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紀四起強圉大淵獻(丁亥),盡重光單閼(辛卯)凡五年。
臨海王諱伯宗,字奉業,小字藥王,文帝嫡長子也。#
光大元年(丁亥、五六七)#
1春,正月,癸酉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1]春季,正月,癸酉朔(初一),出现日食。
2‹陈,首都建康江苏省南京市›尚書左僕射袁樞卒‹年五十一岁›。卒,子恤翻。
〖译文〗 [2]陈朝尚书左仆射袁枢去世。
3乙亥‹三›,大赦,改元。改元光大。
〖译文〗 [3]乙亥(初三),陈朝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光大。
4辛卯‹十九›,帝‹陈伯宗,本年十六岁›祀南郊。
〖译文〗 [4]辛卯(十九日),陈废帝到南郊祭祀。
5壬辰‹二十›,齊‹首都邺城河北省临津县西南邺镇›上皇‹高湛(本年三十一岁›還鄴。去年八月如晉陽,今還。
〖译文〗 [5]壬辰(二十日),北齐太上皇回邺城。
6己亥‹二十七›,周‹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主‹宇文邕,本年二十五岁›耕藉田。藉,秦昔翻。
〖译文〗 [6]己亥(二十七日),北周国主在藉田举行耕种仪式。
7二月,壬寅朔‹一›,齊主‹高纬,本年十一岁›加元服,大赦。
〖译文〗 [7]二月,壬寅朔(初一),北齐国主举行加冠的仪式,大赦全国。
8初,高祖‹陈霸先›為梁相,高祖殺王僧辯,立梁敬帝,遂相之,因以受禪。相,息亮翻;下同。用劉師知為中書舍人。師知涉學工文,練習儀體,儀體,謂朝儀國體。歷世祖‹陈蒨›朝,雖位宦不遷,而委任甚重,朝,直遙翻;下同。與揚州刺史安成王頊、尚書僕射到仲舉同受遺詔輔政。師知、仲舉恆居禁中,參決眾事,恆,戶登翻。頊與左右三百人入居尚書省。師知見頊地望權勢為朝野所屬,心忌之,屬,之欲翻。與尚書左丞王暹等,謀出頊於外。暹xiān,思廉翻。眾猶豫,未敢先發。東宮通事舍人殷不佞,素以名節自任,按蕭子顯齊志,東宮職僚,未有通事舍人。五代志,梁東宮官有通事守舍人、典事守舍人、典法守舍人員,陳因之。又受委東宮,言在東宮,為上所親委。乃馳詣相府,是時以尚書省為相府。矯敕謂頊曰:「今四方無事,王可還東府經理州務。」州務,謂揚州‹京畿›事務。
〖译文〗 [8]当初,陈武帝是梁敬帝的丞相,任用刘师知为中书舍人。刘师知学识广博擅长文学,熟悉朝仪礼制,在梁世祖时,虽然为官得不到升迁,但委任他的事情很重要,他和扬州刺史安成王陈顼、尚书仆射到仲举一起受先皇的遗诏辅政。刘师知、到仲举常常住在宫里,参预决定许多事情。陈顼和三百名身边亲信进驻尚书省,刘师知看到陈顼的门第和权势为朝廷和民间所注目,心中妒嫉,和尚书左丞王暹等策划拟把陈顼排挤出尚书省。大家犹豫不定,不敢率先发难。东宫通事舍人殷不佞,一贯以维护名望气节为己任,加上在东宫任职,是皇帝亲自任命的,于是赶到尚书省假传圣旨对陈顼说:“现在天下无事,安成王可以回自己的东府管理州务。”
頊將出,中記室毛喜五代志:梁制:蕃王國及庶姓有持節,府有中錄事、中記室。馳入見頊曰:「陳有天下日淺,國禍繼臻,謂八年之間,國連有大喪。中外危懼。太后‹沈妙容›深惟至計,惟,思也。令王入省共康庶績,今日之言,必非太后之意。宗壯【章:十二本「壯」作「社」;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之重,願王三思,三,息暫翻,又如字。須更聞奏,無使姦人得肆其謀。今出外即受制於人,譬如曹爽,願作富家翁,其可得邪!」曹爽事見四十五卷魏邵陵厲公嘉平元年。頊遣喜與領軍將軍吳明徹籌之,明徹曰:「嗣君諒闇,闇,音陰。萬機多闕。殿下親實周、邵,當輔安社稷,願留中勿疑。」
〖译文〗 陈顼正准备离开尚书省,中记室毛喜赶来见他,说:“陈朝据有天下为时还很短,国家接连遇到大丧事,上上下下都感到担忧害怕。太后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叫您安成王进尚书省共同兴举各种事功,殷不佞所说的,一定不是太后的意思。社稷的重任在身,希望您能三思,必须另行向朝廷奏报,不要使邪恶之徒的阴谋得逞。现在离开尚书省就会受到别人的牵制束缚,比如像曹爽那样,只愿当个富家翁,这怎能如愿!”陈顼派毛喜和领军将军吴明彻商议,吴明彻说:“继位的国君正在居丧,日常纷繁的政务很多还没有着手。殿下亲如周公、召公,应当辅助皇上安定国家,希望殿下留在尚书省,不必疑虑。”
頊乃稱疾,召劉師知,留之與語,使毛喜先入言於太后‹沈妙容›。太后曰:「今伯宗幼弱‹本年十六岁›,政事並委二郎。文帝居長,頊居次,故稱為二郎。此非我意。」喜又言於帝‹陈伯宗›。帝曰:「此自師知等所為,朕不知也。」喜出,以報頊。頊因囚師知,自入見太后及帝,見,賢遍翻。極陳師知之罪,仍自草敕請畫,請畫可也。以師知付廷尉,其夜,於獄中賜死。以到仲舉為金紫光祿大夫。王暹、殷不佞並付治。付治,付有司治罪也。或作「付冶」,付東冶使徒作也。以下文不害免官言之,「治」字為是。暹,息廉翻。不佞,不害之弟也,少有孝行,不佞少居父喪,以至孝稱。江陵之陷,不佞母死於亂兵。不佞在吳,道路隔絕,久不得奔赴,四年之中,晝夜號泣,居處飲食,常為居喪之禮。後其兄不齊迎母喪歸葬,不佞居處之節,如始聞問,若此者又三年。身自負土,手植松柏,每歲時伏臘,必三日不食。少,詩照翻。行,下孟翻。頊雅重之,故獨得不死,免官而已。王暹伏誅。自是國政盡歸於頊。劉師知之事,大類楊愔。
〖译文〗 陈顼于是假装生病,请刘师知来,留住他进行谈话,同时派毛喜先向太后禀告。太后说:“现在伯宗皇帝年幼,政事都委托给二郎陈顼。殷不佞所说的不是我的意思。”毛喜又去向陈废帝说这件事。陈废帝说:“这是刘师知他们自己的所作所为,朕并不知道。”毛喜回来报告给陈顼。陈顼把刘师知囚禁起崐来,亲自进宫见太后和皇帝,极力陈述刘师知的罪行,自己起草了诏命请皇帝御批,把刘师知交给廷尉,这天夜里,在牢狱中把他赐死。任命到仲举为金紫光禄大夫。王暹、殷不佞一同交送有关部门治罪。殷不佞是殷不害的弟弟,少年时对父母很孝顺,陈顼平素很看重他,所以唯独他没有被处死,只是被罢官而已。王暹被处死。从此以后国家大政都归于陈顼。
右衛將軍會稽‹浙江省绍兴市›韓子高,鎮領軍府,在建康,諸將中士馬最盛,會,工外翻。將,即亮翻。與仲舉通謀。事未發。毛喜請簡士馬配子高,并賜鐵炭,使脩器甲。頊驚曰:「子高謀反,方欲收執,何為更如是邪?」邪,音耶。喜曰:「山陵始畢,邊寇尚多,而子高受委前朝‹陈蒨›,名為杖順。若收之,恐不即授首,或能為人患。宜推心安誘,朝,直遙翻。誘,音酉。使不自疑,伺間圖之,一壯士之力耳。」頊深然之。間,古莧翻。考異曰:陳書文沈后傳云:「安成王既專,沈太后憂悶,計無所出,乃密賂宦者蔣裕,令誘建安人張安國,使據郡反,冀因此以圖高宗。安國事覺,並為高宗所誅。時后左右近侍頗知其事,后恐連,逮黨與並殺之。」按后欲圖高宗,而令安國據建安反,理不相涉。且后若實有此謀,高宗既立,后豈得自全!今刪去。
〖译文〗 右卫将军会稽人韩子高,镇守幕府,在建康的诸多将帅中,部下的兵马最为强盛,曾经和到仲举联系共谋。这件事没有揭露。毛喜请陈顼选派士兵马匹给韩子高,并赐给他铁和木炭,供他修治兵器盔甲。陈顼感到惊讶说:“韩子高参预谋反,正要把他抓起来,为什么反倒这样?”毛喜说:“先帝的山陵刚修建完毕,边境的盗寇还很多,韩子高受前朝的委用,号称凭倚之材。如果抓他,恐怕不能斩杀,或许变成祸患。应当对他推心置腹安抚诱导,使他不产生怀疑,等到有机会再对付他,只要一个壮士的力量就够了。”陈顼非常同意。
仲舉既廢歸私第,心不自安。子郁,尚世祖妹信義長公主,信義,郡名。五代志:吳郡常熟縣,梁置信義郡。長,知兩翻。除南康‹江西省赣州市›內史,未之官。子高亦自危,求出為衡‹府设含洭广东省英德市西北浛洸镇›、廣‹府设番禺广东省广州市›諸鎮;郁每乘小輿,蒙婦人衣,與子高謀。會前上虞‹浙江省上虞市›令陸昉及子高軍主告其謀反。昉,分罔翻。頊在尚書省,因召文武在位議立皇太子。平旦,仲舉、子高入省,皆執之,到仲舉既廢歸私第,非在位者。蓋頊召其會議,因而執之。并郁送廷尉,下詔,於獄賜死‹到仲举年五十一岁›,考異曰:陳書子高傳,死在光大元年八月。按華皎傳,子高誅後,皎始謀叛。帝紀,此年五月,皎已謀反。又慈訓太后令,先言劉師知、子高誅,後乃及余孝頃。始興王伯茂傳,師知等誅後,伯茂乃進號中衛。然則子高傳誤也。餘黨一無所問。
〖译文〗 到仲举被免职后回到住所,心里很不平静。他的儿子到郁,娶文帝的妹妹信义长公主为妻,授南康内史的官职,他没有赴任。韩子高自己也感到有危险,请求离京镇守衡、广等州;到郁往往坐小轿,蒙上妇女的衣服,到韩子高那里去策划。恰巧前上虞令陆和韩子高军队的主将检举到郁谋反。陈顼在尚书省,召集在位的文武大臣们商议立皇太子的事。清晨,到仲举、韩子高到尚书省,都被抓起来,连同到郁一并押送廷尉,诏令在狱中赐死,他们的余党一个也不追问。
9辛亥‹十›,南豫州‹府设姑孰安徽省当涂县›刺史余孝頃坐謀反誅。
〖译文〗 [9]辛亥(初十),陈朝南豫州刺史余孝顷以谋反罪被杀。
10癸丑‹十二›,以東揚州‹府设会稽浙江省绍兴市›刺史始興王伯茂為中衛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梁置四中將軍,軍、衛、撫、護,止施於內。伯茂,帝之母弟也,劉師知、韓子高之謀,伯茂皆預之;司徒頊恐扇動內外,故以為中衛,專使之居禁中,與帝遊處。處,昌呂翻。
〖译文〗 [10]癸丑(十二日),陈朝任命东扬州刺史始兴王陈伯茂为中卫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陈伯茂是废帝的同母兄弟,刘师知、韩子高的阴谋,陈伯茂都曾参预;司徒陈顼恐怕陈伯茂在朝内外煽惑,所以叫他任中卫,专门住在宫里,陪伴废帝出游居住。
11三月,甲午‹二十三›,以尚書右僕射沈欽為侍中、左僕射。史言沈欽官兼兩省。
〖译文〗 [11]三月,甲午(二十三日),陈朝任命尚书右仆射沈钦为侍中、左仆射。
12夏,四月,癸丑‹十三›,齊遣散騎常侍司馬幼之來聘。散,悉亶翻。騎,奇寄翻。
〖译文〗 [12]夏季,四月,癸丑(十三日),北齐派散骑常侍司马幼之到陈朝聘问。
13湘州‹府设临湘湖南省长沙市›刺史華皎華,戶化翻。聞韓子高死,內不自安,皎與劉師知、韓子高皆為文帝所親任,二人既死,故皎不自安。繕甲聚徒,撫循所部,啟求廣州‹府设番禺广东省广州市›,以卜朝廷之意。司徒頊偽許之,而詔書未出。皎遣使潛引周兵,又自歸於梁‹首都江陵湖北省江陵县›,以其子玄響為質。使,疏吏翻。質,音致。
〖译文〗 [13]陈朝的湘州刺史华皎听说韩子高被处死,内心忐忑不安,便修造盔甲聚集徒众,安抚部下,上奏要求担任广州刺史,以窥测朝廷的意思。司徒陈顼假意答允,而没有下诏书。华皎派使者暗中引来北周军队,自己又投奔后梁,以自己的儿子华玄响作为人质。
五月,癸巳‹二十三›,頊以丹楊尹吳明徹為湘州‹府临湘湖南省长沙市›刺史。
〖译文〗 五月,癸巳(二十三日),陈顼任命丹杨尹吴明彻为湘州刺史。
14甲午‹二十四›,齊以東平王儼‹本年十岁›為尚書令。
〖译文〗 [14]甲午(二十四日),北齐任命东平王高俨为尚书令。

15司徒頊遣吳明徹帥舟師三萬趣郢州‹府设夏口湖北省武汉市›,帥,讀曰率;下同。趣,七喻反;下同。丙申‹二十六›,遣征南大將軍淳于量帥舟師五萬繼之,又遣冠武將軍楊文通從安成‹江西省安福县›步道出茶陵‹湖南省茶陵县›,梁置冠武將軍,與折衝同班。五代志:廬陵郡安復縣,舊置安成郡。茶陵縣,漢屬長沙郡,吳分屬湘東郡,隋并入衡山郡湘潭縣。九域志:茶陵縣屬衡州,在州東三百五十五里。巴山‹江西省丰城市›太守黃法慧從宜陽‹江西省宜春市›出澧陵‹湖南省醴陵市›,宜陽,即豫章郡宜春縣也,晉孝武帝更名宜陽,避太后諱也。隋復曰宜春縣,帶袁州。後漢立醴陵縣,屬長沙郡。九域志:在郡東一百六十里。自宜春至醴陵二百二十里。守,式又翻。共襲華皎,并與江州‹府设湓城江西省九江市›刺史章昭達、郢州刺史程靈洗合謀進討。六月,壬寅‹三›,以司空徐度為車騎將軍,總督建康諸軍,步道趣湘州。
〖译文〗 [15]司徒陈顼派吴明彻率领三万水军进取郢州,丙申(二十五日),派征南大将军淳于量率领五万水军相继跟进,又派冠武将军杨文通从安成陆路向茶陵进兵,巴山太守黄法慧从宜阳进兵澧陵,共同攻袭华皎,并和江州刺史章昭达、郢州刺史程灵洗合谋进讨。六月,壬寅(初三),任命司空徐度为车骑将军,总督建康的军队,从陆路进兵湘州。
16辛亥‹十二›,周主‹宇文邕›尊其母叱奴氏為皇太后。按魏收官氏志:拓跋興於代北,兼并他部,以本部中別族為內姓;其他諸部隨方分之,北方有叱奴氏。
〖译文〗 [16]辛亥(十二日),北周国主向母亲叱奴氏上皇太后尊号。
17己未‹二十›,齊封皇弟仁機為西河王,仁約為樂浪王,樂,音洛;下同。浪,音琅。仁儉為潁川王,仁雅為安樂王,仁直為丹楊王,考異曰:北齊書帝紀:名統,今從列傳。統,謂仁直。仁謙為東海王。皆郡王也。五代志:安樂郡密雲縣,舊置安樂郡。
〖译文〗 [17]己未(二十日),北齐封皇弟高仁机为西河王,高仁约为乐浪王,高仁俭为颍川王,高仁雅为安乐王,高仁直为丹杨王,高仁谦为东海王。
18華皎使者至長安;梁王‹萧岿,本年二十六岁›亦上書言狀,且乞師;華,戶化翻。使,疏吏翻。上,時掌翻。周人議出師應之。司會崔猷yóu曰:「前歲東征,死傷過半。謂攻齊洛陽也,事見上卷文帝天嘉五年。會,古外翻。比雖循撫,瘡痍未復。今陳氏保境息民,共敦鄰好,比,毗至翻。好,呼到翻。豈可利其土地,納其叛臣,違盟約之信,興無名之師乎!」晉公護不從。閏六月,戊寅‹九›,遣襄州總管衛公直督柱國陸通、大將軍田弘、權景宣、元定等將兵助之。將,即亮翻,又音如字,領也。
〖译文〗 [18]华皎的使者到长安;梁王也上书说明情况,请求北周派军队支援;周朝人商议准备派军队答允对方请求。司会崔猷说:“前年东征洛阳,军队死伤过半。近来虽然加以安抚,但遭受的创伤还没有平复。现在陈朝保境安民,和我们睦邻友好,怎么能贪图它的土地,接纳他们的叛臣,违背和对方盟约的信义,出动无名之师?”晋公宇文护不接受意见。闰六月,戊寅(二十一日),派襄州总管卫公直督领柱国陆通、大将军田弘、权景宣、元定等率领军队去帮助华皎。
19辛巳‹十二›,齊左丞相咸陽武王斛律金卒,年八十。長子光為大將軍,相,息亮翻。卒,子恤翻。長,知兩翻。次子羨及孫武都並開府儀同三司,出鎮方岳,斛律羨鎮幽州‹府蓟县›,武都鎮梁‹府大梁城›、兗‹府瑕丘›二州。其餘子孫封侯顯貴者甚眾。門中一皇后,二太子妃,金子光長女,孝昭納為太子妃;次女,武成納為太子妃,後主受內禪,立為皇后。三公主,按後祖珽言光男尚公主,蓋光子武都、世雄、恆伽皆尚主也。事齊貴寵,三世無比。自肅宗‹高演›以來,禮敬尤重,每朝見,常聽乘步挽車至階,朝,直遙翻。見,賢遍翻。步挽車,不用牛馬,令人步挽之。或以羊車迎之。然金不以為喜,嘗謂光曰:「我雖不讀書,聞古來外戚鮮有能保其族者。鮮,息淺翻。女若有寵,為諸貴所嫉;無寵,為天子所憎。我家直以勳勞致富貴,何必藉女寵也!」史言斛律金有識。
〖译文〗 [19]辛巳(二十四日),北齐左丞相咸阳武王斛律金死去,终年八十岁。他的长子斛律光为大将军,次子斛律羡和孙子斛律武都封开府仪同三司,出任州的地方长官,其他子孙被封侯而显贵的很多。斛律氏的门第中出了一个皇后,两个太子妃,娶了三个公主,服事北齐受到恩宠,三代无比。自孝昭帝以来,特别礼待尊敬,每当上朝拜见天子,常常准许乘用人推的车辆到宫殿的台阶前,或用羊拉的车去迎接他上朝。然而斛律金并不为这种待遇而感到高兴,曾经对斛律光说:“我虽然不读书,但听到从古以来帝王的母族、妻族很少有能够保护自己亲族的。女的如果得到皇帝的宠爱,就会受到公侯权贵们的妒嫉;如果不得宠爱,就会被天子憎恨。我家一直以功勋劳绩而得到富贵,何必依靠女儿受到皇帝的恩宠!”
