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紀六起旃蒙協洽(乙未),盡柔兆涒灘(丙申),凡二年。

高宗宣皇帝中之上#

太建七年(乙未、五七五)#

1春,正月,辛未‹十六›,上‹陈顼,本年四十八岁›祀南郊。

〖译文〗 [1]春季,正月,辛未(十六日),陈宣帝到南郊祭天。

2癸酉‹十八›,周‹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主‹宇文邕,本年三十三岁›如同州‹府设武乡陕西省大荔县›。

〖译文〗 [2]癸酉(十八日),北周国主去同州。

3乙亥‹二十›,左衛將軍樊毅克潼州‹府设夏丘安徽省泗县›。五代志:下邳郡夏丘縣,梁、後齊置潼州,治取慮城。潼,音童。

〖译文〗 [3]乙亥(二十日),陈朝左卫将军樊毅攻克潼州。

4齊‹首都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主‹高纬,本年十九岁›還鄴。去年二月,齊主如晉陽討思好,尋已還鄴。八月,復如晉陽,今還。

〖译文〗 [4]北齐后主回邺城。

5辛巳‹二十六›,上‹陈顼›祀北郊。陳制亦以間歲正月上辛用特牛一祀天、地於南、北二郊。間歲者,一歲祀南郊,一歲祀北郊也。

〖译文〗 [5]辛巳(二十六日),陈宣帝到北郊祭地。

6二月,丙戌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6]二月,丙戌朔(初一),出现日食。

7戊申‹二十三›,樊毅克下邳‹北齐东徐州·江苏省睢宁县北古邳镇›、高柵‹江苏省宿迁市西›等六城。地形志,下邳郡有柵淵縣,武定八年分宿豫置。柵,楚格翻。

〖译文〗 [7]戊申(二十三日),陈朝樊毅攻克下邳、高栅等六座城池。

8齊主‹高纬›言語澀吶,不喜見朝士,自非寵私昵狎,未嘗交語。澀,色立翻,不滑順也。吶,女劣翻,聲不出也。趙文子其言吶吶不能出諸口。喜,許既翻。朝,直遙翻。昵,尼質翻。性懦,不堪人視,所謂弱顏也。懦,乃臥翻,又奴亂翻。雖三公、令、錄奏事,令,尚書令。錄,錄尚書事。莫得仰視,皆略陳大指,驚走而出。承世祖‹高湛›奢泰之餘,齊主之父,廟號世祖。以為帝王當然,後宮皆寶衣玉食,一裙之費,至直萬匹;競為新巧,朝衣夕弊。朝衣,於既翻。盛脩宮苑,窮極壯麗;所好不常,數毀又復。好,呼到翻;下同。數,所角翻。百工土木,無時休息,夜則然火照作,寒則以湯為泥,鑿晉陽‹山西省太原市›西山為大像,一夜然油萬盆,光照宮中。晉陽宮也。每有災異寇盜,不自貶損,唯多設齋,以為脩德。後之有天下者,可以鑒矣。好自彈琵琶,為無愁之曲,近侍和之者以百數,民間謂之「無愁天子」。五代志:帝倚絃而歌,別採新聲為無愁曲,音韻窈窕,極於哀思,使胡兒、閹宦輩齊唱和之。曲終樂闋,無不殞涕。雖行幸道路,或時馬上奏之。樂往哀來,竟以亡國。和,戶臥翻。於華林園鄴都有華林園。華,如字。立貧兒村,帝自衣藍縷之服,行乞其間以為樂。衣服穿弊如懸鶉者為藍縷。衣,於既翻;下人衣同。樂,盧各翻。又寫築西鄙諸城,使人衣黑衣攻之,帝自帥內參拒鬬。寫築者,寫諸城之形而築以象之。黑衣者,象周之戎衣。內參者,諸閹宦也。帥,讀曰率。

〖译文〗 [8]北齐后主说话迟钝口吃,不喜欢见朝廷的官员,如果不是宠爱亲近的人,从不和别人交谈。性格懦弱,不愿意别人看他,尽管是三公、尚书令、录尚书事等大官向他奏事,不能抬头看他,都是简要地说一些大概情形,便惊恐地离去。后主继承了武成帝奢侈过度的余风,以为这是帝王理所应当的享受,后宫的妃嫔都是锦衣玉食,一条裙子的费用,甚至值一万匹绢帛的价钱;宫人们在衣着的新奇精巧上相互竞赛,早上的新衣服到晚上就被当作旧衣服。大事修建宫室园林,壮丽到了极点;对所喜好的反复无常,屡次毁坏后又重新修复。从事土木建筑的各种工匠,没有一时的休息,夜里点起火把照明工作,天冷时用热水和泥。开凿晋阳的西山建成巨大的佛像,一夜间点燃万盆油灯,灯光可以照到宫中。国家有灾异和寇盗,从不谴责自己,只是多设斋饭向僧徒施舍,以为这才是修行积德。喜欢自己弹琵琶,谱成名叫《无愁》的乐曲,周围跟着唱和的侍从多到上百人,民间百姓称他为“无愁天子”。后主在华林园设立贫儿村,自己穿了破烂的衣服,在村中以行乞为乐趣。又画下西部边境一些城池的图样,依照图样仿造,派人穿了黑衣募仿北周的士兵进攻城池,后主自己率领宫里的太监假装在城里抵抗作战。

寵任陸令萱、穆提婆、高阿那肱、韓長鸞等,宰制朝政,宦官鄧長顒、陳德信、胡兒何洪珍等並參預機權,朝,直遙翻。顒,魚容翻。各引親黨,超居顯位。官由財進,獄以賄成,競為姦諂,蠹政害民。舊蒼頭劉桃枝等皆開府封王,其餘宦官、胡兒、歌舞人、見鬼人‹巫法师›、官奴婢等濫得富貴者,殆將萬數,庶姓封王者以百數,開府千餘人,儀同無數,領軍一時至二十人,侍中、中常侍數十人,乃至狗、馬及鷹亦有儀同、郡君之號,有鬬雞,號開府,皆食其幹祿。魏、齊官制,凡祿各以品秩為差。官一品每歲祿八百匹,二百匹為一秩。從一品七百匹,一百七十五匹為一秩。二品六百匹,一百五十匹為一秩。從二品五百匹,一百二十五匹為一秩。三品四百匹,一百匹為一秩。從三品三百匹,七十五匹為一秩。四品二百四十匹,六十匹為一秩。從四品二百匹,五十匹為一秩。五品一百六十匹,四十匹為一秩。從五品一百二十匹,三十匹為一秩。六品一百匹,二十五匹為一秩。從六品八十匹,二十匹為一秩。七品六十匹,十五匹為一秩。從七品四十匹,十匹為一秩。八品三十六匹,九匹為一秩。從八品三十二匹,八匹為一秩。九品二十八匹,七匹為一秩。從九品二十四匹,六匹為一秩。祿率一分以帛,一分以粟,一分以錢。幹出所部之人,一幹輸絹十八匹,幹身放之。諸嬖倖朝夕娛侍左右,嬖,卑義翻,又博計翻。一戲之費,動踰巨萬。既而府藏空竭,藏,徂浪翻。乃賜二三郡或六七縣,使之賣官取直。由是為守令者,率皆富商大賈,守,音狩。賈,音古。競為貪縱,【章:十二行本「縱」下有「賦繁役重」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民不聊生。史極言齊氏政亂,以啟敵國兼并之心,又一年而齊亡。有天下者,可不以為鑒乎!書名通鑑,豈苟然哉!

〖译文〗 后主宠信任用陆令萱、穆提婆、高阿那肱、韩长鸾等主宰朝政,宦官邓长、陈德信、胡人何洪珍等都参预机要的权柄,各自引荐亲戚朋党,高居显赫的官位。向他们奉纳钱财可以做官,进行贿赂可以制造冤狱,相互争着对后主欺诈谄媚,败坏朝政祸害百姓。从前是奴仆的刘桃枝等人都开府封王,其他的宦官、胡人、歌舞的艺人、巫师、官府的奴婢等轻易地得到富贵的,大概将近崐上万人,外姓被封王的有上百人,开府的有一千多人,封为仪同的不计其数,领军一时达到二十人,侍中、中常侍有几十人,甚至狗、马、猎鹰等禽兽也有仪同、郡君的封号,有的斗鸡被封为开府,享受相应等级的俸禄。一些受到宠幸的卑鄙小人早晚在后主周围侍候取乐,一次游戏的费用,动辄超过一万。既而国库空竭,便赐给这些人二三个郡或六七个县,让他们出售官爵收取钱财。因此担任守令的,大都是富商大贾,争相贪污放纵,民不聊生。

周高祖‹宇文邕›謀伐齊,命邊鎮益儲偫,加戍卒;偫zhì,直里翻。齊人聞之,亦增修守禦。柱國于翼諫曰:「疆埸相侵,互有勝負,徒損兵儲,無益大計。不如解嚴繼好,使彼懈而無備,然後乘間,出其不意,好,呼到翻。懈,古隘翻。間,古莧翻;下間隙、乘間同。一舉可取也。」周主從之。

〖译文〗 北周武帝计划征讨北齐,下令边镇增加储备,增添防守的士兵;北齐听到这一消息,也增加修整守御点。北周的柱国于翼向北周武帝劝说道:“相互侵犯国界,各有胜负,白白地损失军队和储备,对大计没有益处。不如解除紧急状态保持友好关系,使对方松懈而没有准备,然后寻找机会,出其不意,就能一举而取。”北周武帝听从了他的意见。

韋孝寬上疏陳三策:上,時掌翻。

〖译文〗 韦孝宽上疏武帝陈述三条计策:

其一曰:「臣在邊積年,頗見間隙,不因際會,難以成功。是以往歲出軍,徒有勞費,功績不立,由失機會。周主保定初再伐齊,攻并州,圍洛陽,趣懸瓠,出軹關,皆無功,事見一百六十九卷世祖天嘉四年、五年。爭宜陽、爭汾北事見一百七十卷太建元年至三年。何者?長淮之南,舊為沃土,陳氏以破亡餘燼,猶能一舉平之;曰「破亡餘燼」者,言陳氏承梁元帝江陵破亡之後,收合餘燼,再立國於江南。燼,徐刃翻;火餘燭餘曰燼。齊人歷年赴救,喪敗而返。事見上卷五年、六年。喪,息浪翻。內離外叛,計盡力窮,讎敵有舋,不可失也。左傳:鬬伯比曰:「讎有釁,不可失也。」舋,與釁同。宇文、高氏,世為讎敵。今大軍若出軹關‹河南省济源市西北大行山隘口›,方軌而進,五代志:軹關,在河內郡王屋縣。周師若自軹關出險趨鄴,前無阻隘,可以方軌橫行。兼與陳氏共為掎角,欲約陳共攻之。左傳:譬如捕鹿,晉人角之,諸戎掎之。角者,當其前。掎者,掎其後。掎jǐ,居綺翻。并令廣州‹府设鲁阳河南省鲁山县›義旅出自三鵶‹河南省鲁山县西南›,魏永安中,置廣州於魯陽。魏分東、西廣州,西屬三鵶谷,在魯陽界。又募山‹秦岭›南驍銳,沿河而下,周都長安,以褒、漢、荊、襄為山南。驍,堅堯翻;下同。復遣北山‹长安以北群山›稽胡,絕其并‹府设晋阳山西省太原市›、晉‹北齐晋州·州政府设平阳山西省临汾市›之路。稽胡,南匈奴之餘種,散在河東、西河郡界,阻山而居,在長安北。復,扶又翻。并,卑經翻。凡此諸軍,仍令各募關、河之外勁勇之士,厚其爵賞,使為前驅,關、河之外,指齊境而言,欲募其土人以為鄉導。岳動川移,雷駭電激,百道俱進,並趨虜庭。趨,七喻翻。必當望旗奔潰,所向摧殄,一戎大定,寔在此機。」武王伐紂,一戎衣而天下大定。

〖译文〗 第一是:“臣在边地多年,曾见到不少可乘之机,但不及时利用,难以成功。所以往年军队出征,只有劳累耗费,没有树立功绩,都是由于失掉机会。为什么?淮河以南,以前是肥沃的地方,陈氏收拾起梁朝破亡后的残余力量,还能一举将它讨平;齐人每年去那里援救,都遭到失败而归。现在齐国内有离心外有叛乱,计尽力穷,仇敌之间有了破绽,这种机会不能失掉。现在大军如果发兵轵关,两车并行地前进,兼而与陈氏共同夹击敌人,并下令广州的义军从三鸦出兵,另外征募山南的勇猛锐利之士,沿黄河而下,再派遣北山的稽胡,截断对方并州、晋州的通道。以上这些军队,仍旧命令各自征募关、河以外的强壮勇敢之士,给予优厚的爵位和赏赐,派他们作为先驱。山动河移,像雷电般地惊动激烈,从许多道路并头前进,直趋敌人的内庭。敌人一定望旗奔逃溃败,我军所向之处,敌军都会挫败消灭,一次征伐就能使天下大定,确实在于这次机会。”

