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紀三起昭陽協洽(癸未),盡柔兆閹茂(丙戌),凡四年。

世祖文皇帝下#

天嘉四年(癸未、五六三)#

1春,正月,齊‹首都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以太子少傅魏收兼尚書右僕射。時齊主‹高湛,本年二十七岁›終日酣飲,朝事專委侍中高元海。酣,戶甘翻。朝,直遙翻;下同。元海庸俗,帝亦輕之;以收才名素盛,故用之。而收畏懦避事,尋坐阿縱,除名。考異曰:北齊書帝紀,「正月,乙亥,收為僕射,己卯,除名。」相去五日,不容如此之速,恐誤,今去其日。

〖译文〗 [1]春季,正月,北齐任命太子少傅魏收兼尚书右仆射。当时武成帝整天酗酒,把朝廷的事情专门委托给侍中高元海。高元海鄙陋无能,武成帝也看不起他;因为魏收的才能一向有名,所以任命他。魏收胆小懦弱怕事,不久便以阿谀放纵的罪名,被革职。

兗州‹府设瑕丘山东省兖州市›刺史畢義雲作書與高元海,論敘時事,元海入宮,不覺遺之。給事中李孝貞得而奏之,帝由是疏元海,以孝貞兼中書舍人,徵義雲還朝。和士開復譖元海,復,扶又翻。帝以馬鞭箠元海六十,責曰:「汝昔教我反,事見上卷二年。箠,止蕋翻。以弟反兄,幾許不義!以鄴城兵抗并州‹府设晋阳山西省太原市›,幾許無智!」幾,居豈翻。出為兗州刺史。

〖译文〗 兖州刺史毕义云写信给高元海,信里议论时局,高元海在进宫时,不知不觉地把信遗失了。给事中李孝贞得到了这封信,奏报给武成帝,武成帝因此疏远高元海,任用李孝贞兼职中书舍人,召回毕义云。和士开再次对武成帝说高元海的坏话,武成帝命令打高元海六十下马鞭,斥责说:“你以前唆使我反叛,以弟弟反叛兄长,多么不义!用邺城的兵力抵抗并州,多么愚笨!”贬出朝延做兖州刺史。

2甲申‹十九›,周迪‹时被围在临川郡江西省南城县›眾潰,脫身踰嶺‹东兴岭·江西省黎川县杉岭›,奔晉安‹福建省福州市›,臨川郡南城縣有東興嶺,通晉安。依陳寶應。官軍克臨川,獲迪妻子。寶應以兵資迪,留異又遣子忠臣隨之。

〖译文〗 [2]甲申(十九日)周迪的部下溃败,他脱身越过东兴岭,逃奔到晋安,投靠陈宝应。官军攻下临州,俘虏了周迪的妻儿。陈宝应派兵援助周迪,留异又派儿子留忠臣跟随周迪。

虞寄與寶應書,以十事諫之曰:「自天厭梁德,英雄互起,人人自以為得之,然夷凶翦亂,四海樂推者,陳氏也;樂,音洛。豈非曆數有在,惟天所授乎!一也。以王琳之強,侯瑱之力,進足以搖蕩中原,爭衡天下,退足以屈強江外,瑱,他甸翻,又音鎮。屈,其勿翻。強,其兩翻。雄張偏隅;張:知亮翻。然或命一旅之師,或資一士之說,琳則瓦解冰泮,投身異域,瑱則厥角稽顙,書泰誓曰:若崩厥角。言如角之崩也。孟子曰:若崩厥角稽首。文雖小異,意則大同。此止言厥角稽顙,當以顛蹶之蹶為義。說,式芮翻。稽,音啟。委命闕庭,斯又天假其威而除其患。二也。今將軍以藩戚之重,陳編寶應於屬籍,故云然。東南之眾,盡忠奉上,勠力勤王,豈不勳高竇融,竇融以河西歸漢,累世貴盛。寵過吳芮,吳芮以長沙奉漢,高祖賢之,制詔御史:「長沙王忠,其定著令,」至傳國五世。析珪判野,楊雄解嘲曰:析人之珪。師古註云:析,分也。判,亦分也。判野,謂畫野分土,君國子民而傳之後世也。南面稱孤乎!三也。聖朝棄瑕忘過,寬厚得人,至於余孝頃、潘純陀、李孝欽、歐陽頠等,朝,直遙翻。高祖永定元年,歐陽頠為周文育所禽。潘純陀、李孝欽,皆王琳將也。孝欽及余孝頃,二年為周迪所禽,純陀蓋琳敗而歸陳也。頠,魚委翻。悉委以心腹,任以爪牙,胸中豁然,曾無纖芥。況將軍釁非張繡,罪異畢諶,張繡殺曹操之子,其後歸操,操厚待之。事見漢獻帝紀。又,操為兗州,以畢諶為別駕。張邈以兗州叛,劫諶母弟妻子,操謝遣之。諶頓首言無二心,既出,遂亡去。及破呂布,諶生得,眾為之懼。操曰:「夫人孝于親者,豈有不忠於君乎!吾所求也。」以為魯相。釁,許覲翻。諶chén,氏壬翻。當何慮於危亡,何失於富貴!四也。方今周、齊鄰睦,境外無虞,并兵一向,匪朝伊夕,非劉、項競逐之機,楚、趙連從之勢;從,子容翻。何得雍容高拱,坐論西伯哉!五也。范曄論隗囂曰:若囂命會符運,敵非天力,雖坐論西伯,豈為過哉!註云:言不遇光武為敵,則不謝西伯也。且留將軍狼顧一隅,亟經摧衂nǜ,亟,去吏翻,頻數也。聲實虧喪,膽氣衰沮。其將帥首鼠兩端唯利是視,孰能被堅執銳,長驅深入,繫馬埋輪,奮不顧命,以先士卒者乎!六也。喪,息浪翻。沮,在呂翻。將,即亮翻。帥,所類翻。被,皮義翻。先,悉薦翻。將軍之強,孰如侯景?將軍之眾,孰如王琳?武皇‹陈霸先›滅侯景於前,今上‹陈蒨›摧王琳於後,此乃天時,非復人力。復,扶又翻。且兵革已後,民皆厭亂,其孰能棄墳墓,捐妻子,出萬死不顧之計,從將軍於白刃之間乎!七也。歷觀前古,子陽、季孟,顛覆相尋;餘善、右渠,危亡繼及。子陽,公孫述字;季孟,隗囂字。二人事見漢光武紀。餘善、右渠事見漢武帝紀。天命可畏,山川難恃。況將軍欲以數郡之地當天下之兵,以諸侯之資拒天子之命,強弱逆順,可得侔乎!八也。且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左傳季文子引史佚之言。不愛其親,豈能及物!留將軍身縻國爵,子尚王姬,易曰:我有好爵,吾與爾縻之。子尚王姬,謂異子貞臣尚主也。猶且棄天屬而不顧,背明君而孤立,危急之日,岂能同憂共患,不背將軍者乎!背,蒲妹翻。至於師老力屈,懼誅利賞,必有韓、智晉陽之謀,張、陳井陘之勢。九也。韓、智事見一卷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張、陳事始秦二世三年,終漢高帝三年。陘,音刑。北軍萬里遠鬬,鋒不可當。兵自建康來,建康於晉安為北,故曰北軍。萬里遠鬬者,無反顧之心,有必死之志,故其鋒不可當。將軍自戰其地,人多顧後;眾寡不敵,將帥不侔。師以無名而出,事以無機而動,以此稱兵,稱,猶舉也。未知其利。十也。為將軍計,莫若絕親留氏,寶應娶留異之女為妻。釋【章:十二行本「釋」上有「遣子入質」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甲偃兵,一遵詔旨。方今藩維尚少,少,詩沼翻。皇子幼沖,凡豫宗族,皆蒙寵樹。況以將軍之地,將軍之才,將軍之名,將軍之勢,而克脩藩服,北面稱臣,寧與劉澤同年而語其功業哉!劉澤,漢高祖疏屬,事見十三卷漢高后七年。寄感恩懷德,不覺狂言,斧鉞之誅,其甘如薺。」薺,齊濟翻。寶應覽書大怒。或謂寶應曰:「虞公病勢稍篤,言多錯謬。」寶應意乃小釋,亦以寄民望,故優容之。

〖译文〗 虞寄写信给陈宝应,举出十件事情规劝他说:“自从上天厌恶梁朝德业不修以来,英雄纷起,人人以为天下非已莫属,然而除凶平乱,天下愿意推戴的崐,是陈氏;岂不是有天道运命在,是上天所赐给的吗!这是一。以王琳的强盛,侯的力量,进可以震撼中原,在天下争个高低;退足以在长江以外倔强,雄踞偏远一角。然而我们或者派遣一支军队,或者借助一名说客,王琳就瓦碎冰融,去异域投身,侯就叩头俯伏,托命于朝廷,这是借天威而除掉祸患。这是二。现在您将军以藩王亲戚之贵,东南人力之众,尽忠报效朝廷,全力救援皇上,功勋岂不比汉朝的窦融高,受宠超过吴芮,得到封爵和领地,能面向南坐称王称侯吗!这是三。圣明的朝廷不计较人的缺点和过错,以宽厚求得人才,至于像余孝顷、潘纯陀、李孝钦、欧阳等人,都把他们当成心腹,任为助手,胸怀开朗,不计较细微的事。况且您将军的过失不如张绣,罪行不同于毕谌,何必顾虑危险存亡,又哪里会失去富贵!这是四。现在周、齐两朝睦邻友好,境外不须疑虑,联合军队对着同一方向,已经有很长时间,不是刘邦、项羽竞争追逐的时机,楚国和赵国合纵连横的形势;怎么能从容不迫无所作为,安然割据为一方的主帅!这是五。况且留异将军在角落里像狼那样窥伺,屡次遭到挫败,名声亏损丧尽,胆气衰退败落。他的将帅犹豫动摇,只看到自己的私利,谁能穿着铠甲、拿着锐利的武器,长驱直入,系住马匹埋掉车轮,奋勇舍命,身先士卒地战斗!这是六。将军力量的强弱,比侯景怎样?将军部下的众多,比王琳如何?武皇帝灭侯景于前,当今皇帝击败王琳于后,这是天意,不是靠人力。况且争战以后,百姓都讨厌动乱,谁能抛弃故园家乡,舍弃妻儿,想出万死不辞的计谋,追随您将军在刀丛之间效命吗!这是七。综观以往历史,子阳(公孙述)、季孟(隗嚣),灭亡连续不断;馀善、右渠,危急覆亡接踵而至。天命可畏,山川地势难以凭借。况且您将军想以几个郡的地方来抵御天下的兵力,以诸侯的实力抗拒天子的命令,强弱逆顺,能相比较吗!这是八。不是自己的同类,心意一定不同;不爱自己的亲朋,怎能顾及别人!留异将军身系国家的爵位,儿子娶了皇家的女儿,尚且抛弃上天的眷顾而不惜,背离圣明的君主而孤立,遇到危急的时候,怎么能共同分担忧患,而不背叛您将军!等到用兵时间过长,军队疲劳不堪,就会怕死贪财,一定会出现康子、智伯在晋阳的阴谋,张耳、陈馀在井陉那样的争斗。这是九。北军远从万里来战斗,前锋锐利不可阻挡。您将军在自己的地区打仗,人们多有后顾之忧,众寡不敌,将帅与敌军不能相比。师出无名,做事没有机会而妄动,在这种情况下举兵,不会有好处。这是十。为您将军着想,不如断绝和留氏的亲戚关系,解甲息兵,遵从皇帝的诏旨。现在捍卫和支持朝廷的人还少,皇子年幼,凡是宗族,都受到恩宠扶植。况且以您将军的门第、才干、名声、势力,能谨守作臣的职责,臣服君王,这样您的功业就能和刘泽相提并论了!虞寄感恩戴德,不禁说了这些狂妄的话,要杀要砍,我心甘情愿。”陈宝应看后大怒。有人向陈宝应说:“虞公的病情加重了,所以说话多有错误荒谬。”陈宝应的怒意才稍为平息,又因为虞寄有民望,所以宽容他。

3周‹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梁躁公侯莫陳崇從周主‹宇文邕,本年二十一岁›如原州‹府设高平宁夏固原县›。諡法:好變動民曰躁。帝‹宇文邕›夜還長安,人竊怪其故,崇謂所親曰:「吾比聞術者言,晉公今年不利,車駕今忽夜還,不過晉公死耳。」比,毗至翻。宇文護封晉公。或發其事。乙酉‹二十›,帝召諸公於大德殿,面責崇,崇惶恐謝罪。其夜,冢宰護遣使將兵就崇第,逼令自殺,護當恐懼脩省,引咎避權,不當專殺功臣。使,疏吏翻。將,即亮翻。葬如常儀。

〖译文〗 [3]北周的梁躁公侯莫陈崇跟随北周国主武帝去原州。武帝当晚就回长安,人们私下怀疑其中的原因,侯莫陈崇告诉亲信说:“我近来听方士说,晋公宇文护今年不吉利,皇上今天突然在晚上赶回来,不过是晋公宇文护死了。”有人把这件事告发了。乙酉(二十日),武帝在大德殿召见了公侯们,当面斥责侯莫陈崇,侯莫陈崇诚惶诚恐地承认有罪。这天晚上,冢宰宇文护派遣使者带领士兵到侯莫陈崇家里,逼他自杀,然后按固有的仪式把他埋葬。

4壬辰‹二十七›,以高州‹府设巴山江西省崇仁县›刺史黃法𣰰qú為南徐州‹府设京口江苏省镇江市›刺史,臨川‹江西省临川市›太守周敷為南豫州‹府设姑孰安徽省当涂县›刺史。五代志:高涼郡,梁置高州。南豫州,時治宣城。𣰰,巨俱翻。

〖译文〗 [4]壬辰(二十七日),陈朝任命高州刺史黄法氍为南徐州刺史,临川太守周敷为南豫州刺史。

5周主‹宇文邕›命司憲大夫拓跋迪唐六典:御史大夫,秦官。歷晉、宋、齊、梁、陳、後魏、北齊、後周,並不置大夫,而以中丞為臺主。後周秋官置司憲中大夫二人,掌丞司寇之法,以左右刑罰,蓋比御史中丞之職也。造大律十五篇。【章:十二行本「篇」下有「二月庚子頒行之」七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五代志:周造大律凡二十五篇:一刑名,二法例,三祀享,四朝會,五婚姻,六戶禁,七水火,八興繕,九衛宮,十市廛,十一鬬競,十二劫盜,十三賊叛,十四毀亡,十五違制,十六關津,十七諸侯,十八廐牧,十九雜犯,二十詐偽,二十一請求,二十二告言,二十三逃亡,二十四繫訊,二十五斷獄。當從志作「二十五篇」。其制罪:一曰杖刑,自十至五十;二曰鞭刑,自六十至百;三曰徒刑,自一年至五年;四曰流刑,自二千五百里至四千五百里;五曰死刑,磬、絞、斬、梟、裂;古者公族有罪,磬于甸人。鄭玄曰:懸縊殺之曰磬。絞者,全其身首。斬者,殊死。梟者,掛其首於木上。裂者,車裂。梟xiāo,堅堯翻。凡二十五等。五刑之屬各有五,合二十五等。

〖译文〗 [5]北周武帝命令司宪大夫拓跋迪制定《大律》十五篇,规定对犯罪的惩罚:一是杖刑,杖十到五十下;二是鞭刑,鞭打六十到一百下;三是徒刑,刑期从一年到五年;四是流刑,流放二千五百里到四千五百里;五是死刑,分缢崐死、绞死、斩首、将首级悬挂示众、用车裂尸;一共分二十五等。