20壬午‹十三›,齊以東平王儼錄尚書事,以左僕射趙彥深為尚書令,并省尚書左僕射婁定遠為左僕射,自并省入為鄴省左僕射。中書監徐之才為右僕射。定遠,昭之子也。昭,婁后‹娄昭君›之弟。
〖译文〗 [20]壬午(二十五日),北齐任命东平王高俨为录尚书事,左仆射赵彦深为尚书令,并省尚书左仆射娄定远为左仆射,中书监徐之才为右仆射。娄定远是娄昭的儿子。
21秋,七月,戊申‹十›,立皇子至澤‹本年二岁›為太子。
〖译文〗 [21]秋季,七月,戊申(二十二日),陈朝立皇子陈至泽为太子。
22八月,齊以任城王湝為太師,任,音壬。湝,音皆,又戶皆翻。馮翊王潤為大司馬,段韶為左丞相,賀拔仁為右丞相,侯莫陳相為太宰,婁叡為太傅,斛律光為太保,韓祖念為大將軍,趙郡王叡為太尉,東平王儼為司徒。
〖译文〗 [22]八月,北齐任命任城王高为太师,冯翊王高润为大司马,段韶为左丞相,贺拔仁为右丞相,侯莫陈相为太宰,娄睿为太傅,斛律光为太保,韩祖念为大将军,赵郡王高睿为太尉,东平王高俨为司徒。
儼‹高俨是高湛第三子,本年十岁›有寵於上皇‹高湛›及胡后,時兼京畿大都督、領軍大將軍,領御史中丞。魏朝故事:中丞出,與皇太子分路,分路而行,不引車避道。朝,直遙翻。,王公皆遙駐車,去牛,頓軛於地,以待其過;去,羌呂翻。軛è,於革翻。其或遲違,不即駐車頓軛,是遲,遲為違法。則前驅以赤棒棒之。棒,部項翻。自遷鄴以後,此儀廢絕,上皇欲尊寵儼,命一遵舊制。儼初從北宮出,將上中丞,將上,時掌翻。今人謂領職視事為禮上。凡京畿步騎、領軍官屬、中丞威儀、司徒鹵簿,莫不畢從。騎,奇寄翻。從,才用翻。上皇與胡后張幕於華林園東門外而觀之,遣中使驟馬趣仗。趣儼前導儀仗也。使,疏吏翻。趣,七喻翻。不得入,自言奉敕,赤棒卒應聲碎其鞍,馬驚,人墜。上皇大笑,以為善,更敕駐車,勞問良久。勞問儼也。勞,力到翻。觀者傾鄴城。
〖译文〗 高俨受到太上皇和胡后的恩宠,当时兼任京畿大都督、领军大将军,领御史中丞。魏朝旧时的制度是:中丞外出时,和皇太子分路而行,王公们离他们很远时就要停车,把驾车的牛牵走,把车轭放在地上,等待他们通过;如果行动稍有迟缓就是违法,开道的前驱就用红色的棍棒打驱逐。自从迁都到邺城以后,这种仪式已经废除,太上皇为了表示对高俨的尊重宠爱,下令恢复这种制度。高俨刚离开北宫,就职中丞,凡是京畿的步骑、领军的属官、中丞和司徒的仪仗随从,都全部出动,太上皇帝和胡后在华林园东门外设置帷幕观看,派遣使者骑马疾驰到高俨的仪仗队那里。使者不得进入,自称是奉皇帝的命令而来的,手持红色棍棒的兵士应声打碎使者的马鞍,马受到惊吓,把使者颠下来。太上皇大笑,以为很好,还下令高俨停车。对他慰问了很久。全邺城的人都出来观看。
儼恆在宮中,坐含光殿視事,恆,戶登翻;下同。諸父皆拜之。上皇或時如并州‹府设晋阳山西省太原市›,晉陽宮在并州。儼恆居守。恆,戶登翻。守,式又翻。每送行,或半路,或至晉陽乃還。還,從宣翻,又音如字。器玩服飾,皆與齊主同,所須悉官給。嘗於南宮見新冰早李,齊主時居鄴之南宮,儼從上皇、胡后居北宮。還,怒曰:「尊兄已有,我何意無!」儼常謂齊主為尊兄。自是齊主‹高纬›或先得新奇,屬官及工人必獲罪。儼性剛決,嘗言於上皇‹高湛›曰:「尊兄懦,何能帥左右!」上皇每稱其才,有廢立意,胡后亦勸之,既而中止。儼與齊主既定君臣之分,而常以兄弟相呼,又有奪嫡之意。史歷言之,為儼怙寵致禍張本。帥,讀曰率。
〖译文〗 高俨常在宫里,坐在含光殿办理政事,同宗族长辈都向他下拜表示尊敬。太上皇有时去并州,高俨便常常在宫中留守。给太上皇送行时,或送到半路,或送到晋阳才回宫。他的用具服饰,都和北齐国主的一般,需用的东西都由官府供给。曾经在北齐国主所住的南宫见到刚送来的冰镇的李子,回去后,勃然大怒说:“我的哥哥有这个,我为什么却没有!”从此以后北齐国主比他先得到新奇的东西,属官和工匠一定会获罪。高俨性情刚愎果断,曾对太上皇说:“哥哥懦弱,怎么能统率左右!”太上皇往往称赞他的才能,有废高纬立高俨的意思,胡后也劝他这样做,但不久就中止了这个想法。
23華皎遣使誘章昭達,昭達執送建康。又誘程靈洗,靈洗斬之。華,戶化翻。使,疏吏翻。誘,音酉;下並同。皎以武州‹府设武陵湖南省常德市›居其心腹,五代志:武陵郡,梁置武州。遣使誘都督陸子隆,子隆不從;遣兵攻之,不克。巴州‹府设巴陵湖南省岳阳市›刺史戴僧朔等並隸於皎,文帝命皎都督湘、巴等四州。五代志,巴陵郡,梁置巴州。長沙‹湖南省长沙市›太守曹慶等,本隸皎下,遂為之用。湘州與長沙郡同治所,以州統郡,故曰本隸皎下。守,手又翻。司徒頊恐上流守宰皆附之,乃曲赦湘、巴二州。九月,乙巳‹七›,悉誅皎家屬。
〖译文〗 [23]华皎派使者去劝诱章昭达,被章昭达捉住送到建康。又派使者去劝诱程灵洗,被程灵洗杀死。华皎因为武州是他的心腹要地,派使者去劝诱武州都督陆子隆,陆子隆不肯听从;华皎派军队去进攻,也没有攻克。巴州刺史戴僧朔等都隶属华皎,长沙太守曹庆等人,原先也隶属华皎,因此都为华皎效命。司徒陈顼担心上游一带的郡守地方官都归附华皎,便特别赦免了湘、巴二州。九月,乙巳(初七),把华皎的家属全部处死。
梁以皎為司空,遣其柱國王操將兵二萬助之。周權景宣將水軍,元定將陸軍,衛公直總之,與皎俱下。將,即亮翻,又音如字,領也。淳于量軍夏口,直軍魯山‹武汉市汉水南岸›,使元定以步騎數千圍郢州。騎,奇寄翻。考異曰:陳帝紀云「步騎二萬」,蓋夸誕之辭。今從周帝紀。皎軍于白螺‹湖北省监利县东南长江西岸›,水經:江水過長沙下雋縣北,湘水從南來注之。江水又東過彭城口,又東過如山北,又東過白螺山南。螺,盧戈翻。雋,辭兗翻。與吳明徹等相持。徐度、楊文通由嶺路‹云霄山江西省与湖南省界山›横亘道路襲湘州,嶺路,即前所出安成、宜陽步道也。盡獲其所留軍士家屬。
〖译文〗 后梁任命华皎为司空,派柱国王操领兵二万去援助他。北周权景宣率领水军,元定率领陆军,由卫公宇文直总辖,和华皎的军队一起顺流而下,淳于量驻军夏口,宇文直驻军鲁山,元定以几千名步、骑兵包围郢州。华皎在白螺驻军,和吴明彻的陈朝军队互相钳制。陈朝的徐度、杨文通从陆路奔袭湘州,把华皎留在湘州的军士家属全部俘虏。
皎自巴陵‹湖南省岳阳市›與周、梁水軍順流乘風而下,軍勢甚盛,戰于沌口‹湖北省武汉市西南·沌水注入长江处›。沌dùn,柱兗翻。量、明徹募軍中小艦,多賞金銀,令先出當西軍大艦受其拍;西軍諸艦發拍皆盡,然後量等以大艦拍之,西軍艦皆碎沒於中流,戰船置拍竿,發之以拍敵船。艦,戸黯翻。西軍又以艦載薪,因風縱火,俄而風轉,自焚,西軍大敗。皎與戴僧朔單舸走,舸,古我翻。過巴陵,不敢發岸,「發」,恐當作「登」。徑奔江陵;衛公直亦奔江陵。
〖译文〗 华皎从巴陵与北周、后梁的水军顺流乘风西下,军势很强盛,在沌口和陈崐朝军队发生战斗。淳于量、吴明彻募集了军队中的小船,赏给许多金银,命令先行出发承受北周、后梁水军大船上“拍竿”的攻击;等对方船上“拍竿”发射的石块,淳于量等便用大船上的“拍竿”向对方进攻,北周、后梁的大船都被“拍竿”击破,沉没在沌口中游。北周、后梁的军队又用船装载了乾柴,借风力纵火引向对方,不久风向转变,火烧到自己,北周、后梁的军队大败。华皎和戴僧朔乘一只船逃走,路过巴陵,不敢靠岸,直奔江陵,卫公宇文直也奔向江陵。
元定孤軍,進退無路斫竹開徑,且戰且引,欲趣巴陵。趣,七喻翻。巴陵已為徐度等所據,度等遣使偽與結盟,許縱之還國;定信之,解仗就度,度執之,盡俘其眾,考異曰:陳書云「獲萬餘人,馬四千匹」。亦恐夸誕,今不取。并擒梁大將軍李廣。定憤恚而卒。恚,於避翻。卒,子恤翻。
〖译文〗 元定的孤军,进退无路,砍断竹子开出道路,且战且退,想退到巴陵。这时巴陵已经被徐度等所占领,徐度等派使者假装愿意和他结盟,答允放他回北周;元定相信了,解除了武装归顺徐度,徐度捉住他,并俘虏了元定的全部军队,还擒获了后梁的大将军李广。元定愤怒而死。
皎黨曹慶等四十餘人並伏誅。唯以岳陽‹湖南省湘阴县北›太守章昭裕,昭達之弟,桂陽‹湖南省郴州市›太守曹宣,高祖‹陈霸先›舊臣,衡陽‹湖南省株洲市西南›內史汝陰‹侨郡·安徽省合肥市›任忠,嘗有密啟,皆宥之。
〖译文〗 华皎的余党曹庆等四十多人都被杀。只有岳阳太守章昭裕因为是章昭达的弟弟,桂阳太守曹宣是陈朝高祖时的老臣,衡阳内史汝阴任忠曾经向朝廷上过密启,这三人被宽恕免罪。
吳明徹乘勝攻梁河東‹侨郡·湖北省松滋市西北›,拔之。守,式又翻。五代志:巴陵郡湘陰縣,梁置岳陽郡。桂陽郡郴縣,梁置桂陽郡。長沙郡衡山縣,舊置衡陽郡。陳以衡陽為王國,故置內史。南郡松滋縣,舊置河東郡。任,音壬。
〖译文〗 吴明彻乘胜攻克后梁的河东郡。
周衛公直歸罪於梁柱國殷亮;梁主‹萧岿›知非其罪,然不敢違,遂誅之。
〖译文〗 北周卫公宇文直把失败归罪于后梁的柱国殷亮;后梁明帝虽然明白不是殷亮的罪过,因为不敢违抗宇文直的意志,便把他杀死。
周與陳既交惡,周沔州‹府设甑山湖北省汉川县›刺史裴寬白襄州總管,請益戍兵,并遷城於羊蹄山‹湖北省汉川县境›以避水。五代志:沔陽郡甑zèng山縣,梁置梁安郡,西魏改曰魏安郡,置江州,廢帝三年,改曰沔州。甑山有陽臺山,在漢川之南三十五里,土俗訛為羊蹄山。總管兵未至,程靈洗舟師奄至城下。會大雨,水暴漲,靈洗引大艦臨城發拍,擊樓堞皆碎,堞,徒協翻。矢石晝夜攻之,三十餘日;陳人登城,寬猶帥眾執短兵拒戰;帥,讀曰率。又二日,乃擒之。
〖译文〗 北周和陈朝既关系破裂,互相仇视,北周的沔州刺史裴宽向襄州总管报告,请求增加卫戍的军队,并把城池迁到羊蹄山以远离水边。襄州总管的援军还没到,程灵洗的水军船队已经来到城下。正遇天降大雨,河水猛涨,程灵洗把大船驶到城边用“拍竿”发起攻击,把城上的矮墙都打碎了,又用箭和石块攻打了三十多天;陈朝军队登上城墙,裴宽还率领军队用短兵器抵抗;过了两天,裴宽被擒。
24丁巳‹十九›,齊上皇‹高湛›如晉陽。山‹崤山›東水,饑,按李百藥書:山東大水,人飢。僵尸满道。僵,居良翻。
〖译文〗 [24]丁巳(十九日),北齐太上皇帝去晋阳。山东发生水灾、饥荒,道路上都是尸体。
25冬,十月,甲申‹十七›,帝‹陈伯宗›享太廟。
〖译文〗 [25]冬季,十月,甲申(十七日),陈废帝到太庙祭祀祖宗。
26十一月,戊戌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26]十一月,戊戌朔(初一),出现日食。
27丙午‹九›,齊大赦。
〖译文〗 [27]丙午(初九),北齐大赦全国。
28癸丑‹十六›,周許穆公宇文貴自突厥‹瀚海沙漠群›還,卒于張掖‹甘肃省张掖市›。宇文貴與陳公純等如突厥逆女,突厥留之;貴以疾先得還。厥,九勿翻。還,從宣翻,又音如字。卒,子恤翻。掖,音亦。
〖译文〗 [28]癸丑(十六日),北周许穆公宇文贵从突厥回朝,中途死在张掖。
29齊上皇‹高湛›還鄴。
〖译文〗 [29]北齐太上皇回邺城。
30十二月,周晉公護母卒,卒,子恤翻。詔起,令視事。令,力丁翻。
〖译文〗 [30]十二月,北周晋公宇文护的母亲死去,周武帝下诏让他不必守丧,叫他就职治事。
31齊祕書監祖珽,與黃門侍郎劉逖友善。珽欲求宰相,乃疏趙彥深、元文遙、和士開罪狀,令逖奏之,逖不敢通;彥深等聞之,先詣上皇自陳。上皇大怒,執珽,詰之,珽,它鼎翻。詰,去吉翻。珽因陳士開、文遙、彥深等朋黨、弄權、賣官、鬻獄事。上皇曰:「爾乃誹謗我!」珽曰:「臣不敢誹謗,陛下取人女。」上皇曰:「我以其饑饉,收養之耳。」珽曰:「何不開倉振給,乃買入後宮乎?」上皇益怒,以刀環築其口,鞭杖亂下,將撲殺之。撲,弼角翻。珽呼曰:「陛下勿殺臣,臣為陛下合金丹。」呼,火故翻。為,于偽翻。合,音閤。遂得少寬。少,詩照翻。珽曰:「陛下有一范増不能用。」漢髙帝之言。上皇又怒曰:「爾自比范増,以我為項羽邪?」邪音耶。珽曰:「項羽布衣,帥烏合之眾,五年而成霸業。帥,讀曰率。陛下藉父兄之資,纔得至此,臣以為項羽未易可輕。」上皇愈怒,令以土塞其口。易,以豉翻,塞,悉則翻。珽且吐且言。乃鞭二百,配甲坊,尋徙光州‹府设东莱山东省莱州市›,五代志:東萊郡,舊置光州。敕令牢掌。別駕張奉福曰:「牢者,地牢也。」乃置地牢中,桎梏不離身;離,力智翻。夜,以蕪菁子為燭,眼為所熏,由是失明。本草曰:蕪菁主明目。今珽由是失明,蓋其子餌之則明目,以之為燭,則煙熏眼而失明。衍義曰:蕪菁,今世俗謂之蔓菁,夏則枯,蔬圃復種之,謂之雞毛菜。正在春時採擷之餘,收子為油。審是,則菜油也,東南之人多以之照夜,未嘗熏眼失明。