其二曰:「若國家更為後圖,未即大舉,宜與陳人分其兵勢。三鵶以北,萬春‹山西省河津县东北›以南,萬春,地名。新唐志:武德五年,析龍門置萬春縣。蓋以舊地名名縣也。三鵶以北,萬春以南,韋孝寬袤指周東、北之境,舉兩端而言。廣事屯田,預為貯積,貯,直呂翻。募其驍悍,立為部伍。悍,侯旰翻,又下罕翻。彼既東南有敵,戎馬相持,謂齊人與陳人為敵也。我出奇兵,破其疆埸。埸,音亦。彼若興師赴援,我則堅壁清野,待其去遠,還復出師。復,扶又翻。常以邊外之軍,引其腹心之眾。我無宿舂之費,莊子:適百里者宿舂糧。彼有奔命之勞,左傳:申公巫臣遺楚令尹子重、司馬子反書曰:「吾必使汝疲於奔命以死。」於是導吳伐楚,子重、子反一歲七奔命。一二年中,必自離叛。且齊氏昏暴,政出多門,鬻獄賣官,唯利是視,荒淫酒色,忌害忠良,闔境嗷然,不勝其弊。闔,戶臘翻。勝,音升。以此而觀,覆亡可待。然後乘間電掃,事等摧枯。」間,古莧翻。

〖译文〗 第二是:“如果国家进一步为以后谋划,一时还没有大举进攻,最好和陈朝一同分散齐国的兵势。三鸦以北,万春以南一带地方,广为屯田,预先储备军粮,招募勇猛强悍的人组成部队。齐国的东南有陈朝和它为敌,双方的军队对峙,我方派出奇兵,就能突破齐国的国界。对方如果派军队来增援,我们可以坚壁清野,等他们远去以后,重又出兵。我们经常以边界一带的军队,调动对方心腹之间的军事主力。我方不须准备隔夜的粮草,对方却有疲于奔命的劳累,一二年中,对方内部必定出现离心而叛变。况且齐氏昏庸暴虐,政出多门,鬻狱卖官,唯利是图,荒淫酒色,忌害忠良,全国哀号,不胜其弊。由此看来,灭亡指日可待。然后寻找空隙发起迅雷不及掩耳的攻击,等于摧枯拉朽,腐朽的敌人很容易被打垮。”

其三曰:「昔句踐亡吳,尚期十載;左傳:伍員曰:「越十年生聚,十年教訓,二十年之外,吳其為沼乎!」此言十載,以教訓言之也。句,音鉤。踐,慈演翻。載,作亥翻。武王‹姬发›取紂‹子受辛›,猶煩再舉。史記:武王三年喪畢,觀兵孟津,諸侯不期而會者八百,皆曰「紂可伐。」武王曰:「汝未知天命。」乃還師。三年,紂淫暴日甚。武王告諸侯曰:「殷有重罪,不可不伐。」遂復伐紂,滅之。今若更存遵養,詩周頌:於鑠王師,遵養時晦。毛傳云:遵,率;養,取;晦,昧也。鄭箋云:文王率殷之叛國以事紂,養是晦昧之君以老其惡。自是說者悉祖其義,故云然。且復相時,左傳:相時而動,無累後人。復,扶又翻。相,息亮翻。臣謂宜還崇鄰好,申其盟約,安民和眾,通商惠工,蓄銳養威,觀釁而動。斯乃長策遠馭,坐自兼并也。」好,呼到翻。通商惠工,左傳語。自古以來,謀臣智士,陳三策者,其上策率非常人所能行,中策亦必度其才足以行之,然後能聽而用之,通鑑蓋謂于翼、韋孝寬所見略同也。

〖译文〗 第三是:“古代的勾践要灭亡吴国,尚且为期十年,周武王征讨商纣,还曾再次出兵。现在如果能在乱世暂时退隐,等待时机,臣认为应当重新表示尊重友邻,重申盟约,安抚百姓和睦大众,互通贸易优惠工匠,养精蓄锐增加声威,等待机会而行动,这好比是用长长的马鞭远远地驾驭拉车的马匹,可以坐待兼并对方。”

書奏,周主‹宇文邕›引開府儀同三司伊婁謙入內殿,伊婁,虜複姓。拓跋之興於代北也,獻帝以其次弟為伊婁氏。從容謂曰:「朕欲用兵,何者為先?」對曰:「齊氏沈溺倡優,耽昏麴糵。從,七容翻。沈,持林翻。倡,音昌。糵niè,魚列翻。其折衝之將斛律明月,已斃於讒口。事見上卷四年。將,即亮翻。上下離心,道路以目。道路以自,本周語,言道路以目相視而不敢言。此易取也。」易,以豉翻。帝大笑。喜其所見與己同。三月,丙辰‹二›,使謙與小司寇元衛聘於齊以觀釁。為周滅齊張本。考異曰:謙傳作「拓跋偉」,今從周書帝紀。余按:伊婁與拓跋同所自出而各為氏,則伊婁謙本傳作「拓跋」不為無據。

〖译文〗 韦孝宽的奏书呈上以后,北周君主把开府仪同三司伊娄谦召进内殿,从容地问他:“朕要用兵,以谁为最先的对象?”伊娄谦答道:“齐国的执政者沉缅在欣赏歌舞杂耍之中,酷嗜饮酒。他们冲锋陷阵的勇将斛律明月,已经死在谗言之中。上下离心离德,百性慑于暴政,在路上相见时不敢交谈,只能以目示意。这是最容易攻取的。”武帝大笑。三月,丙辰(初二),派伊娄谦和小司寇元卫访问北齐,借此观察有什么可以利用的机会。

9丙寅‹十二›,周主‹宇文邕›還長安。自同州還。還,從宣翻,又音如字。

〖译文〗 [9]丙寅(十二月),北周国主回长安。

10夏,四月,甲午‹十›,上‹陈顼›享太廟。

〖译文〗 [10]夏季,四月,甲午(初十),陈宣帝到太庙祭祀。

11監豫州‹府设寿阳安徽省寿县›陳桃根得青牛,獻之,監,工銜翻。詔遣還民。又表上織成羅文錦被各二百首,上,時掌翻。詔於雲龍門‹建康宫城东门›外焚之。

〖译文〗 [11]陈朝的监豫州陈桃根得到青牛,献给皇帝,宣帝下诏还给百姓。陈桃根又上表献上丝织的罗纹锦被两种各二百件,宣帝下诏在云龙门外将锦被全部焚毁。

12庚子‹十六›,齊以中書監陽休之為尚書右僕射。

〖译文〗 [12]庚子(十六日),北齐任命中书监阳休之为尚书右仆射。

13六月,壬辰‹九›,以尚書右僕射王瑒為左僕射。瑒,雉杏翻,又音暢。

〖译文〗 [13]六月,壬辰(初九),陈朝任命尚书右仆射王为左仆射。

14甲戌‹二十二›,齊主‹高纬›如晉陽。

〖译文〗 [14]甲戌(疑误),北齐后主去晋阳。

15秋,七月,丙戌‹四›,周主‹宇文邕›如雲陽宮‹陕西省泾阳县西北›。

〖译文〗 [15]秋季,七月,丙戌(疑误),北周国主去云阳宫。

大將軍楊堅姿相奇偉。堅為人龍顏,額有五柱入頂,目光外射,有文在手曰「王」。長上短下,沈深嚴重。相,息亮翻;下同。畿伯下大夫長安‹首都长安西半城›來和畿伯,周置,屬大司徒。杜佑曰:周地官之屬,每方畿伯,中大夫也;每縣小畿伯,則下大夫。嘗謂堅曰:「公眼如曙星,無所不照,當王有天下,曙星,向曉之星,其光閃爍。曙,常恕翻。王,于況翻。願忍誅殺。」蓋以其姿相殺氣重也。後堅之篡,內夷宇文,外翦尉遲迥、檀讓、王謙,死者不可勝數。人固有相乎?

〖译文〗 大将军杨坚姿容相貌奇特壮美。畿伯下大夫长安来和曾经对杨坚说:“您的眼睛象晨星,无所不照,当为天下之王,希望您能克制诛杀。”

周主‹宇文邕›待堅素厚,齊王憲言於帝曰:「普六茹堅,相貌非常,堅父忠,從周太祖屢有戰功,賜姓普六茹氏。臣每見之,不覺自失;恐非人下,請早除之!」帝亦疑之,以問來和。和詭對曰:「隨公‹杨坚›止是守節人,可鎮一方;若為將領,陳無不破。」言不以實曰詭。將,即亮翻。

〖译文〗 北周国主武帝一向厚待杨坚,齐王宇文宪对武帝说:“普六茹坚(杨坚),相貌异常,臣每次看到他,不觉茫无所措;恐怕他不会甘居人下,请及早把他除掉!”武帝也怀疑杨坚,向来和询问,来和却欺骗说:“随公杨坚是个信守名分、注意节操的人,可以镇守一方;如果当将领,将会无坚不摧。”

丁卯‹十五›,周主還長安。

〖译文〗 丁卯(十五日),北周国主回长安。

先是,周主獨與齊王憲及內史王誼謀伐齊,先,悉薦翻。又遣納言盧韞yùn周保定四年,改宗伯為納言。乘馹rì三詣安州‹府设安陆湖北省安陆市›總管于翼問策,馹,人質翻,驛傳也。周置安州於安陸。餘人皆莫之知。丙子‹二十四›,始召大將軍以上於大德殿告之。

〖译文〗 起先北周国主独自和齐王宇文宪、内史王谊策划征伐北齐,又派纳言卢韫乘驿车三次到安州总管于翼那里询问计策,别人都不知道这事。丙子(二十四日),武帝才在大德殿召集大将军以上所有官员并告诉他们。

丁丑‹二十五›,下詔伐齊,以柱國陳王純、滎陽公司馬消難、鄭公達奚震為前三軍總管,難,乃旦翻。越王盛、周【嚴:「周」改「同」。】昌公侯莫陳崇、【嚴:「崇」改「瓊」。】侯莫陳崇已死於保定三年,此又一侯莫陳崇也。不則「崇」字誤。趙王招為後三軍總管。齊王憲帥眾二萬趨黎陽‹河南省浚县›,帥,讀曰率;下同。趨,七喻翻。隨公楊堅、廣寧公薛迥將舟師三萬自渭入河,將,即亮翻。梁公侯莫陳芮帥眾二萬守太行道‹河南省博爱县西北›,太行道在河陽北,守之,欲以斷并、冀、殷、定之兵。行,戶剛翻。申公李穆帥眾三萬守河陽道‹河南省孟州市›,自河陰北渡河為河陽。周主將攻河陽、洛陽,守之以斷其相往來。常山公于翼帥眾二萬出陳‹河南省淮阳县›、汝‹府设襄城河南省襄城县›。蓋令于翼自安州出陳、汝。自齊王憲以下,皆指授諸將所出之道。誼,盟之兄孫;震,武之子也。王盟、達奚武皆周初功臣。

〖译文〗 丁丑(二十五日),北周武帝下诏征讨北齐,任命柱国陈王宇文纯、荥阳公司马消难、郑公达奚震为前三军总管,越王宇文盛、周昌公侯莫陈崇、赵王宇文招为后三军总管。齐王宇文宪率领二万人进军黎阳。随公杨坚、广宁公薛迥率领水军三万人从渭水进入黄河,梁公侯莫陈芮率领二万人在太行道防守,申公李穆率领三万人在河阳道防守,常山公于翼率领二万人进军陈州、汝州。王谊是王盟哥哥的孙子;达奚震是达奚武的儿子。

周主‹宇文邕›將出河陽,內史上士宇文㢸曰:㢸bì,音弼。「齊氏建國,於今累世;雖曰無道,藩鎮之任,尚有其人。今之出師,要須擇地。河陽衝要,精兵所聚,盡力攻圍,恐難得志。如臣所見,出於汾曲‹汾水弯曲地带·山西省侯马市›,戍小山平,汾曲,汾水之曲也。攻之易拔。用武之地,莫過於此。」易,以豉翻。民部中大夫天水‹甘肃省天水市›趙煚jiǒng曰:民部,蓋屬大司徒。煚,俱永翻。「河南、洛陽‹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四面受敵,縱得之,不可以守。請從河北直指太原‹晋阳·山西省太原市›,此即出蒲、晉抵晉陽路。其後周主再舉,卒出於此。傾其巢穴,可一舉而定。」遂伯下大夫鮑宏曰:遂伯,蓋髣髴周官遂師之職。杜佑曰:周地官之屬有左、右遂伯,中大夫也。小遂伯則下大夫,每鄉一人。「我強齊弱,我治齊亂,何憂不克!治,直吏翻。但先帝往日屢出洛陽,先帝,謂宇文泰。彼既有備,每有不捷。如臣計者,進兵汾‹山西省西南部›、潞‹山西省东南部›,汾、潞,謂汾川、潞川。鮑宏欲出師以攻平陽、上黨也。直掩晉陽,出其不虞,不虞,謂不備也。虞,慮也,度也,測也,三者所及則為備。似為上策。」周主皆不從。周主蓋欲淺攻以觀釁,觀其再舉所以告群臣者可知。宏,泉之弟也。鮑泉事梁元帝,江陵破,宏入關。