6庚戌‹十六›,以司空南徐州刺史侯安都為江州‹府设湓城江西省九江市›刺史。

〖译文〗 [6]庚戌(十六日),陈朝任命司空南徐州刺史侯安都为江州刺史。

7辛酉‹二十七›,周‹宇文邕›詔:「大冢宰晉國公‹宇文护›,親則懿昆,昆,兄也。任當元輔,自今詔誥及百司文書,並不得稱公名。」護抗表固讓。

〖译文〗 [7]辛酉(二十七日),北周武帝下诏:“大冢宰晋国公,是我的兄长,职位是朝延为首的大臣,今后凡是诏令诰书和所有官署的文书里,不准直呼其名。”宇文护对诏令坚决不服从,表示谦让。

8三月,乙丑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8]三月,乙丑朔(初一),出现日食。

9齊詔司空斛律光督步騎二萬,築勳掌城於軹關‹河南省济源市西北›;五代志:軹關,在河內郡王屋縣。騎,奇寄翻。軹,音只。仍築長城二百里,置十二戍。

〖译文〗 [9]北齐武成帝高湛诏令司空斛律光督带二万名步、骑兵,到轵关建造勋掌城,构筑了二百里的长城,设立十二个戌所。

10丙戌‹二十二›,齊以兼尚書右僕射趙彥深為左僕射。「左僕射」,當作「右僕射」,蓋先是兼官,今正除右僕射也。

〖译文〗 [10]丙戌(二十四日),北齐任命兼尚书右仆射赵彦深为左仆射。

11夏,四月,乙未‹二›,周以柱國達奚武為太保。

〖译文〗 [11]夏季,四月,乙未(初二),北周任命柱国达奚武为太保。

12周主‹宇文邕›將視學,以太傅燕國公于謹為三老。燕,因肩翻。謹上表固辭,不許,仍賜以延年杖。戊午‹二十五›,帝幸太學。謹入門,帝迎拜於門屏之間,謹答拜。有司設三老席於中楹,南向。太師護升階,設几,謹升席,南面憑几而坐。大司馬豆盧寧升階,正舄xì。帝升階,立於斧扆之前,西面。扆,屏風也。斧扆,畫文為斧形。扆yǐ,於豈翻。有司進饌,帝跪設醬豆,醬,食味之主。古之養老,執醬而饋,今跪而設豆。親為之袒割。為,于偽翻。袒割,袒而割性也。謹食畢,帝親跪授爵以酳。酳yìn,羊晉翻;以酒漱口也。有司撤訖,帝北面立而訪道。謹起,立於席後,對曰:「木受繩則正,后從諫則聖。書傅說告高宗之言。明王虛心納諫以知得失,天下乃安。」又曰:「去食去兵,信不可去;論語孔子答子貢之言。去,羌呂翻。願陛下守信勿失。」又曰:「有功必賞,有罪必罰,則為善者日進,為惡者日止。」又曰:「言行者,立身之基,行,下孟翻。願陛下三思而言,九慮而行,勿使有過。天子之過,如日月之食,人莫不知,願陛下慎之。」帝再拜受言,謹答拜。禮成而出。三代而下,視學、養老、乞言之禮,唯漢明帝‹刘庄›、周武帝‹宇文邕›行之。

〖译文〗 [12]北周武帝准备巡视学校,任命太傅燕国公于谨为掌管国家教化的“三老”。于谨上书坚决推辞,没有得到准许,仍旧赏赐他“延年杖”。戊午(二十五日),武帝驾临太学。于谨进门时,武帝在大门和屏风之间迎接他,于谨答谢还礼。官员在厅堂中间设下三老席,坐位朝南。太师宇文护走上台阶,摆了一张小桌子,于谨入席,而朝南倚着小桌子坐定。大司马豆卢宁走上台阶,把于谨脱下的鞋子放端正。武帝走上台阶,站在画有斧状图案的屏风前,面朝西。官员送上饮食,武帝跪着放好盛放调料的食器,挽起衣袖为于谨割肉,于谨吃完后,武帝亲自跪着送上盛酒的酒器请于谨漱口。官员撤去饮食器皿,武帝面朝北站着向于谨请教治理国家的道理。于谨起身站在坐席后面,回答说:“木材经过墨线校正才能平直,帝王能听从规劝就是圣明。明理的帝王能虚心听取规劝可以知道自己的得失,这样天下就能安定。”又说:“即使失去食物和军队,但不能失去信用;希望陛下不要失去信用。”又说:“有功必赏,有罪必罚,那么做好事的人会一天比一天多,做坏事的人会一天比一天少。”还说:“言论和行为,是立身的根本,希望陛下三思以后再说话,九次考虑以后再行动,不要发生过错。天子有了过错,正象日食和月食那样,没有人不知道的,希望陛下一定要谨慎从事。”武帝再次拜谢表示听从,于谨答谢还礼。仪礼结束后武帝离开太学。

13司空侯安都恃功驕橫,橫,戶孟翻。數聚文武之士騎射賦詩,數,所角翻;下又數同。騎,奇寄翻。齋中賓客,動至千人。部下將帥,多不遵法度,檢問收攝,攝,錄也,捕也。將,即亮翻。帥,所類翻。輒奔歸安都。上‹陈蒨,本年四十二岁›性嚴整,內銜之,安都弗之覺。每有表啟,封訖,有事未盡,開封自書之云:「又啟某事。」及侍宴,酒酣,或箕踞傾倚。常陪樂遊園禊xì飲,樂,音洛。謂上曰:「何如作臨川王時?」上不應。安都再三言之。上曰:「此雖天命,抑亦明公之力。」宴訖,啟借供帳水飾,欲載妻妾於御堂宴飲。上雖許之,意甚不懌。明日,安都坐於御座,賓客居群臣位,稱觴上壽。上,時掌翻。會重雲殿災,安都帥將士帶甲入殿,上甚惡之,陰為之備。此皆日前事,史歷敘安都致敗之由。重,直龍翻。惡,烏路翻。

〖译文〗 [13]陈朝的司空侯安都自恃有功骄傲蛮横,屡次纠集文人武士骑射赋诗,住处的宾客,往往多到上千人。部下的将帅,大都不遵纪守法,遇到被检举搜崐捕捉拿,常常投奔侯安都。陈文帝性格严厉认真,对他含恨在心,而侯安都却毫无觉察。每逢向皇帝上表启事,信已经封好,想到有些事还没有写完,又拆开封口补写:“又启奏某某事。”在侍侯皇帝宴会时,酒喝得痛快时,有时就伸腿而坐歪斜着身子。他常陪文帝到乐游园举行修禊宴饮,饮酒时对文帝说:“现在比作临川王时如何?”文帝不理他。侯安都却再三提这件事。文帝说:“这虽然是天命,却也是靠您的力量。”宴饮结束,侯安都向文帝借帷帐和彩船,要载上妻妾去皇帝的宫室摆宴饮酒。文帝虽然允准了他的要求,心里却很不高兴。第二天,侯安都坐在皇帝的座位上,宾客们坐在大臣的位子上,举杯为他祝寿。恰巧重云殿发生火灾,侯安都率领将士携带兵器来到重云殿,文帝非常恨他,暗下作了准备。

及周迪反,朝議謂當使安都討之,朝,直遙翻;下同。而上更使吳明徹。更,工衡翻。又數遣臺使按問安都部下,檢括亡叛。使,疏吏翻。安都遣其別駕周弘實,自託於舍人蔡景歷,蔡景歷為中書舍人,自武帝以來,特蒙親任,蓋陳朝事權皆在中書也。并問省中事。景歷錄其狀,具奏之,因希旨稱安都謀反。上慮其不受召,故用為江州。

〖译文〗 到了周迪造反时,朝中议论说应该派侯安都去讨伐,但文帝另派了吴明彻。文帝还屡次派御史台的官员审讯侯安都的部下,清查他们逃亡叛乱的事情。侯安都派别驾周弘实投身到中书舍人蔡景历那里,探听中书省的机密。蔡景历把他的行动一一记录下来,报告了文帝,迎合文帝的意旨说侯安都要谋反。文帝考虑到侯安都不会接受召命,使任命他去江州当刺史。

五月,安都自京口還建康,部伍入于石頭‹建康城西北›。六月,帝引安都宴於嘉德殿,又集其部下將帥會于尚書朝堂,於坐收安都,囚于嘉德西省,坐,徂臥翻。又收其將帥,盡奪馬仗而釋之。因出蔡景歷表,以示於朝,乃下詔暴其罪惡,明日,賜死‹年四十四岁›,宥其妻子,資給其喪。

〖译文〗 五月,侯安都从京口回建康,部下的军队开进石头城。六月,文帝招侯安都到嘉德殿宴饮,又召集侯安都部下的将帅到尚书省的大厅见面,于是逮捕了侯安都,把他囚禁在嘉德西省,又逮捕了侯安都的将帅,没收了他们的马匹兵器后予以释放。还拿出蔡景历所上的奏报,向朝中的官员们出示,随即下诏公布了侯安都的罪恶,第二天,赐他自尽,宽恕了他的妻儿,拨款给他们办丧事。

初,高祖‹陈霸先›在京口,高祖與王僧辯既平臺城,出鎮京口。嘗與諸將宴,杜僧明、周文育、侯安都為壽,奉觴上壽也。各稱功伐。積功曰伐。高祖曰:「卿等悉良將也,而並有所短。杜公志大而識闇,狎於下而驕於上;周侯交不擇人,而推心過差;侯郎慠誕而無厭,輕佻而肆志;厭,於鹽翻。佻,他彫翻。並非全身之道。」卒皆如其言。「知臣莫若君」,誠哉是言也。卒,子恤翻。

〖译文〗 当初,陈武帝在京口时曾经和将军们宴会,杜僧明、周文育、侯安都为他祝寿,各自夸耀战功。陈武帝说:“诸位都是良将,但各有不足之处。杜公志向虽大而见识不明,对下亲密对上骄傲;周侯不能有选择地结交朋友,而且过于推心置腹;侯郎傲慢放诞而贪得无厌,性格轻佻而放纵不羁;这都不是保全身家的行为。”后来果然象他所说的那样。

14乙卯‹二十三›,齊主‹高湛›使兼散騎常侍崔子武來聘。散,悉亶翻。騎,奇寄翻;下同。

〖译文〗 [14]乙卯(二十三日),北齐武成帝派兼散骑常侍崔子武来陈朝聘问。

15齊侍中、開府儀同三司和士開有寵於齊主,齊主外朝視事,或在內宴賞,須臾之間,不得不與士開相見,或累日不歸,一日數入;或放還之後,俄頃即追,未至之間,連騎督趣。趣,讀曰促。姦諂百端,寵愛日隆,前後賞賜,不可勝紀。每侍左右,言辭容止,極諸鄙褻xiè;以夜繼晝,無復君臣之禮。常謂帝曰:「自古帝王,盡為灰土,堯舜、桀紂,竟復何異!陛下宜及少壯,極意為樂,縱橫行之。勝,音升。復,扶又翻。少,詩照翻。樂,音洛。縱,子容翻。一日取快,可敵千年。國事盡付大臣,何慮不辦,無為自勤約也!」帝大悅。於是委趙彥深掌官爵,元文遙掌財用,唐邕掌外、騎兵,外兵及騎兵也。勃海王歡相魏,丞相府外兵曹、騎兵曹分掌兵馬。及文宣受禪,諸司咸歸尚書,惟此二曹不廢,謂之外兵省、騎兵省。據和士開傳,時委邕掌外兵,白建掌騎兵。信都‹河北省冀县›馮子琮、胡長粲掌東宮。帝三四日一視朝,書數字而已,朝,直遙翻。略無所言,須臾罷入。長粲,僧敬之子也。胡僧敬見一百五十八卷梁武帝大同七年。

〖译文〗 [15]北齐的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和士开得到武成帝的宠爱,武成帝外出视察,或在宫中宴请时,过不了一会儿,就要召和士开来见面,或者留他好几天,或者一天里召他进宫许多次;或者和士开刚走,又立刻追他回来,在和士开还没回来以前,接二连三派人骑马去催促。由于他各式各样的奸诈谄媚,受到武成帝的日益宠爱,前后赏赐给他的物品,数不胜数。每当在武成帝身边侍候,说话和动作极其卑鄙下流;夜以继日,毫无君臣之礼。他常常告诉武成帝说:“自古以来的帝王,都成了灰土,尧舜和桀纣,有什么两样!陛下应当在少崐壮时恣意行乐,放纵而不必顾忌。快乐一天,比得上一千年。国事都交给大臣,何必担心办不成,不用自己劳累约束自己!”武成帝大喜。于是委托赵彦深掌管封官授爵,元文遥掌管钱财费用,唐邕掌管外兵和骑兵,信都人冯子琮、胡长粲掌管东宫。武成帝三四天才上一次朝,批几个字,也不说什么话,一会儿就退朝进宫。胡长粲是胡僧敬的儿子。

帝使士開與胡后握槊。河南康獻王孝瑜諫曰:「皇后天下之母,豈可與臣下接手!」孝瑜又言:「趙郡王叡,其父死於非命,叡父琛,勃海王歡之弟也,亂歡後庭,因杖而斃。不可親近。」近,其靳翻。由是叡及士開共譖之。士開言孝瑜奢僭,叡言「山東唯聞河南王,不聞有陛下。」齊主多居晉陽,在山西;司、冀、定、殷、瀛、滄之地,皆在山東。帝由是忌之。孝瑜竊與爾朱御女言,齊制,八十一御女,比正四品,古之御妻也。孝瑜傳云:爾朱事太后,孝瑜先與之通。帝聞之,大怒。庚申‹二十八›,頓飲孝瑜酒三十七盃。飲,於禁翻。孝瑜體肥大,腰帶十圍,帝使左右婁子彥載以出,酖之於車,至西華門,煩躁投水而絕。躁,則到翻。贈太尉、錄尚書事。諸侯在宮中者,莫敢舉聲,唯河間王孝琬大哭而出。孝琬,孝瑜之弟也。

〖译文〗 武成帝叫和士开和胡后玩“握槊”的赌博游戏。河南康献王高孝瑜规劝说:“皇后是天下人的母亲,怎么可以和臣子的手接触!”又说:“赵郡王高睿,他的父亲死于非命,不可以和他亲近。”因此高睿和士开一起说高孝瑜的坏话。和士开说高孝瑜生活奢侈超过他的身份,高睿说:“山东只听说有河南王,没有听说有您陛下。”武成帝因此产生了嫉妒。高孝瑜偷偷地和尔朱御女说话,关系暧昧,武成帝听到这事,勃然大怒。庚申(二十八日),一次叫高孝瑜饮了三十七杯酒。高孝瑜身体肥大,腰带十围,武成帝叫在旁边侍候的近臣娄子彦用车送他出去,在车上又给他饮了毒酒,到西华门时,毒性发作烦躁投水而死。追赠太尉、录尚书事。在宫里的诸侯,都不敢出声,只有河间王高孝琬大哭而去。

16秋,七月,戊辰‹六›,周主‹宇文邕›幸原州。

〖译文〗 [16]秋季,七月,戊辰(初六),北周武帝驾临原州。

17八月,辛丑‹十›,齊以三臺宮為大興聖寺。

〖译文〗 [17]八月,辛丑(初十),北齐把三台宫改为大兴圣寺。

18九月,壬戌‹一›,廣州‹府设番禺广东省广州市›刺史陽山穆公歐陽頠卒‹年六十六岁›,詔子紇襲父爵位。陽山郡公。五代志:南海郡含洭縣,梁置陽山郡。為歐陽紇不就徵、阻兵而反張本。頠wěi,魚委翻。紇hé,下沒翻。