〖译文〗 [31]北齐秘书监祖,和黄门侍郎刘逖关系很好。祖想做宰相,便上疏陈述赵彦深、元文遥、和士开的罪状,叫刘逖向太上皇奏报,刘逖不敢启奏;赵彦深等人听到后,自己先到太上皇那里申述情况。太上皇勃然大怒,把祖抓来,亲自审问,祖说出和士开、元文遥、赵彦深等人拉帮结党、玩弄权术、出卖官职、办狱受贿的事实。太上皇说:“你是在诽谤我!”祖说:“臣不敢诽谤,因为陛下娶了人家的女儿。”太上皇说:“我因为她们遭受灾荒饥馑,所以才收养她们。”祖说:“那为什么不开粮仓赈济粮食,反把她们买到后宫?”太上皇更加恼怒,用刀把的铁环凿他的嘴,用鞭子棍子乱打,要把他打死。祖大叫说:“陛下不要杀臣,臣能给陛下炼金丹。”这才稍为缓和。祖说:“陛下有一个象范增那样的人却不能用他。”太上皇又大怒说:“你把自己比作范增,把我比作项羽吗?”祖说:“项羽出身布衣,率领乌合之众,用五年时间而成就霸业。陛下靠了父兄的地位、声望,才有今天,臣以为不能轻视项羽。”太上皇愈加震怒,叫人用土塞在他嘴里。祖边吐边说,被鞭打二百,发配甲坊做工,不久又把他迁到光州,命令他做“牢掌”。别驾张奉福说:“牢,就是地牢。”便把他囚在地牢里,戴上手铐脚镣;晚上点燃蔓菁子油代替蜡烛,眼睛被烟火所熏,从此失明。
32齊七兵尚書畢義雲,杜佑曰:魏始置五兵尚書,謂中兵、外兵、別兵、都兵、騎兵也。晉分中、外各為左、右,雖與舊為七曹,唯有五兵尚書,無七兵尚書之名。至後魏,始有七兵尚書。今諸家著述,或謂晉太康中置七兵尚書,誤矣。為治酷忍,非人理所及,治,直吏翻。於家尤甚。夜,為盜所殺,遺其刀,驗之,其子善昭所佩刀也。有司執善昭,誅之。史書此以垂戒。然以情觀之,善昭果弒其父,必不遺刀以待驗,蓋盜為此計以殺其子。
〖译文〗 [32]北齐七兵尚书毕义云,治下非常残酷,超乎人理,对家人更是如此。夜晚,被人杀死,现场留下刀子,经过查证,是他儿子毕善昭的佩刀。官府逮捕了毕善昭,将他处死。
二年(戊子、五六八)#
1春,正月,己亥‹三›,安成王頊進位太傅,領司徒,加殊禮。
〖译文〗 [1]春季,正月,己亥(初三),安成王陈顼进位太傅,领司徒,加特殊的礼遇。
2辛丑‹五›,周‹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主‹宇文邕,本年二十六岁›祀南郊。
〖译文〗 [2]辛丑(初五),北周国主到南郊祭祀。
3癸亥‹二十七›,齊‹首都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主‹高纬,本年十二岁›使兼散騎常侍鄭大護來聘。
〖译文〗 [3]癸亥(二十七日),北齐国主派兼散骑常侍郑大护来陈朝聘问。
4湘東忠肅公徐度卒‹年六十岁›。卒,子恤翻。
〖译文〗 [4]陈朝的湘东忠肃公徐度死。
5二月,丁卯‹二›,周主如武功‹陕西省武功县西›。
〖译文〗 [5]二月,丁卯(初二),北周国主去武功。
6突厥‹瀚海沙漠群›木杆可汗貳於周,厥,九勿翻。杆,公旦翻。可,從刊入聲。汗,音寒。更許齊人以婚,留陳公純等,數年不返。純等逆女,見上卷文帝天嘉六年。會大雷風,壞其穹廬,壞,音怪。旬日不止。木杆懼,以為天譴,即備禮送其女於周,純等奉之以歸。三月,癸卯‹八›,至長安,周主‹宇文邕›行親迎之禮。迎,魚敬翻。古者天子娶于諸侯,使同姓諸侯為之主。桓八年,祭公來,遂逆王后于紀。杜預註云:祭公來,受命於魯,是也。周主行親迎,與突厥為敵國之禮。甲辰‹九›,周大赦。
〖译文〗 [6]突厥木杆可汗对北周产生二心,答允和北齐联姻,把北周派去迎亲的使者陈公纯等人扣留了好几年不放回去。恰逢天上打雷刮风,木杆可汗所住的毡帐受到破坏,大雷风十天都没有停止。木杆可汗感到惧怕,以为这是上天对他的谴责,于是准备了礼物送女儿去北周,陈公纯等侍奉她归来。三月,癸卯(初三),抵达长安,北周君主行亲迎之礼。甲辰(初九),北周大赦全国。
7乙巳‹十›,齊以東平王儼‹本年十一岁›為大將軍,南陽王綽為司徒,開府儀同三司徐顯秀為司空,廣寧王孝珩為尚書令。珩,音行。
〖译文〗 [7]乙巳(初十),北齐任命东平王高俨为大将军,南阳王高绰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徐显秀为司空,广宁王高孝珩为尚书令。
8戊午‹二十三›,周燕文公于謹卒‹年七十五岁›。燕,因肩翻。卒,子恤翻。謹勳高位重,而事上益恭,每朝參,所從不過二三騎。朝廷有大事,多與謹謀之。朝,直遙翻。騎,奇寄翻。謹盡忠補益,於功臣中特被親信,禮遇隆重,始終無間;被,皮義翻。間,古莧翻。教訓諸子,務存靜退,而子孫蕃衍,蕃,音煩。率皆顯達。
〖译文〗 [8]戊午(二十三日),北周燕文公于谨去世。于谨虽然功勋很高,地位重要,而侍奉皇帝非常恭敬,每逢上朝参拜皇帝,骑马的随从不过二三人。朝廷遇到大事,皇帝都和于谨商量。于谨竭尽忠诚增益帮助,在所有功臣中特别被亲信,赐给他很高的礼遇,君臣间始终没有隔阂;他还教育儿子们一定要恬静谦虚,后来子孙蕃衍,都很显贵。
9吳明徹乘勝進攻江陵‹湖北省江陵县›,乘沌口之勝也。引水灌之。梁主‹萧岿,本年二十七岁›出頓紀南‹春秋时楚国首都·江陵城北›以避之。劉昭曰:江陵縣北十餘里有紀南城。周總管田弘從梁主,副總管高琳與梁僕射王操守江陵三城,晝夜拒戰十旬。梁將馬武、吉徹擊明徹,敗之。將,即亮翻。敗,補邁翻。明徹退保公安‹陈南荆州州政府所在县·湖北省公安县›,梁主乃得還。
〖译文〗 [9]吴明彻乘胜进攻江陵,引水淹城。后梁国主出走驻屯在纪南躲避大水。北周总管田弘跟从后梁国主,副总管高琳和后梁仆射王操守卫江陵三城,日夜拒战达一百天,后梁将领马武、吉彻攻击吴明彻,将他打败。吴明彻退保公安,后梁国主才得以回朝。
10夏,四月,辛巳‹十七›,周以達奚武為太傅,尉遲迥為太保,齊公憲為大司馬。
〖译文〗 [10]夏季,四月,辛巳(十七日),北周任命达奚武为太傅,尉迟迥为太保,齐公宇文宪为大司马。
11齊上皇‹高湛,本年三十二岁›如晉陽‹山西省大原市›。
〖译文〗 [11]北齐太上皇去晋阳。
12齊尚書左僕射徐之才善醫,上皇有疾,之才療之,既愈;中書監和士開欲得次遷,乃出之才為兗州‹府设瑕丘山东省兖州市›刺史。為齊主疾作、追之才不及張本。五代志:魯郡,舊兗州,治瑕丘。五月,癸卯‹九›,以尚書右僕射胡長仁為左僕射,士開為右僕射。長仁,太上皇后之兄也。
〖译文〗 [12]北齐尚书左仆射徐之才精通医术,太上皇生病,徐之才为他治疗,很快就痊愈了;中书监和士开想按次序得到升迁,便将徐之才外放为兖州刺史。五月,癸卯(初九),任命尚书右仆射胡长仁为左仆射,和士开为右仆射。胡长仁是太上皇后的哥哥。
13庚戌‹十六›,周主‹宇文邕›享太廟;庚申‹二十六›,如醴泉宮‹陕西省礼泉县东南›。醴泉宮,即漢甘泉宮之舊地,在漢馮翊池陽縣西,後魏於此置寧夷縣,隋改曰醴泉縣。
〖译文〗 [13]庚戌(十六日),北周国主到太庙祭祀行礼;庚申(二十六日),去醴泉宫。
14壬戌‹二十八›,齊上皇‹高湛›還鄴。還,從宣翻,又音如字。
〖译文〗 [14]壬戌(二十八日),北齐太上皇回邺城。
15秋,七月,壬寅‹九›,周隨桓公楊忠卒‹年六十二岁›,卒,子恤翻。子堅襲爵。堅為開府儀同三司、小宮伯,周禮:宮伯屬天官,中士二人,下士二人。鄭玄註云:伯,長也;掌王宮宿衛之官及其政令,行其秩敘作其徒役之事。後周置左、右宮伯,掌侍衛之禁,各更直於內,小宮伯貳之。晉公護欲引以為腹心。堅以白忠,忠曰:「兩姑之間難為婦,汝其勿往!」堅乃辭之。史以楊忠有識,因書其卒而書之。楊堅始見于此。
〖译文〗 [15]秋季,七月,壬寅(初九),北周随桓公杨忠去世,儿子杨坚继承爵位。杨坚是开府仪同三司、小宫伯,晋公宇文护想用他作为自己的心腹。杨坚曾把这件事告诉父亲杨忠,杨忠说:“两个婆婆之间的媳妇最难当,你不能去!”杨坚便推辞了。
16丙午‹十三›,帝‹陈伯宗,本年十七岁›享太廟。
〖译文〗 [16]丙午(十三日),陈废帝到太庙祭祀行礼。
17戊午‹二十五›,周主‹宇文邕›還長安。
〖译文〗 [17]戊午(二十五日),北周国主回长安。
18壬戌‹二十九›,封皇弟伯智為永陽王,伯謀為桂陽王。
〖译文〗 [18]壬戌(二十九日),陈废帝封弟弟陈伯智为永阳王,陈伯谋为桂阳王。
19八月,齊請和於周,周遣軍司馬陸程聘于齊;九月,丙申‹四›,齊使侍中斛斯文略報之。
〖译文〗 [19]八月,北齐向北周求和,北周派军司马陆程到北齐聘问;九月,丙申(初四),北齐派侍中斛斯文略回聘。
20冬,十月,癸亥‹二›,周主‹宇文邕›享太廟。
〖译文〗 [20]冬季,十月,癸亥(初二),北周国主到太庙祭祀行礼。
21庚午‹九›,帝‹陈伯宗›享太廟。
〖译文〗 [21]庚午(初九),陈废帝到太庙祭祀行礼。
22辛巳‹二十›,齊以廣寧王孝珩錄尚書事,左僕射胡長仁為尚書令,右僕射和士開為左僕射,中書監唐邕為右僕射。
〖译文〗 [22]辛巳(二十日),北齐任命广宁王高孝珩为录尚书事,左仆射胡长仁为尚书令,右仆射和士开为左仆射,中书监唐邕为右仆射。
23十一月,壬辰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23]十一月,壬辰朔(初一),发生日食。
24齊遣兼散騎常侍李諧來聘。散,悉亶翻。騎,奇寄翻。
〖译文〗 [24]北齐派兼散骑常侍李谐来陈朝聘问。
25甲辰‹十三›,周主如岐陽‹岐阳宫·陕西省凤翔县境›。五代志:太原郡雍縣有岐陽宮。
〖译文〗 [25]甲辰(十三日),北周国主去岐阳。
26周遣開府儀同三司崔彥等聘于齊。
〖译文〗 [26]北周开府仪同三司崔彦等人到北齐聘问。
27始興王伯茂以安成王頊專政,意甚不平,屢肆惡言。頊,吁玉翻。甲寅‹二十三›,以太皇太后‹陈霸先正妻章要兒›令誣帝‹陈伯宗›,云「與劉師知、華皎等通謀。」言「以」者,明太皇太后令,頊為之也。華,戶化翻。且曰:「文皇‹陈蒨›知子之鑒,事等帝堯;傳弟之懷,又符太伯。今可還申曩志,崇立賢君。」遂廢帝為臨海王,以安成王入纂。又下令,黜伯茂為溫麻侯,溫麻縣侯也。沈約曰:晉武帝以溫麻船屯立縣,屬晉安郡。晉安,隋改為建安。寘諸別館,安成王‹陈顼›使盜邀之於道,殺之車中。
〖译文〗 [27]陈朝的始兴王陈伯茂因为安成王陈顼专政,心中不平,经常口出恶言。甲寅(二十三日),陈顼借太皇太后的令诬告废帝,说他和刘师知、华皎等人互通共谋。还说:“文皇帝对儿子的审察,不想传位给他,这事相当于唐尧那样;传位给弟弟的胸怀,又像泰伯那样。现在应当重申文皇帝以前的意向,另立一个贤明的君主。”于是把在位的皇帝废为临海王,以安成王陈顼入继皇帝位。又下命令把陈伯茂贬为温麻侯,安置在王室成员举行婚礼的别馆里,安成王陈顼嗾使强盗在路上将他截住,把他杀死在车里。
28齊上皇‹高湛›疾作,驛追徐之才,未至。辛未‹十›,疾亟,以後事屬和士開,屬,之欲翻。握其手曰:「勿負我也!」遂殂於士開之手。殂,祚乎翻。年三十二。明日,之才至,復遣還州。還兗州也。復,扶又翻。
〖译文〗 [28]北齐太上皇生病,派驿使追召徐之才回来,徐之才没能及时赶到。辛未(初十),太上皇病得很重,把后事委托给和士开,握着他的手说:“你不要辜负我的委托!”还没放开手就死了。第二天,徐之才赶到,又叫他回兖州。
士開祕喪三日不發。黃門侍郎馮子琮問其故,士開曰:「神武‹高欢›、文襄‹高澄›之喪,皆祕不發。神武卒,見一百六十卷梁武帝太清元年;文襄卒,見一百六十二卷太清三年。今至尊年少‹高纬本年十二岁›,少,詩照翻。恐王公有貳心者,意欲盡追集於涼風堂,然後與公議之。」士開素忌太尉錄尚書事趙郡王叡及領軍婁定遠,子琮恐其矯遺詔出叡於外,奪定遠禁兵,乃說之曰:說,式芮翻。「大行先已傳位於今上‹高纬›,群臣富貴者,皆至尊父子之恩,但令在內貴臣一無改易,王公必無異志。令,力丁翻。世異事殊,豈得與霸朝相比!高歡、高澄未即篡魏,握魏之政,北齊君臣皆謂之霸朝。朝,直遙翻;下同。且公不出宮門已數日,升遐之事,鄭玄曰:升,上也;遐,巳也。上巳者,若仙去云耳。行路皆傳,久而不舉,謂不舉哀成服也。恐有他變。」士開乃發喪。
〖译文〗 和士开三天秘不发丧。黄门侍郎冯子琮问他是什么原因,和士开说:“神武、文襄帝的丧事,都秘而不发。现在皇上年幼,恐怕王公中有对朝廷怀二心的,我想把他们都召集到凉风堂,然后和他们一起商量。”和士开一贯忌恨太尉录尚书事赵郡王高睿和领军娄定远,冯子琮怕和士开假传遗诏把高睿排挤在外,而去夺取娄定远禁兵的军权,于是对他说:“太上皇帝以前已经把皇位传给当今皇帝,群臣所以能够富贵,都是太上皇和皇帝父子的恩德,只要使在朝的贵臣能保持他们的地位,王公们一定不会有二心,时代变化而事情也各不相同,怎能和神武、文襄帝的时代相提并论!而且您已经几天没出宫门,太上皇驾崩的事,外面都已经传开了,时间过了很久还不举丧,只怕发生别的变化。”和士开于是发丧。
丙子‹十五›,大赦。戊寅‹十七›,尊太上皇后為皇太后。
〖译文〗 丙子(十五日),大赦全国。戊寅(十七日),给太上皇后上皇太后的尊号。
侍中尚書左僕射元文遙,以馮子琮,胡太后之妹夫,恐其贊太后干預朝政朝,直遙翻。與趙郡王叡、和士開謀,出子琮為鄭州‹府设临颍河南省临颍县西北›刺史。
〖译文〗 侍中尚书左仆射元文遥,因为冯子琮是胡太后的妹夫,怕他帮助胡太后干预朝政,和赵郡王高睿、和士开合谋,把冯子琮贬为郑州刺史。