〖译文〗 北周国主将进军河阳,内史上士宇文说:“齐氏建国至今,已经有好几代;虽说君主无道,但是胜任藩镇职守的,还大有人在。现在出兵,必须选择进攻的地点。河阳地处要冲,是精兵集中的地方,全力加以围攻,恐怕难以达到目的。以臣的看法,汾曲一带地方,北齐防守的军队既少,地势平坦,攻打那里容易攻克。用兵的地点,以这里为最好。”民部中大夫天水人赵说:“河南、洛阳,四面容易遭到敌方的攻击,即使得到这些地方,很难防守。请从河北直指太原,捣毁齐国的巢穴,可以一举而定。”遂伯下大夫鲍宏说:“我国强盛各国衰弱,我国安定各国混乱,何必担心攻不克呢!但是先帝在世时屡次进军洛阳,因为对方早有防备,所以常常不能取胜。按臣的计策,向汾川、潞川进兵,直扑晋阳,出其不备,似乎是上策。”北周国主不听他们的意见。鲍宏是鲍泉的弟弟。

壬午‹三十›,周主帥眾六萬,直指河陰‹河南省孟津县北›。楊素請帥其父麾下先驅,周主許之。楊素父敷死事見一百七十卷太建三年。帥,讀曰率。

〖译文〗 壬午(三十日),北周国主率领六万人,直指河阴。杨敷的儿子杨素请求率领父亲部下充当先头部队,得到国主的准许。

16八月,癸卯‹二十一›,周遣使來聘。

〖译文〗 [16]八月,癸卯(二十一月),北周派使者到陈朝聘问。

17周師入齊境,禁伐樹踐稼,犯者皆斬。丁未‹二十五›,周主攻河陰大城‹河南省孟津县北›,拔之。齊王憲拔武濟‹河南省孟津县›;武濟,城名。周武王伐紂,由此濟河,故以名城。進圍洛口‹洛水注入黄河处·河南省巩县东北›,洛水入河之口,於此置城。拔東、西二城,縱火焚浮橋,橋絕。齊永橋‹河南省武陟县›大都督太安‹内蒙古固阳县›傅伏,自永橋夜入中潬tān城。周人既克南城,圍中潬,二旬不下。河陽有三城,南城、北城、中潬是也。永橋地近三城。按懷縣有永橋鎮。懷縣,隋、唐為懷州武德縣。宋白曰:隋大業十一年,移脩武縣於永橋,即今武陟縣。潬,徒旱翻。水中沙曰潬。地形志:朔州有太安郡。洛州‹府洛阳›刺史獨孤永業守金墉‹洛阳城西北角›,周主自攻之,不克。永業通夜辦馬槽二千,周人聞之,以為大軍且至而憚之。

〖译文〗 [17]北周军队进入北齐境内,下令禁止砍伐树木践踏庄稼,违反者一律斩首。丁未(二十五日),北周国主进攻河阴大城,攻克。齐王宇文宪攻克武济;进围洛口,攻克东、西二城,放火烧毁浮桥,桥断。北齐的永桥大都督太安傅伏,趁夜晚从永桥进入中城。北周攻克南城以后,包围中城,二十天也没能攻克。北齐的洛州刺史独孤永业镇守金墉,北周国主亲自进攻,也没有攻克。独孤永业连夜赶制二千只马槽,北周人听说,以为北齐的大军将要来到,感到畏惧。

九月,齊右丞【章:十二行本「丞」下有「相」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高阿那肱自晉陽將兵拒周師。考異曰:北齊書云「閏月,己丑。」案是月癸丑朔,無己丑,又下有庚辰。蓋誤也。至河陽,會周主有疾,辛酉‹九›夜,引兵還。還,音旋,又如字。水軍焚其舟艦。河水迅急,泝流西歸,追兵且至,故焚其舟艦,由陸道退還。艦,戶黯翻。傅伏謂行臺乞伏貴和曰:「周師疲弊,願得精騎二千追擊之,可破也。」貴和不許。

〖译文〗 九月,北齐右丞高阿那肱从晋阳率军抵御北周的军队。他们到达河阳,正巧北周国主生病,辛酉(初九),晚上,率军回国。北周水军焚烧了自己的船只。傅伏对行台乞伏贵和说:“北周军队疲惫不堪,我愿意率领二千精骑追击他们,可以打败他们。”乞伏贵和不准许。

齊王憲、于翼、李穆,所向克捷,降拔三十餘城,降者,迎降;拔者,以兵力攻拔。降,戶江翻;下同。皆棄而不守。唯以王藥城‹河南省济源市境›要害,令儀同三司韓正守之,正尋以城降齊。

〖译文〗 齐王宇文宪、于翼、李穆,矛头所向都打了胜仗,投降的和攻克的有三十多座城池,然而都弃城不夺。唯独王药城地处要害,命令仪同三司韩正在这里镇守,韩正不久就举城向北齐投降。

戊寅‹二十六›,周主還長安。

〖译文〗 戊寅(二十六日),北周国主回长安。

18庚辰‹二十八›,齊以趙彥深為司徒,斛阿列羅為司空。斛阿列,虜三字姓。

〖译文〗 [18]庚辰(二十八日),北齐任命赵彦深为司徒,斛阿列罗为司空。

19閏月,車騎大將軍吳明徹將兵擊齊彭城‹江苏省徐州市›;壬辰‹十一›,敗齊兵數萬於呂梁‹徐州市东南›。敗,補邁翻。

〖译文〗 [19]闰月,陈朝车骑大将军吴明彻率军攻打北齐彭城;壬辰(十一日),在吕梁打败几万齐兵。

20甲午‹十三›,周主‹宇文邕›如同州。

〖译文〗 [20]甲午(十三日),北周国主去同州。

21冬,十月,己巳‹十八›,立皇子叔齊為新蔡王,叔文為晉熙王。

〖译文〗 [21]冬季,十月,己巳(十八日),陈朝立皇子陈叔齐为新蔡王,陈叔文为晋熙王。

22十二月,辛亥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22]十二月,辛亥朔(初一),出现日食。

23壬戌‹十二›,以王瑒為尚書左僕射,瑒,雉杏翻,又音暢。太子詹事吳郡‹江苏省苏州市›陸繕為右僕射。

〖译文〗 [23]壬戌(十二日),陈朝任命王为尚书左仆射,太子詹事吴郡陆缮为右仆射。

25庚午‹二十›,周主還長安。

〖译文〗 [24]庚午(二十日),北周国主回长安。

八年(丙申、五七六)#

1春,正月,癸未‹四›,周‹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主‹宇文邕,本年三十四岁›如同州‹府设武乡陕西省大荔县›;辛卯‹十二›,如河東涑川‹涑水河,源出山西省绛县东南,在永济市注入黄河›;杜預曰:涑水出河東聞喜縣,西南至蒲坂入河。涑sù,音速。甲午‹十五›,復還同州。

〖译文〗 [1]春季,正月,癸未(初四),北周国主去同州;辛卯(十二日),去河东涑川;甲午(十五日),再回同州。

2甲寅,齊‹首都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大赦。

〖译文〗 [2]甲寅(疑误),北齐大赦全国。

3乙卯,齊主‹高纬,本年二十岁›還鄴。去年六月如晉陽‹山西省太原市›,今還。

〖译文〗 [3]乙卯(疑误),北齐国主回邺城。

4二月,辛酉‹十二›,周主命太子巡撫西土,因伐吐谷渾‹青海省›,吐,從暾入聲。谷,音浴。上開府儀同大將軍王軌、建德四年,改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為開府儀同大將軍,仍增上開府儀同大將軍。宮正宇文孝伯從行。軍中節度,皆委二人,太子仰成而已。仰,如字,又五亮翻。

〖译文〗 [4]二月,辛酉(十二日),北周国主命太子去西部巡抚,因而讨伐吐谷浑,上开府仪同大将军王轨、宫正宇文孝伯跟随太子同行。军队的调度,都委托这二人,太子只是坐享其成。

5齊括雜戶【章:十二行本「戶」下有「女」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未嫁者悉集,魏虜西涼之人沒入,名為「隸戶」。魏武入關,隸戶皆在東魏。後齊因之,仍供廝役。周平齊,乃悉放諸雜戶為百姓。有隱匿者,家長坐死。長,知兩翻。

〖译文〗 [5]北齐搜求因犯罪没官当奴婢的“杂户”中女子尚未出嫁的,全部集中起来,凡是把这种人隐藏起来的,家长处死。

6壬申‹二十三›,‹陈,首都建康江苏省南京市›以開府儀同三司吳明徹為司空。

〖译文〗 [6]壬申(二十三日),陈朝任命开府仪同三司吴明彻为司空。

7三月,壬寅‹二十四›,周主‹宇文邕›還長安;夏,四月,乙卯‹七›,復如同州。

〖译文〗 [7]三月,壬寅(二十四日),北周国主回长安;夏季,四月,乙卯(初七),又去同州。

8己未‹十一›,上‹陈顼,本年四十九岁›享太廟。

〖译文〗 [8]己未(十一日),陈宣帝到太庙祭祀。

9尚書左僕射王瑒卒‹年五十四岁›。考異曰:陳書:「庚寅,瑒卒。」按長曆,是月己酉朔,無庚寅,陳書誤。

〖译文〗 [9]陈朝的尚书左仆射王死。

10五月,壬辰‹十五›,周主‹宇文邕›還長安。

〖译文〗 [10]五月,壬辰(十五日),北周国主回长安。

11六月,戊申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11]六月,戊申朔(初一),出现日食。

12辛亥‹四›,周主‹宇文邕›享太廟。

〖译文〗 [12]辛亥(初四),北周国主到太庙祭祀。

13初,太子叔寶欲以左戶部尚書江總為詹事,按五代志:梁置吏部、祠部、度支、左戶、都官、五兵等六尚書;陳因梁制。此蓋左戶也,「部」字衍。令管記陸瑜言於吏部尚書孔奐。奐謂瑜曰:「江有潘、陸之華晉惠帝為太子,潘岳、陸機皆為東宫官。而無園、綺之實,園公、綺里季羽翼漢太子盈,高帝遂不易太子。輔弼儲宮,竊有所難。太子深以為恨,自言於帝。帝將許之,奐奏曰:「江總文華之士。今皇太子文華不少,少,詩沼翻。豈藉於總!如臣所見,願選敦重之才,以居輔導之職。」帝曰:「即如卿言,誰當居此?」奐曰:「都官尚書王廓,世有懿德,識性敦敏,可以居之。」太子時在側,乃曰:「廓,王泰之子,不宜為太子詹事。」謂回避父諱,不宜居是官也。奐曰:「宋朝范曄,朝,直遙翻。即范泰之子,亦為太子詹事,前代不疑。」太子固爭之,帝卒以總為詹事。卒,子恤翻。總,斅之曾孫也。江斅xiào,湛之子,齊朝以風流冠冕一時。斅,音效。

〖译文〗 [13]当初,陈朝太子陈叔宝要任命左户尚书江总为太子詹事,派管记陆瑜告诉了吏部尚书孔奂。孔奂对陆瑜说:“江总有潘岳、陆机那样的文采,却没有园公、绮里季那样的真实才能,如果派江总辅佐太子,我有所为难。”太子对此很痛恨,便自己向皇帝提出要求。宣帝将要答允他,孔奂上奏说:“江总,是有才华的人。现在皇太子才华不少,难道还要依靠江总!按臣的看法,希望挑选敦厚稳重的人才,担任辅导皇太子的职务。”宣帝说:“按你所说,谁能担任这个职务?”孔奂说:“都官尚书王廓,世代都有美德,才识和性格忠厚聪明,可以担任。”皇太子当时正在旁边,便说:“王廓是王泰的儿子,不宜做太子詹事。”孔奂说:“宋朝的范晔,是范泰的儿子,也是太子詹事,前代也没有因为避讳而产生怀疑。”太子坚持力争,宣帝最终还是任命江总为太子詹事。江总是江的曾孙。

甲寅‹七›,以尚書右僕射陸繕為左僕射。帝‹陈顼›欲以孔奐代繕,詔已出,太子‹陈叔宝›沮之而止;更以晉陵‹江苏省常州市›太守王克為右僕射。更,工衡翻。守,音狩。

〖译文〗 甲寅(初七),陈朝任命尚书右仆射陆缮为左仆射。宣帝要孔奂代替陆缮尚书右仆射的职务,诏令已经发出,被太子从中阻止而作罢;改派晋陵太守王克为尚书右仆射。

頃之,總與太子為長夜之飲,養良娣陳氏為女;太子亟微行,遊總家。亟,去吏翻。上‹陈顼›怒,免總官。

〖译文〗 不久,江总和太子彻夜饮酒,收养女官陈氏为女儿;太子屡次便装外出,到江总家里游玩。宣帝大怒,免掉江总的官职。

14周利州‹府设晋寿四川省广元市›刺史紀王康,五代志:義城郡,古晉壽也,後魏立益州,世號小益州;梁曰黎州,西魏復曰益州,又改曰利州。驕矜無度,繕脩戎器,陰有異謀。司錄裴融諫止之,康殺融。丙辰‹九›,賜康死。