〖译文〗 [18]九月,壬戌(初一),陈朝的广州刺史阳山穆公欧阳去世,下诏他的儿子欧阳纥承袭父亲的爵位。

19甲子‹三›,周主‹宇文邕›自原州登隴。登隴坂也。

〖译文〗 [19]甲子(初三),北周武帝从原州登上陇坂。

20周迪復越東興嶺為寇,東興嶺,在臨川郡南城縣界。唐志,撫州南城縣,武德四年,析置永城、東興二縣,七年省。沈約曰:東興縣,吳立,屬臨川郡。復,扶又翻。辛未‹十›,詔護軍章昭達將兵討之。昭達時為護軍將軍。

〖译文〗 [20]陈朝因周迪又越过东兴岭侵犯,辛未(初十),诏命护军章昭达率领军队去讨伐。

21丙戌‹二十五›,周主如同州‹府设武乡陕西省大荔县›。

〖译文〗 [21]丙戌(二十五日),北周武帝去同州。

22初,周人欲與突厥‹瀚海沙漠群›木杆可汗連兵伐齊,厥,九勿翻。杆,公旦翻。可,從刊入聲。汗,音寒。許納其女為后,遣御伯大夫楊荐唐六典曰:後周天官新置御伯中大夫二人,天子出入則侍于左右,大祭祀盥洗則授巾。武帝改御伯為納言,蓋侍中之職也。宣帝末,又別置侍中爲加官。及左武伯太原‹山西省太原市›王慶左武伯,蓋侍衛之官,註見後。往結之。齊人聞之懼,亦遣使求婚於突厥,賂遺甚厚。使,疏吏翻。遺,于季翻。木杆貪齊幣重,欲執荐等送齊。荐知之,責木杆曰:「太祖‹宇文泰›昔與可汗共敦鄰好,好,呼到翻。蠕蠕部落數千來降,太祖悉以付可汗使者,以快可汗之意,事見一百六十六卷梁敬帝紹泰元年。蠕,人兗翻。降,戶江翻。如何今日遽欲背恩忘義,獨不愧鬼神乎?」背,蒲妹翻。木杆慘然良久曰:「君言是也。吾意決矣,當相與共平東賊,然後遣女。」荐等復命。考異曰:典略在保定二年。按王慶傳云,是歲乃興入并之役。故置於此。

〖译文〗 [22]起初,北周要和突厥木杆可汗联军讨伐北齐,答允娶可汗的女儿做皇后,派御伯大夫杨荐和左武伯太原人王庆去联系。北齐听了害怕,也派使者到突厥去求婚,馈赠厚礼。木杆可汗贪图北齐的厚礼,企图捉了杨荐等人送给北齐。杨荐知道后,斥责木杆可汗说:“太祖从前和可汗共同敦守友好相处,蠕蠕部落几千人来投降,太祖把他们全部交给可汗的使者,以满足可汗的要求,为什么今天忽然背恩忘义,唯独不有愧于鬼神吗?”木杆可汗悲痛了很久,说:“您的话很对。我的主意已经决定了,应该和你们一起讨平东面的贼人,然后把女儿送去。”杨荐等人完成使命后回朝复命。

公卿請發十萬人擊齊,柱國楊忠獨以為得萬騎足矣。戊子‹二十七›,遣忠將步騎一萬,與突厥自北道伐齊,又遣大將軍達奚武帥步騎三萬,自南道出平陽‹山西省临汾市›,期會於晉陽。忠將,即亮翻,又音如字,領也。騎,奇寄翻。帥,讀曰率;下同。

〖译文〗 北周的公卿请发兵十万攻打北齐,柱国杨忠认为只要一万名骑兵就足够了。戊子(二十七日),武帝派杨忠率领一万名步骑兵,和突厥从北面的道路讨崐伐北齐,又派大将军达奚武率领三万名步、骑兵,从南面的道路由平阳出发,约期在晋阳会师。

23冬,十一月,辛酉‹一›,章昭達大破周迪。迪脫身潛竄山谷,民相與匿之,雖加誅戮,無肯言者。

〖译文〗 [23]冬季,十一月,辛酉(初一),陈朝章昭达大破周迪。周迪脱身潜伏逃窜到山谷里,老百姓把他隐藏起来,虽然受到诛杀,却没人肯说出来。

24十二月,辛卯‹一›,周主‹宇文邕›還長安。自隴上還。

〖译文〗 [24]十二月,辛卯(初一),北周武帝回长安。

25丙申‹六›,大赦。

〖译文〗 [25]丙申(初六),陈朝大赦全国。

26章昭達進軍,度嶺‹东兴岭›,趣建安‹福建省建瓯市›,討陳寶應,趣,七喻翻。詔益州刺史余孝頃梁元帝之世,益州之地已入于周,陳命余孝頃遙領益州刺史耳。督會稽‹浙江省绍兴市›、東陽‹浙江省金华市›、臨海‹浙江省台州市西北章安镇›、永嘉‹浙江省温州市›諸軍,自東道會之。會,工外翻。

〖译文〗 [26]陈朝的章昭达进军,经过东兴岭,向建安急进,讨伐陈宝应,文帝诏命益州刺史余孝顷督率会稽、东阳、临海、永嘉等地军队从东路来会合。

27是歲,初祭始興昭烈王‹陈道谭›於建康,用天子禮。帝嗣高祖,以子伯茂奉始興昭烈王之祀。今初以天子禮祀之,非禮也。

〖译文〗 [27]这一年,陈朝在建康第一次祭祀始兴昭烈王,用天子的祭礼。

28周楊忠拔齊二十餘城‹《周书·杨忠传》杨忠自什贲内蒙古杭锦旗北黄河南岸›进军武川内蒙古武川县,席卷二十余城。齊人守陘嶺‹山西省代县西北句注山›之隘,唐志:代州鴈門縣有東陘關、西陘關。陘,音刑。隘,烏懈翻。忠擊破之。突厥木杆、地頭、步離三可汗以十萬騎會之。木杆分國為三部:木杆牙帳居都斤山,地頭可汗統東方,步離可汗統西方。厥,九勿翻。杆,公旦翻。己丑‹十九›,自恆州‹府设平城山西省大同市›三道俱入。恆,戶登翻。時大雪數旬,南北千餘里,平地數尺。齊主‹高湛›自鄴倍道赴之,戊午‹二十八›,至晉陽。斛律光將步兵【章:十二行本「兵」作「騎」;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三萬屯平陽‹山西省临汾市›。拒達奚武之兵也。己未‹二十九›,周師及突厥逼晉陽。齊主‹高湛›畏其強,戎服帥宮人欲東走避之。趙郡王叡、河間王孝琬叩馬諫。孝琬請委叡部分,分,扶問翻。必得嚴整。帝從之,命六軍進止皆取叡節度,而使并州刺史段韶總之。委叡部分而段韶總其事。

〖译文〗 [28]北周杨忠攻克北齐的二十多座城池。北齐人防守陉岭的山口,杨忠攻破这里的防守。突厥的木杆、地头、步离三个可汗率领十万骑兵来会合。已酉(十九日),从恒州分三路一齐进入。当时下了几十天的大雪,南北一千多里,平地积雪几尺。北齐武成帝从邺城兼程赶去,戊午(二十八日),到晋阳,斛律光率领三万步兵驻守平阳。已未(二十九日),北周军队和突厥逼近晋阳。北齐武成帝对这些强大的军队感到害怕,穿上军服领了宫女打算从东面逃走躲避。赵郡王高睿、河间王高孝琬勒住他的马进行规劝。高孝琬请求把军队委托给高睿部署,可以使军队得到整顿。武成帝采纳了意见,命令六军的行动都受高睿的指挥,派并州刺史段韶总辖。

五年(甲申、五六四)#

1春,正月,庚申朔‹一›,齊主‹高湛,本年二十八岁›登北城,晉陽‹山西省太原市›北城也。軍容甚整。突厥咎周人曰:「爾言齊亂,故來伐之。今齊人眼中亦有鐵,何可當邪!」厥,九勿翻。邪,音耶。

〖译文〗 [1]春季,正月,庚申朔(初一),北齐武成帝登上晋阳北城,军容非常整齐。突厥人埋怨北周人说:“你们说齐国混乱,所以来讨伐他们。现在齐人眼中都放出铁一样的光来,怎么能抵挡啊!”

周人以步卒為前鋒,從西山下去城二里許。諸將咸欲逆擊之,將,即亮翻。段韶曰:「步卒力勢,自當有限。今積雪既厚,逆戰非便,不如陳以待之,彼勞我逸,破之必矣。」既至,齊悉其銳師鼓譟而出。突厥震駭,引上西山,不肯戰,陳,讀曰陣。上,時掌翻。周師大敗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下同。突厥引兵出塞,縱兵大掠,自晉陽以往七百餘里,人畜無遺。謂晉陽以北七百餘里。畜,許救翻。段韶追之,不敢逼。突厥還至陘嶺‹山西省代县西北句注山›,凍滑,乃鋪氈以度,胡馬寒瘦,膝已下皆無毛;比至長城,陘,音刑。比,必利翻。長城,即文宣所築者。馬死且盡,截矟杖之以歸。

〖译文〗 北周军队以步兵为前锋,从西山下来,离城二里多路。北齐将领们都准备迎击,段韶说:“步兵的兵势,力量很有限,现在积雪很厚,迎战很不方便,不如严阵以待。对方疲劳而我方安逸,一定能打败对方。”北周军队来到,北齐精锐的军队呐喊着全数出击。突厥震动惊怕,领军队上了西山,不肯出战,北周的军队大败而还。突厥带着军队出了塞外,放纵士兵大肆抢劫,从晋阳以北的七百多里地方,人畜被劫掠一空。段韶追赶,但不敢靠近。突厥退到陉岭,地冻路滑,只好在路上铺了毛毡行走,胡地的马受冷病瘦,膝盖以下的毛都没有了,等到了长城,马都快死光了,于是截短矛杆当棍子拄着回去。

達奚武至平陽‹山西省临汾市›,未知忠退。斛律光與書曰:「鴻鵠已翔於寥廓,羅者猶視於沮澤。」漢司馬相如難蜀父老曰:焦明已翔乎寥廓,羅者猶視乎藪澤。沮,將預翻。武得書,亦還。光逐之,入周境,獲二千餘口而還。

〖译文〗 北周的达奚武到平阳,不知道杨忠已经退走。北齐的斛律光写信给他说:崐“鸿雁已在蓝天翱翔,张网的却还在水草丛生的沼泽地等候。”达奚武见到信,也退走了。斛律光追逐进入北周境内,俘获二千多人就返回了。

光見帝‹高湛›於晉陽,帝以新遭大寇,抱光頭而哭。任城王湝進曰:「何至於此!」乃止。見,賢遍翻。湝,音皆,又戶皆翻。

〖译文〗 斛律光在晋阳朝见武成帝,武成帝因为刚遭到大肆劫掠,抱住斛律光的头痛哭。任城王高劝他说:“何至于此!”这才不哭。

初,齊顯祖‹高洋›之世,周人常懼齊兵西渡,每至冬月,守河椎冰。及世祖‹高湛›即位,嬖倖用事,朝政漸紊,嬖,卑義翻,又博計翻。朝,直遙翻。紊,音問。齊人椎冰以備周兵之逼。斛律光憂之,曰:「國家常有吞關、隴之志,今日至此,而唯翫wán聲色乎!」

〖译文〗 当初,文宣帝在世时,北周常常怕北齐军队西渡,每到冬天,守在黄河边凿开冰凌。到武成帝即位,奸佞小人当权,朝政逐渐混乱,北齐人凿冰防备北周军队入侵。斛律光很担忧,说:“国家常有吞并关、陇的志向,到了今天这样的地步,只好喜好声色狗马!”

2辛巳‹二十二›,上‹陈蒨,本年四十三岁›祀南郊。

〖译文〗 [2]辛巳(二十二日),陈文帝到南郊祭天。

3二月,庚寅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3]二月,庚寅朔(初一),出现日食。

4初,齊顯祖‹高洋›命群官刊定魏麟趾格為齊律,見一百六十三卷梁簡文帝大寶元年。久而不成。時軍國多事,決獄罕依律文,相承謂之「變法從事」。世祖‹高湛›即位,思革其弊,乃督修律令者,至是而成,律十二篇,五代志:齊律十二篇:一名例,二禁衛,三婚戶,四擅興,五違制,六詐偽,七鬬訟,八賊盜,九捕斷,十毀損,十一廐牧,十二雜律。令四十卷。其刑名有五:一曰死,重者轘之,轘huàn,胡慣翻;即車裂也。次梟首,次斬,次絞;二曰流,投邊裔為兵;三曰刑,自五歲至一歲;四曰鞭,自百至四十;五曰杖,自三十至十;凡十五等。死四等,流一,刑五等,鞭五等,杖三等,通十八等。今曰凡十五等,通鑑依五代志「大凡為十五等」之文也。梟,堅堯翻。其流外【章:十二行本「外」作「內」;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官及老、小、閹、癡老者、小者、閹者、癡者與流外官皆贖。鄭玄曰:閹,精氣閉藏者。癡,不慧也。并過失應贖者,皆以絹代金。三月,辛酉‹三›,班行之,因大赦。赦其宿罪,此後有犯者,皆以法令施行。是後為吏者始守法令。又敕仕門子弟常講習之,仕門,謂入仕之家。故齊人多曉法。

〖译文〗 [4]当初,文宣帝下令群臣刊定魏朝的《麟趾格》为《齐律》,过了很久还没有完成。这时军务和国家的事情很多,叛决案件很少依据法律条文,习惯上叫做“变法从事。”武成帝即位后,想革除这种弊病,于是督促修订法律条令,这才制订了《律》十二篇,《令》四十卷。刑法的名目有五种:第一是死,罪重的车裂,依次是割下头示众、斩杀、绞死;第二是流,充军到边域;第三是刑,刑期从五年到一年不等;第四是鞭,从一百到四十下不等;第五是杖,从三十到十下不等;一共分十五等。凡是流放去外地的官员以及年老、年幼、太监、痴呆和犯有过失可以赎罪的,都允许用绢代替罚金。三月,辛酉(初三),《律》、《令》颁布实行,大赦在此以前的犯人。自此以后官吏才按照法律办案。又下令官吏家庭的子弟经常学习,所以北齐人都知道法律。

又令民十八受田,輸租調,二十充兵,六十免力役,六十六還田,免租調。一夫受露田八十畝,杜佑曰:不栽樹者,謂之露田。調,力弔翻;下夫調、牛調同。婦人四十畝,奴婢依良人,言奴婢受田依良人畝數。牛受六十畝。按五代志,丁牛一頭受田六十畝,限止四年。丁牛者,勝耕之牛,牧牛者得受其田。大率一夫一婦調絹一匹,綿八兩,墾租二石,義租五斗;奴婢準良人之半;奴婢者,官常役其力,故所調半於良人。牛調二尺,墾租一斗,義租五升。墾租送臺,義租納郡,以備水旱。調,力弔翻。

〖译文〗 又命令老百姓中满十八岁的授给田地并交纳赋税,二十岁的当兵,六十岁可以免除劳役,六十六岁时交还田地,免去赋税。男子一人授给八十亩露田,妇女授给四十亩,奴婢授给同样的亩数,有一头耕牛的增授六十亩。大致一对夫妇的赋税是一匹绢、八两棉,垦租二石,义租五斗。奴婢是平民的一半,一头牛征赋税二尺绢,垦租一斗,义租五升。垦租上缴中央,义租缴给所在郡以防水旱灾年。