世祖‹高湛›驕奢淫泆,役繁賦重,吏民苦之。史言亡齊者武成。甲申‹二十三›,詔:「所在百工細作,悉罷之。鄴下、晉陽、中山宮人、官口之老病者,悉簡放。齊有鄴宮、晉陽宮、中山宮。官口,罪人家口沒官為奴婢者。諸家緣坐在流所者,聽還。」緣坐,謂罪非正犯,緣親戚而坐罪者。
〖译文〗 北齐武成帝在世时骄奢淫佚,徭役繁多赋税苛重,官吏和百姓都感到困苦。甲申(二十三日),下诏书:“所有从事营建制造等事的工匠和官员都撤销。邺下、晋阳、中山等宫的宫人和年老有病的官中奴婢,一律放归民间。凡是崐由于亲属犯罪而遭株连流放在外的,可以回原籍。”
29周梁州‹府设光义即南郑·陕西省汉中市›恆稜‹四川省营山县及蓬安县一带›獠叛,據趙文表傳:恆稜,地名,所在險固,方數百里,群獠居之。文表既平獠,遂置為蓬州。恆,戶登翻。獠,魯皓翻;下同。總管長史南鄭‹陕西省汉中市›趙文表討之。趙文表為梁州總管府長史。長,知兩翻諸將欲四面進攻,將,即亮翻。文表曰:「四面攻之,獠無生路,必盡死以拒我,未易可克。今吾示以威恩,為惡者誅之,從善者撫之。善惡既分,破之易矣。」易,以豉翻。遂以此意遍令軍中。時有從軍熟獠,多與恆稜親識,即以實報之。境上內附者,謂之熟獠。恆稜猶豫未決,文表軍已至其境。獠中先有二路,一平一險,有獠帥數人來見,帥,所類翻。請為鄉導。鄉,讀曰嚮。文表曰:「此路寬平,不須為導。卿但先行慰諭子弟,使來降也。」降,戶江翻;下同。乃遣之。文表謂諸將曰:「獠帥謂吾從寬路而進,必設伏以邀我,當更出其不意。」乃引兵自險路入。乘高而望、果有伏兵。獠既失計,爭帥眾來降。降,戶江翻。文表皆慰撫之,仍徵其租稅,無敢違者。周人以文表為蓬州‹府设安固四川省营山县东北安固场›長史。蓬州本漢宕渠之地,李勢時為獠所據。蕭齊立歸化郡,梁置安固縣及伏虞郡。後周置蓬州,因蓬山而以為名也。
〖译文〗 [29]北周梁州恒棱的獠人反叛,派总管长史南郑人赵文表讨伐。将领们准备从四面进攻,赵文表说:“四面围攻,他们便没有生路,一定会拼死跟我们对抗,这就不容易攻克。现在我们向他们分别予以严厉惩治和恩惠笼络,对一意作恶的处死,对改恶从善的安抚,这样可以区分善恶,攻破他们就容易了。”便把这个意思传达到军队里。当时有归附北周并参加了军队的獠人,不少和恒棱的獠人沾亲带故,相互认识,便据实告诉他们。恒棱的獠人犹豫不决,赵文表的军队已经到了那里。通向恒棱的道路有两条,一条平坦一条险要,有几个獠人头目来见赵文表,愿意充当向导。赵文表说:“这条路宽敞平坦,不用为我们当向导,你们可以先回去劝慰子弟,希望他们来投降。”便让他们回去。赵文表对将领们说:“獠人的头目以为我们会从宽路前进,一定设下埋伏阻击我们,应当出其不意地行动。”于是率领军队从险路开进。登上高处了望,果然发现伏兵。恒棱的獠人计谋未能得逞,争相带领部众来投降。赵文表对他们劝慰安抚,仍旧向当地征收租税,没有人敢违抗。北周任命赵文表为蓬州长史。
高宗宣皇帝上之上諱頊,字紹世,小字師利,始興王道譚第二子也。#
太建元年(己丑、五六九)#
1春,正月,辛卯朔‹一›,周‹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主‹宇文邕,本年二十七岁›以齊‹首都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世祖‹高湛›之喪罷朝會,朝,直遙翻。遣司會李綸弔賻fù,賻,音附。公羊傳曰:貨財曰賻。會,古外翻。且會葬。
〖译文〗 [1]春季,正月,辛卯朔(初一),北周国主因为武成帝的丧事停止朝会,派遣司会李纶前往吊唁赠送奠仪,参加丧葬仪式。
2甲午‹四›,‹陈,首都建康江苏省南京市›安成王‹陈顼,本年四十二岁›即皇帝位,改元,大赦。復太皇太后‹章要兒›為皇太后,皇太后‹沈妙容›為文皇后;立妃柳氏‹柳敬言›為皇后,世子叔寶‹本年十七岁›為太子;封皇子叔陵為始興王,奉昭烈王‹陈道谭›祀。文帝以子伯茂奉始興昭烈王祀,帝既殺伯茂,以叔陵奉祀。乙未‹五›,上‹陈顼›謁太廟。丁酉‹七›,以尚書僕射沈钦為左僕射,度支尚書王勱為右僕射。勱,份之孫也。度,徒洛翻。勱mài,音邁。份,府巾翻。份,奐之弟,肅之叔父也。
〖译文〗 [2]甲午(初四),安成王陈顼即皇帝位,改年号,大赦全国。恢复太皇太后的皇太后称号,皇太后称文皇后;立妃子柳氏为皇后,世子陈叔宝为太子;封皇子陈叔陵为始兴王,作为昭烈王的后嗣。乙未(初五),陈宣帝谒太庙。丁酉(初七),任命尚书仆射沈钦为右仆射,度支尚书王劢为右仆射。王劢是王份的孙子。
3辛丑‹十一›,上‹陈顼›祀南郊。
〖译文〗 [3]辛丑(十一日),陈宣帝到南郊祭天。
4壬寅‹十二›,封皇子叔英為豫章王,叔堅為長沙王。
〖译文〗 [4]壬寅(十二日),陈朝封皇子陈叔英为豫章王,陈叔坚为长沙王。
5戊午‹二十八›,上‹陈顼›享太廟。
〖译文〗 [5]戊午(二十八日),陈宣帝到太庙祭祀。
6齊博陵文簡王濟,世祖之母弟也,為定州‹府设中山河北省定州市›刺史,語人曰:「次敘當至我矣。」言以兄弟之次,亦當為天子也。語,牛倨翻。齊主‹高炜,本年十三岁›聞之,陰使人就州殺之,葬贈如禮。
〖译文〗 [6]北齐博陵文简王高济,是武成帝的同母兄弟,任定州刺史,对别人说:“按次序规定应当轮到我做皇帝了。”北齐后主高纬听说后,暗中派人去定州将他杀死,按规定仪式将他埋葬,追赠官爵。
7二月,乙亥‹十五›,上‹陈顼›耕藉田。藉,秦昔翻。
〖译文〗 [7]二月,乙亥(十五日),陈宣帝到藉田举行耕种仪式。
8甲申‹二十四›,齊葬武成帝‹高湛›于永平陵,廟號世祖。
〖译文〗 [8]甲申(二十四日),北齐把武成帝葬在永平陵,庙号世祖。
9乙【章:十二行本「乙」作「己」;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丑‹二十九›,齊徙東平王儼為琅邪王。邪,音耶。
〖译文〗 [9]己丑(二十九日),北齐把东平王高俨迁移到琅邪郡为琅邪王。
10齊遣侍中叱列長叉聘于周。姓纂:叱列,複姓,出於拓跋氏西部。
〖译文〗 [10]北齐派侍中叱列长叉到北周聘问。
11齊以司空徐顯秀為太尉,并省尚書令婁定遠為司空。
〖译文〗 [11]北齐任命司空徐显秀为太尉,并省尚书令娄定远为司空。
初,侍中、尚書右僕射和士開,為世祖‹高湛›所親狎,出入臥內,無復期度,復,扶又翻。遂得幸於胡后。及世祖殂,齊主‹高纬›以士開受顧託,深委任之,威權益盛;與婁定遠及錄尚書事趙彥深、侍中•尚書左僕射元文遙、開府儀同三司唐邕、領軍綦qí連猛、高阿那肱、李延壽曰:綦連,其先姬姓,六國末,避亂出塞,保祁連山,因以山為姓,北人語訛,故曰綦連。魏收官氏志:綦連氏出於西方諸部。度支尚書胡長粲俱用事,時號「八貴」。樂,音洛。太尉趙郡王叡、大司馬馮翊王潤、安德王延宗與婁定遠、元文遙皆言於齊主‹高纬›,請出士開為外任。會胡太后觴朝貴於前殿,朝,直遙翻。叡面陳士開罪失云:「士開先帝弄臣,城狐社鼠,受納貨賂,穢亂宮掖。掖,音亦。臣等義無杜口,冒死陳之。」太后曰:「先帝在時,王等何不言?今日欲欺孤寡邪?邪,音耶。且飲酒,勿多言!」叡等辭色愈厲。儀同三司安吐根曰:「臣本商胡,安吐根,本安息‹伊朗›胡人。天平初,柔然主使至晉陽‹山西省太原市›,吐根密啟柔然情狀,高歡因為之備,柔然入掠,無獲而返。其後歡與柔然和親,結成婚媾,皆吐根為行人。既而歸歡,由是見親待。得在諸貴行末,行,戶剛翻。既受厚恩,豈敢惜死!不出士開,朝野不定。」太后曰:「異日論之,王等且散!」叡等或投冠於地,或拂衣而起。明日,叡等復詣雲龍門,復,扶又翻。令文遙入奏之,三返,太后不聽。左丞相段韶使胡長粲傳太后言曰:「梓宮在殯,事太怱怱,欲王等更思之!」叡等遂皆拜謝。長粲復命,太后曰:「成妹母子家者,兄之力也。」長粲,胡太后之兄,故云然。厚賜叡等,罷之。
〖译文〗 起初,侍中、尚书右仆射和士开,受武成帝的宠爱亲昵,在皇帝卧室出入,不受限制,因此就和胡太后私通。武成帝死后,北齐后主高纬因为和士开曾经受武成帝的顾托之命,所以对他信任重用,威势和权力更大;他的娄定远、录尚书事赵彦深、侍中及尚书左仆射元文遥、开府仪同三司唐邕、领军綦连猛、高阿那肱、度支尚书胡长粲都在朝廷当权,当时号称“八贵”。太尉赵郡王高睿、大司马冯翊王高润、安德王高延宗和娄定远、元文遥都对后主说,请后主把和士开调离朝廷去外地任职。适逢胡太后在前殿请朝廷中的亲贵们饮酒,高睿当面陈述和士开的罪过说:“和士开是先帝时的亲近狎玩之臣,仗势作恶,接受贿赂,淫乱宫廷。臣等出于正义不能闭口不说,所以冒死陈述。”胡太后说:“先帝在世时,你们为什么不说?今天是不是想欺侮我们孤儿寡母?姑且饮酒,不要多说!”高睿等人的言语和面色更加严厉。仪同三司安吐根说:“臣家本来是经商胡人,得以位于诸多亲贵的末尾,既然受到朝廷的厚恩,怎敢怕死!不把和士开从朝廷调走,朝野上下就不安定。”胡太后说:“改日再谈,你们都走吧!”高睿等有的把帽子扔在地上,有的甩衣袖离开座位,感到生气。第二天,高睿等再次到云龙门,派元文遥进宫启奏,进出三次,胡太后不听。左丞相段韶派胡长粲传太后的话说:“先皇的灵柩还没有殡葬,这件事太匆忙了,望你们再考虑!”高睿等都表示拜谢。胡长粲回宫复命,胡太后说:“成就妹妹我母子全家的,是哥哥你的力量。”又给高睿等人优厚的赏赐,事情暂时作罢。
太后及齊主‹高纬›召問士開,對曰:「先帝於群臣之中,待臣最厚。陛下諒闇始爾,闇,音陰。大臣皆有覬覦。覬,音冀。覦,音俞。今若出臣,正是翦陛下羽翼。宜謂叡云:『文遙與臣,俱受先帝任用,豈可一去一留!並可用為州,且出納如舊。尚書出納帝命,令且如舊領職。待過山陵,然後遣之。』叡等謂臣真出,心必喜之。」喜,許記翻。帝及太后然之,告叡等如其言。乃以士開為兗州‹府设瑕丘山东省兖州市›刺史,文遙為西兗州‹府设左城山东省定陶县西›刺史。西兗州,時治滑臺。葬畢,叡等促士開就路。太后欲留士開過百日,古者葬日虞,既三虞,用剛日卒哭;後人百日而卒哭,至今猶然。叡不許;數日之內,太后數以為言。后數,所角翻。有中人知太后密旨者,謂叡曰:「太后意既如此,殿下何宜苦違!」叡曰:「吾受委不輕。今嗣主幼沖,豈可使邪臣在側!不守之以死,何面戴天!」遂更見太后,苦言之。太后令酌酒賜叡,叡正色曰:「今論國家大事,非為巵酒!」為,于偽翻。言訖,遽出。
〖译文〗 胡太后和后主把和士开召来询问,和士开回答说:“先帝在群臣中,待臣最优厚。陛下刚居丧不久,大臣们都怀有非份的企图。现在如果把臣调走,正好比剪掉陛下的羽翼。应该对高睿说:‘元文遥与和士开,都是受先帝信任重用的,怎么能去一个留一个!都可以出任州刺史,现在暂时还是担任原有的官职,等太上皇的陵寝完工,然后派出去。’高睿等以为臣真的被调走,心里一定高兴。”后主和太后认为很对,就按和士开所说的那样告诉高睿。便任命和士开为兖州刺史,元文遥为西兖州刺史。丧葬结束,高睿等就催促和士开出发就任。胡太后打算留和士开过先皇百日祭再走,高睿不许;几天之内,胡太后说了好几次。有知道胡太后隐私的太监,对高睿说:“太后的意思既然这样,崐殿下何必苦苦反对!”高睿说:“我受朝廷的委托责任不轻。现在继位的君主年龄还小,怎么能使奸臣在君主旁边!如果不是以生命来守护,有何面目和这种人在一个天底下生活!”便再次去见胡太后,苦苦陈说。胡太后叫人酌酒赐给他,高睿正颜厉色说:“我今天来是谈国家大事,并不是为了一杯酒!”说完,立即离去。
士開載美女珠簾詣婁定遠,謝曰:「諸貴欲殺士開,蒙王力,武成帝封婁定遠臨淮郡王,故稱之。特全其命,用為方伯。今當奉別,謹上二女子,一珠簾。」上,時掌翻。定遠喜,謂士開曰:「欲還入不?」不,讀曰否。士開曰:「在內久不自安,今得出,實遂本志,不願更入。但乞王保護,長為大州刺史足矣。」定遠信之。送至門,士開曰:「今當遠出,願得一辭覲二宮。」定遠許之。士開由是得見太后及帝,進說曰:見,賢遍翻。說,式芮翻。「先帝一旦登遐,臣愧不能自死。觀朝貴意勢,欲以陛下為乾明。乾明,齊濟南王年號也,事見一百六十八卷文帝天嘉元年。臣出之後,必有大變,臣何面目見先帝於地下!」因慟哭。帝、太后皆泣,問:「計安出?」士開曰:「臣已得入,復何所慮,正須數行詔書耳。」復,扶又翻;下將復、后復、復以同。行,戶剛翻。於是詔出定遠為青州‹府设东阳山东省青州市›刺史,責趙郡王叡以不臣之罪。
〖译文〗 和士开送美女和珍珠帘子给娄定远,表示感谢说:“那些亲贵们想杀我,蒙您大王的大力,特地保住了我的性命,任命为一州之长。现在将要和你分别,特意送上两个女子,一张珠帘。”娄定远大喜,对和士开说:“你还想回朝吗?”和士开答道:“我在朝内心里不安已经很久了,现在得以离开,使本来的志愿能够实现,不愿意再到朝内做官了。但请求您对我加以保护,使我长久做大州的刺史就足够了。”娄定远相信了。把他送到门口,和士开说:“现在我要远出了,很想见见太后和皇上向他们告辞。”娄定远答允他的要求。和士开因此见到胡太后和后主,向他们进说道:“先帝去世时,臣惭愧自己没能跟着去死。臣观察朝廷权贵们的意图和架势,想把陛下当作乾明年间的济南王那样对待。我离开朝廷以后,一定有大的变化,我有什么脸面见先帝在九泉之下!”于是哀痛地大哭起来,后主、胡太后也哭,问他:“你有什么计策?”和士开说:“臣已经进来见到你们,还有什么顾虑,只须得到几行字的诏书就行。”于是后主下诏把娄定远调出任青州刺史,斥责赵郡王高睿有僭越的罪过。