〖译文〗 [14]北周利州刺史纪王宇文康,骄傲没有节制,整修兵器,暗中有造反的阴谋。司录裴融对他规劝阻止,宇文康将裴融杀死。丙辰(初九),北周武帝将宇文康赐死。

15丁巳‹十›,周主‹宇文邕›如雲陽‹陕西省泾阳县西北›。

〖译文〗 [15]丁巳(初十),北周国主去云阳。

16庚申‹十三›,齊宜陽王趙彥深卒‹年七十岁›。彥深歷事累朝,常參機近,趙彥深事齊神武,已掌機密,至後主,歷事六君。朝,直遙翻。以溫謹著稱。既卒,朝貴典機密者,唯侍中、開府儀同三司斛律孝卿一人而已,其餘皆嬖倖也。卒,子恤翻。朝,直遙翻。嬖,卑義翻,又博計翻。孝卿,羌舉之子,斛律羌舉見一百五十七卷梁武帝大同三年。比於餘人,差不貪穢。

〖译文〗 [16]庚申(十三日),北齐宜阳王赵彦深死。赵彦深历经几个君主,经常参预机密,以温顺谨慎著称。他死之后,朝贵中主管机密的,只有侍中、开府仪同三司斛律孝卿一人而已,其余的都是受后主宠爱的幸臣。斛律孝卿是斛律羌举的儿子,和别人比较,不那么贪婪秽乱。

17秋,八月,乙卯‹九›,周主‹宇文邕›還長安。

〖译文〗 [17]秋季,八月,乙卯(初九),北周国主回长安。

周太子‹宇文赟›伐吐谷渾,至伏俟城‹青海省都兰县›而還。伏俟城,吐谷渾國都也,其地即漢西海允谷鹽池,在清海西,吐,從暾入聲。谷,音浴。還,音旋,又如字,下軍還同。

〖译文〗 [18]北周太子征讨吐谷浑,到达伏俟城以后就返回了。

宮尹鄭譯、王端等周置太子宮尹,蓋即詹事之職。皆有寵於太子‹宇文赟›。太子在軍中多失德,譯等皆預焉。軍還,王軌等言之於周主‹宇文邕›。周主怒,杖太子及譯等,仍除譯等名,宮臣親幸者咸被譴。還,從宣翻,又音如字。被,皮義翻;下同。太子復召譯,戲狎如初。譯因曰:「殿下何時可得據天下?」太子悅,益昵之。復,扶又翻,又音如字。昵,尼質翻。譯,儼之兄孫也。亂魏朝,使靈太后不得良死者,鄭儼也。

〖译文〗 太子宫尹郑译、王端等人,都得到太子的宠爱。太子在军中有许多缺德恶劣的事,郑译等都是参预者。军队还朝,王轨等告诉了北周国主。国主勃然大怒,棒打了太子和郑译等人,将郑译等除名,宫臣和亲幸者都受到谴责。太子重新把郑译召来,一同游玩亲近如初。郑译因此说:“殿下什么时候可以得到天下?”太子听了很高兴,对他更加亲近。郑译是郑俨哥哥的孙子。

周主遇太子甚嚴,每朝見,朝,直遙翻。見,賢遍翻。進止與群臣無異,雖隆寒盛暑,不得休息;以其耆酒,耆,讀曰嗜。禁酒不得至東宮;有過,輒加捶撻tà。捶,止橤翻。嘗謂之曰:「古來太子被廢者幾人?餘兒豈不堪立邪!」邪,音耶。乃敕東宮官屬錄太子言語動作,每月奏聞。太子畏帝威嚴,矯情脩飾,由是過惡不上聞。上,時掌翻。

〖译文〗 北周国主武帝对太子很严格,太子每次朝见,行动进退和群臣一样,尽管是严冬盛夏,不能得到休息;因为太子嗜酒,禁止送酒到东宫;太子有过错,动辄用拳头或棍棒责打,曾经对太子说:“自古以来太子被废掉的有多少人?除了你以外我其他的儿子难道不能立为太子吗!”便命令东宫的官员记录太子的言语动作,每月向武帝报告。太子害怕武帝的威严,对自己的真情加以掩饰,因此太子的过失和恶行没有让武帝知道。

王軌嘗與小內史賀若弼言:「太子必不克負荷。」賀若,虜複姓。北史云:北人謂忠貞為賀若,魏孝文帝以其先祖有忠貞之節,遂以賀若為氏。若,人者翻。荷,下可翻,又如字。弼深以為然,勸軌陳之。軌後因侍坐,坐,徂臥翻。言於帝曰:「皇太子仁孝無聞,恐不了陛下家事。愚臣短暗,不足可信。陛下恆以賀若弼有文武奇才,恆,戶登翻。亦常以此為憂。」帝以問弼,對曰:「皇太子養德春宮,太子居東宮,東方主春,故亦曰春宮。未聞有過。」既退,軌讓弼曰:「平生言論,無所不道,今者對揚,對揚,本於傅說、召虎。對,答也;揚,稱也;後人遂以面對敷奏為對揚。何得乃爾反覆?」爾,如此也。弼曰:「此公之過也。太子,國之儲副,豈易發言!事有蹉跌,易,以豉翻。蹉,七何翻。跌,徒結翻。便至滅族。本謂公密陳臧否,否,音鄙。何得遂至昌言!」昌,顯也。昌言,顯言也。軌默然久之,乃曰:「吾專心國家,遂不存私計。向者對眾,良實非宜。」

〖译文〗 王轨曾经和小内史贺若弼说:“太子一定不能胜任负荷。”贺若弼很以为然,劝王轨向北周武帝奏明情况。王轨后来因为在武帝身边侍奉,因此对武帝说:“人们并没有听说皇太子仁孝,恐怕他不能解决陛下的家事。愚臣我见识短浅不明,说的话不足为信。陛下一向认为贺若弼有文武奇才,他也常常因这件事而担忧。”武帝便问贺若弼,贺若弼回答道:“皇太子在东宫修养自身的品德,没有听到有什么过失。”他退出以后,王轨责备贺若弼说:“你平生言论,无所不说,为什么今天面对皇上,却如此反复无常?”贺若弼说:“这就是您的过错了。太子,是国家未来的君主,怎么能随便发言!如果事情有差错,便会遭到灭族的下场。本以为您只是向皇上密陈对太子的意见,怎能公开明说!”王轨沉默了很久,便说:“我一心为了国家,所以没有考虑自己个人的利害得失。以前当着大家说这件事,确实不妥当。”

後軌因內宴內宴,宴於宮中也。上壽,上,時掌翻。捋帝須曰:捋,郎括翻。須,與鬚同。「可愛好老公,但恨後嗣弱耳。」先是,帝問右宮伯宇文孝伯曰:「吾兒比來何如?」先,悉薦翻。比,毗至翻。對曰:「太子比懼天威,更無過失。」罷酒,帝責孝伯曰:「公常語我云:『太子無過。』今軌有此言,公為誑矣。」語,牛倨翻。誑,居況翻。孝伯再拜曰:「父【章:十二行本「父」上有「臣聞」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子之際,人所難言。臣知陛下不能割慈忍愛,遂爾結舌。」孝伯此言,亦不可謂之不忠切也。帝知其意,默然久之,乃曰:「朕已委公矣,公其勉之!」

〖译文〗 后来王轨因为参加宫中的饮宴,对武帝祝寿,用手捋着武帝的胡须说:“可爱的好老头,只是遗憾继承人太弱了。”原先,武帝曾经问右宫伯宇文孝伯道:“我的儿子近来怎么样?”宇文孝伯答道:“太子近来害怕陛下的天威,更加没有犯过失。”于是武帝停止饮酒,责备宇文孝伯说:“您常常对我说:‘太子没有过失。’现在王轨对我这样说,可见您是在说谎话。”宇文孝伯向武帝两次拜说:“父子之间,别人很难说什么。臣知道陛下不能割慈忍爱,所以就不敢说话了。”武帝知道了他的意思,沉默了很久,便说:“朕已经委托给您了,希望您能尽力而为!”

王軌驟言於帝曰:「皇太子非社稷主。普六茹堅貌有反相。」不從容而言之為驟言。相,息亮翻。帝不悅,曰:「必天命有在,將若之何!」楊堅聞之,甚懼,深自晦匿。

〖译文〗 王轨突然对武帝说:“皇太子不配做一国之主。普六茹坚(杨坚)面貌有反相。”武帝听了很不高兴,说:“这是天命所决定的,那又怎么办!”杨坚听说后,十分害怕,自己竭力隐蔽自己,不出头露面。

帝‹宇文邕›深以軌等言為然,為太子得位殺軌等張本。但漢王贊次長,長,知兩翻。又不才,餘子皆幼,故得不廢。史言周武帝明於知子而不廢太子之由。

〖译文〗 武帝深深感到王轨等人的话很对,但是汉王宇文赞是第二个儿子,同样不成材,其他儿子年纪又小,所以皇太子没有被废掉。

19丁卯‹二十一›,以司空吳明徹為南兗州‹府设广陵江苏省扬州市›刺史。五代志:江都郡,梁置南兗州,後齊改為東廣州,陳復曰南兗。

〖译文〗 [19]丁卯(二十一日),陈朝任命司空吴明彻为南兖州刺史。

20齊主‹高纬›如晉陽。營邯鄲宮。此二事也。既如晉陽,又營宮於邯鄲,以趙故都也。其地在隋、唐臨洺縣。邯鄲,音寒丹。

〖译文〗 [20]北齐后主去晋阳。兴建邯郸宫。

21九月,戊戌‹二十三›,以皇子叔彪為淮南王。

〖译文〗 [21]九月,戊戌(二十三日),陈朝封皇子陈叔彪为淮南王。

22周主‹宇文邕›謂群臣曰:「朕去歲屬有疾疢chèn,屬,之欲翻。疢,丑刃翻;丁度曰:熱病也。遂不得克平逋寇。前入齊境,備見其情,彼之行師,殆同兒戲。況其朝廷昏亂,朝,直遙翻。政由群小,百姓嗷然,朝不謀夕。天與不取,恐貽後悔。前出河外,直為拊背,未扼其喉。謂去年河陰之役。漢婁敬曰:「今與人鬬,不扼其吭而拊其背,未能全勝。」晉州‹府设平阳山西省临汾市›本高歡所起之地,高歡起兵晉州,事始見一百五十四卷梁武帝中大通二年。鎮攝要重,攝,總持也。今往攻之,彼必來援;吾嚴軍以待,擊之必克。然後乘破竹之勢,鼓行而東,足以窮其巢穴,混同文軌。」記曰:今天下,書同文,車同軌。諸將多不願行。將,即亮翻。帝曰:「機不可失。有沮吾軍者,當以軍法裁之!」沮,在呂翻。

〖译文〗 [22]北周国主对群臣说:“朕去年因为生病,所以没有能平定逃亡在外的盗贼。以前进入齐的国境,见到对方的所有情况,他们指挥军队,简直同小孩子玩游戏那样。何况朝廷昏聩混乱,朝政被一帮小人操纵,老百姓都在哀号,朝不保夕。上天赐给我们而不去谋取,恐怕会留下后悔。去年进军河阴,只如同用手拍打对方的后背,没有扼住对方的喉咙。晋州原先是高欢起兵发迹的地方,也是镇守统辖要害重地,现在我们去进攻晋州,对方一定要派兵来救援;我们的军队严阵以待,发起攻击后一定可以攻克。然后借着破竹之势,大张旗鼓地向东进攻,足以捣平他们的巢穴,统一天下。”将领们都不愿意行动。武帝说:“机不可失。凡阻滞我军事行动的人,一定按军法制裁!”

冬,十月,己酉‹四›,周主‹宇文邕›自將伐齊,將,即亮翻。以越王盛、杞公亮、隨公楊堅為右三軍,譙王儉、大將軍竇泰、廣化公丘崇為左三軍,廣化郡公。五代志:河池縣,後魏曰廣化,置廣化郡。齊王憲、陳王純為前軍。亮,導之子也。

〖译文〗 冬季,十月,己酉(初四),北周国主亲自率军队征伐北齐,任命越王宇文盛、杞公宇文亮、随公杨坚为右三军,谯王宇文俭、大将军窦泰、广化公丘崇为左三军,齐王宇文宪、陈王宇文纯为前军。宇文亮是宇文导的儿子。

丙辰‹十一›,齊主‹高纬›獵於祁連池‹天池·山西省宁武县南管涔山上›;癸亥‹十八›,還晉陽。先是,晉州行臺左丞張延雋公直勤敏,儲偫有備,先,悉薦翻。偫zhì,直里翻。百姓安業,疆埸無虞。諸嬖倖惡而代之,埸,音亦。嬖,卑義翻,又博計翻。惡,烏路翻。由是公私煩擾。

〖译文〗 丙辰(十一日),北齐后主在祁连池狩猎;癸亥(十八日),回晋阳。起先,晋州行台左丞张延隽公正廉明,勤劳聪敏,储备待用的物资很充足,老百姓安居乐业,边境一带不用担忧。一些受后主宠爱亲近的小人由于痛恨张延隽派人取而代之,从此公私之间的纠葛纷扰不已。

