城,郡名,在汝州郟城縣。

〖译文〗 [15]辛亥(二十五日),北周任命侯莫陈崇为大司徒,达奚武为大宗伯,武阳公豆卢宁为大司寇,柱国辅城公宇文邕为大司空。

16乙卯‹二十九›,周‹天王宇文毓›詔:「有司無得糾赦前事;唯厩庫倉廩與海內所共,若有侵盜,雖經赦宥免其罪,徵備如法。」備,償也。今人猶言填備。

〖译文〗 [16]乙卯(二十九日),北周下诏,规定:“有关部门不能再检举大赦以前的事;只有国家的车马库、粮仓、货栈是海内所共有的财产,如果有侵吞盗窃的人,虽然经过赦免宽大免去罪行,但必须让他依照规定缴纳钱粮作为赔偿。”

17周賀蘭祥與吐谷渾戰,破之,拔其洮陽‹甘肃省临潭县›、洪和‹甘肃省卓尼县›二城,以其地為洮州‹府洮阳›。李延壽曰:賀蘭之先與魏俱起,有乞伏,為賀蘭莫何弗,因以為氏。劉昫唐志:洮州臨潭縣,本吐谷渾之洪和城,後周攻得之,置美相縣;唐為臨潭縣,洮州治焉;後移治洮陽城,仍於舊洪和城置美相縣;天寶中,廢美相併入臨潭。洮,土刀翻。

〖译文〗 [17]北周贺兰祥与吐谷浑开战,打败了吐谷浑,攻取了其所属的洮阳、洪和两城,把这两个城的地方合并为洮州。

18五月,丙辰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18]五月,丙辰朔(疑误),发生日食。

19齊太史奏,今年當除舊布新。齊主問於特進彭城公元韶曰:「漢光武何故中興?」對曰:「為誅諸劉不盡。」為,于偽翻。於是齊主悉殺諸元以厭之。厭,於協翻。癸未‹二十七›,誅始平公元世哲等二十五家,囚韶等十九家。韶幽於地牢,絕食,啗衣袖而死。啗dàn,徒敢翻,又徒濫翻。

〖译文〗 [19]北齐的太史上奏,提议今年应当除旧布新。北齐文宣帝问特进彭城公元韶说:“汉朝光武皇帝为什么能实现中兴大业呢?”元韶回答说:“这是因为当时没有把姓刘的杀干净。”于是文宣帝把姓元的全部杀掉,以此预防类似光武中兴一类的事发生。癸未(二十七日),杀了始平公元世哲等二十五家,把元韶等十九家关起来。元韶关在地牢里,断绝了食物,最后咬嚼衣袖,活活饿死。

20周文育‹时驻豫章郡江西省南昌市›、周迪、黃法𣰰共討余公颺,公颺,孝頃子也。颺,音揚。豫章‹江西省南昌市›太守熊曇朗引兵會之,眾且萬人。文育軍於金口‹江西省新建县西南四十千米,象牙江注入赣江处›,自豫章西南入象牙江,至金溪口。公颺詐降,謀執文育,文育覺之,囚送建康。降,戶江翻。文育進屯三陂‹应在今江西省新建县西南›。王琳遣其將曹慶帥二千人救余孝勱,將,即亮翻;下同。帥,讀曰率;下自帥、達帥同。慶分遣主帥常眾愛與文育相拒,帥,所類翻。自帥其眾攻周迪及安南將軍吳明徹,迪等敗,文育退據金口。熊曇朗因其失利,謀殺文育以應眾愛,監軍孫白象聞其謀,勸文育先之,監,工銜翻。先,悉薦翻。文育不從。時周迪棄船走,不知所在,乙酉‹二十九›,文育得迪書,自齎以示曇朗,曇朗殺之於坐‹年五十一岁›而併其眾,坐,徂臥翻。因據新淦城‹江西省樟树市›。新淦縣,自漢至蕭齊屬豫章郡,五代志屬廬陵郡,唐屬吉州。淦,音紺,又音甘。曇朗將兵萬人襲周敷‹时据临川故郡江西省临川市›,敷擊破之,曇朗單騎奔巴山‹高州·江西省崇仁县›。騎,奇寄翻。