旦日,叡將復入諫,妻子咸止之,叡曰:「社稷事重,吾寧死事先皇,不忍見朝廷顛沛。」至殿門,又有人謂曰:「殿下勿入,恐有變。」叡曰:「吾上不負天,死亦無恨。」入,見太后,見,賢遍翻。太后復以為言,叡執之彌固。出,至永巷,遇兵,執送華林園雀離佛院,釋氏西域記,龜茲國北四十里,山上有寺,名曰雀離,大清淨,故倣以建佛院。令劉桃枝拉殺之‹年三十六岁›。拉,盧合翻。考異曰:北齊帝紀:「天統三年,六月,以并省尚書左僕射婁定遠為尚書左僕射。五年二月,殺趙郡王叡。三月,以并省尚書令婁定遠為司空。」蓋定遠既為僕射,復為并省尚書令也。按和士開傳,先出定遠,然後殺叡,叡死必在定遠作司空後,帝紀誤也。但不知果在何時耳。又士開傳云「出為青州」。定遠傳云「尋除瀛州」。蓋先出為青州,後乃除瀛州也。叡久典朝政,文宣帝時,濟南以太子監國,立大都督府,與尚書省分理眾事,以叡攝大都督府長史。至武成之世,拜尚書令,又進攝錄尚書事,又進太尉。朝,直遙翻;下同。清正自守,朝野冤惜之。復以士開為侍中、尚書左僕射。定遠歸士開所遺,遺,于季翻。加以餘珍賂之。
〖译文〗 第二天,高睿要再次进宫直言规劝胡太后,妻儿们都劝他不要去,高睿说:“国事重大,我宁可死去追随先皇,不忍活着见到朝廷动荡变乱。”他到了殿门,又有人告诉他:“殿下不要进去,恐怕有变。”高睿说:“我上不负天,死也无恨。”进入宫殿,见了胡太后,太后重申了自己的旨意,高睿更加固执己见。出宫后,走到深巷,遇到士兵,把他捉住送到华林园的雀离佛院,命令刘桃枝将他殴打致死。高睿主管朝廷政事的时间很久,清廉正直注意操守,朝野上下都感到冤枉痛惜。重又任命和士开为侍中、尚书左仆射。娄定远把和士开送给他的东西又还给他,还添了一些别的珍宝对他贿赂。
12三月,齊主‹高纬›如晉陽。夏,四月,甲子‹五›,以并州尚書省為大基聖寺,晉祠為大崇皇寺。魏收志:太原郡晉陽縣有晉祠。乙丑‹六›,齊主‹高纬›還鄴。
〖译文〗 [12]三月,北齐后主去晋阳。夏季。四月,甲子(初五),以并州尚书省原址改为大基圣寺,晋祠为大崇皇寺。乙丑(初六),北齐后主回邺城。
13齊主年少‹本年十三岁›,多嬖寵。少,詩照翻。武衛將軍高阿那肱,素以諂佞為世祖‹高湛›及和士開所厚,世祖多令在東宮侍齊主‹高纬›,由是有寵;累遷并省尚書令,封淮陰王。
〖译文〗 [13]北齐后主年纪很轻,有不少宠幸的佞臣。武卫将军高阿那肱,一向以善于花言巧语谄媚受到武成帝与和士开的厚待,武成帝常常叫他在东宫侍奉太子,因而深得宠爱;累次升迁到并省尚书令,封淮阴王。
世祖‹高湛›簡都督二十人,使侍衛東宫,齊左、右衛府領左、右府,其御仗屬官,各有正、副都督。昌黎‹辽宁省朝阳市›韓長鸞預焉,齊主‹高纬›獨親愛長鸞,長鸞,名鳯,以字行,累遷侍中、領軍,摠知内省機密。
〖译文〗 武成帝曾经挑选二十个都督,派去做太子的侍卫,昌黎人韩长鸾是其中之一,太子唯独喜欢韩长鸾。长鸾名凤,通常用表字,累次升迁到侍中、领军、总知内省机密。
宮婢陸令萱者,其夫漢陽‹甘肃省礼县南›駱超,坐謀叛誅,令萱配掖庭,子提婆,亦沒為奴。齊主之在襁褓,令萱保養之。令萱巧黠,善取媚,黠xiá,戶八翻。有寵於胡太后,宮掖之中,獨擅威福,封為郡君,和士開、高阿那肱皆為之養子。齊主以令萱為女侍中。後魏孝文改定內官,左、右昭儀、三夫人、九嬪、世婦、御女之外,又置內職,典內司,視尚書令、僕;作司、大監、女侍中三官,視二品監。令萱引提婆入侍齊主,朝夕戲狎,累遷至開府儀同三司、武衛大將軍。宮人穆舍利者,斛律后之從婢也,從,才用翻。有寵於齊主;令萱欲附之,乃為之養母,薦為弘德夫人,河清新令:弘德、崇德、正德三夫人,位比三公。因令提婆冒姓穆氏。然和士開用事最久,諸幸臣皆依附之,以固其寵。
〖译文〗 有个名叫陆令萱的宫女,丈夫是汉阳人骆超,因为犯谋叛罪被处死,陆令萱被发配到皇宫中当宫女,儿子骆提婆,也没入官府为奴。后主还是婴儿时,由陆令萱当保姆。陆令萱乖巧狡猾,善于讨好谄媚,所以得到了胡太后的宠爱,宫婢之中,唯独她作威作福,被封为郡君,和士开、高阿那肱都是她的乾儿子。后主封她为女侍中。陆令萱引荐骆提婆进宫奉侍国主,从早到晚在一起嬉戏亲近,几经升迁到开府仪同三司、武卫大将军。宫人穆舍利,是斛律后的随从奴婢,也得到后主的宠爱;陆令萱为了依附她,就当了她的养母,并引荐她为弘德夫人,因此叫儿子骆提婆冒姓穆。然而和士开在朝廷当权的时间最久,那些受君主宠信的大臣们都依附他,为了可以保住自己受到恩宠的地位。
齊主‹高纬›思祖珽,齊主受內禪,祖珽啟其謀,故思之。就流囚中除海州‹府设朐山江苏省连云港市›刺史。祖珽去年徙光州‹府设东莱山东省莱州市›。五代志:東海郡,梁置南、北二青州,東魏改為海州。珽乃遺陸媼弟儀同三司悉達書曰:「趙彥深心腹深沈,欲行伊、霍事,遺,于季翻。媼ǎo,烏老翻。陸媼,即謂令萱。沈,持林翻。儀同姊弟豈得平安,何不早用智士邪!」和士開亦以珽有膽略,欲引為謀主,乃棄舊怨,虛心待之,與陸媼言於帝曰:「襄、宣、昭三帝之子,皆不得立。謂文襄‹高澄›、文宣‹高洋›、孝昭‹高演›之子也。今至尊獨在帝位者,祖孝徵之力也。祖珽,字孝徵,事見上卷文帝天嘉元年。人有功,不可不報。孝徵心行雖薄,行,下孟翻。奇略出人,緩急可使。且其人已盲,必無反心,請呼取,問以籌策。」齊主從之,召入,為祕書監,加開府儀同三司。
〖译文〗 北齐后主想念祖,把他从流放的囚徒中授职为海州刺史。祖给陆令萱的弟弟仪同三司陆悉达去信说:“赵彦深城府很深,想仿效伊尹、霍光那样行事,你们姊弟怎么能够平安,为什么不及早起用有才智的人!”和士开也因为祖有胆略,想拉拢他当主要谋士,于是抛弃了以前的怨恨,虚心对待,和陆令萱一起对后主说:“文襄、文宣、孝昭三位皇帝的儿子,都没能继承皇位。现在唯独陛下在帝位,是祖出的力。人如果有功劳,不能不予以报答。祖的心胸虽然狭窄,但有超出常人的奇谋策略,遇到事情紧急时能够发挥作用。而且他已经是个瞎子,一定不会有反心,请把他叫回来,听取他的计谋策略。”北齐后主采纳了和士开的意见,召回祖,任命他为秘书监,加开府仪同三司。
士開譖尚書令隴東王胡長仁驕恣,出為齊州‹府设历城山东省济南市›刺史。長仁怨憤,謀遣刺客殺士開。事覺,士開與珽謀之,珽引漢文帝‹刘恒›誅薄昭故事,薄昭事見十四卷漢文帝十年。胡長仁,帝舅也,故引此事以誅之。遂遣使就州賜死。使,疏吏翻。
〖译文〗 和士开向后主进谗言,说尚书令陇东王胡长仁骄横放肆,贬出为齐州刺史。胡长仁对和士开怨恨愤慨,打算派刺客杀死他。事情泄露,和士开和祖商量,祖以汉文帝诛杀薄昭的事情为例,于是派使者去齐州把胡长仁赐死。
14五月,庚戌‹二十二›,周主‹宇文邕›如醴泉宮。
〖译文〗 [14]五月,庚戌(二十二日),北周国主去醴泉宫。
15丁巳‹二十九›,以吏部尚書徐陵為左僕射。
〖译文〗 [15]丁巳(二十九日),陈朝任命吏部尚书徐陵为左仆射。
16秋,七月,辛卯‹四›,皇太子‹陈叔宝›納妃沈氏‹沈婺华›,考異曰:陳書、南史沈后傳,皆云:太建三年拜皇太子妃,誤也。今從帝紀。吏部尚書君理之女也。
〖译文〗 [16]秋季,七月,辛卯(初四),陈朝皇太子纳沈氏为妃,她是吏部尚书沈君理的女儿。
17辛亥‹二十四›,周主‹宇文邕›還長安。
〖译文〗 [17]辛亥(二十四日),北周国主回长安。
18八月,庚辰‹二十三›,盜殺周孔城‹河南省伊川县›防主,以其地入齊。魏收志:漢、晉河南新城縣,後魏置新城郡,治孔城。其地在隋河南郡伊闕縣界。
〖译文〗 [18]八月,庚辰(二十三日),盗贼杀死北周的孔城地方长官,把孔城并入北齐。
九月,辛卯‹五›,周遣齊公憲與柱國李穆,將兵趣宜陽‹河南省宜阳县西›,杜佑曰:宜陽郡,今福昌縣。築崇德等五城。趣,七喻翻。
〖译文〗 九月,辛卯(初五),北周派齐公宇文宪和柱国李穆领兵去宜阳,筑起崇德等五座城池。
19歐陽紇在廣州‹府设番禺广东省广州市›十餘年,武帝永定二年,紇與父頠定廣州,至是凡十二年。紇hé,下沒翻。威惠著於百越‹南岭以南›。自華皎之叛,帝心疑之,華,戶化翻。徵為左衛將軍。紇恐懼,其下多勸之反,遂舉兵攻衡州‹东衡州·州政府设始兴广东省韶关市›刺史錢道戢jí。此始興之衡州。五代志:南海郡始興縣,梁置安遠郡及東衡州。
〖译文〗 [19]欧阳纥在广州十几年,恩威闻名于百越。自从华皎叛乱以后,陈宣帝对他心存疑虑,征召他为左卫将军。欧阳纥感到恐惧,部下都劝他反叛朝廷,崐于是发兵攻打衡州刺史钱道戢。
帝遣中書侍郎徐儉持節諭旨。紇初見儉,盛仗衛,言辭不恭。儉曰:「呂嘉之事,誠當已遠,呂嘉事見二十卷漢武帝元鼎五年、六年。將軍獨不見周迪、陳寶應乎!周迪、陳寶應皆以叛換敗死,事並見文帝紀。轉禍為福,未為晚也。」紇默然不應,置儉於孤園寺,累旬不得還。紇嘗出見儉,儉謂之曰:「將軍業已舉事,儉須還報天子。儉之性命,雖在將軍,將軍成敗,不在於儉,幸不見留。」紇乃遣儉還。儉,陵之子也。徐陵時貴顯於陳朝。
〖译文〗 宣帝派中书侍郎徐俭持皇帝的符节和谕旨去见他。欧阳纥初见徐俭时,布置了很多兵器和卫士,说话很不恭敬。徐俭对他说:“汉武帝时吕嘉的故事,虽然离现在已经很远了,您将军唯独看不到周迪、陈宝应不久前因为反叛而被杀的事情!转祸为福,时间还不晚。”欧阳纥听后沉默不回答,把徐俭安置在孤园寺,过了几十天还不放他回朝。欧阳纥曾经到孤园寺去看他,徐俭对他说:“将军已经行动了,我还要回去向天子报告。我的性命,虽然在将军手里,但是将军的成败,不在于我徐俭,希望你不要扣留我。”于是欧阳纥放徐俭回去。徐俭是徐陵的儿子。
冬,十月,辛未‹十五›,詔車騎將軍章昭達討紇。
〖译文〗 冬季,十月,辛未(十五日),陈宣帝下诏派车骑将军章昭达讨伐欧阳纥。
20壬午‹二十六›,上‹陈顼›享太廟。
〖译文〗 [20]壬午(二十六日),陈宣帝到太庙祭祀。
21十一月,辛亥‹二十六›,周鄫文公長孫儉卒。鄫,茲陵翻。長,知兩翻。卒,子恤翻。
〖译文〗 [21]十一月,辛亥(二十六日),北周文公长孙俭去世。
22辛丑‹十六›,齊以斛律光為太傅,馮翊王潤為太保,琅邪王儼為大司馬。
〖译文〗 [22]辛丑(十六日),北齐任命斛律光为太傅,冯翊王高润为太保,琅邪王高俨为大司马。十二月,庚午(初三),任命兰陵王高长恭为尚书令。庚辰(十三日),任命中书监魏收为左仆射。
23十二月,庚午‹十五›,以蘭陵王長恭為尚書令。庚辰‹二十五›,以中書監魏收為左僕射。
〖译文〗 [23]北周齐公宇文宪围困北齐的宜阳,断绝宜阳的粮道。
24周齊公憲等圍齊宜陽,絶其糧道。自華皎之亂,與周人絕,至是周遣御正大夫杜杲來聘,請復脩舊好。杜杲屢聘于陳,故使來脩舊好。復,扶又翻。好,呼到翻。上‹陈顼›許之,遣使如周。使,疏吏翻。
〖译文〗 [24]自从华皎之乱起,陈朝和北周绝交,到现在北周才派御正大夫杜杲来聘问,请求和陈朝恢复友好关系。陈宣帝同意,派使者去北周。
二年(庚寅、五七零)#
1春,正月,乙酉朔‹一›,齊‹首都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改元武平。
〖译文〗 [1]春季,正月,乙酉朔(初一),北齐改年号为武平。
2齊東安王婁叡卒。東安郡王。五代志:琅邪郡沂水縣,舊置東安郡也。
〖译文〗 [2]北齐东安王娄睿去世。
3丙午‹二十二›,上‹陈顼,本年四十三岁›享太廟。
〖译文〗 [3]丙午(二十二日),陈宣帝到太庙祭祀。
4戊申‹二十四›,齊使兼散騎常侍裴讞之來聘。散,悉亶翻。騎,奇寄翻。讞yàn,魚蹇翻,又魚列翻。
〖译文〗 [4]戊申(二十四日),北齐派兼散骑常侍裴谳之到陈朝聘问。
5齊太傅斛律光,將步騎三萬救宜陽,屢破周軍,築統關、豐化二城【章:十二行本「城」字下有「以通宜陽糧道」六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周軍追之,光縱擊,又破之,獲其開府儀同三司宇文英、梁景興。周軍雖屢敗,而攻宜陽不輟。二月,己巳‹十五›,齊以斛律光為右丞相、并州‹府设晋阳山西省太原市›刺史,又以任城王湝為太師,賀拔仁錄尚書事。任,音壬。湝,音皆,又戶皆翻。
〖译文〗 [5]北齐太傅斛律光,率领三万名步骑兵来救宜阳,屡次打败北周军队,修筑统关、丰化两座城池后就回去了。北周军队在后面追赶,斛律光发起反击,又将他们打败,俘虏北周的开府仪同三司宇文英、梁景兴。二月,己巳(十五日),北齐任命斛律光为右丞相、并州刺史,任城王高为太师,贺拔仁为录尚书事。