5己巳‹十一›,齊群盜田子禮等數十人,共劫太師彭城景思王浟為主,詐稱使者,徑向浟第,至內室,稱敕,牽浟上馬,臨以白刃,欲引向南殿。浟大呼不從,浟,夷周翻。使,疏吏翻。上,時掌翻。呼,火故翻。盜殺之‹年三十二岁›。

〖译文〗 [5]已巳(十三日),北齐的田子礼等数十名盗贼,要裹胁太师彭城景思王高当首领,诈称是使者,去到高的宅第,进了内室,说是皇帝的命令,拉高上马,用刀对着他,要他领着去皇宫的南殿。高大叫不肯服从,被盗贼杀死。

6庚辰‹二十二›,周初令百官執笏hù。記玉藻曰:史進象笏,書思對命。註云:意所思念,將以告君者也。對,所以對君也。命,所受命也。書之於笏,為失忘也。又曰:凡有指畫於君前者用笏,造受命於君前用笏。笏,畢用也,因飾焉。笏度二尺有六寸,其中博三寸,其殺六分而去一。應劭曰:昔荊軻逐秦王,其後謁者持匕首以備不虞,從此侍官皆執刀劍。高祖偃武修文,始制手版代焉。隋志曰:中世以來,唯八座尚書執笏。笏者,白筆綴其頭,紫囊裹之。其餘公卿,但執手板,謂之筆笏,蓋以記事受言。西魏以降,通用象牙,五品已下,通用竹木,爾雅二字衍釋名:笏,忽也,君有教命及所白,則書其上以備忽忘也。唐㑹要曰:笏,舊制三品已上,前挫後直,五品以上,前挫後屈;武德已來,一例上圓下方。開元八年,諸笏三品已上,前詘後直,五品以上,前詘後挫,並用象;九品已上,任用竹木,上挫下方;男以上聽依品爵執笏;假版官亦依此例。

〖译文〗 [6]庚辰(二十四日),北周第一次令百官上朝时手执“朝笏”。

7齊以斛律光為司徒,武興王普為尚書左僕射。普,歸彥之兄子也。甲申‹二十六›,以馮翊王潤為司空。

〖译文〗 [7]北齐任命斛律光为司徒,武兴王高普为尚书左仆射。高普是高归彦的侄子。甲申(二十八日),任命冯翊王高润为司空。

8夏,四月,辛卯‹三›,齊主‹高湛›使兼散騎常侍皇甫亮來聘。散,悉亶翻。騎,奇寄翻。

〖译文〗 [8]夏季,四月,辛卯(初三),北齐武成帝派兼散骑常侍皇甫亮来陈朝聘问。

9庚子‹十二›,周主‹宇文邕,本年二十二岁›遣使來聘。使,疏吏翻。

〖译文〗 [9]庚子(十二日),北周武帝派使者来陈朝聘问。

10癸卯‹十五›,周以鄧公河南竇熾為大宗伯。五月,壬戌‹五›,封世宗之子賢為畢公。

〖译文〗 [10]癸卯(十五日),北周任命邓公河南窦炽为大宗伯。五月,壬戌(初五),封明帝的儿子宇文贤为毕公。

11甲子‹七›,齊主還鄴自晉陽還。

〖译文〗 [11]甲子(初七),北齐武成帝回邺城。

12壬午‹二十五›,齊以趙郡王叡為錄尚書事,前司徒婁叡為太尉。甲申‹二十七›,以段韶為太師。丁亥‹三十›,以任城王湝為大將軍。湝,戶皆翻,又音皆。

〖译文〗 [12]壬午(二十五日),北齐任命赵郡王高睿为录尚书事,以前的司徒娄睿为太尉。甲申(二十七日),任命段韶为太师。丁亥(三十日),任命任城王高为大将军。

13壬辰,齊主如晉陽。

〖译文〗 [13]壬辰(疑误),北齐武成帝去晋阳。

14周以太保達奚武為同州‹府设武乡陕西省大荔县›刺史。

〖译文〗 [14]北周任命太保达奚武为同州刺史。

15六月,齊主殺樂陵王百年。時白虹暈日兩重,重,直龍翻。又橫貫而不達,赤星見,齊主欲以百年厭之。見,賢遍翻。厭,於叶翻。會博陵‹河北省安平县›人賈德冑教百年書,百年嘗作數敕字,德冑封以奏之。帝發怒,使召百年。百年自知不免,割帶玦jué留與其妃斛律氏,見帝於涼風堂。見,賢遍翻。使百年書敕字,驗與德冑所奏相似,遣左右亂捶之,又令曳之遶堂行且捶,所過血皆遍地,氣息將盡,乃斬之,孝昭殺文宣之子,武成又殺孝昭之子,天之報應固不爽,遺言諄諄,竟何益哉!捶,止橤翻。棄諸池,池水盡赤。妃把玦哀號不食,號,戶高翻。月餘亦卒‹年十四岁›,玦猶在手,拳不可開;其父光自擘之,乃開。擘,博厄翻,分擘也。

〖译文〗 [15]六月,北齐武成帝杀死乐陵王高百年。当时太阳周围有两道白虹,横贯而不相通,赤星出现,武成帝想用高百年的性命来驱除灾异现象。恰巧博陵人贾德胄教高百年写字,高百年曾经写了几个“敕”字。贾德胄把它封好奏报给武成帝。武成帝看后大怒,派人召来高百年。高百年自知免不了被治罪,便割下佩带上的玉留给妃子斛律氏,在凉风堂见到武成帝。武成帝叫高百年写“敕”字,证实字迹和贾德胄所奏报的相似,于是命令侍从对他乱打,还拖着他绕凉风堂边走边打,经过的地方遍地是血,临断气时,将他杀死,把尸体仍进水池,池水都染红了。妃子拿着玉哀叫绝食,一个多月后也死去,玉还在手里,紧握成拳无法掰开;她的父亲斛律光亲自去掰,才掰开。

16庚寅‹三›,周改御伯為納言。

〖译文〗 [16]庚寅(初三),北周把御伯改变纳言。

17初,周太祖‹宇文泰›之從賀拔岳在關中也,遣人迎晉公護於晉陽。梁武帝中大通二年,宇文泰從賀拔岳入關。按下護答母書云:「違離膝下,三十五年,」逆而數之,正在是年。護母閻氏及周主之姑皆留晉陽,周主之姑,蓋宇文泰之妹也。齊人以配中山宮‹在河北省定州市›。中山宮,慕容氏之故宮,自魏以來,以為別宮。及護用事,遣間使入齊求之,莫知音息。間,古莧翻。音息,猶今人言信息也。使,疏吏翻;下同。齊遣使者至玉壁‹北周勋州州政府所在城·山西省稷山县›,求通互市。護欲訪求母、姑,使司馬下大夫尹公正至玉壁,與之言,司馬下大夫,即軍司馬之職。使者甚悅。勳州刺史韋孝寬獲關東人,復縱之,因致書,為言西朝欲通好之意。復,扶又翻,又音如字。為,于偽翻。好,呼到翻;下同。周在關西,故稱西朝。朝,直遙翻。是時,周人以前攻晉陽不得志,謀與突厥再伐齊。厥,九勿翻。齊主‹高湛›聞之,大懼,許遣護母西歸,且求通好,先遣其姑歸。

〖译文〗 [17]当初,北周太祖在关中追随贺拔岳时,曾派人到晋阳迎来晋公宇文护。宇文护的母亲阎氏和北周国主的姑母留在晋阳,北齐人把她们安置在中山宫。宇文护当权以后,派人到北齐去寻找她们,得不到音讯。北齐派使者到玉壁,要求开通和北周之间的贸易来往。宇文护想访求母亲和姑母的下落,便派司马下大夫尹公正去玉壁商谈,北齐的使者非常高兴。勋州刺史韦孝宽捉到关东人,又把他们放掉,还写信给北周表示愿意和对方友好相处。这时,北周因为以前进攻晋阳没有达到目的,准备联合突厥再次攻打北齐。武成帝听到后十分害怕,于是答允送回宇文护的母亲,请求双方和好,先把宇文护的姑母送回去。

18秋,八月,丁亥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18]秋季,八月,丁亥朔(初一),发生日食。

19周遣柱國楊忠【章:十二行本「忠」下有「將兵」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會突厥伐齊,至北河‹黄河河套乌加河›而還。水經:河水東逕沃野故城南,又北屈而為南河出焉。河水又北,迆西溢於窳yǔ渾縣故城東,又屈而東流為北河,東逕高闕南。還,從宣翻,又音如字。

〖译文〗 [19]北周派柱国杨忠会同突厥讨伐北齐,兵到北河就返回了。

20戊子‹二›,周以齊公憲為雍州牧,雍,於用翻。宇文貴為大司徒。九月,丁巳‹二›,以衛公直為大司空。追錄佐命元功,封開府儀同三司隴西公李昞為唐公,錄昞父虎佐命之功也。李氏有天下,國號曰唐,本此。昞,音丙。太馭中大夫長樂公若干鳳為徐公。周官:大馭中大夫,掌馭玉路以祀及犯軷bá,屬夏官。樂,音洛。昞,虎之子;鳳,惠之子也。李虎始見一百五十六卷梁武帝中大通六年。若干惠見一百五十八卷大同九年。

〖译文〗 [20]戊子(初二),北周任命齐公宇文宪为雍州牧,宇文贵为大司徒。九月,丁巳(初二),任命卫公宇文直为大司空。追录当初辅佐君主的元勋功臣,封开府仪同三司陇西公李为唐公,太驭中大夫长乐公若干凤为徐公。李是李虎的儿子,若干凤是若干惠的儿子。

21乙丑‹十›,齊主封其子綽為南陽王,儼為東平王。儼,太子之母弟也。

〖译文〗 [21]乙丑(初十),北齐武成帝封儿子高绰为南阳王,高俨为东平王。高俨是太子的同母弟。

22突厥寇齊幽州‹府设蓟县北京市›,衆十餘萬入長城,大掠而還。

〖译文〗 [22]突厥入侵北齐的幽州,共有十多万人,进入长城,在大肆抢掠后退去。

23周皇姑之歸也,齊主遣人為晉公護母作書,言護幼時數事,又寄其所著錦袍,以為信驗。為,于偽翻。著,陟略翻。且曰:「吾屬千載之運,屬,之欲翻。載,子亥翻。蒙大齊之德,矜老開恩,許得相見。禽獸草木,母子相依。吾有何罪,與汝分離!今復何福,還望見汝!復,扶又翻,又音如字。言此悲喜,死而更蘇。世間所有,求皆可得,母子異國,何處可求!假汝貴極王公,富過山海,有一老母,八十之年,飄然千里,死亡旦夕,不得一朝蹔見,蹔,與暫同。不得一日同處,處,昌呂翻。寒不得汝衣,飢不得汝食,汝雖窮榮極盛,光耀世間,於吾何益!吾今日之前,汝既不得申其供養,供,居用翻。養,羊亮翻。事往何論;今日以後,吾之殘命,唯繫於汝爾。戴天履地,中有鬼神,勿云冥昧,而可欺負!」

〖译文〗 [23]北周武帝的姑母回去时,北齐武成帝派人代晋公宇文护的母亲写了回信,信中说到宇文护年幼时的几件事,还寄去自己穿的锦袍,作为证明。信上说:“我遇到千载难逢的运气,蒙受大齐的恩德,怜悯我年老特别开恩,允许我们母子见面。就是禽兽草木,也都母子相依为命。我犯了什么罪孽,竟会和你分离!现在又得到什么福气,还能回去和你相见!说到这些,悲喜交集,死而复生。世上所有的东西,只要追求都能得到,母子分处异国,又能向哪里求得团聚!即使你的尊贵到达王公,富有超过山海,但有个年已八十的老母亲,还飘泊在千里之外,生命在旦夕之间,得不到一天短暂的相见,得不到一天的共同生活,寒冷而得不到你的衣服,饥饿而得不到你的饮食,你虽然极其荣华富贵,光辉照耀人间,对我有什么好处!在今天以前,你没有尽供养我的本份,事情已过就不必再说了;从今以后,我的余生就依赖于你了。天地之间,中有鬼神,不要以为天地冥冥,可以欺骗负心!”

護得書,悲不自勝。勝,音升。復書曰:「區宇分崩,遭遇災禍,違離膝下,三十五年。離,力智翻。受生稟氣,皆知母子,誰同薩保,護,字薩保。薩,桑葛翻。如此不孝!子為公侯,母為俘隸,暑不見母暑,寒不見母寒,衣不知有無,食不知飢飽,泯如天地之外,無由暫聞。分懷冤酷,終此一生,分,扶問翻。死若有知,冀奉見於泉下耳!不謂齊朝解網,惠以德音,磨敦、四姑,並許矜放。護兄弟呼其母為「阿摩敦」。四姑即周主之姑也,第四。朝,直遙翻;下同。初聞此旨,魂爽飛越,左傳鄭子產曰:「人生始化日魄。既生魄,陽曰魂,用物精多則魂魄強,是以有精爽,至於神明。」號天叩地,號,戶刀翻。不能自勝。勝,音升;下足勝同。齊朝霈然之恩,既已霑洽,有家有國,信義為本,伏度來期,已應有日。朝,直遙翻。度,徒洛翻。一得奉見慈顏,永畢生願。生死肉骨,生死,謂使死者復生;肉骨,謂使枯骨再肉。豈過今恩;負山戴岳,未足勝荷。」勝,音升。荷,下可翻。

〖译文〗 宇文护接到书信,忍不住悲痛。复信说:“天下四分五袭,遭遇灾祸,离开母亲,已经三十五年。禀性承受天地自然之气,都知道母子之情,谁象我萨保一般,这样不孝!儿子是公侯,母亲却是被俘虏的奴隶,热天看不见母亲受暑,冷天看不见母亲挨冻,不知道有没有衣穿,不知道吃得饱不饱,踪迹消失在天地以外,无从得到一点音讯。分别怀有冤屈和惨痛,结束一生以后,身后如果有知,希望能在九泉之下侍奉母亲!不意齐朝网开一面,赐给好消息,母亲和四姑母,获得怜悯允许释放。刚听到这道诏旨时,连魂魄都变得清朗而飞升起来,呼天抢地,不由自己。现在受到齐朝雨露般恩泽的滋润,家庭和国家,应该以信义为根本,估计母亲归来之期,已经不远。一旦能够见到母亲慈祥的面容,永远了却我毕生的愿望。死者复生,白骨长肉,怎能比得上今天这样的恩情;象背负大山高岳,真是担当不起。”

齊人留護母,使更與護書,邀護重報,往返再三。時段韶拒突厥軍於塞下,厥,九勿翻。齊主‹高湛›使黃門徐世榮乘傳齎周書問韶。韶以「周人反覆,本無信義,比晉陽之役,其事可知。護外託為相,其實主也。既為母請和,傳,張戀翻。比,毗至翻。相,息亮翻。為,于偽翻;下主為同。不遣一介之使。使,疏吏翻;下同。若據移書,即送其母,恐示之以弱。不如且外許之,待和親堅定,然後遣之未晚。」齊主不聽,即遣之。護母至長安,席未及煖,而洛陽之師已出,卒如段韶之言。

〖译文〗 北齐人留下宇文护的母亲,再次给宇文护去信,希望宇文护再次回信,这样往返了好几次。当时段韶在边塞抵御突厥的军队,北齐武成帝派黄门郎徐世荣乘驿车带了北周的书信去问段韶的意见。段韶表示“周人反复无常,本来就没有信义,比照晋阳之役,事情就明白了。宇文护在表面上仅仅是相国,实际上是一国之主。既然为了母亲请求和好,却不派一个使者来。如果根据他送来的书信,就把他的母亲送回去,恐怕会给对方留下我们软弱的印象。不如暂且对外表示答允,等和睦亲善的事完全肯定以后,再把他的母亲送回去也不晚。”武成帝不听段韶的意见,立即把宇文护的母亲送回长安。