〖译文〗 [20]周文育、周迪、黄法氍一起讨伐余公。豫章大守熊昙朗带兵去与他们会合,这样共有一万军队。周文育驻扎在金口,余公假装投降,密谋着要在周文育受降时抓住他。周文育察觉到这一密谋,反而把余公抓住送到建康去。周文育接着进驻三陂。王琳派他的部将曹庆率领二千人去救援余孝劢。曹庆分派主帅常众爱去与周文育相对抗,自己率领队伍攻打周迪和安南将军吴明彻,周迪等败退下来,周文育也退守金口。熊昙朗因周迪、周文育兵败,就谋划杀害周文育以接应常众爱。监军孙白象知道了这一密谋,就劝周文育要先动手,但周文育不听。这时周迪扔下船逃跑了,不知去向,乙酉(二十九日),周文育才得到周迪的信,他亲自带着周迪的信去给熊昙朗看,熊昙朗就在座位上把周文育杀了,吞并了周文育的部众,乘势占据了新淦城。熊昙朗又带兵一万人去袭击周敷,周敷把他打败了,熊昙朗单人匹马逃奔巴山。

21魯悉達部將梅天養等引齊軍入城。魯悉達據新蔡城‹湖北省黄梅县西南›。悉達帥麾下數千人濟江自歸,拜平南將軍、北江州刺史。五代志:宣城郡南陵縣‹安徽省贵池市›,陳置北江州。

〖译文〗 [21]鲁悉达的部将梅天养等人引领北齐军队入城。鲁悉达自己率领部下几千人渡过长江回去,陈朝拜他为平面将军、北江州刺史。

22六月,戊子‹三›,周以霖雨,‹天王宇文毓›詔群臣上封事極諫。左光祿大夫猗氏‹山西省临猗县›樂遜上言四事:猗氏縣,漢以來屬河東郡。古郇瑕氏之地,後以猗頓居之,以盬gǔ鹽致富,遂改為猗氏。上,時掌翻。其一,以為「比來守令代期既促,比,毗至翻。守,式又翻。責其成效,專務威猛;今關東之民淪陷塗炭,若不布政優優,詩商頌之辭。毛萇曰:優優,和也。聞諸境外,聞,音問。何以使彼勞民,歸就樂土!」樂,音洛。其二,以為「頃者魏都洛陽,一時殷盛,貴勢之家,競為侈靡,終使禍亂交興,天下喪敗;喪,息浪翻。比來朝貴器服稍華,朝,直遙翻。百工造作務盡奇巧,臣誠恐物逐好移,有損政俗。」好,呼到翻。其三,以為「選曹補擬,宜與眾共之;今州郡選置,猶集鄉閭,況天下銓衡,不取物望,既非機事,何足可密!以此觀之,選曹補擬皆密奏於上,蓋自晉山濤啟事始也。其選置之日,宜令眾心明白,然後呈奏。」其四,以為「高洋據有山東,未易猝制,譬猶棋劫相持,爭行先後,弈棋有劫,彼此爭行以相持,以先後著決一枰之勝負。易,以豉翻。若一行不當,當,丁浪翻。或成彼利,誠應捨小營大,先保封域,不宜貪利邊陲,輕為舉動。」

〖译文〗 [22]六月,戊子(初三),北周因为久雨不停,下诏让群臣献上密封的条陈尽力进谏。左光禄大夫猗氏县人乐逊上书说了四件事:其一,认为:“近来太守县令接替的期限太短促,上司又严格责求他们施政的成效,为了表现政绩,他们就专门在威猛上着力。现在关东之民沦陷于水火之中,生灵涂炭,如果不实施比较宽和的政策,让仁政的名声传遍境外,那怎么能使那些劳苦的百姓来投奔我们来呢?”其二,认为:“不久前魏国国都洛阳,一时间富足强盛,贵族权势之家,比赛着奢华浪费,终于使灾祸动乱交替出现,天下丧失破败。同样,近来我国朝廷上的权贵们所用器具、所着服饰也开始奢华起来了,各种工匠们在制造工艺上都争着穷尽奇巧之思,我实在担心这种追美器美佳物的风气成为一时之好,这会损害政教风俗的。”其三,认为:“选官员去补缺或准备升迁,这种人事方面的决定应该和大家共同商讨。现在州郡一级选配官员,还要召集乡闾人士征求意见,何况中央政府对官员的考察衡量,是关系天下利弊的大事,竟然不听取社会上的舆论,不按官员在民间的声望来决定,这既然不是什么机密事,有什么可以保密的!官员选拔任用时,应该让大家心里明白,然后再向皇帝启奏。”其四,认为:“高洋占据山东一带,不容易马上制伏他,双方的形势,就象下围棋的打劫一样相持不下,互相争着落子的先后,如果一步不妥当,也许造成了对方的优势。鉴于这种情况,我们的策略应该是舍弃小利,求取大利,先保住自己的封域,不宜为贪图边陲之地而轻举妄动。”