6歐陽紇召陽春‹广东省阳春市›太守馮僕至南海,五代志:高涼郡陽春縣,梁置陽春郡。廣州,治南海郡。守,式又翻。誘與同反。僕遣使告其母洗夫人。夫人曰:「我為忠貞,經今兩世,僕及父融為兩世。誘,音酉。使,疏吏翻。洗,息典翻。不能惜汝負國。」遂發兵拒境,帥諸酋長迎章昭達。帥,讀曰率。酋,慈秋翻。長,知兩翻。
〖译文〗 [6]欧阳纥召阳春太守冯仆到南海,劝说他一同谋反。冯仆派人告诉母亲洗夫人。洗夫人说:“我们忠贞报国,已经两代,不能因为怜惜你而辜负国家。”于是发兵在境内拒守,并率领部落的酋长迎接章昭达。
昭達倍道兼行,至始興‹东衡州州政府所在城·广关市›,紇聞昭達奄至,恇擾不知所為,出頓洭口‹广东省英德市西南·洭水连水›注入溱水北江处,水經,洭水出桂陽縣盧聚,東南過含洭縣,南出洭浦關,右合溱水,謂之洭口。洭,去王翻。多聚沙石,盛以竹籠,盛,時征翻。置于水柵之外,用遏舟艦。昭達居上流,裝艦造拍,艦,戶黯翻;下同。令軍人銜刀,潛行水中,以斫籠,篾皆解,篾,莫結翻。因縱大艦隨流突之。紇眾大敗,生擒紇,送之;癸未‹二十九›,斬於建康市‹年三十三岁›。
〖译文〗 章昭达兼程而行,到达始兴。欧阳纥听说章昭达的军队突然来到,惊恐混乱得不知所措,领兵出屯在口,用竹笼装满了沙子石块,放在水栅的外面,用来阻止对方船只的进路。章昭达在河的上游,装配船只,制造“拍竿”,命士兵口里衔刀潜入水中,用刀砍断编竹笼的篾片,随后驾大船顺流而下突破敌军的防守。欧阳纥的部众大败,欧阳纥被活捉,押送回朝;癸未(二十九日),被斩于建康市中。
紇之反也,士人流寓在嶺南者皆惶駭。前著作佐郎蕭引獨恬然,曰:「管幼安、袁曜卿,亦但安坐耳。管寧,字幼安,依公孫度,度安其賢;魏文帝初,卒還鄉里。袁渙,字曜卿,為呂布所拘而不為布所脅;布敗,歸魏武。君子直己以行義,何憂懼乎!」紇平,上徵為金部侍郎。唐六典曰:漢置尚書郎四人,其一人主財帛委輸,蓋金部郎曹之任也。歷魏、晉、宋、齊、後魏、北齊,並有金部郎中,梁、陳、隋為侍郎,煬帝但曰郎。引,允之弟也。蕭允見一百六十二卷梁武帝太清三年。史言蕭允兄弟,處大難而不懾。
〖译文〗 欧阳纥的反叛,使侨居在岭南的士大夫都感到惊恐害怕。前著作佐郎萧引却很坦然,说:“以往历史上的管宁、袁涣遇到变故时,也都是静坐待变。君子自己行为正直行施正义,何必忧虑恐惧!”欧阳纥被平定以后,陈宣帝征召萧引为金部侍郎。萧引是萧允的弟弟。
馮僕以其母功,封信都侯,遷石龍‹广东省化州市›太守,五代志:石龍縣屬高涼郡,蓋梁、陳置郡也。今為化州。遣使持節冊命洗氏為石龍太夫人,賜繡幰油絡駟馬安車一乘,幰xiǎn,許偃翻。安車加繡幰油絡也。乘,繩證翻。給鼓吹一部,并麾幢旌節,吹,尺瑞翻。幢,傳江翻。其鹵簿一如刺史之儀。
〖译文〗 冯仆由于母亲洗夫人的功劳,被封为信都侯,升迁为石龙太守,朝廷派使者持符节册封洗夫人为石龙太夫人,赐给有彩色帷幔丝质绳网用四匹马拉的坐车一辆,乐队一套,以及旌旗等物,洗夫人驾车出行时的仪仗和州刺史一样。
7三月,丙申‹十三›,皇太后章氏‹陈霸先正妻章要兒›殂‹年六十五岁›。
〖译文〗 [7]三月,丙申(十三日),陈朝皇太后章氏去世。

8戊戌‹十五›,齊安定武王賀拔仁卒。
〖译文〗 [8]戊戌(十五日),北齐安定武王贺拔仁去世。
9丁未‹二十四›,大赦。
〖译文〗 [9]丁未(二十四日),陈朝大赦全国。
10夏,四月,甲寅‹一›,周以柱國宇文盛為大宗伯。
〖译文〗 [10]夏季,四月,甲寅(初一),北周任命柱国宇文盛为大宗伯。
11周主‹宇文邕,本年二十八岁›如醴泉宮‹陕西省礼泉县东南›。
〖译文〗 [11]北周国主去醴泉宫。
12辛酉‹八›,齊以開府儀同三司徐之才為尚書左僕射。
〖译文〗 [12]辛酉(初八),北齐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徐之才为尚书左仆射。
13戊寅‹二十五›,葬武宣皇后‹章要兒›於萬安陵‹陈霸先墓·江苏省江宁县东南方山西北›。章太后,諡武宣。
〖译文〗 [13]戊寅(二十五日),陈朝将武宣皇后葬在万安陵。
14閏月,戊申‹二十五›,上‹陈顼›謁太廟。
〖译文〗 [14]闰月,戊申(二十五日),陈宣帝到太庙谒告行礼。
15五月,壬午‹三十›,齊遣使來弔。使,疏吏翻。
〖译文〗 [15]五月,壬午(三十日),北齐派使者来陈朝吊唁武宣皇后。
16六月,乙酉‹三›,齊‹高纬,本年十四岁›以廣寧王孝珩為司空。珩,音行。
〖译文〗 [16]六月,乙酉(初三),北齐任命广宁王高孝珩为司空。
17甲辰‹二十二›,齊穆夫人生子恆。恆,戶登翻。齊主‹高纬›時未有男,為之大赦。為,于偽翻;下請為、為之同。陸令萱欲以恆為太子,恐斛律后恨怒,乃白齊主,使斛律后母養之。
〖译文〗 [17]甲辰(二十二日),北齐穆夫人生下儿子高恒。当时北齐后主没有男孩,因此大赦全国。陆令萱想以高恒为太子,但恐怕遭到斛律后的忌恨恼怒,于是禀告后主,让斛律后当母亲抚养高恒。
18己丑‹二十七›,齊以開府儀同三司唐邕為尚書右僕射。
〖译文〗 [18]己丑(初七),北齐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唐邕为尚书右仆射。
19秋,七月,【章:十二行本「月」下有「癸丑‹二›」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齊立肅宗子彥基為城陽王,彥忠為梁郡王。甲寅‹三›,以尚書令蘭陵王長恭為錄尚書事,中領軍和士開為尚書令,賜爵淮陽王。
〖译文〗 [19]秋季,七月,北齐立孝昭帝的儿子高彦基为城阳王,高彦忠为梁郡王。甲寅(初三),任命尚书令兰陵王高长恭为录尚书事,中领军和士开为尚书令,赐给淮阳王的爵号。
士開威權日盛,朝士不知廉恥者,或為之假子,與富商大賈同在伯仲之列。朝,直遙翻。賈,音古。嘗有一人士參士開疾,參者,候問其疾。值醫云:「王傷寒極重,【章:十一行本「重」下有「他藥無效」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應服黃龍湯。」陶弘景曰:今近城寺別塞空罌口,內糞倉中,久年得汁,甚黑而苦,名為黃龍湯,治溫病,垂死者皆差。士開有難色。人士曰:「此物甚易服,易,以豉翻。王不須疑,請為王先嘗之。」一舉而盡。士開感其意,為之強服,強,其兩翻。遂得愈。
〖译文〗 和士开的声势权力越来越大,朝廷中那些不知廉耻的官吏们,有的投靠他当乾儿子,和富商大贾们的行为差不多。曾经有个官员去探视和士开的疾病,正值医生说:“大王的伤寒病很重,应当服用粪汁黄龙汤。”和士开面有难色。这个人说:“黄龙汤并不难吃,大王不必多疑,请让我替您先尝尝。”于是将黄龙汤一饮而尽。和士开感激他的好意,于是勉强服用,病便痊愈。
20乙卯‹四›,周主‹宇文邕›還長安。
〖译文〗 [20]乙卯(初四),北周国主回长安。
21癸酉‹二十二›,齊以華山王凝為太傅。華山郡王。五代志:京兆郡鄭縣,後魏置華山郡。華,戶化翻。
〖译文〗 [21]癸酉(二十二日),北齐任命华山王高凝为太傅。
22司空章昭達攻梁‹湖北省江陵县›,章昭達破歐陽紇而還,遂引兵攻梁。梁主‹萧岿,本年二十九岁›與周總管陸騰拒之。周人於峽口‹湖北省宜昌市西›南岸築安蜀城,峽口,西陵峽口也。杜佑曰:安蜀城在夷陵郡界。橫引大索於江上,編葦為橋,以度軍糧。昭達命軍士為長戟,施於樓船上,仰割其索。索斷,糧絕,索,昔洛翻。因縱兵攻安蜀城,下之。‹不久,陈政府把已沦入北周手中的信州白帝城·重庆市奉节县东›州政府侨设于安蜀城
〖译文〗 [22]陈朝司空章昭达进攻后梁,后梁国主和北周总管陆腾进行抵抗。北周人在西陵峡口的南岸兴筑安蜀城,在长江上牵引大绳,编织蒲苇当作桥梁,用来运输军粮。章昭达叫军士制造长戟,配备在楼船上,在船上仰面割断大绳,绳索被割断,北周人的军粮运输断绝,便指挥军队攻安蜀城,将城攻克。
梁主‹萧岿›告急于周襄州總管衛公直,直遣大將軍李遷哲將兵救之。遷哲以其所部守江陵外城,自帥騎兵出南門,使步出北門,將,即亮翻。帥,讀曰率。「步」下有「兵」字,文意較明。首尾邀擊陳兵,陳兵多死。夜,陳兵竊於城西以梯登城,登者已數百人,遷哲與陸騰力戰拒之,乃退。
〖译文〗 后梁国主向北周的襄州总管卫公宇文直告急,宇文直派大将军李迁哲率军去援救。李迁哲将自己的部众防守江陵的外城,自己率领骑兵突出江陵的南门,派步兵突出江陵的北门,从两头夹击陈朝军队,陈朝军队很多战死。夜晚,陈朝士兵偷偷地在城西架设梯子登城,上了城头的有几百人,李迁哲和陆腾奋力作战抵抗,打退了陈朝军队的进攻。
昭達又决龍川‹湖北省江陵县西南›寧朔隄,水經註:紀南城西南有赤坂岡,岡下有瀆水,東北流入城,又東北出城,西南注於龍陂,陂在靈溪東江堤内,水至淵深,有龍見於其中,故曰龍陂。「寧朔」,周書陸騰傳作「寧邦」。引水灌江陵。騰出戰於西堤,昭達兵不利,乃引還。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章昭达又将龙川的宁朔决口,引水倒灌江陵城。陆腾领兵从西出战,章昭达的军队战斗失利,只好引兵退走。
23八月,辛卯‹十›,齊主‹高纬›如晉陽。
〖译文〗 [23]八月,辛卯(初十),北齐国主去晋阳。
24九月,乙巳,齊立皇子恆‹高恒,本年一岁›為太子。
〖译文〗 [24]九月,乙巳(疑误),北齐立皇子高恒为太子。
25冬,十月,辛巳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25]冬季,十月,辛已朔(初一),发生日食。
26齊以廣寧王孝珩為司徒,上洛王思宗為司空。上洛,古郡名。復以梁永嘉王莊為開府儀同三司、梁王,復,扶又翻。許以興復,竟不果。及齊亡,莊憤邑,卒於鄴。史終言之。卒,子恤翻。
〖译文〗 [26]北齐任命广宁王高孝珩为司徒,上洛王高思宗为司空。又任命后梁的永嘉王萧庄为开府仪同三司、梁王,答允帮助他复国,竟没有成功。等到北齐灭亡,萧庄忧愤抑郁,在邺城死去。
27乙酉‹五›,上‹陈顼›享太廟。
〖译文〗 [27]乙酉(初五),陈宣帝到太庙祭祀。
28己丑‹九›,齊復威宗‹高洋›諡曰文宣皇帝,廟號顯祖。齊改文宣諡號,見上卷文帝天嘉六年。諡,神至翻。
〖译文〗 [28]己丑(初九),北齐恢复威宗的文宣皇帝谥号,庙号显祖。
29丁酉‹十七›,周鄭桓公達奚武卒。諡法:辟土服遠曰桓。卒,子恤翻。
〖译文〗 [29]丁酉(十七日),北周的郑桓公达奚武去世。
30十二月,丁亥‹八›,齊主‹高纬›還鄴。
〖译文〗 [30]十二月,丁亥(初八),北齐国主回邺城。
31周大將軍鄭恪將兵平越巂‹四川省西昌市›,置西寧州。西寧州,後改曰巂州。巂,音髓。
〖译文〗 [31]北周大将军郑恪领兵平定越,设置了西宁州。

32周、齊爭宜陽,久而不決。勳州‹府设玉壁山西省稷山县›刺史韋孝寬謂其下曰:周置勳州於玉壁。「宜陽一城之地,不足損益,兩國爭之,勞師彌年。彼豈無智謀之士,若棄崤東,宜陽在三崤之東。來圖汾北,我必失地。今宜速於華谷‹山西省后山县西北›及長秋‹山西省新绛县西北›築城以杜其意。水經:涑水出河內聞喜縣黍葭谷。註云:涑水所出,俗謂之華谷。又曰:汾水過臨汾縣東,又屈從縣南西流,又西過長修縣南,又西與華水合,水出於北山華谷。此所謂長秋,蓋即漢長修縣故墟也。俗語訛以「修」為「長秋」耳。脫其先我,先,悉薦翻。圖之實難。」乃畫地形,具陳其狀。晉公護謂使者曰:「韋公子孫雖多,數不滿百,汾北築城,遣誰守之!」事遂不行。
〖译文〗 [32]北周、北齐争夺宜阳,久而不决。勋州刺史韦孝宽对部下说:“宜阳一城,得和失关系不大,两个国家为此争夺,劳师动众已经一年。对方难道没有智谋之士,如果放弃崤东,来谋取汾水以北一带地方,我们一定会失去国土。现在应当迅速在华谷和长秋修筑城池,以断绝对方的念头。如果对方先于我们行动,我们要算计他们就很困难了。”于是画了地形图,向朝廷陈述了这种情况。晋公宇文护对使者说:“韦公的子孙虽然很多,但数不满百,在汾水北面修筑城池,派谁去守卫!”这件事便没有实现。
齊斛律光果出晉州‹府设平阳山西省临汾市›道,於汾北築華谷、龍門二城。五代志:絳郡稷山縣有後魏龍門郡。光至汾東,與孝寬相見,光曰:「宜陽一城,久勞爭戰。今已舍彼,舍,讀曰捨。欲於汾北取償,幸勿怪也。」孝寬曰:「宜陽,彼之要衝,汾北,我之所棄。我棄彼取,其償安在!君輔翼幼主,位望隆重,不撫循百姓而極武窮兵,苟貪尋常之地,塗炭疲弊之民,竊為君不取也!」為,于偽翻。
〖译文〗 北齐的斛律光果然从晋州一路出兵,在汾水北面修筑起华谷、龙门二座城池。斛律光到了汾水以东,和韦孝宽见了面。斛律光说:“宜阳一城,久劳争战。现在我们已经放弃宜阳,准备在汾水以北取得补偿,希望您不要见怪。”韦孝宽说:“宜阳,是你们的交通紧要之地,汾水以北,是我们所放弃的地方。我们所放弃的被你们取走,怎么能说是补偿!您辅佐幼主,地位和威望都很高,不去安抚百姓而穷兵黩武,如果贪图得到一处平常的地方,而使贫困疲惫的百姓遭到涂炭之灾,我认为您实在不该这样做!”