閻氏至周,舉朝稱慶,周主‹宇文邕›為之大赦。凡所資奉,窮極華盛。每四時伏臘,周主帥諸親戚行家人之禮,稱觴上壽。朝,直遙翻。帥,讀曰率;下同。上,時掌翻。

〖译文〗 阎氏回到北周,满朝欢庆,北周武帝为此在国内大赦。他对阎氏所供奉的一切,美好丰盛到了极点,每逢四季的节日,武帝带领所有亲戚不行国礼而行家礼,举杯祝阎氏长寿。

24突厥自幽州還,還,從宣翻,又如字。留屯塞北,更集諸部兵,遣使告周,欲與共擊齊如前約。閏月,乙巳‹二十›,突厥寇齊幽州。

〖译文〗 [24]突厥从幽州返回,屯兵在塞北,进一步召集各部落的军队,派使者告诉北周,打算象以前所约定那样共同进攻北齐。闰月,乙巳(二十日),突厥入侵北齐幽州。

晉公護新得其母,未欲伐齊;恐負突厥約,更生邊患,不得已,徵二十四軍及左右廂散隸秦、隴、巴、蜀之兵二十四軍,六柱國及十二大將軍所統關中諸府兵也。安定公泰相魏,左右各十二軍,並屬相府。左右廂,禁衛兵也,兼有秦、隴、巴、蜀之兵,散隸於左右廂者。散,悉亶翻。并羌、胡內附者,凡二【張:「二」作「三」。】十萬人。冬,十月,甲子‹十›,周主‹宇文邕›授護斧鉞於廟庭;丁卯‹十三›,親勞軍於沙苑‹陕西省大荔县南›;勞,力到翻。癸酉‹十九›,還宮。

〖译文〗 晋公宇文护刚迎来了母亲,不想进攻北齐;但又怕违背了和突厥的约定,反而发生边患,不得已,征召关中的府兵二十四军、左右厢的禁卫兵及其隶属的秦、陇、巴、蜀等地的军队,加上归附的羌人、胡人等,一共二十万人。冬季,十月,甲子(初十),北周武帝在朝廷授给宇文护斧钺;丁卯(十三日),亲自到沙苑慰劳军队;癸酉(十九日),回宫。

護軍至潼關‹陕西省潼关县›,遣柱國尉遲迥帥精兵十萬為前鋒,趣洛陽‹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大將軍權景宣帥山南之兵趣懸瓠‹河南省汝南县›,山南,荊、襄之兵。尉,紆勿翻。帥,讀曰率;下同。趣,七喻翻。少師楊檦出軹關‹河南省济源市西北›。少,始照翻。檦,與標同。

〖译文〗 宇文护的军队抵达潼关,派柱国尉迟迥领十万精兵做前锋,向洛阳进发,大将军权景宣率领荆州、襄阳的兵向悬瓠进发,少师杨进攻轵关。

25周迪復出東興‹江西省黎川县›,復,扶又翻;下眾復同。宣城‹安徽省宣州市›太守錢肅鎮東興,以城降迪。守,式又翻。降,戶江翻。吳州‹府设鄱阳江西省波阳县›刺史陳詳將兵擊之,五代志:鄱陽郡,梁置吳州;陳廢鄱陽之吳州,而於吳郡置吳州。將,即亮翻,又音如字,領也。詳兵大敗,迪眾復振。

〖译文〗 [25]周迪再次进攻东兴岭,宣城太守钱肃镇守东兴,献出城池向周迪投降。吴州刺史陈详领兵攻击周迪,陈详的军队大败,周迪的部众又振作起来。

南豫州‹府设姑孰安徽省当涂县›刺史西豐脫侯周敷帥所部擊之,諡法,無脫諡。蓋以周敷輕脫而死,故以為諡。至定川‹江西省临川市北›,據周敷傳,定川,縣名。與迪對壘。迪紿敷曰:「吾昔與弟勠力同心,事見一百六十六卷梁敬帝太平元年。紿,蕩亥翻。豈規相害!今願伏罪還朝,朝,直遙翻。因弟披露心腑,先乞挺身共盟。」敷許之,方登壇,為迪所殺‹年三十五岁›。

〖译文〗 南豫州刺史西丰脱侯周敷率领所属部队去攻打周迪,抵达定川,和周迪两军对垒。周迪欺骗周敷说:“我以前和弟弟同心协力,怎会谋划加害于你!现在我愿意认罪归顺朝廷,乘弟弟前来时表露我心里的想法,先请你挺身而出和我一起盟誓。”周敷答允了,刚走上举行盟誓的土台,就被周迪杀死。

26陳寶應據晉安‹福建省福州市›、建安‹福建省建瓯市›二郡,水陸為柵,以拒章昭達。昭達與戰,不利,因據上流,命軍士伐木為筏,施拍其上。會大雨江漲,昭達放筏衝寶應水柵,盡壞之,筏,音伐。壞,音怪。又出兵攻其步軍。方合戰,上遣將軍余孝頃自海道適至,去年遣孝頃督會稽諸郡兵,自東道合攻陳寶應。并力乘之。十一月,己丑‹五›,寶應大敗,逃至莆口‹福建省莆田市东北›,莆口,在唐泉州莆田縣界。莆田,今興化軍即其地。虞寄傳作「莆田」。莆,音蒲。謂其子曰:「早從虞公計,不至今日。」昭達追擒之,并擒留異及其族黨,送建康,斬之。異子貞臣以尚主得免;寶應賓客皆死。

〖译文〗 [26]陈宝应占据晋安和建安两郡,在水路和陆路修起栅栏,用来抗拒章昭达。章昭达和他打仗,很不顺利。因此占据江水上游,命令军士砍树木造木筏,筏上配备了“拍竿”。恰巧大雨以后江水猛涨,章昭达放木筏顺流而下,冲撞陈宝应在水中设立的栅栏,全部破坏。又出兵进攻陈宝应的步军。正当双方崐会战时,陈文帝派将军余孝顷从海路赶到,和章昭达合力围攻。十一月,已丑(初五),陈宝应大败,逃到莆口,对儿子说:“如果早听虞寄的计谋,不致于象今天这样。”章昭达追到将他捉住,还一并抓获留异和他的族党,解送建康,将他们斩首。留异的儿子留贞臣因为娶公主为妻,被免罪;陈宝应的宾客都被处死。

上‹陈蒨›聞虞寄嘗諫寶應,命昭達禮遣詣建康。既見,勞之曰:「管寧無恙。」漢末,管寧客遼東‹辽宁省辽阳市›,不受公孫度爵命,已而復得還鄉里,故以寄況之。勞,力到翻。以為衡陽王掌書記。上子伯信封衡陽王,奉獻王昌祀。

〖译文〗 陈文帝听说虞寄曾经规劝过陈宝应,于是命章昭达礼请虞寄到建康来。见面时,陈文帝慰问他说:“问候管宁的身体健康。”任用他为衡阳王的书记。

27周晉公護進屯弘農‹河南省三门峡市›。尉【章:十二行本「尉」上有「甲午」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遲迥圍洛陽,雍州牧齊公憲、同州刺史達奚武、涇州‹总部设安定甘肃省泾川县›總管王雄軍於邙山‹洛阳城北›。雍,於用翻。邙,音亡。

〖译文〗 [27]北周晋公宇文护进屯弘农。尉迟迥包围了洛阳,雍州牧齐公宇文宪、同州刺史达奚武、泾州总管王雄驻军在邙山。

28戊戌‹十四›,齊主‹高湛›遣兼散騎常侍劉逖來聘。散,悉亶翻。騎,奇寄翻。

〖译文〗 [28]戊戌(十四日),北齐国主派遣兼散骑常侍刘逖来陈朝聘问。

29初,周楊檦為邵州‹府设阳胡城山西省垣曲县东南›刺史,五代志,絳郡垣縣,後魏置邵郡及白水縣,後周置邵州,改白水為亳城,隋廢州及郡,改亳城為垣縣。鎮捍東境二十餘年,數與齊戰,數,所角翻。未嘗不捷,由是輕之。既出軹關,獨引兵深入,又不設備。甲辰‹二十›,齊太尉婁叡將兵奄至,大破檦軍,檦遂降齊。將,即亮翻;下同。降,戶江翻;下同。

〖译文〗 [29]起初,北周杨做邵州刺史,镇守捍卫东边国境二十多年,好几次和北齐打仗,战无不胜,因此轻敌。这次出了轵关,独自领兵深入敌方,又不设防。甲辰(二十日),北齐太尉娄睿领兵突然来到,大败杨的军队,杨便向北齐投降。

權景宣圍懸瓠‹河南省汝南县›。十二月,齊豫州道行臺•豫州‹府悬瓠›刺史太原王士良、永州‹府设楚王城河南省信阳市北›刺史蕭世怡並以城降之。景宣使開府郭彥守豫州,謝徹守永州,五代志:汝南郡城陽縣,舊置楚州,後齊曰永州。送士良、世怡及降卒千人於長安。

〖译文〗 权景宣围困悬瓠,十二月,北齐豫州道行台、豫州刺史太原王高士良、永州刺史萧世怡一起献城投降北周。权景宣任命开府郭彦守豫州,谢彻守永州,把高士良、萧世怡和降兵一千人送到长安。

周人為土山、地道以攻洛陽,三旬不克。晉公護命諸將塹斷河陽‹河南省孟县›路,塹,七豔翻。斷音短。遏齊救兵,然後同攻洛陽;諸將以為齊兵必不敢出,唯張斥候而已。

〖译文〗 周人筑土山、挖地道攻打洛阳,三十天也没有攻下来。晋公宇文护命令部将们挖掘切断河阳的道路,阻止北齐的援军,然后一同攻打洛阳;部将们以为齐兵一定不敢出城,所以只派人侦察而已。

齊遣蘭陵王長恭、大將軍斛律光救洛陽,畏周兵之強,未敢進。齊主‹高湛›召并州刺史段韶,謂曰:「洛陽危急,今欲遣王救之。突厥在北,復須鎮禦,如何?」復,扶又翻。對曰:「北虜侵邊,事等疥癬。今西鄰闚逼,乃腹心之病,請奉詔南行。」齊主曰:「朕意亦爾。」乃令韶督精騎一千發晉陽。騎,奇寄翻。丁巳‹三›,齊主亦自晉陽赴洛陽。

〖译文〗 北齐派兰陵王高长恭、大将军斛律光救援洛阳,因为惧怕北周的兵力强大,不敢前进。北齐国主召见并州刺史段韶,对他说:“洛阳危急,现在派兰陵王去援救。突厥在北面,也要加以防御,怎么办?”段韶回答说:“北虏侵犯边境,只不过象身上长了疥疮皮癣。现在西边的邻国对我们窥伺进逼,这才是心腹之患,我愿意奉陛下的诏命到南方去。”北齐国主说:“我的意思也是如此。”于是下令段韶率领一千名精锐的骑兵从晋阳出发。丁巳(初三)北齐国主也从晋阳赶赴洛阳。

30己未‹五›,齊太宰平原靖翼王淹卒。

〖译文〗 [30]已未(初五),北齐太宰平原靖翼王高淹去世。

31段韶自晉陽行,五日濟河,會連日陰霧,壬戌‹八›,韶至洛陽,帥帳下三百騎,與諸將登邙阪,觀周軍形勢。邙阪,北邙之阪也。帥,讀曰率。至太和谷‹洛阳城东北›,與周軍遇,韶即馳告諸營,追集騎士,結陳以等之。陳,讀曰陣;下光陳同。韶為左軍,蘭陵王長恭為中軍,斛律光為右軍。周人不意其至,皆忷懼。忷,許拱翻。韶遙謂周人曰:「汝宇文護纔得其母,遽來為寇,何也?」周人曰:「天遣我來,有何可問!」韶曰:「天道賞善罰惡,當遣汝送死來耳!」

〖译文〗 [31]段韶从晋阳出发,五天以后渡过黄河,正巧连日来阴天有雾,壬戌(初八),段韶到达洛阳,率领帐下的三百名骑兵,和将领们一同登上邙阪,观察北周军队的形势,到太和谷,和北周军队遭遇,段韶立即派人骑马遍告各营崐,会集骑士,严阵以待。段韶是左军,兰陵王高长恭是中军,斛律光是右军。周人没有想到段韶等人到来,感到恐惧。段韶远远地向周人说:“你宇文护刚得到母亲,就马上来侵扰,这是为什么?”周人说:“上天派我们来,有什么好问的!”段韶说:“天道是赏善罚恶的,是派你们送死来了!”

周人以步兵在前,上山逆戰。上北邙逆齊兵與戰。上,時掌翻。韶且戰且卻以誘之;誘,音酉。待其力弊,然後下馬擊之。周師大敗,一時瓦解,投墜溪谷死者甚眾。

〖译文〗 周人以步兵在前,上山迎战。段韶且战且退诱敌深入;等对方兵力疲竭,于是下马进攻。北周军队大败,立刻崩溃,坠落在溪流和山谷中而丧生的很多。

蘭陵王長恭以五百騎突入周軍,遂至金墉城下。城上人弗識,長恭免冑示之面,乃下弩手救之。周師在城下者亦解圍遁去,委棄營幕,自邙山至穀水‹流经洛阳城西›,水經:穀水出弘農澠池縣墦塚林穀陽谷,東北過穀城縣北,又東過河南縣北,東南入于洛。三十里中,軍資器械,彌滿川澤。唯齊公憲、達奚武及庸忠公王雄在後,勒兵拒戰。諡法:危身奉上曰忠。

〖译文〗 兰陵王高长恭以五百名骑兵冲进北周军队的包围圈,到了金墉城下。城上的人不认识他,高长恭脱去甲胄露出自己的面孔,城上派了弓箭手下来救他。在城下的北周军队也解围逃走,丢下营帐,从邙山到谷水的三十里间的川泽之地,都是北周丢弃的兵器辎重。只有齐公宇文宪、达奚武和庸忠公王雄在后面统率兵士抵抗作战。

王雄馳馬衝斛律光陳,光退走,雄追之。光左右皆散,唯餘一奴一矢。雄按矟不及光者丈餘,矟,色角翻。謂光曰:「吾惜爾不殺,當生將爾見天子。」光射雄中額,雄抱馬走,至營而卒。射,而亦翻。中,竹仲翻。卒,子恤翻。軍中益懼。

〖译文〗 王雄策马冲入斛律光的阵营,斛退光退走,王雄紧紧追赶。斛律光的左右都走散了,只剩下一名奴仆和一支箭。王雄手按着长矛离斛律光不到一丈多远,对他说:“我因为爱惜而不杀你,要活捉你去见天子。”斛律光放箭射中王雄的额头,王雄用手抱住马颈逃走,到军营时就死去,军中更加恐惧。

齊公憲拊循督勵,眾心小安。至夜,收軍,憲欲待明更戰。達奚武曰:「洛陽軍散,人情震駭,若不因夜速還,明日欲歸不得。武在軍久,備見形勢;公少年未經事,少,詩照翻。豈可以數營士卒委之虎口乎!」乃還。權景宣亦棄豫州走。

〖译文〗 齐公宇文宪抚慰激励部下,部众心里稍为平定。夜晚时,他将军队集中起来,准备到天亮时再战。达奚武说:“洛阳的军队都散了,人们的心情震撼害怕,如果不趁晚上迅速退走,只怕明天想走也走不成。我在军队很久了,完全了解这种形势;您年轻没有经历多少事情,怎能把几个营的士兵送进虎口!”于是退兵回去。权景宣也放弃豫州退走。