23周處士韋敻xiòng,處,昌呂翻。敻,休正翻。孝寬之兄也,志尚夷簡,魏、周之際,十徵不屈。周太祖‹宇文泰›甚重之,不奪其志,世宗‹宇文毓›禮敬尤厚,號曰「逍遙公」。晉公護延之至第,訪以政事;護盛脩第舍,敻仰視堂,歎曰:「酣酒嗜音,峻宇彫牆,有一于此,未或不亡。」夏書五子之歌之辭。護不悅。

〖译文〗 [23]北周的处士韦是韦孝宽的哥哥,他的志向是崇尚平和淡泊,魏、周之际,曾十次征召他做官,他都不屈志服从。文帝宇文泰对他很尊重,不强迫他改变素志,明帝宇文毓对他的礼遇敬重尤其优厚,称他为“逍遥公”。晋公宇文护把他请到家里,询问他对政事的意见;宇文护把自己的房子修得高大漂亮,韦进门后仰头看看厅堂,感叹地说:“酗酒纵饮,嗜好靡靡之音,修建高峻的房子,雕绘屋墙,这几样如果占了一样,没有不灭亡的。”宇文护听了很不高兴。

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寇儁,寇儁所居官,後周之九命也。讚之孫也。寇讚自秦歸魏,見一百一十八卷晉安帝義熙十四年。少有學行。家人常賣物,多得絹五匹,儁於後知之,曰:「得財失行,少,詩照翻。行,下孟翻。吾所不取。」訪主還之。敦睦宗族,與同豐約,教訓子孫,必先禮義。先,悉薦翻。自大統中,稱老疾,不朝謁;朝,直遙翻;下同。世宗‹宇文毓›虛心欲見之,儁不得已入見。入見,賢遍翻。王‹宇文毓›引之同席而坐,問以魏朝舊事;載以御輿,令於王前乘之以出,顧謂左右曰:「如此之事,唯積善者可以致之。」史言周王禮賢。

〖译文〗 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寇俊是寇的孙子,自小就有学问,有品行。家里人常常卖东西,有一回卖东西多得了五匹绢,寇俊后来知道了,说:“得到财物,失去品行,这是我所不容之事。”于是寻访到绢的主人,把多得的绢还给了他。寇俊平时与宗族里的人和睦相处,和他们保持同样的生活水平,教育训导子孙,必定先把礼义教给他们。从大统中期开始他就托言老病,不再进朝见皇帝。明帝宇文毓虚心礼贤,想和他见面,寇俊不得已才入朝见。明帝拉着他,和他同席而坐,问他有关魏朝的旧事;用御用的车子给他乘坐,让他就在自己面前乘上车子出宫。明帝看看左右的人,说:“象寇俊今天享受的礼遇,只有积善的人才可以得到。”

24周文育之討余孝勱也,帝‹陈霸先›令南豫州‹府设姑孰安徽省当涂县›刺史侯安都繼之。文育死,安都還,遇王琳將周炅、周協南歸,王琳使周炅助曹慶攻周迪自南川歸也。將,即亮翻。炅,古迥翻。與戰,擒之。孝勱弟孝猷帥所部四千家詣安都降。帥,讀曰率。降,戶江翻。安都進軍至左里‹江西省都昌县西北›,擊曹慶、常眾愛,破之。眾愛奔廬山‹江西省九江市南›,庚寅‹五›,廬山民斬之,傳首。

〖译文〗 [24]周文育讨伐余孝劢的时候,陈武帝命令南豫州刺史侯安都带兵去当后备军。周文育被谋害后,侯安都只好回来,路上遇到王琳带着周炅、周协回南方去,就拦住打了一杖,把王琳等人俘获了。余孝劢的弟弟余孝猷率领他管辖的百姓四千家到侯安都那里去请降,侯安都挥兵前进到左里,猛攻曹庆、常众爱,打败了他们。常众爱奔逃到庐山,庚寅(初五),庐山的百姓杀了他,把他的首级拿出来示众。