周主‹宇文邕›至晉州,軍于汾曲‹汾水弯曲处·山西省侯马市›,汾曲,汾水之曲,在平陽南。水經:汾水南過平陽縣東,又南過臨汾縣東,又屈從縣南西流,是汾曲也。遣齊王憲將兵【章:十二行本「兵」字作「精騎」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二萬守雀鼠谷‹山西省灵石县西南汾水河谷›,水經:汾水南過冠爵津,在介休縣西南,俗謂之雀鼠谷。數十里間,道隘,水左右悉結偏梁閣道,累石就路縈帶巖側,或去水一丈,或高六丈,上戴山阜,下臨絕澗,俗謂之魯般橋。蓋通古之津隘,又在今之地險也。將,即亮翻。陳王純步騎二萬守千里徑‹山西省霍州市东五千米›,千里徑亦當在平陽北,要路之一也。杜佑曰:汾州界北接太原,當千里徑。騎,奇寄翻;下同。鄭公達奚震步騎一萬守統軍川‹山西省石楼县西›,統軍川,地闕。大將軍韓明步騎五千守齊子嶺‹河南省济源市西›,齊子嶺在邵郡東。焉氏公尹升步騎五千守鼓鍾鎮‹山西省垣曲县东›,焉氏,讀曰燕支。燕,平聲。此焉氏縣公也。地形志:涼州番和郡有燕支縣,因燕支山以名縣,隋併入番和縣。水經註:教水出垣縣北教山,其水南歷鼓鍾上峽,又南流歷鼓鍾川;西南有冶官,世人謂之鼓鍾城。山海經曰:鼓鍾之山,帝臺之所以觴百神,即是山也。垣縣,後魏於此置邵郡。涼城公辛韶步騎五千守蒲津關‹山西省永济市西黄河渡口›,此涼城郡公也。後魏立涼城郡於漢沃陽縣鹽澤北七里,池西有舊城,俗謂之涼城,郡取名也。按後魏自六鎮反亂,此地皆棄之不能有,後周特取郡名以封爵耳。漢、魏以後,五等之封,皆無實土,其來久矣。蒲津關在蒲坂,因津濟處以立關。漢書:武帝元封六年,立蒲津關。趙王招步騎一萬自華谷‹山西省稷山县西北›攻齊汾州‹南汾州·州政府设定阳山西省吉县›諸城,水經:涑水出河東聞喜縣東山黍葭谷。俗謂之華谷。即齊將斛律光取周汾北以進築者也。柱國宇文盛步騎一萬守汾水關‹山西省灵石县西南›。汾水關當在霍邑縣,南臨汾縣北。自此以上,凡言守者,皆以斷齊援兵之路,獨守蒲津關者為後繼。括地志:汾州靈石縣有雀鼠谷、汾水關。

〖译文〗 北周国主抵达晋州,陈兵在汾曲,派齐王宇文宪领兵二万在雀鼠谷驻守,陈王宇文纯率步骑兵二万人在千里径驻守,郑公达奚震率步骑兵一万人在统军川驻守,大将军韩明率步骑兵五千人在齐子岭驻守,焉氏公尹升率步骑兵五千人在鼓钟镇驻守,凉城公辛韶率步骑兵五千人在蒲津关驻守,赵王宇文招率步骑兵一万从华谷攻打北齐汾州的一些城池,柱国宇文盛率步骑兵一万人在汾水关驻守。

遣內史王誼監諸軍攻平陽城。監,工銜翻。齊行臺僕射海昌王尉相貴嬰城拒守。尉,紆勿翻。【章:十二行本「守」下有「相貴,相願之兄也」七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甲子‹十九›,齊集兵晉祠‹山西省太原市南›。地形志:晉陽有晉王祠。庚午‹二十五›,齊主‹高纬›自晉陽帥諸軍趣晉州。帥,讀曰率;下同。趣,七喻翻。周主‹宇文邕›日自汾曲至城下督戰,城中窘急。窘,巨隕翻。庚午‹二十五›,行臺左丞侯子欽出降於周。降,戶江翻。壬申‹二十七›,晉州刺史崔景嵩守北城,夜,遣使請降於周,王軌帥眾應之。未明,周將北海‹山东省昌乐县东南›段文振,杖槊與數十人先登,使,疏吏翻。帥,讀曰率。將,即亮翻。槊,色角翻。與景嵩同至尉相貴所,拔佩刀劫之。城上鼓譟,齊兵大潰,遂克晉州,虜相貴及甲士八千人。

〖译文〗 派内史王谊监督各路军队进攻平阳城。北齐的行台仆射海昌王尉相贵据城抵抗。甲子(十九日),北齐军队聚集在晋祠。庚午(二十五日),北齐后主从晋阳率领各路军队向晋州进发。北周国主当天从汾曲来到晋州城下督战,城中情况危急。庚午(二十五日),北齐的行台左丞侯子钦出城向北周投降。壬申(二十七日),晋州刺史崔景嵩防守北城,晚上,派使者出城向北周请求投降,王轨率领众军响应崔景嵩。天还没有亮,北周将领北海人段文振,手持长矛和几十人先行登上城头,和崔景嵩一同到尉相贵那里,拔出佩刀向他砍去。城上呼喊骚乱,齐兵大溃,于是攻克晋州,俘虏了尉相贵和他部下的甲士八千人。

齊主‹高纬›方與馮淑妃‹冯小怜›獵於天池‹山西省宁武县南管涔山上›,考異曰:馮淑妃傳云:「獵於三堆。」今從高阿那肱傳。余按宋白續通典,嵐州靜樂縣,本三堆也;天池亦在縣界。晉州告急者,自旦至午,驛馬三至。右丞相高阿那肱曰:「大家正為樂,樂,音洛。邊鄙小小交兵,乃是常事,何急奏聞!」至暮,使更至,使,疏吏翻。云「平陽已陷,」乃奏之。齊主將還,淑妃請更殺一圍,齊主從之。按齊主獵於祁連池,癸亥,還晉陽。甲子,即集兵,庚午,自晉陽帥兵趣晉州。壬申,晉州陷時,齊主方獵於天池,馮淑妃請更殺一圍。審如是,則晉州陷之日,齊主猶在天池。天池,今在憲州靜樂縣,至晉陽一百七十餘里,自晉陽南至晉州又五百有餘里。齊主既以庚午違晉陽而南,無緣復北至天池。竊謂獵祁連池與獵天池,共是一事,北人謂天為祁連,故天池亦謂之祁連池。通鑑稡zuì集諸書成一家言,自癸亥排日書至庚午發晉陽,是據北齊紀;書高阿那肱不急奏邊報,是據阿那肱傳;書請更殺一圍,是據馮淑妃傳;合三者而書之,不能不相牴牾。又,馮淑妃傳以為獵於三堆,三堆在肆州永安郡平寇縣界,亦在晉陽北。

〖译文〗 北齐后主正和冯淑妃在天池狩猎,晋州告急的人,从早晨到中午,骑驿马来了三次。右丞相高阿那肱说:“皇上正在取乐,边境有小小的军事行动,这是很平常的事,何必急着来奏报!”到傍晚,告急的使者再次到来,说“平阳已经陷落,”这才向君主奏报。北齐国主准备回去,冯淑妃却要求君主再围猎崐一次,北齐国主听从了她的要求。

周齊王憲攻拔洪洞‹山西省洪洞县›、永安‹山西省霍州市›二城,二城皆在晉州北。洪洞城在楊縣,取城北洪洞嶺名之。永安,古彘縣地,隋改曰霍邑。更圖進取。齊人焚橋守險,軍不得進,乃屯永安。使永昌公椿屯雞栖原‹山西省霍州市东北›,永昌郡公。五代志:巴東郡大昌縣,後周置永昌郡。雞栖原在永安北。伐柏為菴以立營。菴ān,烏含翻。漢皇甫規親入菴廬巡視三軍。椿,廣之弟也。

〖译文〗 北周的齐王宇文宪攻下洪洞、永安二座城池,准备进一步攻取其他地方。北齐焚烧了桥梁据险防守,北周的军队无法前进,便驻屯在永安。派永昌公宇文椿在鸡栖原驻屯,砍伐柏树建造小屋作为军营。宇文椿是宇文广的弟弟。

癸酉‹二十八›,齊主‹高纬›分軍萬人向千里徑,壬申,晉州陷,癸酉,齊軍已向千里徑,則知晉州陷不與獵天池同日,明矣。又分軍出汾水關,自帥大軍上雞栖原。上,時掌翻。宇文盛遣人告急,齊王憲自救之。齊師退,盛追擊,破之。俄而椿告齊師稍逼,憲復還救之。復,扶又翻。與齊對陳,至夜不戰。陳,讀曰陣。會周主‹宇文邕›召憲還,還,從宣翻,又如字。憲引兵夜去。齊人見柏菴在,不之覺,明日,始知之。齊主使高阿那肱將前軍先進,仍節度諸軍。將,即亮翻。

〖译文〗 癸酉(二十八日),北齐后主分出一万军队向千里径进发,又分出军队向汾水关,自己统率大军上鸡栖原。宇文盛派人告急,齐王宇文宪自己率领军队去救援。北齐军队退走,宇文盛在后面追击,将北齐军队打败。不多久宇文椿报告北齐军队逐渐逼近,宇文宪又返回救援。他的军队列阵和北齐军队对峙,到夜晚时还不跟对方作战。恰巧北周国主召宇文宪回去,他便领着军队在晚上撤退。北齐方面看到柏树的小房子还在,所以没有发觉,到第二天,才知道宇文宪的军队撤走了。北齐后主派高阿那肱率领前军先行进发,仍旧节制调度其他军队的行动。

甲戌‹二十九›,周以上開府儀同大將軍安定‹甘肃省泾川县›梁士彥為晉州刺史,留精兵一萬鎮之。

〖译文〗 甲戌(二十九日),北周任命上开府仪同大将军安定人梁士彦为晋州刺史,留下一万精兵在这里镇守。

十一月,己卯‹四›,齊主至平陽。周主以齊兵新集,聲勢甚盛,且欲西還以避其鋒。開府儀同大將軍宇文忻諫曰:「以陛下之聖武,乘敵人之荒縱,何患不克!若使齊得令主,君臣協力,雖湯、武之勢,未易平也。易,以豉翻。今主暗臣愚,士無鬬志,雖有百萬之眾,實為陛下奉耳。」軍正京兆‹长安›王紘【章:十二行本「紘」作「韶」;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曰:時因行軍,倣漢制置軍正之官,不常置也。「齊失紀綱,於茲累世。世祖嗣位,齊政不綱,今再世矣。天奬周室,一戰而扼其喉。取亂侮亡,正在今日。取亂侮亡,商仲虺之誥。釋之而去,臣所未諭。」周主雖善其言,竟引軍還。忻,貴之子也。宇文貴本朔方人,徙京兆,仕周為大司馬,非周之族也。

〖译文〗 十一月,己卯(初四),北齐后主到平阳。北周国主认为北齐军队刚刚集结,声势很盛,打算向西面回去避开对方的锋芒。开府仪同大将军宇文忻劝说道:“以陛下的圣明威武,乘敌人的荒淫放纵,何必担心不能攻克他们!如果齐国出现一个好的君主,君臣同心协力,那么就是有商汤、周武王的声势,也不易讨平对方。现在齐国的君主昏庸、臣僚愚蠢,军队没有斗志,虽有百万之众,实际上是送给陛下的。”军正京兆王说:“齐国的纲纪败坏,到目前已经有两代了。上天庇护嘉奖我们周王室,经过一战而扼住对方的咽喉。古人说的攻取动乱欺凌败亡之国,正在今天。放过他们而自己退走,臣实在不能理解。”北周国主虽然认为他的话有理,但还是带领军队返回了。宇文忻是宇文贵的儿子。

周主‹宇文邕›留齊王憲為後拒,齊師追之,憲與宇文忻各將百騎與戰,斬其驍將賀蘭豹子等,將,即亮翻;下同。騎,奇寄翻。驍,堅堯翻。齊師乃退。憲引軍渡汾,追及周主於玉壁‹山西省稷山县›。

〖译文〗 北周国主留下齐王宇文宪作为后面的阻击部队,北齐军队追来,宇文宪和宇文忻各领一百名骑兵和他们战斗,杀死北齐的勇将贺兰豹子等人,北齐军队便退走。宇文宪带领军队度过汾水,在玉壁追上了北周国主。

齊師遂圍平陽‹山西省临汾市›,晝夜攻之。城中危急,樓堞皆盡,樓,城上敵樓。堞,城短垣。堞,徒協翻。所存之城,尋仞而已。六尺為尋,七尺為仞。或短兵相接,槍槊為短兵。或交馬出入,外援不至,眾皆震懼。梁士彥忼慨自若,忼,苦朗翻。謂將士曰:「死在今日,吾為爾先。」於是勇烈齊奮,呼聲動地,呼,火故翻。無不一當百。齊師少卻,少,詩沼翻。乃令妻妾、軍民、婦女,晝夜脩城,三日而就。周主使齊王憲將兵六萬屯涑川,遙為平陽聲援。齊人作地道攻平陽,城陷十餘步,將士乘勢欲入。齊主敕且止,召馮淑妃‹冯小怜›觀之。淑妃粧點,不時至,周人以木拒塞之,塞,悉則翻。城遂不下。舊俗相傳,晉州城西石上有聖人跡,淑妃欲往觀之。齊主恐弩矢及橋,乃抽攻城木造遠橋。舊橋近城,別造遠橋。齊主與淑妃度橋,橋壞,至夜乃還。