丁卯‹十三›,齊主‹高湛›至洛陽。己巳‹十五›,以段韶為太宰,斛律光為太尉,蘭陵王長恭為尚書令。賞戰勝之功也。壬申‹十八›,齊主如虎牢‹河南省荥阳市汜水镇西›,遂自滑臺‹河南省滑县›如黎陽‹河南省浚县›,丙子‹二十二›,至鄴。

〖译文〗 丁卯(十三日),北齐国主到洛阳。已巳(十五日),任命段韶为太宰,斛律光为太尉,兰陵王高长恭为尚书令。壬申(十八日),北齐国主去虎牢,便从滑台去黎阳,丙子(二十二日),抵达邺城。

楊忠引兵出沃野‹内蒙古乌拉特中旗南›,應接突厥,軍糧不給,諸軍憂之,計無所出。忠乃招誘稽胡‹散居陕西省北部匈奴人›酋長咸在坐,此稽胡與離石稽胡同種,散居銀、夏之間。誘,音酉。酋,慈秋翻。長,知兩翻。坐,徂臥翻。詐使河州‹府设枹罕甘肃省临夏市›刺史王傑勒兵鳴鼓而至,曰:「大冢宰已平洛陽,欲與突厥共討稽胡之不服者。」坐者皆懼,忠慰諭而遣之。於是諸胡相帥饋輸,軍糧填積。屬周師罷歸,忠亦還。帥,讀曰率。屬,之欲翻。

〖译文〗 杨忠领兵从沃野出发,接应突厥,由于军粮短缺,军中担忧,想不出办法。杨忠便召集诱骗稽胡部落的酋长入座,假装叫河州刺史王杰统率士兵敲着战鼓赶到这里,说:“大冢宰已经平定洛阳,准备和突厥共同讨伐稽胡部落那些不服从的人。”在座的酋长们都很害怕,杨忠安慰劝说后让他们回去。于是那些胡族部落相继送来粮食,军粮于是充足。北周命令军队罢兵回朝,杨忠也一起返回。

晉公護本無將略,是行也,又非本心,故無功,兵出無名,事故不成,其宇文護之謂乎!將,即亮翻。與諸將稽首謝罪。周主‹宇文邕›慰勞罷之。稽音啓。勞,力到翻。

〖译文〗 晋公宇文护本来就没有将帅的胆略本领,这次行动,又不是他的本意,所以无功而归,只得和将领们向周武帝听头请罪。北周国主对他们加以慰劳了事。

32是歲,齊山東大水,飢,死者不可勝計。勝,音升。

〖译文〗 [32]这一年,北齐的山东水灾,饿死的人数不胜数。

33宕昌‹甘肃省宕昌县›王梁彌定屢寇周邊,周大將軍田弘討滅之,以其地置宕州。宕州在長安西南一千六百五十六里。宕,徒浪翻。

〖译文〗 [33]宕昌王梁弥定屡次进犯北周的边界,北周的大将军田弘将他讨平,在那里设置宕州。

六年(乙酉、五六五)#

1春,正月,癸卯‹二十›,齊‹首都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以任城王湝為大司馬。湝,戶皆翻,又音皆。任,音壬。

〖译文〗 [1]春季,正月,癸卯(二十日),北齐任命任城王高为大司马。

2齊‹高湛,本年二十九岁›主如晉陽‹山西省太原市›。

〖译文〗 [2]北齐国主去晋阳。

3二月,辛丑‹八›,周‹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遣陳公純、許公貴、神武公竇毅、南陽公楊荐等魏收志:朔州有神武郡,領尖山、樹頹二縣。水經註:樹頹水出沃陽縣東山下,西南流,右合誥升爰水。其水左合中陵川。後魏置神武郡於神武川,治尖山縣。隋為神武縣,屬馬邑郡。荐,在甸翻。備皇后儀衛行殿,并六宮百二十人,詣突厥‹瀚海沙漠群›可汗牙帳逆女。毅,熾之兄子也。熾時為柱國。周主既誅宇文護,以為太傅。

〖译文〗 [3]二月,辛丑(疑误),北周派陈公宇文纯、许公宇文贵、神武公窦毅、南阳公杨荐等准备皇后的仪仗、侍卫、行装,和六宫的一百二十人,到突厥可汗的牙帐迎接可汗的女儿。窦毅是窦炽哥哥的儿子。

4丙寅‹十三›,周以柱國安武公李穆為大司空,綏德公陸通為大司寇。李穆、陸通,皆縣公也。五代志:襄陽郡舊有安武縣,西魏併為南漳縣。雕陰郡有綏德縣,西魏置。

〖译文〗 [4]丙寅(十三日),北周任命柱国安武公李穆为大司空,绥德公陆通为大司寇。

5壬申‹十九›,周主‹宇文邕,本年二十三岁›如岐州‹府设雍县陕西省凤翔县›。

〖译文〗 [5]壬申(十九日),北周国主去岐州。

6夏,四月,甲寅‹二›,以安成王頊為司空。

〖译文〗 [6]夏季,四月,甲寅(初二),陈朝任命安成王陈顼为司空。

頊以帝‹陈蒨,本年四十四岁›弟之重,勢傾朝野。直兵鮑僧叡,恃頊勢為不法,自秦以來,王公府皆有直兵。御史中丞徐陵為奏彈之,從南臺官屬引奏案而入。御史臺為南臺。上見陵章服嚴肅,為斂容正坐。為,于偽翻;下上為同。陵進讀奏版,時頊在殿上侍立,仰視上,流汗失色。陵遣殿中御史引頊下殿。殿中侍御史,居殿中察非法,故使之引頊下殿。上為之免頊侍中、中書監。朝廷肅然。

〖译文〗 陈顼因为是陈文帝的弟弟而显赫,势力压倒在朝在野的一切人,直兵鲍僧睿依仗陈顼的势力横行不法,御史中丞徐陵上奏章弹劾他,跟随御史台官员的引导经过批阅章奏的几案进入朝廷。文帝见他身穿礼服十分严肃,脸色也严肃起来,端正地坐好。徐陵手持奏版读了奏章,当时陈顼正站在殿上侍候文帝,抬头看着文帝,惊慌得脸上流汗变色。徐陵叫殿中御史领陈顼下殿。文帝因此免去陈顼担任的侍中、中书监的官职。朝廷中对徐陵肃然起敬。

7丙【嚴:「丙」改「戊」。】午‹六›,齊大將軍東安王婁叡坐事免。

〖译文〗 [7]戊午(初六),北齐的大将军东安王娄睿因事获罪被免职。

8齊著作郎祖珽,有文學,多技藝,而疏率無行。珽tǐng,它鼎翻。技,渠綺翻。行,下孟翻。嘗為高祖‹高欢›中外府功曹,高歡都督中外諸軍事,以珽為府功曹。因宴失金叵羅,叵羅,盃𧣴之屬。叵,普火翻。於珽髻上得之;又坐詐盜官粟三千石,鞭二百,配甲坊。珽與令史李雙、倉督成祖等作晉州啟請粟三千石,珽代功曹趙彥深宜教給之。事覺,鞭配。顯祖‹高洋›時,珽為祕書丞,盜華林遍略,及有他贓,當絞,除名為民。華林遍略,梁武帝集諸學士所撰也。南人持至鄴下賣之,高澄集書吏,一日一夜寫畢,退還其本。珽盜遍略數帙,質錢樗蒲,重以得罪。至顯祖時,又盜遍略一部,及擬補令史十餘人,皆有受,由是除名。顯祖雖憎其數犯法,而愛其才伎,令直中書省。伎,渠綺翻。

〖译文〗 [8]北齐著作郎祖,有文才,多技艺,但是不拘小节,品行不好。他曾经是神武帝的中外府功曹。因为宴会时曾经丢失过金酒杯,结果在祖的发髻中找到;又因为诈骗盗窃三千石官粟的罪行,曾被鞭打二百下,发配去甲坊服役。文宣帝时,祖任秘书丞,偷走《华林遍略》一书,又发现他有其他贪赃行为,本来应该被绞死,后来改判革去官职当老百姓。文宣帝虽然厌恶他常常犯法,但是喜欢他的文才和技艺,所以叫他在中书省任职。

世祖‹高湛›為長廣王,珽為胡桃油獻之,珽善為胡桃油,以塗畫。因言「殿下有非常骨法。孝徵夢殿下乘龍上天。」孝徵,祖珽字也。是時人多以字行。上,時掌翻。王曰:「若然,當使兄大富貴。」及即位,擢拜中書侍郎,遷散騎常侍。與和士開共為姦諂。

〖译文〗 北齐武成帝早年被封为长广王时,祖做了胡桃油献给他,还说:“殿下有非同寻常的骨相。我还梦见殿下乘龙上天。”长广王说:“如果真是这样,当然使您老兄大富大贵。”等到长广王即位做了皇帝,提拔他为中书侍郎,升迁为散骑常侍。他同和士开一起作恶,巴结奉承武成帝。

珽私說士開曰:「君之寵幸,振古無比。振古,猶云自古也。說,式芮翻;下宜說、微說同。宮車一日晚駕,晚,晏也,義與晏駕同。欲何以克終?」士開因從問計。珽曰:「宜說主上云:『文襄、文宣、孝昭之子,俱不得立,今宜令皇太子早踐大位,以定君臣之分。』踐,慈演翻。分,扶問翻。若事成,中宮、少主必皆德君,此萬全計也。請君微說主上令粗解,少,詩照翻。粗,坐五翻。解,戶買翻,曉也。珽當自外上表論之。」士開許諾。

〖译文〗 祖私下对和士开说:“皇上对我们的宠幸,自古以来无法可比。皇上一崐旦驾崩,用什么办法来保持我们的结局?”和士开便向他问计。祖说:“应当向皇上劝说:‘文襄、文宣、孝昭等皇上的太子,都没能立为皇上,现在应当令皇太子早登皇位,决定君臣之分。’如果事情成功,皇后、皇太子一定会感激您,这才是万全之计。请您稍稍劝说皇上使他有所领会,我会从外面向皇上上表说这件事。”和士开便答应了。

會有彗星見。彗,祥歲翻。見,賢遍翻。太史奏云:「彗,除舊布新之象,當有易主。」珽於是上書言:「陛下雖為天子,未為極貴,宜傳位東宮,且以上應天道。」并上魏顯祖禪子故事。見一百三十二卷宋明帝泰始六年。是上、併上,時掌翻;下公上同。齊主‹高湛›從之。

〖译文〗 正巧天上出现彗星。太史奏报说:“彗星,是除旧更新的迹象,应当有皇帝传位的事发生。”祖于是向武成帝上书说:“陛下虽是天子,但还不是极贵,应该传位给皇太子,以顺应天道。”还说了北魏献文帝传位给儿子的故事。武成帝听从了他的意见。

丙子‹二十四›,使太宰段韶持節奉皇帝璽綬,傳位於太子緯‹本年九岁›。太子即皇帝位於晉陽宮,諱緯,字仁綱,武成帝之長子也。璽,斯氏翻。綬,音受。大赦,改元天統。又詔以太子妃斛律氏為皇后。於是群公上世祖尊號為太上皇帝,軍國大事咸以聞。使黃門侍郎馮子琮、尚書左丞胡長粲輔導少主,出入禁中,專典敷奏。子琮,胡后之妹夫也。

〖译文〗 丙子(二十四日),北齐武成帝派太宰段韶手持符节捧着皇帝的玉玺和绶带,传位给太子高纬。太子在晋阳宫即皇帝位,大赦全国,改年号为天统。又下诏封太子的妃子斛律氏为皇后。于是公侯们进奉武成帝以太上皇帝的尊号,军国大事都向他报告。派黄门侍郎冯子琮、尚书左丞胡长粲辅导年轻的君主,在宫中出入,专门职掌奏章一类的事。冯子琮是胡后的妹夫。

祖珽拜祕書監,加儀同三司,大被親寵,被,皮義翻。見重二宮。

〖译文〗 祖被授职秘书监,加仪同三司,大受宠信,被太上皇和皇帝所看重。

9丁丑‹二十五›,齊以賀拔仁為太師,侯莫陳相為太保,馮翊王潤為司徒,趙郡王叡為司空,河南【嚴:「南」改「間」。】王孝琬為尚書令。戊寅‹二十六›,以瀛州‹府设赵都军城河北省河间市›刺史尉粲為太尉,斛律光為大將軍,東安王婁叡為太尉,尉粲、婁叡並為太尉,此承齊紀之誤。按尉粲傳,粲為太傅,當從之。婁叡封郡王。五代志:琅邪郡沂水縣,舊置東安郡。尚書僕射趙彥深為左僕射。按齊紀,彥深自右僕射遷為左僕射。

〖译文〗 [9]丁丑(二十五日),北齐任命驾拔仁为太师,侯莫陈相为太保,冯翊王高润为司徒,赵郡王高睿为司空,河南王高孝琬为尚书令。戊寅(二十六日),任命瀛州刺史尉粲为太尉,斛律光为大将军,东安王娄睿为太尉,尚书仆射赵彦深为左仆射。

10五月,突厥遣使至齊,使,疏吏翻。始與齊通。

〖译文〗 [10]五月,突厥派使者到北齐,开始和北齐联系。

11六月,己巳‹十八›,齊主使兼散騎常侍王季高來聘。

〖译文〗 [11]六月,己巳(十八日),北齐国主派兼散骑常侍王季高来陈朝访问。

12秋,七月,辛巳朔‹—›,日有食之。

〖译文〗 [12]秋季,七月,辛乙朔(初一),有日食。

13上‹陈蒨›遣都督程靈洗自鄱陽‹江西省波阳县›別道擊周迪,破之。迪與麾下十餘人竄于山穴中,日月浸久,從者亦稍苦之。從,才用翻。後遣人潛出臨川‹江西省临川市›市魚鮭xié,吳人總稱魚菜為鮭,音戶皆翻。臨川太守駱牙執之,令取迪自效,因使腹心勇士隨之入山。其人誘迪出獵,守,式又翻。誘,音酉。勇士伏於道傍,出斬之。丙戌‹六›,傳首至建康。

〖译文〗 [13]陈文帝派都督程灵洗从鄱阳经其他道路攻击周迪,将他打败。周迪和部下的十几人逃窜到山洞中,时间一长,跟随他的人也感到有些困苦。后来派人偷偷离开临川买鱼做菜,被临川太守骆牙捉住,命令他们回去捉住周迪来报郊,派了亲信的勇士和他们一起进山。这些人回去后引诱周迪到外面打猎,勇士们埋伏在路边,突然奔出将周迪杀死。丙戌(初六),将周迪的首级送到建康。

14庚寅‹十›,周主‹宇文邕›如秦州‹府设上封甘肃省天水市›;八月,丙子‹二十六›,還長安。

〖译文〗 [14]庚寅(初十),北周国主去秦州;八月,丙子(二十六日),回长安。

15己卯‹二十九›,立皇子伯固為新安王,伯恭為晉安王,伯仁為廬陵王,伯義為江夏王。夏,戶雅翻。

〖译文〗 [15]已卯(二十九日),陈朝立皇子陈伯固为新安王,陈伯恭为晋安王,陈伯仁为庐陵王,陈伯义为江夏王。

16冬,十月,辛亥‹二›,周以函谷關‹河南省新安县›城為通洛防,以金州‹府设魏兴陕西省安康市›刺史賀若敦為中州刺史,鎮函谷。五代志:河南郡新安縣,後周置中州。杜佑曰:在今洛州新安縣東。