25詔臨川王蒨於南皖口‹安徽省安庆市›置城,蒨,倉甸翻。使東徐州刺史吳興‹浙江省湖州市›錢道戢守之。戢jí,則立翻。

〖译文〗 [25]陈武帝下诏让临川王陈在南皖口设立城堡,派东徐州刺史吴兴人钱道戢去驻守。

26丁酉‹十二›,上‹陈霸先›不豫,丙午‹二十一›,殂。年五十七。上臨戎制勝,英謀獨運,而為政務崇寬簡,非軍旅急務,不輕調發。性儉素,常膳不過數品,私宴用瓦器、蚌盤,調,徒釣翻。蚌盤者,髹器以蚌為飾,今謂之螺鈿。蚌,步項翻。殽核充事而已;後宮無金翠之飾,不設女樂。

〖译文〗 [26]丁酉(十二日),陈武帝身体不适,丙午(二十一日),病逝。陈武帝每临军机大事都能确定破敌制胜之道,他英勇善谋,独出心裁,而处理政务则崇尚宽和简朴,如不是军旅急务,一般不轻易调发军队。他天性节俭朴素,平常膳食只有几样菜而已,私人宴会用瓦器、饰以蚌壳的木盘,酒菜足够应付也就行了。后宫的妃子、宫女没有披金带翠的服饰,也不设女乐。

時皇子昌在長安,梁元帝承聖元年,徵昌為領直,江陵之陷,沒于長安。內無嫡嗣,外有強敵,宿將皆將兵在外,朝無重臣,將,即亮翻。朝,直遙翻;下同。唯中領軍杜稜典宿衛兵在建康。章皇后‹章要兒›召稜及中書侍郎蔡景歷,入禁中定議,祕不發喪,急召臨川王蒨於南皖。景歷親與宦者、宮人密營斂具。斂,力贍翻。時天暑,須治梓宮,治,直之翻。恐斤斧之聲聞於外,乃以蠟為祕器,蠟,蜜滓也。漢官有東園祕器。聞音問。文書詔敕,依舊宣行。

〖译文〗 当时皇子陈昌被俘在长安,陈朝国内没有嫡亲的皇位继承人,国外又有强大的敌人,有经验的老将都带兵在外头,朝廷里也没有重臣。只有领军杜棱掌管宫廷宿卫军还在建康。章皇后召杜棱和中书侍郎蔡景历进入宫禁之中商量主意,决定秘不发丧,紧急从南皖召回临川王陈。蔡景历亲自和宦官、宫人一起秘密地办理装殓尸体的器具。当时天气很热,必须做一个较大的棺材,因为担心斧头砍削木头的声音传出宫外,就用蜡做成一装尸的棺材。朝廷的一应文书诏敕,仍然按平时的样子宣布颁行。

侯安都軍還,適至南皖,與臨川王俱還朝。甲寅‹二十九›,王至建康,入居中書省,安都與群臣定議,奉王嗣位,王謙讓不敢當。皇后以昌故,未肯下令,群臣猶豫不能決。安都曰:「今四方未定,何暇及遠!臨川王‹陈蒨›有大功於天下,武帝既殺王僧辯,使蒨平杜龕、張彪等以定東土,故云有大功。須共立之。今日之事,後應者斬!」即按劍上殿,白皇后‹章要兒›出璽,又手解蒨髮,推就喪次,上,時掌翻。璽,斯氏翻。推,吐雷翻。為侯安都恃定策之功以殺其身張本。遷殯大行于太極西階。皇后乃下令,以蒨纂承大統。是日,‹陈蒨,本年三十八岁›即皇帝位,大赦。秋,七月,丙辰‹一›,尊皇后‹章要兒›為皇太后。辛酉‹六›,以侯瑱為太尉,侯安都為司空。