〖译文〗 北齐军队便围困了平阳,昼夜发起进攻。城里形势危急,城上的敌楼和矮墙都被夷平,残存的城墙,只有六七尺高。双方或是短兵相接,或是马匹可以随意从城墙上进出,城外的援兵不来,人们都感到震惊害怕。梁士彦慷慨从容,对将士们说:“如果今天战死,我一定先你们而死。”于是大家激昂奋起,喊声动地,无不以一当百。北齐军队稍稍后退,梁士彦下令妻妾、军民、妇女崐,昼夜修城,三天修好。北周国主派齐王宇文宪率兵六万驻屯在涑川,远远地为平阳声援。北齐挖掘地道进攻平阳,城下陷了好几丈,将士们乘势准备进入城内。北齐后主下令暂时停止,把冯淑妃召来一同观看。冯淑妃穿衣打扮,没有及时到来,北周人用木头堵住了下陷的地方,平阳城便没有被攻克。旧俗相传,晋州城西的石头上有圣人的遗迹,冯淑妃想去那里观看。北齐后主恐怕对方的箭会射到桥上,便抽调用来攻城的大木头在离城较远的地方造了一座桥。北齐后主和冯淑妃过桥时,桥梁损坏,到晚上才返。

癸巳‹十八›,周主‹宇文邕›還長安。甲午‹十九›,復下詔,以齊人圍晉州,更帥諸軍擊之。丙申‹二十一›,縱齊降人使還。帥,讀曰率。縱之使還,使齊師知周師將復至而懼,亦以堅晉州守者之心。降,戶江翻。丁酉‹二十二›,周主發長安;還長安僅三日,復出師,明引歸者,欲使齊師疲於攻平陽而後取之。壬寅‹二十七›,濟河,與諸軍合。十二月,丁未‹三›,周主至高顯‹应在山西省闻喜县南›,高顯蓋近涑川。遣齊王【章:十二行本「王」下有「憲」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帥所部先向平陽。戊申‹四›,周主至平陽。庚戌‹六›,諸軍總集,凡八萬人,稍進,逼城置陳,東西二十餘里。

〖译文〗 癸巳(十八日),北周国主回长安。甲午(十九日),再次下诏,因为北齐围困晋州,又统率军队前往攻打。丙申(二十一日),释放北齐的投降者让他们回去。丁酉(二十二日),北周国主从长安出发;壬寅(二十七日),渡过黄河,和各路军队会合。十二月,丁未(初三),北周国主到高显,派齐王宇文宪率领部下的军队先向平阳进发。戊申(初四),北周国主到平阳。庚戌(初六),各路军队一齐集中,有八万人,逐渐向前推进,兵临城下摆开阵势,东西绵延有二十多里地。

先是齊人恐周師猝至,於城南穿塹,自喬山‹山西省襄汾县南›屬於汾水;齊主‹高纬›大出兵,陳於塹北,陳,讀曰陣。先,悉薦翻。塹,七豔翻。屬,之欲翻。喬山當在平陽城西。周主‹宇文邕›命齊王憲馳往觀之。憲復命曰:「易與耳,易,以豉翻。請破之而後食。」左傳:齊、晉戰于鞌。齊侯曰:「余姑翦滅此而後朝食。」周主悅,曰:「如汝言,吾無憂矣!」周主乘常御馬,從數人巡陳,所至輒呼主帥姓名慰勉之。帥,所類翻。將士喜於見知,咸思自奮。將戰,有司請換馬。周主曰:「朕獨乘良馬,欲何之!」周主欲薄齊師,礙塹而止,自旦至申,相持不決。

〖译文〗 起先北齐恐怕北周的军队突然来到,在城南凿通护城河,从乔山连接到汾水;北齐后主派出大批军队,在护城河的北面列阵,北周国主命令齐王宇文宪驰马去那里观察。宇文宪回来报告说:“这很好对付,请先攻破然后吃饭。”北周国主很高兴,说:“如果象你所说的那样,我就不担心了!”北周国主骑着平时所用的马匹,由几个人跟随到来到阵前巡视,所到之处就称呼主帅的姓名予以慰问鼓励。将士们对被国君了解信任感到很高兴,都想奋勇作战。临战前,随从官员请君主换马。北周国主说:“朕独自一人骑着骏马,要到哪里去!”北周国主要逼近北齐军队,由于有护城河的阻碍而停下来,从早上直到下午,双方相持不下。

齊主‹高纬›謂高阿那肱曰:「戰是邪?不戰是邪?」邪,音耶。阿那肱曰:「吾兵雖多,堪戰不過十萬,病傷及繞城樵爨者復三分居一。復,扶又翻。昔攻玉壁,援軍來即退。攻玉壁,事見一百五十九卷梁武帝中大同元年。今日將士,豈勝神武時邪!高歡諡神武皇帝。不如勿戰,卻守高梁橋。」‹山西省临汾市东北›地形志:晉州平陽縣有高梁城。水經註:汾水逕高梁故城西,故高梁之墟也,晉文公害懷公於此。汾水又南過平陽縣東。新唐志:晉州臨汾縣東北十里有高梁堰。安吐根曰:「一撮許賊,馬上刺取,擲著汾水中耳!」一撮,言其少也。撮,倉括翻。刺,七亦翻。著,直略翻。不知兵勢而輕敵大言,未有不敗者也。齊主意未決。諸內參曰:「彼亦天子,我亦天子。彼尚能遠來,我何為守塹示弱!」齊主曰:「此言是也。」於是填塹南引。周主大喜,勒諸軍擊之。

〖译文〗 北齐后主对高阿那肱说:“是打对?还是不打对?”高阿那肱说:“我们军队的人数虽多,但能作战的不过十万人,其中生病负伤和在城四周打柴做饭的又占三分之一。从前攻打玉壁时,援军一到就马上退走。今天的将士,怎能胜过神武皇帝时代的将士!倒不如不打,退守高梁桥。”安吐根说:“一小撮贼人,只不过是在马背上刺杀捉住他们,然后扔在汾水中而已!”北齐后主还是犹豫不决。一些太监们说:“他是天子,陛下也是天子。他尚且能从老远的地方来,我们为什么只是守着护城河表示出怯弱!”北齐国主说:“这话说得对。”于是填塞了护城河把水引向南面。北周国主听到后非常高兴,统率各路军队发起攻击。

兵纔合,齊主‹高纬›與馮淑妃‹冯小怜›並騎觀戰。東偏少卻,淑妃怖曰:「軍敗矣!」騎,奇寄翻。少,詩沼翻。怖,普故翻,惶懼也。錄尚書事城陽王穆提婆曰:「大家去!大家去!」齊主即以淑妃奔高梁橋。開府儀同三司奚長諫曰:「半進半退,戰之常體。今兵眾全整,未有虧傷,陛下捨此安之!馬足一動,人情駭亂,不可復振。願速還安慰之!」復,扶又翻,還,從宣翻,又音如字;下同。武衛張常山自後至,武衛,屬左、右武衛將軍。亦曰:「軍尋收訖,甚完整。圍城兵亦不動。至尊宜回。不信臣言,乞將內參往視。將,領也,與也,偕也,攜也,挾也。齊主將從之。穆提婆引齊主肘曰:「此言難信。」齊主遂以淑妃北走。齊師大潰,死者萬餘人,軍資器械,數百里間,委棄山積。齊人所棄,皆為稽胡所取,後周人由此討稽胡。安德王延宗獨全軍而還。延宗在亂能整,未易才也。惜大廈將顛,非一木所支耳。

〖译文〗 双方军队刚接触,北齐后主和冯淑妃一起骑着马去观战。东面的部分军队稍稍后退,冯淑妃害怕说:“我们的军队打败了!”录尚书事城阳王穆提婆说:“皇上快离开!皇上快离开!”北齐后主就和冯淑妃退奔高梁桥。开府仪同三司奚长向后主劝阻说:“军队半进半退,是作战时的常规。目前士兵们都完全整齐,没有受到挫折死亡,陛下离开这里又到哪里去!马脚一动,人的情绪就会惊恐混乱,不能重新振作。希望陛下迅速回去安慰他们!”武卫张常山从后面赶到,也说:“军队很快就收拢完毕,非常完整。围城的士兵也没有动摇。天子最好返回。如果不相信我的话,请求天子领太监去巡看。”北齐后主将按他所说的去做。穆提婆却拉着北齐后主的胳膊说:“他的话难以相信。”北齐后主便带冯淑妃向北退走。北齐军队大败溃散,死了一万多人,军用物资器械,在几百里间被遗弃的堆积如山。唯有安德王高延宗全军而回。

齊主‹高纬›至洪洞,淑妃方以粉鏡自玩,施粉添粧,臨鏡以自玩也。後聲亂,唱賊至,於是復走。復,扶又翻。先是,齊主以淑妃為有功勳,將立為左皇后,遣內參詣晉陽取皇后服御褘huī翟等。五代志:梁制:皇后謁廟,服袿guī䙱shǔ大衣,蓋嫁服也,皁上皁下;親蠶則青上縹下。齊制:皇后助祭、朝會以褘huī衣,祠郊禖méi以褕yú狄,小宴以闕狄,親蠶以鞠衣,禮見皇帝以展衣,宴居以綠衣。六服俱有蔽膝,織成緄gǔn帶。周制:皇后翟衣六:祀郊禖、朝享,則翬huī衣,素質,五色;祭陰社、朝命婦,則衣,青質,五色;祭群小祀、受獻璽,則鷩bì衣,赤色;采桑,則鴇衣,黃色;從皇帝見賓客、聽女教則鵫zhuó衣,白色;食命婦、歸寧,則𥏊衣,玄色。隋制:皇后褘衣,深青,織成為之,為翬翟之形,素質五色十二等。先,悉薦翻。褘,許韋翻。袿,涓畦翻。釋名:婦人上服曰袿,具下垂者。䙱,朱欲翻。縹,匹小翻。褕,音遙。展,與襢同,陟戰翻。沈,將輦翻。緄,古本翻。,與褕同音。鷩,必列翻,亦雉也。鴇,補抱翻。鵫,敕角翻,雉名。𥏊zhì,直質翻。至是,遇於中塗,齊主為按轡,為,于偽翻。命淑妃著之,然後去。史言齊師之敗,皆由馮小憐以婦人從軍,國之禍也。齊主既敗,而寵其所嬖以速亡。著,職略翻。

〖译文〗 北齐后主到了洪洞,冯淑妃正对着镜子涂脂抹粉自我欣赏,后面的声音嘈杂,高喊敌人已经到来,于是她再次逃走。原先北齐后主以为冯淑妃有功勋,准备立她为左皇后,派太监到晋阳去取皇后所穿的礼服等。这时,他们在途中相遇,北齐后主拉紧马缰绳慢步走,叫冯淑妃穿上礼服,然后离去。

辛亥‹七›,周主‹宇文邕›入平陽。梁士彥見周主,持周主須而泣曰:「臣幾不見陛下!」周主亦為之流涕。史敘後周君臣相與之情。須,與鬚同。幾,居依翻。為,于偽翻;上主為、下善為同。

〖译文〗 辛亥(初七),北周国主进入平阳。梁士彦见到周主,用手握着周主的胡须哭泣说:“臣几乎见不到陛下了!”北周国主也动情流泪。

周主以將士疲弊,欲引還。將,息亮翻。還,所宣翻,又音如字。士彥叩馬諫曰:「今齊師遁散,眾心皆動,因其懼而攻之,其勢必舉。」周主從之,執其手曰:「余得晉州,為平齊之基,若不固守,則大事不成。朕無前憂,唯慮後變,汝善為我守之!」用兵而能慮後患者,善師者也。遂帥諸將追齊師。帥,讀曰率。諸將固請西還,周主曰:「縱敵患生。卿等若疑,朕將獨往。」諸將乃不敢言。癸丑‹九›,至汾水關。

〖译文〗 北周国主由于将士疲乏困倦,准备率军回朝。梁士彦勒住周主的马规劝说:“现在齐国的军队败退逃散,人心浮动,乘他们恐惧时发起进攻,一定可以打败他们。”北周君主听从了他的意见,握住他的手说:“我得到晋州,这是平定齐国的基础,如果不坚决守住,就会大事不成。朕没有前忧,只忧虑后变,你好好为我守住这里!”于是率领将士们追赶北齐军队。将领们坚持请周主西归,北周国主说:“放走乱人,祸患就会发生。你们如果有怀疑,朕将独自前去。”将领们于是不敢再说。癸丑(初九),到了汾水关。

齊主‹高纬›入晉陽,憂懼不知所之。甲寅‹十›,齊大赦。齊主問計於朝臣,皆曰:「宜省賦息役,以慰民心;收遺兵,背城死戰,以安社稷。」朝,直遙翻。背,蒲妹翻。齊主欲留安德王延宗、廣寧王孝珩守晉陽,珩,音行。自向北朔州‹府设招远山西省朔州市›。魏孝昌中,改懷朔鎮為朔州,本漢五原郡地;尋即陷沒,而朔州寄治并州界。後齊置朔州於古馬邑城,於西河郡置南朔州,故謂馬邑為北朔州。新唐志曰:朔州本治善陽,建中中,馬遂徙治馬邑。大元以朔州置順義節度,領鄯陽、窟谷二縣,而以馬邑縣置固州。若晉陽不守,則奔突厥‹瀚海沙漠群›,厥,九勿翻。群臣皆以為不可,帝不從。