〖译文〗 [16]冬季,十月,辛亥(初二),北周以函谷关的关城为通洛防,任命金州刺史贺若敦做中州刺史,镇守函谷。

敦恃才負氣,顧其流輩皆為大將軍,敦獨未得,兼以湘州之役,全軍而返,謂宜受賞,翻得除名,事見上卷元年、二年。對臺使出怨言。使,疏吏翻。晉公護怒,徵還,逼令自殺。臨死,謂其子弼曰:「吾志平江南,今而不果,汝必成吾志。吾以舌死,汝不可不思。」因引錐刺弼舌出血以誡之。刺,七亦翻。弼能從父之志而取江南,不能守父之戒而保其身。

〖译文〗 贺若敦依仗自己的才能,看不起别人,见到和自己差不多的人都是大将军,而唯独自己不是,加上湘州那次战役,全军都返回没有损失,认为本该受到赏赐,结果反被除名,所以对朝廷的使臣口出怨言。晋公宇文护大怒,将他召回,逼他自杀。临死前,他对儿子贺弼说:“我的志向是平定江南,现在没能实现,你一定要完成我的遗愿。我因为口舌不谨慎而死,你不能不深思。”于是用锥子把儿子的舌头扎出血来告诫他。

17十一月,癸未‹五›,齊太上皇‹高湛›至鄴。

〖译文〗 [17]十一月,癸未(初五),北齐太上皇帝到了邺城。

18齊世祖‹高湛›之為長廣王也,數為顯祖‹高洋›所捶,數,所角翻。捶,止橤翻。心常銜之。顯祖每見祖珽,常呼為賊,故珽亦怨之;且欲求媚於世祖‹高湛›,乃說世祖曰:「文宣‹高洋›狂暴,何得稱『文』?既非創業,何得稱『祖』?若文宣為祖,陛下萬歲後當何所稱?」帝從之。己丑‹十一›,改諡太祖‹高欢›獻武皇帝【章:十二行本「帝」下有「為神武皇帝」五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廟號高祖,獻明皇后‹娄昭君›為武明皇后。令有司更議文宣‹高洋›諡號。說,式芮翻。更,工衡翻。諡,神至翻。

〖译文〗 [18]齐武成帝高湛当长广王时,屡次被文宣帝用鞭子责打,心中常常衔恨。文宣帝每次见到祖,常常称他为贼,所以祖也怨恨他;因为要讨好武成帝,便对他说:“文宣帝性情粗暴,怎么能称‘文’?又没有开创基业,怎么能称‘祖’?如果文宣帝是祖,陛下万岁以后又怎样称呼?”武成帝接受了。已丑(十一日),改文宣帝的谥号为太祖献武皇帝,庙号高祖,献明皇后改称武明皇后。下令有关部门重新商议文宣帝的谥号。

19十二月,乙卯‹七›,封皇子伯禮為武陵王。

〖译文〗 [19]十二月,乙卯(初七),陈朝封皇子陈伯礼为武陵王。

20壬戌‹十四›,齊上皇‹高湛›如晉陽。

〖译文〗 [20]壬戌(十四日),北齐太上皇武成帝去晋阳。

21庚午‹二十二›,齊改諡文宣皇帝‹高洋›為景烈皇帝,廟號威宗。諡法:布義行剛曰景;有功安民曰烈;猛以強果曰威;有威可畏曰威;以刑服遠曰威。

〖译文〗 [21]庚午(二十二日),北齐把文宣皇帝的谥号改为景烈皇帝,庙号威宗。

天康元年(丙戌、五六六)是年二月改元。#

1春,正月,己卯‹二›,日有食之。

〖译文〗 [1]春季,正月,已卯(初二),出现日食。

2癸未‹六›,周‹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大赦,改元天和。

〖译文〗 [2]癸未(初六),北周大赦全国,改年号为天和。

3辛卯‹十四›,齊‹首都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主‹高纬,本年十岁›祀圜丘;癸巳‹十六›,祫xiá太廟。五代志:齊制:圜丘方澤,並三年一祭,謂之禘祀。圜丘則以蒼璧束帛。正月上辛,祀昊天上帝。太廟則春祠,夏禴yuè,秋嘗,冬烝,皆以孟月,并臘凡五祭。三年一禘,五年一祫,謂之殷祭。

〖译文〗 [3]辛卯(十四日),北齐国主到圜丘祭天;癸巳(十六日),在太庙举行袷祀。

4丙申‹十九›,齊以吏部尚書尉瑾為右僕射。

〖译文〗 [4]丙申(十九日),北齐任命吏部尚书尉瑾为右仆射。

5己亥‹二十二›,周主‹宇文邕,本年二十四岁›耕藉田。藉,在亦翻。

〖译文〗 [5]已亥(二十二日),北周国主在藉田举行耕种仪式。

6庚子‹二十三›,齊主如晉陽‹山西省太原市›。

〖译文〗 [6]庚子(二十三日),北齐国主去晋阳。

7周遣小載師杜杲來聘。周禮:載師,掌任土之法,以物地事,授地職而待其政令,屬地官。其官有上士二人,中士四人,而無大、小之別。五代志:後周置載師,掌任土之法,辯夫家田里之數,會六畜車乘之稽,審賦役斂弛之節,制畿疆脩廣之役,頒施惠之要,審牧產之政。

〖译文〗 [7]北周派小载师杜杲来陈朝聘问。

8二月,庚戌‹三›,齊上皇‹高湛,本年三十岁›還鄴。

〖译文〗 [8]二月,庚戌(初三),北齐太上皇武成帝回邺城。

9丙子‹二十九›,‹陈,首都建康江苏省南京市›大赦,改元。改元天康。

〖译文〗 [9]丙子(二十九日),陈朝大赦全国,改年号为天康。

10三月,己卯‹三›,以安成王頊為尚書令。

〖译文〗 [10]三月,已卯(初三),陈朝任命安成王陈顼为尚书令。

11丙午‹三十›,周主‹宇文邕›祀南郊。夏,四月,辛亥‹五›,大雩yú。

〖译文〗 [11]丙午(三十日),北周国主到南郊祭天。夏季,四月,辛亥(初五),因天旱而举行盛大的雩祭。

12上‹陈蒨›不豫,臺閣眾事,並令尚書僕射到仲舉、五兵尚書孔奐共決之。奐,琇之之曾孫也。孔琇之見一百三十九卷齊明帝建武元年。琇,音秀。疾篤,奐、仲舉與司空•尚書令•揚州‹京畿›刺史安成王頊、吏部尚書袁樞、中書舍人劉師知入侍醫藥。樞,君正之子也。袁君正見一百六十三卷梁武帝太清三年。太子伯宗柔弱,上憂其不能守位,謂頊曰:「吾欲遵太伯之事。」言以天下讓也。頊拜伏泣涕,固辭。上又謂仲舉、奐等曰:「今三方鼎峙,四海事重,宜須長君。長,知兩翻。朕欲近則晉成‹司马衍›,遠隆殷法,晉成帝立母弟為嗣,事見九十七卷咸康八年。殷法,兄死弟及。卿等宜遵此意。」孔奐流涕對曰:「陛下御膳違和,痊復非久。痊,愈也;復,謂復初。痊,且緣翻。皇太子‹陈伯宗›春秋鼎盛,聖德日躋。毛萇曰:躋,升也。鄭玄曰:言日進也。安成介弟之尊,足為周旦。若有廢立之心,臣等愚,誠不敢聞詔。」上‹陈蒨›曰:「古之遺直,復見於卿。」復,扶又翻。乃以奐為太子詹事。

〖译文〗 [12]陈文帝生病,台阁等官署的事情,令尚书仆射到仲举、五兵尚书孔奂共同决定。孔奂是孔之的曾孙。文帝病重,孔奂、到仲举和司空及尚书令扬州刺史安成王陈顼、吏部尚书袁枢、中书舍人刘师知进宫侍候医病服药。袁枢是袁君正的儿子。太子陈伯宗懦弱,文帝担心他不能守住皇位,对安成王陈顼说:“我要像太伯那样把天下让给你。”陈顼流泪拜伏在地,坚决推辞。文帝又对到仲举、孔奂说:“现在三方鼎立对峙,天下的事情繁重,需要有个年纪较大的君主。近的,朕准备效法晋成帝,远的,遵照殷朝的法则,把皇位传给弟弟,你们要按朕的意思去做。”孔奂流着泪回答说:“陛下因为饮食不当所以身体欠安,不用很久就能康复。皇太子正在盛年,威德一天比一天高。安成王贵为陛下的弟弟,足以承担周公旦那样的责任。陛下如果有废立的想法,我们虽然愚笨,实在不敢听到这样的诏命。”文帝说:“古代直道而行的遗风,在你们身上表现出来了。”于是任命孔奂为太子詹事。

臣光曰:夫人臣之事君,宜將順其美,正救其惡。孝經記夫子之言。孔奐在陳,處腹心之重任,處,昌呂翻。決社稷之大計,苟以世祖‹陈蒨›之言為不誠,則當如竇嬰面辯,袁盎廷爭,竇嬰事見十六卷漢景帝三年。袁盎事見十二年。爭,讀曰諍。防微杜漸,以絕覬覦之心。覬,音冀。覦,音俞。以為誠邪,邪,音耶。則當請明下詔書,宣告中外,使世祖‹陈蒨›有宋宣‹子力›之美,高宗‹陈顼›無楚靈‹芈围›之惡。左傳:宋宣公‹子力›舍其子與夷而立其弟穆公。穆公卒,捨其子馮而立與夷。君子曰:「宋宣公可謂知人矣,立穆公,其子饗之。」楚康王‹芈昭›有疾,其弟圍入問王疾,縊而弒之,遂殺其二子幕及平夏而自立,是為靈王。不然,謂太子嫡嗣,不可動搖,欲保輔而安全之,則當盡忠竭節,【章:十二行本「節」下有「以死繼之」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如晉之荀息,趙之肥義。左傳:晉獻公‹姬诡诸›有疾,屬其子奚齊於荀息。息曰:「臣竭其股肱之力,繼之以死。」公薨,里克殺奚齊。荀息將死之。人曰:「不如立卓子而輔之。」荀息立卓子以葬獻公。里克殺卓子,荀息死之。肥義事見卷四周赧王二十年。柰何於君之存,則逆探其情而求合焉;探,吐南翻。及其既沒,則權臣移國而不能救,嗣主失位而不能死!斯乃姦諛之尤者,而世祖‹陈蒨›謂之遺直,以託六尺之孤,豈不悖哉!悖,蒲內翻。

〖译文〗 臣司马光曰:作为臣子服事君主,应该顺随他做得对的好事,以匡正补救他做得不对的坏事。孔奂在陈朝,负有心腹大臣的重任,决定国家的大计,假如认为陈文帝的话不是真心实意,就应当像窦婴那样当面辩论,像袁盎那样在朝延上力争,在错误或坏事萌芽的时候及时制止,不使它发展,杜绝非分企图之心。如果认为真心实意,就应当请皇帝明下诏书,向中外宣布,可以使陈文帝有宋宣公舍子立弟的美德,陈宣帝无楚灵王杀兄自立的恶行。不然,说太子是嫡系王位继承人,不能动摇,要辅佐他,使他没有危险,就应当尽忠全节,像晋国的荀息,赵国的肥义那样。奈何在君主活着时,预先猜度他的想法而迎合他;等到君主死后,权臣篡国而不能挽救,继位的君主失位时而不能殉节去死!这就是奸诈奉承到了极点的人,而世祖说他们有古代直道而行的遗风,托付他们辅助未成年而继位的君主,岂不荒谬!

13癸酉‹二十七›,上殂‹年四十五岁›。殂,祚于翻。

〖译文〗 [13]癸酉(二十七日),陈文帝去世。

上起自艱難,知民疾苦。性明察儉約,每夜刺閨取外事分判者,前後相續。以錐薾物曰刺;閨,宮中小門也。就閨中刺取外事,故曰「刺閨」。刺,七賜翻。敕傳更籤於殿中者,必投籤於階石之上,令鎗然有聲,更,工衡翻。更籤,更籌也。鎗chēng,楚庚翻。曰:「吾雖眠,亦令驚覺。」覺,古孝翻。

〖译文〗 陈文帝出身于艰苦困难之中,知道民间的疾苦。他生性目光敏锐、节俭朴实,每晚从宫中小门送来刺探外事以供分析的人,前后接连不断。他下令传送更签到殿中的人,一定要把签投在石阶上,使它发出清脆的声音,说:“我虽然睡着了,响声也可以让我惊醒觉察。”

太子‹陈伯宗,本年十五岁›即位,大赦。五月,己卯‹三›,尊皇太后‹章要兒›曰太皇太后,皇后‹沈妙容›曰皇太后。

〖译文〗 太子临海王陈伯宗即皇帝位,大赦全国。五月,已卯(初三),尊称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

14乙酉‹九›,齊以兼尚書左僕射武興王普為尚書令。

〖译文〗 [14]乙酉(初九),北齐任命兼尚书左仆射武兴王高普为尚书令。

15吐谷渾‹青海省›龍涸王莫昌帥部落附于周,以其地為扶州‹府设嘉诚四川省松潘县›。五代志:同昌郡嘉誠縣,後周置縣,并龍涸郡及扶州總管府。吐,從暾入聲。谷,音浴。帥,讀曰率。

〖译文〗 [15]吐谷浑龙涸王莫昌率领部落归附北周,北周在他们的居住地区设置扶州。

16庚寅‹十四›,以安成王頊為驃騎大將軍、司徒、錄尚書、都督中外諸軍事。頊,吁玉翻。驃,匹妙翻。騎,奇寄翻。丁酉‹二十一›,以中軍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徐度為司空,以吏部尚書袁樞為左僕射,吳興‹浙江省湖州市›太守沈欽為右僕射,守,式又翻。御史中丞徐陵為吏部尚書。

〖译文〗 [16]庚寅(十四日),陈朝以安成王顼为骠骑大将军、司徒、录尚书、都督中外诸军事。丁酉(二十一日),任命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徐度为司空,任命吏部尚书袁枢为左仆射,吴兴太守沈钦为右仆射,御史中丞徐陵为吏部尚书。

陵以梁末以來,選授多濫,乃為書示眾曰:「梁元帝承侯景之凶荒,王太尉接荊州之禍敗,王太尉,謂僧辯也。荊州禍敗,謂江陵‹湖北省江陵县›陷沒也。故使官方,窮此紛雜。方,法也。窮,極也。永安之時,南史徐陵傳作「永定」。永定,高祖受禪初元也,當從之。聖朝草創,白銀難得,黃札易營,朝,直遙翻。易,以豉翻。權以官階,代於錢絹。致令員外、常侍,路上比肩,諮議、參軍,市中無數,豈是朝章固應如此!朝,直遙翻。今衣冠禮樂,日富年華,謂一日富於一日,一年華於一年也。何可猶作舊意【退:「意」作「章」。】非理望也!」眾咸服之。

〖译文〗 徐陵认为梁朝末年以来,选官授职大多宽滥,就给大家写了一封公开信,说:“梁元帝继承了侯景叛乱后的残破局面,王太尉接受了荆州被攻破后的灾难衰败,所以造成官职制度的极其混乱复杂。永定年间,我朝刚建立不久,白银难得,授予官职的文书却容易求取,暂时用官阶代替赏赐的钱币绢帛。以至路上的员外、常侍一个挨一个,街坊间的谘议、参军多到无数,难道朝延的典章制度本该这样吗!现在朝延的衣冠服饰、典章制度,一天天完善起来,怎能还可以根据以往这种章法违反常理和民望!”大家都很信服。