〖译文〗 侯安都的军队回朝,正好到达南皖,听到消息,就和临川王陈一起回到朝廷。甲寅(二十九日),临川王到了建康,入朝后住在中书省。侯安都与各崐位大臣商量,决定拥戴临川王继承皇帝位,临川王表示谦让不敢接受。皇后因为皇子陈昌还活着的原故,也不肯下这个命令,大臣们议论纷纷,犹豫着不能做出决定。侯安都说:“现在四方都不安定,哪有功夫想得那么远!临川王平定东土,为国家立有大功,我们必须共同拥立他为国主。今天之事,迟疑而不立即答应的人一律斩首。”于是手执剑把走上宫殿,要求皇后拿出玉玺,又亲手解开陈的头发,推他站到了丧事中皇位继承人应该站的位置上,并把棺材迁到太极殿西阶,隆重地为陈武帝发丧。皇后这才下了命令,让陈继承皇帝位,当天,陈就即位,颁布了大赦天下令。秋季,七月,丙辰(初一),尊奉皇后为皇太后。辛酉(初六),任命侯为太尉,侯安都为司空。

27齊顯祖‹高洋›將如晉陽,乃盡誅諸元,或祖父為王,或身嘗貴顯,皆斬於東市,其嬰兒投於空中,承之以矟。矟,所角翻,與槊同。前後死者凡七百二十一人,悉棄尸漳水,剖魚者往往得人爪甲,鄴下為之久不食魚。為,于偽翻。使元黃頭與諸囚自金鳳臺各乘紙鴟chī以飛,黃頭獨能至紫陌乃墮,仍付御史中丞畢義雲,餓殺之。齊主每令死囚以席為翅,從臺上飛下,免其罪戮。今欲夷諸元,黃頭雖免殊死,猶餓殺之。唯開府儀同三司元蠻、祠部郎中元文遙等數家獲免。曹魏置祠部郎。五代志:齊尚書曹祠部郎,掌祠祀、醫藥、贈賜等事。蠻,繼之子,常山王演之妃父;江陽王繼,元叉之父,後徙封安定王。文遙,遵之五世孫也。常山公遵,佐道武帝定中原。定襄‹山西省定襄县›令元景安,此後漢新興郡之定襄也,在隋秀容縣界。虔之玄孫也,陳留王虔亦佐道武帝,與燕王垂戰敗而死。欲請改姓高氏,其從兄景皓曰:從,才用翻。「安有棄其本宗而從人之姓者乎!丈夫寧可玉碎何能瓦全!」景安以其言白帝‹高洋›,帝收景皓,誅之;賜景安姓高氏。

〖译文〗 [27]北齐文宣帝将要去晋阳,于是全部杀掉旧朝元姓的子孙,其中或祖父封过王,或自己曾经显赫富贵过,都在东市被斩首,他们的婴儿被扔上空中,掉下来时让兵士用槊接住。前后死去的共有七百二十一人,尸体全部扔入了漳河水内,老百姓剖鱼时往往能见到人的指甲,邺城周围的人因此很久都不再吃鱼了。又让元黄头和很多囚犯从金凤台上乘上纸鸢飞下,落地的人大都摔死了,但元黄头居然能飞到紫陌才落到地上,没有摔死,于是又把他交给御史中丞毕义云看管,最后活活被饿死。在这次大杀戮中,只有开府仪同三司元蛮、祠部郎中元文遥等几家得到赦免。元蛮是元继的儿子,常山王高演的妃子的父亲。元文遥是常山公元遵的五世孙。定襄县县令元景安,是陈留王元虔的玄孙,他想请求改姓高,但是他的堂兄元景皓说:“怎么能扔掉自己的本姓而去姓别人的姓呢?大丈夫宁可玉碎,怎么能求瓦全呢?”元景安把他的话向文宣帝告密,文宣帝把元景皓抓起来,杀害了。赐元景安改姓高氏。

28八月,甲申‹十›,葬武皇帝‹陈霸先›於萬安陵‹江苏省江宁县东南方山西北›,廟號高祖。

〖译文〗 [28]八月,甲申(疑误),陈朝葬陈武帝于万安陵,庙号为高祖。

29戊戌‹十四›,齊封皇子紹義為廣陽王;以尚書右僕射河間王孝琬為左僕射,都官尚書崔昂為右僕射。

〖译文〗 [29]戊戌(十四日),北齐封皇子高绍义为广阳王,任命尚书右仆射河间王高孝琬为左仆射,都官尚书崔昂为右仆射。

30周御正中大夫崔猷建議,以為:「聖人沿革,因時制宜。今天子稱王,不足以威天下,請遵秦、漢舊制稱皇帝,建年號。」乙【章:十二行本「乙」作「己」;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亥‹十五›,周王‹宇文毓›始稱皇帝,追尊文王‹宇文泰›曰文皇帝,改元武成。