〖译文〗 北齐后主进入晋阳,担忧害怕得不知怎么办。甲寅(初十),北齐大赦全国。北齐后主向朝臣们询问计策,朝臣们都说:“应该减少赋税,停止劳役,以安慰民心;收拾残存的士兵,背城拼死作战,以稳定国家。”北齐后主要把安德王高延宗、广宁王高孝珩留下镇守晋阳,自己去北朔州,如果晋阳失守,就投奔突厥,群臣们都认为不能这样,后主不听。

開府儀同三司賀拔伏恩等,宿衛近臣三十餘人,西奔周軍。周主‹宇文邕›封賞各有差。

〖译文〗 开府仪同三司贺拔伏恩等宿卫近臣三十多人向西投奔北周军队,北周国主对他们分别封赏。

高阿那肱所部兵尚一萬,守高壁‹山西省灵石县南›,高壁,嶺名,在雀鼠谷南。括地志:汾州靈石縣有高壁嶺。杜佑曰:在縣東南。宋白曰:靈石縣東南有高壁嶺、雀鼠谷、汾水關,皆汾西險固之所。餘眾保洛女砦‹灵石县北›。砦zhài,與寨同,柴夬翻;下同。周主引軍向高壁,阿那肱望風退走。齊王憲攻洛女砦,拔之。有軍士告阿那肱招引西軍,齊主令侍中斛律孝卿檢校,孝卿以為妄。還,至晉陽,阿那肱腹心復告阿那肱謀反,復,扶又翻。又以為妄,斬之。

〖译文〗 北齐的高阿那肱部下还有一万军队,在高壁镇守,其余的军队保卫洛女寨。北周国主率领军队指向高壁,高阿那肱望风退走。齐王宇文宪攻打洛女寨,攻克。北齐有军士举告高阿那肱招引西面的北周军队,北齐后主命令侍中斛律孝卿去检查核实,斛律孝卿认为是胡说。他回到晋阳,高阿那肱的心腹又向他崐举告高阿那肱谋反,斛律孝卿又认为这是胡说,将举告人杀死。

乙卯‹十一›,齊主‹高纬›詔安德王延宗、廣寧王孝珩募兵。延宗入見,珩,音行。見,賢遍翻。齊主告以欲向北朔州,後魏太和中,置朔州於定襄故城。高齊天保,於馬邑西南置朔州,相去三百八十里。故定襄古城之朔州有北朔州之稱。延宗泣諫,不從,密遣左右先送皇太后、太子‹高恒›於北朔州。

〖译文〗 乙卯(十一日),北齐后主诏令安德王高延宗、广宁王高孝珩征兵。高延宗进见北齐后主,后主告诉他自己要去北朔州,高延宗哭着劝阻,后主不听,秘密地派左右先把皇太后、太子送到北朔州。

丙辰‹十二›,周主與齊王憲會於介休‹山西省介休市›。介休縣屬西河郡。齊開府儀同三司韓建業舉城降,以為上柱國,封郇公。降,戶江翻。郇,音荀。郇xún,古國名。‹山西临猗西南›

〖译文〗 丙辰(十二日),北周后主和齐王宇文宪在介休会合。北齐开府仪同三司韩建业举城投降,被北周任命为上柱国,封为郇公。

是夜,齊主欲遁去,諸將不從。將,即亮翻。丁巳‹十三›,周師至晉陽。齊主復大赦,復,扶又翻。改元隆化。以安德王延宗為相國、并州刺史,總山西‹太行山以西›兵,并,卑經翻。鄴都謂并州之地為山西。謂曰:「并州兄自取之,兒今去矣!」延宗曰:「陛下為社稷勿動。臣為陛下出死力戰,必能破之。」為,于偽翻。穆提婆曰:「至尊計已成,王不得輒沮!」沮,在呂翻。齊主乃夜斬五龍門而出,欲奔突厥,從官多散。厥,九勿翻。從,才用翻;下同。領軍梅勝郎叩馬諫,乃回向鄴。時唯高阿那肱等十餘騎從,騎,奇寄翻。廣寧王孝珩、襄城王彥道繼至,得數十人與俱。

〖译文〗 当天晚上,北齐国主准备逃走,将领们都不肯跟从。丁巳(十三日),北周军队到晋阳。北齐后主再次大赦全国,把年号改为隆化。任命安德王高延宗为相国、并州刺史,总辖山西的军队,对他说:“并州请兄长自己取走,我现在就要离开这里!”高延宗说:“陛下应该替国家着想不要走。臣愿意为陛下拼死作战,一定能把他们打败。”穆提婆说:“天子大计已定,安德王不能屡加阻挠!”北齐后主便在晚上破五龙门出走,要投降突厥,随从的官员纷纷散去。领军梅胜郎勒住后主的马加以规劝,这才返回邺城。当时只有高阿那肱等十几人骑马跟随,广宁王高孝珩、襄城王高彦道相继来到,只有几十人和后主在一起。

穆提婆西奔周軍。陸令萱自殺,家屬皆誅沒。周主以提婆為柱國、宜州‹府设泥阳陕西省耀县东南›刺史。五代志:京兆郡華原縣,後魏置北雍州,西魏改為宜州。下詔諭齊群臣曰:「若妙盡人謀,深達天命,官榮爵賞,各有加隆。或我之將卒,逃逸彼朝,將,即亮翻。朝,直遙翻。無問貴賤,皆從蕩滌。」自是齊臣降者相繼。降,戶江翻。

〖译文〗 穆提婆向西投奔北周军队,陆令萱自杀,她的家属都被诛杀。北周国主任命穆提婆为柱国、宜州刺史。下诏告示北齐的群臣说:“如果能竭力献计献策,深深通晓上天的意旨,就能授官赏爵,各有所加。如果我们的将领士兵,逃到齐朝,不论贵贱,一律加以扫荡歼灭。”因此北齐官吏都相继向北周投降。

初,齊高祖為魏丞相,齊尊高歡廟號曰高祖。相,息亮翻。以唐邕典外兵曹,太原白建典騎兵曹,騎,奇寄翻。皆以善書計、工簿帳受委任。及齊受禪,諸司咸歸尚書;唯二曹不廢,更名二省。更,工衡翻。邕官至錄尚書事,建官至中書令,常典二省,世稱「唐、白」。邕兼領度支,與高阿那肱有隙,阿那肱譖之,齊主‹高纬›敕侍中斛律孝卿總知騎兵度支。度,徒洛翻。孝卿事多專決,不復詢稟。復,扶又翻。邕自以宿習舊事,為孝卿所輕,意甚鬱鬱。鬱鬱者,受抑而氣不得舒也。及齊主還鄴,邕遂留晉陽。并州將帥請於安德王延宗曰:「王不為天子,諸人實不能為王出死力。」將,即亮翻。帥,所類翻。為,于偽翻。延宗不得已,戊午‹十四›,即皇帝位。下詔曰:「武平孱弱,曰武平者,稱齊主年號。孱,士顏翻,又士眼翻。政由宮【章:十二行本「宮」作「宦」乙十一行本同。】豎,斬關夜遁,莫知所之。王公卿士,猥見推逼,猥,遝tà也。今祗承寶位。」大赦,改元德昌。以晉昌王唐邕為宰相,齊昌王莫多婁敬顯、沭陽王【章:十二行本「王」下有「和阿千子」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云無註本「千」作「千」。】右衛大將軍段暢、開府儀同三司韓骨胡等為將帥。敬顯,貸文之子也。此皆齊所封郡王也。五代志:西城郡石泉縣,舊置晉昌郡。蘄春郡蘄春縣,後齊置齊昌郡。東海郡沭陽縣,東魏置沭陽郡。莫多婁貸文戰死,事見一百五十八卷梁武帝大同四年。沭,音術。眾聞之,不召而至者,前後相屬。延宗發府藏及後宮美女以賜將士,屬,之欲翻。藏,徂浪翻。將,即亮翻。籍沒內參十餘家。齊主‹高纬›聞之,謂近臣曰:「我寧使周得并州,不欲安德得之。」左右曰:「理然。」延宗見士卒,皆親執手稱名,流涕嗚咽,眾爭為死;為,于偽翻。童兒女子,亦乘屋攘袂,投甎石以禦敵。乘,登也。

〖译文〗 当初,神武帝高欢是东魏丞相,任命唐邕主管外兵曹,太原人白建主管骑兵曹,两人都因善于文字筹算、精于管理账目册籍而被委任。等到北齐禅受东魏的帝位以后,其他部门都归入尚书省;只有上述二曹没有废除,而是改名外兵省、骑兵省。唐邕当官到录尚书事,白建当官到中书令,常常主管这二省,当时被人称为“唐、白”。唐邕兼管度支省,与高阿那肱有矛盾,高阿那肱便向齐主说唐邕的坏话,北齐后主敕令侍中斛律孝卿总知骑兵省、度支省。斛律孝卿处理事情往往独断专行,不再征求唐邕的意见。唐邕自以为熟悉这二省的情况,因为被斛律孝卿轻视,心里非常抑郁。到北齐国主回到邺城以后,唐邕便留在晋阳。并州的将帅请求安德王高延宗说:“您不当天子,大家实在不能为您安德王出死力。”高延宗不得已,戊午(十四日),即位当皇帝。下诏书崐说:“当今皇帝懦弱无能,朝政由宫里的小人把持,破关在晚上逃遁,不知去了哪里。辱承王公卿士推戴相强,现在只得继承皇帝的大位。”大赦全国,改年号为“德昌”。任命晋昌王唐邕为宰相,齐昌王莫多娄敬显、沭阳王右卫大将军段畅、开府仪同三司韩骨胡等人为将帅。莫多娄敬显是莫多娄贷文的儿子。大家听到消息,不召而来的人,前后连续不断。高延宗散发王府中的储藏和后宫里的美女赏赐给将士们,查抄没收了十几家太监。北齐后主听说后,对近臣说:“我宁愿让周朝得到并州,不愿让安德王得到它。”左右的近臣说:“理当如此。”高延宗看见士兵时,都亲自握住他们的手称呼他们的姓名,众人流泪悲泣出声,争着为他效死;儿童妇女,也都登上房顶捋起衣袖,投掷砖头石块抵抗敌人。

己未‹十五›,周主‹宇文邕›至晉陽。考異曰:周書武帝紀:「丁巳,大軍次并州。」又云:「己未,軍次并州。」蓋丁巳前軍至,己未帝乃至也。庚申‹十六›,齊主‹高纬›入鄴。周師圍晉陽,四合如黑雲。周戎衣及旗幟皆黑,且兵多,故如黑雲。安德王延宗命莫多婁敬顯、韓骨胡拒城南,和阿干子、段暢拒城東,自帥眾拒齊王憲於城北。帥,讀曰率。延宗素肥,前如偃,後如伏,人常笑之。至是,奮大矟往來督戰,矟,所角翻。勁捷若飛,所向無前。和阿干子、段暢以千騎奔周軍。騎,奇寄翻。周主攻東門,際昏,遂入之,進焚佛寺。延宗、敬顯自門入,夾擊之,周師大亂,爭門,相填壓,塞路不得進。齊人從後斫刺,死者二千餘人。塞,悉則翻。刺,七亦翻。周主左右略盡,自拔無路。承御上士張壽牽馬首,承御上士,蓋侍衛左右之官。賀拔伏恩以鞭拂其後,考異曰:北齊書安德王延宗傳作「佛恩」。今從周、齊帝紀。崎嶇得出。崎,丘奇翻。嶇,音區。齊人奮擊,幾中之。幾,居依翻,又巨希翻,近也。中,竹仲翻。城東道阨曲,阨,與阸同,烏懈翻。伏恩及降者皮子信導之,僅得免,降,戶江翻。時已四更。夜分五更。四更,丁夜也。更,工衡翻。延宗謂周主為亂兵所殺,使於積尸中求長鬣者,不得。鬣liè,良涉翻。鬚也。時齊人既捷,入坊飲酒,盡醉臥,延宗不復能整。復,扶又翻。

〖译文〗 己未(十五日),北周国主到晋阳。庚申(十六日),北齐后主进入邺城。北周军队包围了晋阳,他们的军衣和旗帜都是黑色,所以城的四面就像黑云一般。安德王高延宗命令莫多屡敬显、韩骨胡在城南抵抗,和阿干子、段畅在城东抵抗,自己率领众军在城北抵抗北周的齐王宇文宪。高延宗身体肥胖,前看象仰面朝天,后看像俯伏在地,人们常常取笑他的模样。这时,他挥舞长矛来回督战,强劲有力敏捷得象飞一般,指向哪里,谁也抵挡不住。和阿干子、段畅率领一千骑兵直奔北周的军队。北周国主进攻晋阳的东门,当时天色昏暗,便进到城里,放火焚烧城里的佛庙。高延宗、莫多屡敬显从城门进入,两面夹击,北周军队大乱,争着逃出城门,城门间人群填塞挤压,堵住了道路无法前进。北齐人从后刀砍矛刺,北周军队死了二千多人。北周国主左右的人几乎都已死散,自己走投无路。承御上士张寿牵着马头,贺拔伏恩用鞭子抽打马的后部,困难艰险地出了城。齐人奋勇追击,几乎打中了他。晋阳城东的道路狭隘弯曲,贺拔伏恩和投降北周的皮子信在前面带路,这才幸免于死,这时已经是深夜四更。高延宗以为北周国主已经被乱兵所杀,派人在堆积的尸体中寻找留有长胡须的人,没有找到。当时北齐人打了胜仗,到街坊间饮酒,都喝醉了睡在地上,高延宗无法整理队伍。