17己亥‹二十三›,齊立上皇子弘為齊安王,仁固為北平王,仁英為高平王,仁光為淮南王。

〖译文〗 [17]已亥(二十三日),北齐立太上皇帝的儿子高弘为齐安王,高仁固为北平王,高仁英为高平王,高仁光为淮南王。

18六月,齊遣兼散騎常侍韋道儒來聘。散,悉亶翻。騎,奇寄翻。

〖译文〗 [18]六月,北齐派兼散骑常侍韦道儒来陈朝聘问。

19丙寅‹二十一›,葬文皇帝‹陈蒨›于永寧陵‹建康城东蒋山东北›,廟號世祖。

〖译文〗 [19]丙寅(二十一日),陈朝把文帝葬在永宁陵,庙号世祖。

20秋,七月,戊寅‹三›,周築武功‹陕西省武功县西›等諸城,以置軍士。武功,即漢扶風武功縣。周紀:築武功‹陕西省武功县西›、郿‹陕西省眉县东›、斜谷‹陕西省眉县›、武都‹陕西省宝鸡县›、留谷‹陕西省宝鸡市›、津坑諸城。

〖译文〗 [20]秋季,七月,戊寅(初三),北周修筑武功等城池设置军队。

21丁酉‹二十二›,立妃王氏為皇后。臨海王立后。

〖译文〗 [21]丁酉(二十二日),陈朝立妃子王氏为皇后。

22八月,齊上皇‹高湛›如晉陽。

〖译文〗 [22]八月,北齐太上皇武成帝去晋阳。

23周信州‹重庆市奉节县一带›蠻冉令賢、向五子王等據巴峽‹重庆市奉节县东白帝城东›反,巴峽,在巴郡巴縣,有明月、廣德等峽,亦謂之三峽。攻陷白帝‹重庆市奉节县东›,黨與連結二千餘里。周遣開府儀同三司元契、趙剛等前後討之,終不克。九月,詔開府儀同三司陸騰督開府儀同三司王亮、司馬裔討之。

〖译文〗 [23]北周信州的蛮人冉令贤、向五子王等据有巴峡叛变,攻陷白帝城,党羽连结有二千多里。北周派开府仪同三司元契、赵刚等前后对他们进行讨伐,都没有攻克。九月,北周武帝下诏派开府仪同三司陆腾督率开府仪同三司王亮、司马裔去讨伐。

勝軍于湯口‹重庆市云阳县·汤溪注入长江处›,水經:江水自朐䏰縣東逕瞿巫灘,左則湯溪水注之,謂之湯口。令賢於江南據險要,置十城,遠結涔陽‹湖南省澧县一带›蠻為聲援,涔cén,鉏簪翻。丁度曰:涔陽渚在郢中。此蓋荊州蠻也。又水經:涔水出漢中南鄭縣東南旱山,東北流,逕成固縣南城北,北至沔陽縣,南入于沔。水經又曰:涔水出作唐縣西北天門郡界,東南流,注于澧水。九域志:江陵府公安縣有涔陽鎮。此涔陽當從九域志。自帥精卒固守水邏城‹重庆市奉节县东›。帥,讀曰率。邏,郎佐翻。騰召諸將問計,皆欲先取水邏,後攻江南。騰曰:「令賢內恃水邏金湯之固,外託涔陽輔車之援,資糧充實,器械精新。以我懸軍,攻其嚴壘,脫一戰不克,更成其氣。不如頓軍湯口,先取江南,翦其羽毛,然後進軍水邏,此制勝之術也。」乃還【章:十二行本「還」作「遣」;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王亮帥眾渡江,旬日,拔其八城,捕虜及納降各千計。遂間募驍勇,「間」當作「簡」。驍,堅堯翻。數道進攻水邏。蠻帥冉伯犁、冉安西素與令賢有仇,騰說誘,賂以金帛,使為鄉導。帥,讀曰率。說,式芮翻。鄉,讀曰嚮。水邏之旁有石勝城,令賢使其兄子龍真據之。騰密誘龍真,龍真遂以城降。水邏眾潰,斬首萬餘級,捕虜萬餘口。令賢走,追獲,斬之。騰積骸於水邏城側為京觀。是後群蠻望之,輒大哭,不敢復叛。觀,古玩翻。復,扶又翻。

〖译文〗 陆腾把军队驻扎在汤口,冉令贤在长江南面据守险要地形,设置十个城池,勾结远处的涔阳蛮人互为声援,自己率领精兵在水逻城固守。陆腾召集将领们询问对策,都认为应该先攻取水逻城,后进攻长江南面一带。陆腾说:“冉崐令贤内部依仗水逻城固若金汤,外部寄托涔阳蛮人互相依存的支援,物资和粮食充足,兵器和军械精良而且新造成。以我方深入前敌的孤军,去攻打对方严阵以待的军垒,如果不能一仗攻克,会更加助长他们的气焰。不如把军队驻屯在汤口,先攻取长江南面的地方,好比剪掉了他们的羽毛,然后向水逻城进军,这才是克敌制胜的战术。”于是派遣王亮率领军队渡过长江,只用十天,攻下八城,俘虏和收纳投降的分别以千计。于是挑选骁勇的士兵,分几路进攻水逻城。信州蛮人将帅冉伯犁、冉安西素来和冉令贤有仇,陆腾对他们诱说,用金帛贿赂收买,收他们当向导。水逻城旁边有石胜城,冉令贤叫侄子冉龙真在那里据守。陆腾秘密地劝诱冉龙真,冉龙真便举城投降。水逻城的守众溃散,被杀死一万多人,俘虏了一万多人。冉令贤逃走时被追上抓住,斩杀了他。陆腾在水逻城帝把尸骸堆成高丘。此后各部蛮人见到这种惨状,就大哭,不敢再叛乱。

向五子王據石墨城‹重庆市奉节县东北›,使其子寶勝據雙城‹重庆市巫溪县西›。今歸州巴東縣,北臨大江,有鐵槍頭,長數丈,經數百年不損,目曰「向王槍」,蓋諸向所據處也。水邏既平,騰頻遣諭之,猶不下。進擊,皆擒之,盡斬諸向酋長,捕虜萬餘口。酋,慈秋翻。長,知兩翻。

〖译文〗 向五子王占据石墨城,叫他的儿子向宝胜据守双城。水逻城被平定后,陆腾不断派人去劝说,他们还是不肯投降。陆腾于是发起进攻,把他们全部捉到,将姓向的各个酋长全都杀掉,还捉到一万多个俘虏。

信州舊治白帝,騰徙之於八陳灘‹重庆市奉节县›北,諸葛亮壘石為八陣於魚復平沙之上,今謂之八陣磧qì。夔州圖經云:八陣磧在奉節縣西南七里。又云:在永安宮南一里。渚下平磧,上聚細石為之,各高五丈,皆碁布相當。中間相去九尺,正中開南北巷,悉廣五尺,凡六十四聚。或為人散亂,及為夏水所沒,水退則依然如故。又有二十四聚,作兩層,其後每層各十二聚。陳,讀曰陣。以司馬裔為信州刺史。

〖译文〗 信州的旧治所在白帝城,陆腾把治所迁到八陈滩的北面,任命司马裔为信州刺史。

小吏部隴西‹甘肃省陇西县›辛昂,周既建六官,以六部分屬六官,小吏部屬天官。奉使梁‹古梁州地区·陕西省南部›、益‹古益州地区·四川省中南部›,且為騰督軍糧。使,疏吏翻;下同。為,于偽翻。時臨‹府设临江重庆市忠县›、信‹府白帝城›、楚‹府设巴县重庆市›、合‹府设石镜重庆合川市›等州,民多從亂,五代志:巴東郡臨江縣,後周置臨州。巴郡,梁置楚州。涪陵郡,西魏置合州、唐改臨州為忠州。昂諭以禍福,赴者如歸。乃令老弱負糧,壯夫拒戰,咸樂為用。樂,音洛。使還,會巴州‹府设梁广四川省巴中市›萬榮郡‹四川省达川市西›民反,五代志:清化郡,梁置巴州,所領永穆縣,舊置萬榮郡。唐志:永穆縣屬通州,我朝改通州為達州。攻圍郡城,遏絕山路。昂謂其徒曰:「凶狡猖狂,若待上聞,孤城必陷。苟利百姓,專之可也。」遂募通‹府设石城四川省达川市›、開‹府设西流重庆市开县›二州,五代志:通川郡,梁置萬州,西魏曰通川。所領西流縣,後魏之漢興縣也,西魏置開州;唐省西流縣入盛山縣。杜佑曰:通州,漢宕渠之地,梁於此置萬州,以州內地萬餘頃,故以為名;西魏改通州,以居四達之地。得三千人。倍道兼行,出其不意,直趣賊壘。趣,七喻翻。賊以為大軍至,望風瓦解,一郡獲全。周朝嘉之,以為渠州‹府设流江四川省渠县›刺史。五代志:宕渠郡,梁置渠州。朝,直遙翻。

〖译文〗 小吏部、陇西人辛昂,奉命出使梁州、益州,并且替陆腾操办军粮。当时临州、信州、楚州、合州的民众很多参加了叛乱,辛昂对他们说明利害关系,人们都来归附他好象回家一样。辛昂于是叫年老体弱的背粮食,身体强壮的男子参加打仗,大家都愿意为他效力。辛昂完成使命返回时,正遇到巴州万荣郡的百姓造反,进攻包围了郡城,阻断山路。辛昂对部下说:“乱民凶狡猖狂,我们如果先坐等报告朝延,孤城一定陷落。如果对老百姓有利,不如先斩后奏。”便在通、开二州招募壮丁,得到三千人。加倍地赶路,出其不意,直逼贼垒。贼寇以为大军到来,便望风瓦解,郡城得以保全。北周朝延嘉奖辛昂,任命他为渠州刺史。

24冬,十月,齊以侯莫陳相為太傅,任城王湝為太保,婁叡為大司馬,馮翊王潤為太尉,開府儀同三司韓祖念為司徒。

〖译文〗 [24]冬季,十月,北齐任命侯莫陈相为太傅,任城王高为太保,娄睿为大司马,冯翊王高润为太尉,开府仪同三司韩祖念为司徒。

25庚申‹十七›,帝‹陈伯宗›享太廟。

〖译文〗 [25]庚申(十七日),陈废帝陈伯宗到太庙祭祀。

26十一月,乙亥‹二›,周遣使來弔。使,疏吏翻。

〖译文〗 [26]十一月,乙亥(初二),北周派使者来陈朝吊丧。

27丙戌‹十三›,周主‹宇文邕›行視武功等新城;行,下孟翻。十二月,庚申‹十八›,還長安。

〖译文〗 [27]丙戌(十三日),北周国主巡行视察武功等新城;十二月,庚申(十八日),回长安。

28齊河間王孝琬怨執政,怨讒殺其兄孝瑜也。為草人而射之。射,而亦翻。和士開、祖珽譖之於上皇‹高湛›曰:「草人以擬聖躬也。又,前突厥‹瀚海沙漠群›至并州‹府设晋阳山西省太原市›,孝琬脫兜鍪扺地,扺zhǐ,諸氏翻,側擊也;北齊書作「抵」,丁禮翻。云:『我豈老嫗,須著此物!』此言屬大家也。嫗,威遇翻。著,陟略翻。屬,之欲翻。比時已謂天子為「大家」,言比上皇於婦人。又,魏世謠言:『河南種穀河北生,白楊樹上金雞鳴。』河南、北者,河間也。孝琬將建金雞大赦耳。」五代志曰:後齊赦日,武庫令設金雞及鼓於闕門外之右,集囚於闕前,撾zhuā鼓千聲,釋焉。爾雅翼曰:海中星占曰:天雞聲動為有赦。故後魏、北齊赦日,皆設金雞揭于竿。上皇頗惑之。

〖译文〗 [28]北齐河间王高孝琬怨恨执政大臣,扎了草人当靶子用箭射它。和士开、祖向太上皇帝进谗言说:“草人是模拟圣上的。再有,以前突厥到了并州,高孝琬脱下头盔扔在地上,说:‘我难道是老太婆,要用这种东西!’这也是针对圣上的。此外,魏朝之世有民谣说:‘河南种谷河北生,白杨树上金鸡鸣。’黄河的南、北,就是河间一带。高孝琬将要设置金鸡,表示要象皇帝那崐样大赦天下。”太上皇武成帝心里非常疑惑。

會孝琬得佛牙,置第內,夜有光。上皇聞之,使搜之,得填庫矟幡數百,填,讀曰鎮。矟,色角翻。上皇以為反具,收訊。諸姬有陳氏者,無寵,誣孝琬云:「孝琬常畫陛下像而哭之」,其實世宗‹高澄›像也。孝琬父澄,諡文襄皇帝,廟號世宗。上皇怒,使武衛赫連輔玄倒鞭撾之。倒鞭者,執小頭,以大頭撾之。孝琬呼叔。上皇曰:「何敢呼我為叔!」孝琬曰:「臣神武皇帝‹高欢›嫡孫,文襄皇帝‹高澄›嫡子,魏孝靜皇帝‹元善见›之甥,何為不得呼叔!」上皇愈怒,折其兩脛而死。折,而設翻。

〖译文〗 恰逢高孝琬得到佛牙,将它放在宅第内,佛牙在夜间发光。太上皇听说之后,派人去搜导,发现仓库里放着几百件长矛和旗幡,太上皇认为这是图谋造反的用具,便逮捕他加以审讯。高孝琬的妾妃中有个陈氏,因为得不到主人的宠爱,就诬告高孝琬说:“高孝琬经常画了陛下的像对着它哭泣”,其实所画的是高孝琬父亲文襄皇帝的像。太上皇勃然大怒,派武卫赫连辅玄用鞭子粗的一头揍他。高孝琬被打得大叫“叔父”。太上皇说:“你怎么胆敢叫我叔父!”高孝琬说:“臣是神武皇帝的嫡生孙子,文襄皇帝的嫡生儿子,魏孝静皇帝的外甥,为什么不能称你为叔父!”太上皇更加发怒,将他的两条小腿打断因而死去。

安德王延宗哭之,淚赤。延宗亦文襄之子,幼為文宣所養,問:「欲作何王?」對曰:「欲作衝天王。」文宣問楊愔。愔曰:「天下無此郡名,願使安於德。」乃封安德王。淚赤者,泣盡而繼之以血也。魏中興初,分樂陵,置安德郡。又為草人,鞭而訊之曰:「何故殺我兄?」奴告之,上皇覆延宗於地,馬鞭鞭之二百,幾死。幾,居依翻。

〖译文〗 安德王高延宗说后大哭,直到哭出血来。高延宗又扎了个草人,对它一面鞭打一面责问说:“你为什么要杀我的哥哥?”奴仆检举了这件事,太上皇把高延宗掀翻在地,用马鞭鞭打二百,高延宗几乎被打死。

29是歲,齊賜侍中、中書監元文遙姓高氏,文遙,孝昭帝之后黨也。頃之,遷尚書左僕射。

〖译文〗 [29]这一年,北齐赐侍中、中书监元文遥姓高,不久,又升职为尚书左仆射。

魏末以來,縣令多用廝役,廝,音斯,今相傳讀從詵shēn入聲。由是士流恥為之。文遙以為縣令治民之本,治,直之翻。遂請革選,革,更改也。密擇貴遊子弟,發敕用之;猶恐其披訴,悉召之集神武門,令趙郡王叡宣旨唱名,厚加慰諭而遣之。齊之士人為縣自此始。

〖译文〗 魏朝末年以来,多用出身低贱的厮役当县令,因此一般士人都不屑于充当。元文遥认为县令是治理百姓的根本,便请求改变选用县令的办法,秘密挑选没有官职的贵族子弟,发出敕令加以任命;还怕这些人申诉,把他们都召集到神武门,叫赵郡王高睿宣布圣旨逐个点名,郑重地进行安慰和劝说,然后派遣出去。北齐的士人做县令由此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