〖译文〗 [30]北周的御正中大夫崔猷提出建议,认为:“圣人在政事上的继承或变革,都按照因时制宜的原则来进行。现在我们的天子只称为王,实在不能威慑天下,请遵照秦、汉旧制称为皇帝,建立年号。”己亥(十五日),周王才开始称皇帝,追遵文王为文皇帝,改换年号为武成。

31癸卯‹十九›,齊詔:「民間或有父祖冒姓元氏,或假託攜養者,不問世數遠近,悉聽改復本姓。」

〖译文〗 [31]癸卯(十九日),北齐诏令:“民间百姓中如果有父祖辈的人假冒元氏的姓的,或因为受元氏的携带养育而假托姓元氏的,不管年代远近,一律让他们改复本姓。”

32初,高祖‹陈霸先›追諡兄道譚為始興昭烈王,以其次子頊襲封。及世祖‹陈蒨›即位,頊在長安未還,頊與昌俱在長安。上‹陈蒨›以本宗乏饗,始興王道譚二子,上入纂皇緒,而頊留長安,故本宗無主祭者。世祖即上廟號。戊戌‹十四›,詔徙封頊為安成王,皇子伯茂為始興王。以奉道譚祀。

〖译文〗 [32]当初,陈武帝追谥哥哥陈道谭为始兴昭烈王,让他的第二个儿子陈顼继承封号。等到文帝陈即位,陈顼还被俘在长安没有回来,文帝因为他自己继承了皇位,本宗缺乏主祭的人,于是在戊戌(十四日)那天,下诏改封陈顼为安成王,封皇子陈伯茂为始兴王,让他供奉陈道谭的祭祀。

33初,周太祖‹宇文泰›平蜀,見一百六十五卷梁元帝承聖二年。以其形勝之地,不欲使宿將居之,將,即亮翻。問諸子:「誰可往者?」皆不對。少子安成公憲請行,少,詩照翻。太祖以其幼,不許。壬子‹二十八›,周人以憲為益州總管‹总部设成都四川省成都市›,時年十六,善於撫綏,留心政術,蜀人悅之。九月,乙卯‹一›,以大將軍天水公廣為梁州總管。廣,導之子也。宇文導,周太祖‹宇文泰›之兄子。

〖译文〗 [33]当初,北周文帝平定蜀地,考虑到蜀地山高路险,是军事要地,不想让老将去镇守,就问自己的儿子们:“谁可以去镇守蜀地?”儿子们都不回答。只有小儿子安成公宇文宪要求去,文帝因为他年幼,没有批准。壬子(二十八日),北周任命宇文宪为益州总管,当时他年仅十六岁,却很善于安抚治理,留心治政之术,蜀地人民很喜欢他。九月,乙卯(初一),任命大将军天水公宇文广为梁州总管。宇文广是宇文导的儿子。