光進圍定陽‹山西省吉县›,築南汾城‹定阳西北›以逼之。魏收志:後魏延興四年,置定陽縣及定陽郡。五代志:文城郡吉昌縣,後魏置定陽縣及定陽郡。文城郡,東魏置南汾州,後周改曰汾州,吉昌縣,後唐避李國昌諱,又改為吉鄉縣。九域志:屬汾州。宋白曰:慈州吉鄉縣,本漢北屈縣,後魏孝文帝置定陽郡及定陽縣。時會有河西定陽胡人渡河居此,因以為名。周人釋宜陽之圍以救汾北。晉公護問計於齊公憲,憲曰:「兄宜暫出同州‹府设武乡陕西省大荔县›以為聲勢,憲請以精兵居前,隨機攻取。」護從之。汾,扶云翻。
〖译文〗 斛律光进军围困定阳,筑起南汾城进逼定阳。北周军队撤去宜阳之围来援救汾水以北的地方。晋公宇文护向齐公宇文宪请教计策,宇文宪说:“兄长最好暂时出兵同州以扩大声势,我可以率领精兵在前,看准时机攻取城池。”宇文护采纳了他的计策。
三年(辛卯、五七一)#
1春,正月,乙【章:十二行本「乙」作「癸」;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丑‹十七›,以尚書右僕射徐陵為左僕射。
〖译文〗 [1]春季,正月,乙丑(十七日),陈朝任命尚书右仆射徐陵为左仆射。
2丁巳‹九›,齊‹首都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使兼散騎常侍劉環儁來聘。散,悉亶翻。騎,奇寄翻。
〖译文〗 [2]丁巳(初九),北齐派兼散骑常侍刘环俊来陈朝聘问。
3辛酉‹十三›,上‹陈顼,本年四十四岁›祀南郊;辛未‹二十三›,祀北郊。
〖译文〗 [3]辛酉(十三日),陈宣帝到南郊祭天;辛未(二十三日),到北郊祭地。
4齊斛律光築十三城於西境,汾北之地,於鄴為西。馬上以鞭指畫而成,拓地五百里,而未嘗伐功。又與周韋孝寬戰於汾北,破之。齊公憲督諸將東拒齊師。將,即亮翻。
〖译文〗 [4]北齐斛律光在国境西面修筑十三座城池,是在马上用马鞭指画出来的,虽然开拓了五百里地方,然而不曾夸耀功劳。又和北周的韦孝宽在汾水以北交战,打败了韦孝宽。齐公宇文宪督率将领们在东面抵抗北齐的军队。
5二月,辛巳‹三›,上祀明堂。丁酉‹十九›,耕藉田。藉,秦昔翻。
〖译文〗 [5]二月,辛巳(初三),陈宣帝到明堂祭祀;丁酉(十九日),到藉田举行耕种的仪式。
6壬寅‹二十四›,齊以蘭陵王長恭為太尉,趙彥深為司空,和士開錄尚書事,徐之才為尚書令,唐邕為左僕射,吏部尚書馮子琮為右僕射,仍攝選。仍攝吏部選。選,須絹翻;下典選同。
〖译文〗 [6]壬寅(二十四日),北齐任命兰陵王高长恭为太尉,赵彦深为司空,和士开为录尚书事,徐之才为尚书令,唐邕为左仆射,吏部尚书冯子琮为右仆射,仍旧执掌吏部对官吏的铨选。
子琮素諂附士開,至是,自以太后親屬,且典選,頗擅引用人,不復啟稟,由是與士開有隙。為子琮勸琅邪王儼殺士開張本。復,扶又翻。
〖译文〗 冯子琮一贯阿谀附和和士开,到这时,自以为是太后的亲属,而且主管选用官吏,于是擅自引荐任命人选,不再向上启奏报告,因此与和士开产生矛盾。
7三月,丁丑‹三十›,大赦。
〖译文〗 [7]三月,丁丑(三十日),陈朝大赦全国。
8周齊公憲自龍門‹山西省河津县西黄河渡口›渡河,此自夏陽渡汾陰也。考異曰:北齊書段韶傳云:「二月,周師來寇。」周書帝紀云:「三月,憲渡河。」今從之。斛律光退保華谷‹山西省极山县西北›,憲攻拔其新築五城。齊太宰段韶、蘭陵王長恭將兵禦周師,攻柏谷城‹河南省宜阳县南›,拔之而還。此齊遣段韶等出伊、洛以牽制汾北也。將,即亮翻;下同。
〖译文〗 [8]北周齐公宇文宪从龙门渡过黄河,北齐斛律光退守华谷,宇文宪攻取了斛律光新筑的五座城池。北齐的太宰段韶、兰陵王高长恭率领军队抵御北周的军队,进攻柏谷城,攻克后就退兵回去了。
9夏,四月,戊寅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9]夏季,四月,戊寅朔(初一),发生日食。
10壬午‹五›,齊以琅邪王儼為太保。邪,音耶。
〖译文〗 [10]壬午(初五),北齐任命琅邪王高俨为太保。
11壬辰‹十五›,齊遣使來聘。使,疏吏翻。
〖译文〗 [11]壬辰(十五日),北齐派使者来陈朝聘问。
12周陳公純取齊宜陽‹河南省宜阳县西›等九城,考異曰:北齊斛律光傳云:「周柱國紇干廣略圍宜陽。」今從周帝紀。齊斛律光將歩騎五萬赴之。騎,竒寄翻。
〖译文〗 [12]北周陈公纯夺取北齐的宜阳等九座城池,北齐斛律光率领五万名步、骑兵赶到那里抵抗。
13五月,癸亥‹十七›,周使納言鄭詡來聘。唐六典:後周天官府,置御伯中大夫二人,天子出入則侍于左右。武帝改御伯為納言,蓋侍中之職也。
〖译文〗 [13]五月,癸亥(十七日),北周派纳言郑翊来陈朝聘问。
14周晉公護使中外府參軍郭榮城於姚襄城‹山西省吉县西›南、定陽城‹山西省吉县›西,姚襄城者,襄為桓温所敗,奔平陽所築,後人因以為名。杜佑曰:今汾州吉昌縣西,則姚襄所築城,西臨黃河,控帶龍門之險,春秋時晉之北屈也。「郭榮」之下有「築」字,文意乃明。齊段韶引兵襲周師,破之。六月,韶圍定陽城,考異曰:韶傳:「七月,屠其外城。」周書、北齊帝紀,皆云「六月陷汾州」,今從之。周汾州刺史楊敷固守不下,周汾州治定陽城,隋改為吉昌縣,汾州,唐改為慈州。韶急攻之,屠其外城。時韶臥病,謂蘭陵王長恭曰:「此城三面重澗,重,直龍翻。皆無走路;唯慮東南一道耳,賊必從此出。宜簡精兵專守之,此必成擒。」長恭乃令壯士千餘人伏於東南澗口。城中糧盡,齊公憲總兵救之,憚韶,不敢進。敷帥見兵突圍夜走,帥,讀曰率。見,賢遍翻。伏兵擊擒之,盡俘其眾。考異曰:周書齊王憲傳:「屢破齊師。」北齊書斛律光、段韶傳:「屢破周師。」要之,周失汾州,齊師勝耳。乙巳‹二十九›,齊取周汾州及姚襄城,唯郭榮所築城獨存。敷,愔之族子也。楊愔以死殉齊,而敷為周死於城郭,各盡忠於其所事也。愔,於今翻。
〖译文〗 [14]北周晋公宇文护派中外府参军郭荣在姚襄城南、定阳城西修筑城池。北齐段韶领兵攻袭北周军队,将他们打败。六月,段韶包围定阳城,由于北周的汾州刺史杨敷坚守而未能攻克。段韶加紧进攻,屠杀定阳的外城百姓。当时段韶生病,对兰陵王高长恭说:“这座城池的三面都有两道河壕,无路可走;恐怕只东南有一条路,贼寇一定会从这里突围。应当挑选精兵专门防守这条道路,这样一定能够捉住他们。”高长恭便派一千多名壮士埋伏在东南涧口。城中的粮食吃尽,齐公宇文宪集中所有的兵力去救援,但是害怕段韶,不敢前进。杨敷率领现有的士兵乘夜突围出城,被高长恭的伏兵攻击,全部俘虏。乙巳(十九日),北齐夺取了北周的汾州和姚襄城,只有郭荣所筑的城得以保全。杨敷是杨的族子。
敷子素,少多才藝,少,詩照翻。有大志,不拘小節,以其父守節陷齊,未蒙贈諡,上表申理。周主‹宇文邕›不許,至於再三,帝大怒,命左右斬之。素大言曰:「臣事無道天子,死其分也!」分,扶問翻。帝壯其言,贈敷大將軍,諡曰忠壯,諡法:武而不遂曰壯。以素為儀同三司,漸見禮遇。帝命素為詔書,下筆立成,詞義兼美,帝曰:「勉之,勿憂不富貴。」素曰:「但恐富貴來逼臣,臣無心圖富貴也。」
〖译文〗 杨敷的儿子杨素,年少时才艺很高,有大志,不拘小节,因为父亲杨敷守节而身陷北齐,没有得到朝廷赠给的谥号,于是向朝廷上表申述理由。北周武帝不答允,杨素接二连三地上表,武帝勃然大怒,命令左右将他斩首。杨素高声喊道:“作为臣子侍奉无道的天子,被杀死是自己的本份!”武帝见他出言豪壮,于是追赠杨敷为大将军,赐给忠壮的谥号,任命杨素为仪同三司,逐渐对他加以礼遇。武帝叫杨素起草诏书,他下笔立成,辞藻和内容都很好,武帝说:“希望你好好努力,不要担心将来不会富贵。”杨素说:“只怕富贵来逼臣,臣倒无心求取富贵。”
15齊斛律光與周師戰於宜陽城下,取周建安等四戍,捕虜千餘人而還。軍未至鄴,齊主‹高纬,本年十五岁›敕使散兵,光以軍士多有功者,未得慰勞,乃密通表,請遣使宣旨,宣慰勞之旨也。勞,力到翻。使,疏吏翻;下待使同。軍仍且進,齊朝發使遲留。朝,直遙翻;下同。軍還,將至紫陌‹邺城西›,光乃駐營待使。帝聞光軍已逼,心甚惡之,惡,烏路翻。亟令舍人召光入見,然後宣勞散兵。史言齊主已有疑斛律光之心。見,賢遍翻。勞,力到翻。
〖译文〗 [15]北齐斛律光和北周军队在宜阳城下交战,夺得北周的建安等四个戍所,捕捉俘虏一千多人而还。军队还没有到邺城,北齐后主派使者遣散军队。斛律光认为军士中很多人都有功劳,却没有得到朝廷的慰劳,于是秘密地向上呈递崐表章,请后主派使臣宣读慰劳的旨意,军队仍旧向邺城前进,朝廷派使者命令军队停止前进,就地停留。军队回来,将要抵达邺城郊外,斛律光便扎营等候朝廷的使者。后主听到斛律光军队已经逼近邺城,心里十分厌恶,赶紧派舍人召斛律光入朝觐见,然后宣旨慰劳遣散军队。
16齊琅邪王儼以和士開、穆提婆等專橫奢縱,意甚不平。橫,戶孟翻。二人相謂曰:「琅邪王眼光奕奕,數步射人,向者暫對,不覺汗出;吾輩見天子奏事尚不然。」由是忌之,乃出儼居北宮,北宮,在鄴之北城。五日一朝,不得無時見太后‹胡太后›。見,賢遍翻。
〖译文〗 [16]北齐琅邪王高俨因为和士开、穆提婆等人专横跋扈奢侈放纵,感到愤愤不平。和士开、穆提婆二人互相说:“琅邪王的目光奕奕有神,几步路以外就咄咄逼人,以往和他暂时打个照面,不知不觉地就出汗了;我们面见天子奏事时还不致这样。”因此对他忌恨,便将高俨调出住在北宫,五天上朝一次,不准他随时去见太后。
儼之除太保也,餘官悉解,猶帶中丞及京畿。士開等以北城有武庫,欲移儼於外,然後奪其兵權。京畿大都督總京畿兵。治書侍御史王子宜,治,直之翻。與儼所親開府儀同三司高舍洛、中常侍劉辟彊說儼曰:「殿下被疏,正由士開間搆,說,式芮翻。被,皮義翻。疏,與疎同。間,古莧翻。何可出北宮入民間也!」儼謂侍中馮子琮曰:「士開罪重,兒欲殺之,何如?」馮子琮,胡太后之妹夫,故儼自稱曰兒。子琮心欲廢帝而立儼,因勸成之。
〖译文〗 高俨被授职太保时,其余的官职都被免掉,不过还带有中丞和京畿大都督的职衔。和士开等人因为北城有武器库,想把高俨调移到城外,然后夺取他总督京畿军队的兵权。治书侍御史王子宜,和高俨的亲信开府仪同三司高舍洛、中常侍刘辟强对高俨劝说道:“殿下所以被疏远,正由于和士开从中离间挑拨,您怎能离开北宫住到民间去!”高俨对侍中冯子琮说:“和士开罪孽深重,孩儿打算杀掉他,怎么样?”冯子琮心里想废掉后主另立高俨做皇帝,因此劝高俨这样做。
儼令子宜表彈士開罪,請禁推。請收禁而推鞫jū之。彈,徒丹翻。子琮雜他文書奏之,帝‹高纬›主不審省而可之。「主」字衍。據北齊書琅邪王儼傳云:「後主不審省而可之。」通鑑就舊史刪潤以成一家言,本云「帝不審省而可之。」書吏繕寫,因舊史之文,遂衍「主」字。杭本作「齊主」。【章:十二行本正作「齊主」;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省,悉井翻。儼誑領軍庫狄伏連曰:「奉敕,令領軍收士開。」魏收官氏志:次南諸姓有庫狄氏。誑,居況翻。伏連以告子琮,且請覆奏,子琮曰:「琅邪受敕,何必更奏。」伏連信之,發京畿軍士,伏於神虎門外,神虎門,即神武門。南、北國四史成於唐臣之手,避唐諱,凡「虎」字悉改為「武」,此獨存舊。并戒門者不聽士開入。秋,七月,庚午‹二十五›旦,士開依常早參,依常日早入禁中朝參。伏連前執士開手曰:「今有一大好事。」王子宜授以一函,云:「有敕,令王向臺。」因遣軍士護送。儼遣都督馮永洛就臺斬之‹年四十八岁›。
〖译文〗 高俨令王子宜上表弹劾和士开的罪状,请求将他收禁并加以审问。冯子琮又夹杂了其他文书一同上奏,后主没有仔细审阅就批准同意。高俨欺骗领军库狄伏连说:“奉到皇上的命令,叫领军收禁和士开。”库狄伏连把这告诉了冯子琮,请他再次向皇上奏报,冯子琮说:“琅邪王已经接到皇上的敕令,何必再次奏报。”库狄伏连相信了,于是征调京畿的军士,埋伏在神虎门外,并告诫守门人不要让和士开进神虎门。秋季,七月,庚午(二十五日)早晨,和士开按常例到宫中早朝,库狄伏连上前握住他的手说:“今天有一件大好事。”王子宜递给和士开一封信,说:“皇上有敕令,叫你去到台省相见。”并派军士护送。高俨派都督冯永洛在台省中将和士开杀死。
儼本意唯殺士開,其黨因逼儼曰:「事既然,不可中止。」儼遂帥京畿軍士三千餘人屯千秋門。帥,讀曰率。帝使劉桃枝將禁兵八十人召儼,將,即亮翻。桃枝遙拜,儼命反縛,將斬之,禁兵散走。帝又使馮子琮召儼,儼辭曰:「士開昔來實合萬死,謀廢至尊,剃家家髮為尼,剃,他計翻。臣為是矯詔誅之。尊兄若欲殺臣,不敢逃罪。若赦臣,願遣姊姊來迎,臣即入見。」齊諸王皆呼嫡母為家家,乳母為姊姊,婦為妹妹。為,于偽翻。見,賢遍翻。姊姊,謂陸令萱也,儼欲誘出殺之。誘,羊久翻。令萱執刀在帝‹高纬›後,聞之,戰栗。
〖译文〗 高俨本意只杀死和士开一个人,他的党羽却胁迫高俨说:“事情已经如此,不能中止。”高俨便率领京畿的军士三千多人驻扎在千秋门。后主派刘桃枝率领八十名禁兵把高俨召来,刘桃枝离高俨还很远时就惶恐地对他施礼,高俨下令把他反绑起来,要杀死他,禁兵们纷纷走散。后主又派冯子琮去召高俨,高俨推辞说:“和士开往昔以来的罪行实在应该万死,他图谋废掉天子,叫亲生母亲剃发当尼姑,臣才假托陛下的诏命将他杀死。我兄长陛下如果要杀臣,臣不敢逃避罪责。如果能宽恕我,希望派乳母来迎接,臣就去见陛下。”乳母,是指陆令萱,高俨想骗她出来杀死她。陆令萱手里拿刀躲在后主背后,听到高俨的要求,怕得浑身打颤。
帝又使韓長鸞召儼,儼將入,劉辟彊牽衣諫曰:「若不斬穆提婆母子,殿下無由得入。」廣寧王孝珩、安德王延宗自西來,珩,音行。曰:「何不入?」辟彊曰:「兵少。」少,詩沼翻;下謂少同。延宗顧眾而言曰:「孝昭帝‹高湛›殺楊遵彥,殺楊愔事見百六十八卷文帝天嘉元年。止八十人。今有數千,何謂少?」
〖译文〗 后主又派韩长鸾去召高俨,高俨准备去见后主,刘辟强拉住他的衣服劝道:“如果不杀掉穆提婆母子俩,殿下不能去。”广宁王高孝珩、安德王高延宗打从西面过来,问道:“为什么不进去?”刘辟强说:“兵太少。”高延宗环顾周围说:“孝昭帝杀杨遵彦时,只有八十人。现在有几千人,怎能说少?”