周主‹宇文邕›出城,飢甚,欲遁去,諸將亦多勸之還。將,即亮翻。還,從宣翻,又音如字。宇文忻勃然進曰:「陛下自克晉州,乘勝至此。今偽主奔波,關東響震,自古行兵,未有若斯之盛。昨日破城,將士輕敵,微有不利,何足為懷!丈夫當死中求生,敗中取勝。今破竹之勢已成,柰何棄之而去!」齊王憲、柱國王誼亦以為去必不免,段暢等又盛言城內空虛。周主乃駐馬,鳴角收兵,俄頃復振。散兵復聚,則摧沮之勢振迅而起。復,扶又翻,又音如字。辛酉‹十七›,旦,還攻東門,克之。還,復也。延宗戰力屈,走至城北,周人擒之。周主下馬執其手,延宗辭曰:「死人手,何敢迫至尊!」周主曰:「兩國天子,非有怨惡,直為百姓來耳。言為救民而來。為,于偽翻。終不相害,勿怖也。」怖,蒲故翻。使復衣帽而禮之。五代志:帽自天子下及士人通冠之,蓋常服也。然亦有白紗烏紗之異,又有繒皁雜紗為之者。唐邕等皆降於周。降,戶江翻。獨莫多婁敬顯奔鄴,齊主‹高纬›以為司徒。

〖译文〗 北周国主出城以后,非常饥饿,想逃走,将领们也多劝他回去。宇文忻发怒变色而进言:“陛下从攻克晋州以来,乘胜到了这里。现在各国的伪主劳碌奔逃,关东一带响声震天,自古以来用兵,没有像这次的盛大。昨天破城时,由于将士轻敌,所以遭受一点挫折,这又何必放在心上!大丈夫应当从死中求生,败中取胜。现在破竹之势已经形成,为什么要放弃它而离去!”齐王宇文宪、柱国王谊也认为不能放弃离开,段畅又极力说晋阳城里已经空虚。北周国主于是勒马停止后撤,吹响号角集合军队,不多久军势重新振作。辛酉(十七日),早晨,返回攻打东门,终于攻克。高延宗在作战中力量用尽,跑到城北,被北周军队捉住。北周国主下马握住他的手,高延宗辞谢说:“我是死人的手,怎敢靠近天子!”北周国主说:“两个国家的天子,并非有怨仇憎恨,都是为了救老百姓而来的,我终究不会加害于您,不必害怕。”请他重新穿戴起衣帽而待之以礼。唐邕等都投降了北周。只有莫多屡敬显逃奔到邺城,北齐后崐主任命他为司徒。

延宗初稱尊號,遣使修啟於瀛州‹府设赵都军城河北省河间市›刺史任城王湝,後魏置瀛州於河間。使,疏吏翻;下同。任,音壬。湝,戶皆翻,又音皆。曰:「至尊出奔,宗廟事重,群公勸迫,權主號令。事寧,終歸叔父。」湝曰:「我人臣,何容受此啟!」執使者送鄴。

〖译文〗 高延宗刚称皇帝时,派人写了书札给瀛州刺史任城王高,信里说:“天子出奔,国家的事情繁重,我因为王公们的劝说相强,暂时主持国家的号令。事情安定以后,皇位最终会还给叔父。”高说:“我只是一个臣子,怎能容许接受这样的书札!”把使者捉起来送到邺城。

壬戌‹十八›,周主‹宇文邕›大赦,削除齊制。收禮文武之士。

〖译文〗 壬戌(十八日),北周国主大赦全国,取消北齐的制度。招收并礼遇文武之士。

鄴伊婁謙聘於齊,周遣伊婁謙聘齊,事見去年二月,此上不應有「鄴」字,蓋「初」字之誤也。【章:十二行本正作「初」;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其參軍高遵以情輸於齊,言周將伐齊,使謙來觀釁。齊人拘之於晉陽。周主既克晉陽,召謙,勞之。勞,力到翻;下親勞同。執遵付謙,任其報復。謙頓首,請赦之,周主曰:「卿可聚眾唾面,使其知愧。」謙曰:「以遵之罪,又非唾面可責。」唾,湯臥翻。帝善其言而止。謙待遵如初。

〖译文〗 当初北周的伊娄谦聘问北齐,他的参军高遵把北周将征伐北齐的情报通报北齐,北齐便把伊娄谦扣留在晋阳。北周国主武帝攻下晋阳以后,召见伊娄谦,对他加以慰问。捉了高遵交给伊娄谦,让他进行报复。伊娄谦对北周武帝叩头,请求赦免高遵,武帝说:“您可以召集大家向他脸上吐口水,使他知道羞愧。”伊娄谦说:“以高遵的罪行,不是向脸上吐口水所能责备的。”武帝认为他的话很对而没有责罚高遵。尹娄谦对待高遵一如既往。

臣光曰:賞有功,誅有罪,此人君之任也。高遵奉使異國,漏泄大謀,斯叛臣也;使,疏吏翻。周高祖不自行戮,乃以賜謙,使之復怨,失政刑矣!孔子謂以德報怨者何以報德。為謙者,宜辭而不受,歸諸有司,以正典刑。乃請而赦之以成其私名,美則美矣,亦非公義也。

〖译文〗 臣司马光曰:赏有功,诛有罪,这是君主的责任。高遵奉命出使异国,泄漏重大的机密,这就是叛臣;北周高祖不是自己下令加以处死,却把他送给伊娄谦,使他报复怨恨,有失刑赏的教化!孔子所说的以德报怨者用什么来报德,作为伊娄谦,应当推掉而不接受,把高遵送交官府,明正典刑。他却请求君主对高遵赦免以取得个人的好名声,美倒是美了,但并不符合公义。

23齊主‹高纬›命立重賞以募戰士,而竟不出物。廣寧王孝珩請「使任城王湝將幽州道‹府设蓟县北京市›兵入土門‹井陉关·河北省井陉县北›,按新唐志:井陘故關,一名土門關。珩,音行。任,音壬。湝,音皆,又古皆翻。將,即亮翻;下同。揚聲趣并州,趣,七喻翻;下同。獨孤永業將洛州道‹府设洛阳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兵入潼關‹陕西省潼关县›,揚聲趣長安,後魏自平城遷都洛陽,置司州;孝武西入關東。魏北都鄴,以鄴為司州,以洛陽為洛州。臣請將京畿兵出滏口‹河北省武安市西南›,鼓行逆戰。滏口,滏水之口。山海經:滏水出神茵之山。圖經:泉源瀵fèn涌若湯焉。滏,音釜。敵聞南北有兵,自然逃潰。」又請出宮人珍寶賞將士。齊主不悅。斛律孝卿請齊主親勞將士,為之撰辭,將,即亮翻。勞,力到翻。為,于偽翻。撰,士免翻。且曰:「宜忼慨流涕,以感激人心。」齊主既出,臨眾,將令之,不復記所受言,令,讀如軍令之令。復,扶又翻。遂大笑,左右亦笑。將士怒曰:「身尚如此,吾輩何急!」皆無戰心。於是自大丞相已下,太宰、三師、大司馬、大將軍、三公等官,後齊制官多循後魏,大丞相、太宰,位望最為崇重。太師、太傅、太保,是為三師,擬古上公,非勳德不居。次有大司馬、大將軍,是為二大,並典司武事。次置太尉、司徒、司空,是為三公。三師、二大、三公府三門,當中開黃閤,設內屏;其階皆正一品。並增員而授,或三或四,不可勝數。勝,音升。數,所矩翻,計也,舊所具翻。

〖译文〗 [23]北齐后主命令立重赏来征募战士,而竟然不拿出东西来。广宇王高孝珩请求:“派任城王高率领幽州道的士兵开进土门关,扬言进取并州,独孤永业率领洛州道的士兵开进潼关,扬言进取长安,臣请求率领京畿的士兵出滏口,击鼓前进迎战。敌人听到南北有兵,自然逃走溃散。”又请求取出宫女和珍宝赏给将士。北齐后主很不高兴。斛律孝卿请北齐国主亲自慰劳将士,替后主撰写文辞,并且说:“应该慷慨流泪,以感动激励人心。”北齐后主走出来,面对大家将要发布号令,却忘记了斛律孝卿告诉他的话,便大笑起来,左右的人也笑。将士们发怒说:“他们自身还这样,我们何必着急!”都没有打仗的心思。于是只好从大丞相以下,太宰、三师、大司马、大将军、三公等高官,都增加编制授给官职,或者三人或者四人,多到不可胜数。

朔州行臺僕射高勱,將兵侍衛太后、太子‹高恒›,自土門道還鄴。勱,音邁。時,宦官儀同三司苟子溢猶恃寵縱暴,民間雞彘,縱鷹犬搏噬取之;勱執以徇,將斬之;太后救之,得免。或謂勱曰:「子溢之徒,言成禍福,獨不慮後患邪?」勱攘袂曰:「今西寇已據并州,周在齊之西,故謂之西寇。達官率皆委叛,有位任而光顯於時者為達官。委,棄也。委叛者,言棄官而叛去。正坐此輩濁亂朝廷。朝,直遙翻。若得今日斬之,明日受誅,亦無所恨!」勱,岳之子也。高岳從高歡起兵有功。甲子‹二十›,齊太后至鄴。

〖译文〗 朔州行台仆射高劢带兵侍卫太后、太子,从土门关一路回到邺城。当时宦官仪同三司苟子溢等人还依仗君主的宠受放纵横暴,老百姓的鸡猪,被他们放出的猎鹰和猎狗搏击啮咬然后抢走;高劢捉住他们当众宣布,将要把他们处死崐;太后说情求救,得到赦免。有人对高劢说:“苟子溢之流,说话能使人遭祸得福,你难道不担心后患吗?”高劢捋起衣袖说:“现在西面的敌寇已经占领了并州,显贵的大臣们都弃职叛逃,正因为这帮家伙把朝廷搞得污浊混乱。如果我能在今天把他们杀掉,自己明天被处死,也没有遗憾!”高劢是高岳的儿子。甲子(二十日),北齐太后到邺城。

丙寅‹二十二›,周主‹宇文邕›出齊宮中珍寶服玩及宮女二千人,班賜將士,加立功者官爵各有差。將,即亮翻。周主問高延宗以取鄴之策,辭曰:「此非亡國之臣所及。」強問之,強,其兩翻。乃曰:「若任城王據鄴,臣不能知。任,音壬。若今主自守,陛下兵不血刃。」癸酉‹二十九›,周師趣鄴,趣,七喻翻。命齊王憲先驅,以上柱國陳王純為并州總管。

〖译文〗 丙寅(二十二日),北周国主取出北齐宫中的珍宝服用和玩赏的物品以及二千个宫女,颁赐给将士,对立功者按等级加官爵。北周国主向高延宗询问夺取邺城的计策,高延宗推辞说:“这不是亡国之臣所能回答的。”强迫他回答,高延宗才说:“如果是任城王据守邺城,那么臣无法知道。如果是当今齐主自己据守,那么陛下可以不经交锋就取得胜利。”癸酉(二十九日),北周军队进取邺城,命令齐王宇文宪为先驱,任命上柱国陈王宇文纯为并州总管。

齊主‹高纬›引諸貴臣入朱雀門,朱雀門,鄴宮城正南門也。賜酒食,問以禦周之策,人人異議,齊主不知所從。是時人情忷懼,莫有鬬心,朝士出降,晝夜相屬。忷,許勇翻。朝,直遙翻。屬,之欲翻。高勱曰:「今之叛者,多是貴人,至於卒伍,猶未離心。請追五品已上家屬,置之三臺‹高洋所修葺的金凤台、圣应台、崇光台›,勱,音邁。考之齊制,五品已上,謂自尚書郎、中書侍郎、諫議大夫、九寺少卿、給事黃門侍郎、通直散騎常侍、尚書左•右丞、三公府長史•諮議參軍、太子三卿、直閤將軍、東宮正都督已上也。三臺,魏武帝所建,齊文宣帝又增崇之,時改為寺。因脅之以戰,若不捷,則焚臺。此曹顧惜妻子,必當死戰。且王師頻北,賊徒輕我,今背城一決,背,蒲妹翻。理必破之。」齊主不能用。望氣者言,當有革易。齊主引尚書令高元海等議,依天統故事,禪位皇太子‹高恒›。天統禪位事見一百六十九卷世祖天嘉六年。

〖译文〗 北齐后主领着显贵大臣进朱雀门,赐给他们酒食,询问抵御北周的计策,各人的说法不一,北齐后主不知听谁的好。这时人们的心情恐惧,没有打仗的心思。朝中的士官出城投降,白天黑夜接连不断。高劢说:“现在的叛徒,很多是显贵,至于一般的士兵,还没有离心。请追回五品以上官员的家属,安置在三台,并强迫他们参加打仗,如果不能取胜,就焚烧他们家属所在的三台。这种人都顾惜自己的老婆孩子,一定会拼死作战。况且我们的军队频频败北,敌人一定轻视我们,现在背城决一死战,按理一定能打败他们。”北齐后主不采纳高劢的意见。懂星象变化的人说,朝廷将会有变革更易。北齐后主叫来尚书令高元海等人商议,决定按照武成帝禅位给他的做法,把帝位传给皇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