34辛酉‹七›,立皇子伯宗‹陈伯宗,本年八岁›為太子。

〖译文〗 [34]辛酉(初七),陈朝立皇子陈伯宗为太子。

35己巳‹十五›,齊主如晉陽。

〖译文〗 [35]己巳(十五日),北齐国主去晋阳。

36辛未‹十七›,周主封其弟輔城公邕為魯公,安成公憲為齊公,純為陳公,盛為越公,達為代公,通為冀公,逌為滕公。逌yōu,音由。

〖译文〗 [36]辛未(十七日),北周国主封他的弟弟辅城公宇文邕为鲁公,安成公宇文宪为齐公,宇文纯为陈公,宇文盛为越公,宇文达为代公,宇文通为冀公,宇文为滕公。

37乙亥‹二十一›,‹陈蒨›立太子‹陈伯宗›母吳興沈妃‹沈妙容›為皇后。

〖译文〗 [37]乙亥(二十一日),陈朝立太子陈伯宗的母亲吴兴人沈妃为皇后。

38周少保懷寧莊公蔡祐卒‹年五十四岁›。五代志:蜀郡成都縣,舊置懷寧等四郡。

〖译文〗 [38]北周少保怀宁庄公蔡去世。

39齊顯祖‹高洋›嗜酒成疾,不復能食,復,扶又翻。自知不能久,謂李后‹李祖娥›曰:「人生必有死,何足致惜!但憐正道尚幼,人將奪之耳!」齊太子殷,字正道。又謂常山王演曰:「奪則任汝,慎勿殺也!」尚書令開封王楊愔、領軍大將軍平秦王歸彥、侍中廣漢‹四川省广汉市›燕子獻、五代志:滎陽郡浚儀縣,舊置開封郡。扶風郡雍縣,後魏置平秦郡。蜀郡雒縣,舊曰廣漢。黃門侍郎鄭頤皆受遺詔輔政。冬,十月,甲午‹十›,殂。年三十一。癸卯‹十九›,發喪,群臣號哭,無下泣者,以其殘暴,故哭而不哀。號,戶刀翻。唯楊愔涕泗嗚咽。太子殷‹年十五岁›即位,殷,字正道,小字道人,文宣帝嫡子也。大赦。庚戌‹二十六›,尊皇太后‹娄昭君›為太皇太后,皇后‹李祖娥›為皇太后;詔諸土木金鐵雜作一切停罷。

〖译文〗 [39]北齐文宣帝因为嗜酒病重,不能进食,自己知道不能活多久了,便对李后说:“人生必有一死,我对死没有什么可惜的。只是怜悯太子正道年纪还小,恐怕有人会夺他的皇位!”又对常山王高演说:“要夺皇位也只好由你去,但千万不要杀害我儿。”尚书令开封王杨、领军大将军平秦王高归彦、侍中广汉人燕子献、黄门侍郎郑颐都接受遗诏承担辅政的责任。冬季,十月,甲午(初十),北齐文宣帝去世。癸卯(十九日),为其发丧,群臣们都作出号哭的样子,但没有人流泪。只有杨涕泪俱下,呜咽不止。太子高殷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庚戌(二十六日),尊称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下诏命令各种土木金铁杂作之事全部暂停。

40王琳聞高祖殂,乃以少府卿吳郡‹江苏省苏州市›孫瑒為郢州刺史,總留任,瑒,雄杏翻,又音暢。奉梁永嘉王莊出屯濡須口‹濡须水注入长江处·安徽省无为县东南›,齊揚州道‹府设寿春安徽省寿县›行臺慕容儼帥眾臨江,為之聲援。帥,讀曰率。十一月,乙卯‹二›,琳寇大雷‹安徽省望江县›,五代志:同安郡望江縣,陳置大雷郡。詔侯瑱、侯安都及儀同徐度將兵禦之。將,即亮翻。安州‹府设宋寿广西钦州市›刺史吳明徹夜襲湓城‹江西省九江市寻阳东›,五代志:寧越郡,梁置安州,隋開皇十八年,改曰欽州。琳遣巴陵‹湖南省岳阳市›太守任忠擊明徹,大破之,明徹僅以身免。琳因引兵東下。

〖译文〗 [40]王琳听到陈武帝去世的消息,便任命少府卿吴郡人孙为郢州刺史,让他总揽留守事宜,自己则拥奉梁朝永嘉王萧庄出兵屯驻濡须口,北齐扬州道行台慕容俨率领部众逼近长江,为其声援。十一月,乙卯(初二),王琳进犯大雷。陈文帝诏令侯、侯安都和仪同徐度带兵去抵抗。安州刺史吴明彻乘夜袭击湓城,王琳派巴陵太守任忠进攻吴明彻,把他打得大败,吴明彻只逃出了一条命。王琳乘引势兵东下。

41齊以右丞相斛律金為左丞相,常山王演為太傅,長廣王湛為太尉,段韶為司徒,平原王淹為司空,高陽王湜shí為尚書左僕射,河間王孝琬為司州牧,侍中燕子獻為右僕射。

〖译文〗 [41]北齐任命右丞相斛律金为丞相,常山王高演为太傅,长广王高湛为太尉,段韶为司徒,平原王高淹为司空,高阳王高为尚书左仆射,河间王高孝琬为司州牧,侍中燕子献为右仆射。

42辛未‹十八›,齊顯祖‹高洋›之喪至鄴。自晉陽至鄴。

〖译文〗 [42]辛未(十九日),北齐文宣帝的灵柩由晋阳移到邺城。

43十二月,戊戌‹十五›,齊徙上黨王紹仁為漁陽王,廣陽王紹義為范陽王,長樂王紹廣為隴西王。樂,音洛。

〖译文〗 [43]十二月,戊戌(十五日),北齐改封上党王高绍仁为渔阳王,广阳王高绍义为范阳王,长乐王高绍广为陇西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