帝‹高纬›泣啟太后‹胡太后›曰:「有緣,復見家家;復,扶又翻。無緣,永別!」乃急召斛律光,儼亦召之。
〖译文〗 后主哭着对太后说:“如果还有缘份,仍可与母亲相见;没有缘份,就和您永别了!”于是急忙召斛律光,高俨也召斛律光来。
光聞儼殺士開,撫掌大笑曰:「龍子所為,固自不似凡人!」以儼帝子,故謂之龍子。入,見帝於永巷。見,賢遍翻。帝帥宿衛者步騎四百,授甲,將出戰,帥,讀曰率。光曰:「小兒輩弄兵,與交手即亂。鄙諺云:『奴見大家心死。』大家,謂主也。臣妾呼天子為大家,亦此義。至尊宜自至千秋門,琅邪必不敢動。」帝從之。
〖译文〗 斛律光听说高俨杀了和士开,拍手大笑说:“这真是龙子的作为,自然不象一般人!”于是进宫,在长巷见到后主。后主率领在宫中宿卫的步骑兵四百人,授给铠甲,准备出战,斛律光说:“小孩子们动干戈,刚一交手就会乱了阵脚。俗话说:‘奴仆见主人,心里就沮丧。’陛下应该亲自去千秋门,琅邪王一定不敢行动。”后主便听从了。
光步道,道,讀曰導,言步而前導也。使人走出,曰:「大家來。」儼徒駭散。帝駐馬橋上遙呼之,儼猶立不進,光就謂曰:「天子弟殺一夫,何所苦!」執其手,強引以前,強,其兩翻。請於帝曰:「琅邪王年少,腸肥腦滿,輕為舉措,稍長自不復然,邪,音耶。少,詩照翻。長,謂年長。音展兩翻。願寬其罪。」帝拔儼所帶刀鐶,亂築辮頭,辮頭,示將斬之也。良久,乃釋之。
〖译文〗 斛律光走在前面做前导,派人离开队伍,喊道:“天子来了。”高俨一伙怕得纷纷散去。后主在桥上勒住马远远地呼叫他们,高俨还站在那里不敢靠前,斛律光走过去对他说:“天子的兄弟杀一个人,有什么可害怕的!”于是抓住他的手,硬拉着他向前,请求后主说:“琅邪王年轻,肠肥脑满,行为轻率,等到年龄大了,自然不会这样,希望能宽恕他的罪过。”后主拔出高俨所带的佩刀,用刀环对他的头乱凿,过了很久,才放了他。
收庫狄伏連、高舍洛、王子宜、劉辟彊、都督翟顯貴,翟,萇伯翻,又音狄。於後園支解,暴之都街。帝欲盡殺儼府文武職吏,光曰:「此皆勳貴子弟,誅之,恐人心不安。趙彥深亦曰:「春秋責帥。」春秋左氏傳:韓獻子謂中行桓子曰:「子為元帥,師不用命,誰之罪也?」帥,所類翻。於是罪之各有差。
〖译文〗 后主收禁了库狄伏连、高舍洛、王子宜、刘辟强、都督翟显贵,在后园将他们肢解,然后在都城的大街上暴尸示众。后主要把高俨府里的文武官吏全部杀死,斛律光说:“这些人都是达官贵人的子弟,杀掉他们,恐怕引起人心不安。”赵彦深也说:“《春秋》里说,军队不听从命令,责任在领兵的将帅。”于是区别情况对他们分别判罪。
太后責問儼,儼曰:「馮子琮教兒。」太后怒,遣使就內省以弓絃絞殺子琮,使,疏吏翻。使內參以庫車載尸歸其家。內參,宦者也。庫車,載庫物者也。自是太后常置儼於宫中,每食必自嘗之。慮鴆毒也。
〖译文〗 太后责问高俨,高俨说:“是冯子琮教我这样做的。”太后大怒,派使者到台省用弓弦将冯子琮绞死,派太监用库车拉上尸体送到他家里去。从此以后太后常常把高俨安置在宫中,每次吃饭都亲自先尝一尝,怕人毒死高俨。
17八月,己亥‹二十四›,齊主‹高纬›如晉陽。
〖译文〗 [17]八月,己亥(二十四日),北齐后主去晋阳。
18九月,辛亥‹六›,齊以任城王湝為太宰,任,音壬。湝,音皆,又戶皆翻。馮翊王潤為太師。
〖译文〗 [18]九月,辛亥(初六),北齐任命任城王高为太师,冯翊王高润为太师。
19己未‹十四›,齊平原忠武王段韶卒。韶有謀略,得將士死力,卒,子恤翻。將,即亮翻。出總軍旅,入參幃幄,功高望重,而雅性溫慎,得宰相體。事後母孝,閨門雍肅,齊勳貴之家,無能及者。
〖译文〗 [19]己未(十四日),北齐平原忠武王段韶去世。段韶有谋略,将士们都愿意为他效命,出朝能总辖军队,入朝能参与决策,功劳大威望重,性格谨慎温和,具有宰相的气质才能。侍奉继母很孝顺,家中和睦严肃,北齐的勋臣贵族之家,没有能及得上的。
20齊祖珽說陸令萱,出趙彥深為兗州‹西兖州·州政府设左城山东省定陶县西›刺史。齊主以珽為侍中。
〖译文〗 [20]北齐祖劝陆令萱,叫她把赵彦深调出朝廷做兖州刺史。北齐后主任命祖为侍中。
陸令萱說帝‹高纬›曰:「人稱琅邪王聰明雄勇,當今無敵;觀其相表,邪,音耶。說,式芮翻。相,息亮翻。殆非人臣。自專殺以來,常懷恐懼,宜早為之計。」幸臣何洪珍等亦請殺之。帝未決,以食轝密迎珽,問之。食轝yú,載粱肉以輸太官者也。珽稱「周公誅管叔,周公‹姬旦›使管叔‹姬鲜›監殷‹子武庚›,管叔以殷畔,周公誅之。季友酖慶父。」左傳:魯莊公有疾,問後於叔牙。對曰:「慶父材。」問於季友。季友曰:「臣以死奉般。」乃使鍼zhēn季酖叔牙而立般。慶父使人弒般。季友立閔公,慶父又使人弒之。季友以僖公適邾。慶父奔莒,季友乃入,立僖公。以賂求慶父于莒,莒人歸之。及密,使公子奚斯請,弗許,哭而往。慶父聞之曰:「奚斯之聲也。」乃縊。慶父、叔牙、季友,皆桓公之子,兄弟也。然而以酖死者,叔牙也。夫漢儒固有以經義斷獄者,若祖珽者,舞經義以成其獄者也,不可不察。帝乃攜儼之晉陽,使右衛大將軍趙元侃誘儼執之,誘,音酉。元侃曰:「臣昔事先帝‹高湛›,見先帝愛王。今寧就死,不忍行此。」帝出元侃為豫州‹府设悬瓠河南省汝南县›刺史。
〖译文〗 陆令萱对后主说:“人称琅邪王聪明勇敢,当今无敌;但看他的相貌,几乎不是臣下。自从他独断专行杀和士开以来,常常怀有恐惧之心,应该及早作出打算。”宠臣何洪珍等人也请后主杀掉高俨。后主犹豫不决;用装运食物的车子把祖秘密接来,询问他的意见。祖举出“周公诛杀管叔,季友毒死庆父”两个例子。后主便带高俨去晋阳,派右卫大将军赵元侃诱捕高俨,赵元侃说:“臣以前侍奉先帝,看到先帝喜欢琅邪王。现在我宁愿被杀,不忍心做这种事。”后主便将赵元侃贬为豫州刺史。
庚午‹二十五›,帝啟太后曰:「明旦欲與仁威早出獵。」儼,字仁威。夜四鼓,帝召儼,儼疑之。陸令萱曰:「兄呼,兒何為不去!」儼出,至永巷,劉桃枝反接其手。儼呼曰:「乞見家家、尊兄。」桃枝以袖塞其口,呼,火故翻。塞,悉則翻。反袍蒙頭,負出至大明宮,鼻血满面,拉殺之,拉,盧合翻。時年十四,裹之以席,埋於室內。帝使啟太后,太后臨哭,十餘聲,即擁入殿。遺腹四男,皆幽死。
〖译文〗 庚午(二十五日),后主启禀太后说:“明天准备和仁威一早出外打猎。”夜里四更时分,后主召见高俨,高俨产生怀疑。陆令萱说:“兄长叫你,孩子你为什么不去?”高俨出来,走到长巷,刘桃枝将他的双手反绑起来,高俨高喊道:“让我去见母亲、兄长。”刘桃枝用衣袖塞在他嘴里,把他的袍子翻过来蒙住头,将他背出来,走到大明宫时,高俨的鼻血流了满面,被人用手摧折而死,当时才十四岁,将尸体用席子包起来,埋在室内。后主派人启奏太后,太后到那里哭吊,刚哭了十几声,就被人簇拥着回到殿中。高俨有四个遗腹男孩,后来都被囚禁而死。
冬,十月,罷京畿府,入領軍。以儼以京畿兵弄兵,故罷之。
〖译文〗 冬季,十月,撤销京畿府,将京畿兵归领军统率。
21壬午,周冀公通卒。
〖译文〗 [21]壬午(初八),北周冀公宇文通去世。
22甲申,上享太廟。【上二條據宋刻《通鑑》無註本增。】
〖译文〗 [22]甲申(初十),陈宣帝到太庙祭祀祖先。
23乙未‹二十一›,周遣右武伯谷會琨等聘於齊。五代志:周置左、右武伯,掌內、外衛之禁令,兼六率之士,左、右小武伯各二人貳之。谷會,虜複姓。
〖译文〗 [23]乙未(十一日),北周派右武伯谷会琨等人到北齐聘问。
24齊胡太后出入不節,與沙門統曇獻通,諸僧至有戲呼曇獻為太上皇者。齊主聞太后不謹而未之信,後朝太后,朝,直遙翻。見二尼,悅而召之,乃男子也。於是曇獻事亦發,皆伏誅。
〖译文〗 [24]北齐胡太后进进出出没有节制,和主管僧人的昙献私通,僧人甚至戏称昙献为太上皇。北齐后主听说胡太后行为不检点而没有相信,后来有一次去朝见太后时,看到有两个尼姑在旁边,因为喜爱而把她们召来,原来都是男子假扮的。于是昙献的事情被暴露,这些人都被处死。
己亥‹二十五›,帝自晉陽奉太后還鄴,至紫陌,遇大風。舍人魏僧伽習風角,伽,戍迦翻。奏言:「即時當有暴逆事。」帝詐云「鄴中有變」,彎弓纏弰,馳入南城,弰shāo,所交翻,弓末也。北齊書胡后傳作「纏矟」。鄴都有南、北城。遣宦者鄧長顒幽太后於北宮,幽母之事,隱於心而未發,而暴風已應於上,天人之際可畏哉!顒yóng,魚容翻。仍敕內外諸親皆不得與胡太后相見。太后或為帝設食,為,于偽翻。帝亦不敢嘗。
〖译文〗 己亥(十五日),北齐后主从晋阳奉太后回邺城,到达效外,遇到大风。舍人魏僧伽懂得测天观象预卜吉凶,上奏说:“立即会有暴乱叛逆的事情发生。”后主谎称“邺城中有变”,于是拉足弓弦绷紧弓梢,疾走进入邺都的南城,派太监邓长将太后幽禁在北宫,下令朝廷内外的所有亲属不能去见胡太后。太后有时为后主准备了食物,后主也不敢尝。
25庚戌‹六›,齊遣侍中赫連子悅聘于周。
〖译文〗 [25]庚戌(二十六日),北齐派侍中赫连子悦到北周聘问。
26十一月,丁巳‹十三›,周主‹宇文邕›如散關‹陕西省宝鸡市西南›。散,悉亶翻。
〖译文〗 [26]十一月,丁巳(十三日),北周国主去散关。
27丙寅‹二十二›,齊以徐州‹府设彭城江苏省徐州市›行臺廣寧王孝珩珩,音行。錄尚書事;庚午‹二十六›,又以為司徒。癸酉‹二十九›,以斛律光為左丞相。
〖译文〗 [27]丙寅(二十二日),北齐任命徐州行台广宁王高孝珩为录尚书事;庚午(二十六日),又任命他为司徒。癸酉(二十九日),任命斛律光为左丞相。
28十二月,己丑‹十六›,周主‹宇文邕›還長安。
〖译文〗 [28]十二月,己丑(十六日),北周国主回长安。
29壬辰‹十九›,邵陵公章昭達卒‹年五十四岁›。
〖译文〗 [29]壬辰(十九日),陈朝的邵陵公章昭达去世。
30是歲,梁‹首都江陵湖北省江陵县›華皎將如周,華,戶化翻。過襄陽‹湖北省襄樊市›,說衛公直曰:「梁主既失江南諸郡,吳明徹、章昭達再攻梁,江南諸郡皆為陳所取。說,式芮翻。民少國貧;朝廷興亡繼絕,理宜資贍,望借數州以資梁國。」直然之,遣使言狀,周主詔以基‹府设丰乡湖北省荆门市东南›、平‹府设当阳湖北省当阳市›、鄀‹府设乐乡湖北省钟祥市西北›三州與之。五代志:竟陵郡豐鄉縣,西魏置基州及章山郡。又,竟陵郡樂鄉縣,舊置武寧郡,西魏置鄀ruò州。又,南郡紫陵縣,其城南面,梁置鄀州。今周以與梁者,蓋武寧之鄀州也。當陽縣,後周置平州。少,詩沼翻。贍shàn,昌豔翻。使,疏吏翻。鄀,音若。
〖译文〗 [30]这一年,后梁的华皎将去北周,经过襄阳时,对卫公宇文直说:“梁主已经失去江南的一些郡,百姓少而国家贫穷;朝廷的兴亡继绝,理应加以资助,希望能借几个州的地方帮助梁国。”卫公宇文直表示赞同,派使者向朝廷说明情况,北周国主下诏将基、平、三个州给予后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