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紀七起閼逢涒灘(甲申)六月,盡柔兆閹茂(丙戌)八月,凡二年有奇。
高祖神堯大聖光孝皇帝下之上#
武德七年(甲申、六二四)#
1六月,辛丑‹一›,上幸仁智宮避暑。帝作仁智宮於宜州之宜君縣。
〖译文〗 [1]六月,辛丑(初三),高祖前往仁智宫避暑。
2辛亥‹十三›,瀧州‹广东省罗定市南›、扶州‹南扶州·广东省信宜市›獠作亂,遣南尹州‹总部设广西贵港市›都督李光度等擊平之。瀧州,永熙郡,漢端溪縣地。又瀧州信義縣,武德元年分置懷德縣,仍置南扶州。南尹州,鬱林郡,漢廣鬱縣地。後漢谷永為鬱林太守,降烏許人十餘萬,開置七縣,即此地也。瀧,呂江翻。獠,魯皓翻。
〖译文〗 [2]辛亥(十三日),泷州、扶州獠人发生叛乱,高祖派遣南尹州都督李光度等人进击并平定了他们。
3丙辰‹十八›,吐谷渾寇扶州,此扶州以生羌之地置,註已見上。吐,從暾入聲。谷,音浴。刺史蔣善合擊走之。
〖译文〗 [3]丙辰(十八日),吐谷浑侵犯扶州,扶州刺史蒋善合将他们击退。
4壬戌‹二十四›,慶州‹总部设甘肃省庆阳县›都督楊文幹反。慶州弘化郡,漢北地馬嶺、方渠縣地。按宋白續通典:慶州弘化郡東南三里有不窋zhú城,後魏大統十一年置朔州,隋文帝改置合川鎮,十六年,置慶州,以慶美取其嘉名。今郡城名尉李城,在白馬兩川交口,亦曰不窋城。附郭安化縣,隋置合水縣,武德改合川縣,貞觀改弘化縣,尋隨郡改縣名。管下華池縣,漢歸德縣地;樂盤縣,漢富平縣地;馬領、方渠,則為通遠軍地矣。史記正義曰:漢郁郅縣,今慶州弘化縣是。
〖译文〗 [4]壬戌(二十四日),庆州都督杨文反叛朝廷。
初,齊王元吉勸太子建成除秦王世民,曰:「當為兄手刃之!」為,于偽翻;下迭為、復為同。世民從上幸元吉第,元吉伏護軍宇文寶於寢內,欲刺世民;刺,七亦翻。建成性頗仁厚,遽止之。元吉慍曰:「為兄計耳,於我何有!」
〖译文〗 当初,齐王李元吉劝说太子李建成除去秦王李世民,他说:“我自当替哥哥亲手将他杀掉!”李世民随从高祖前往李元吉的府第,李元吉将护军宇文宝埋伏在寝室里面,准备刺杀李世民,李建成生性颇为仁爱宽厚,连忙制止了他。元吉恼怒地说:“我这是为哥哥着想,对我有什么好处!”
建成擅募長安及四方驍勇二千餘人為東宮衛士,慍,於問翻。驍,堅堯翻。分屯左、右長林,號長林兵。東宮有左、右長林門。考異曰:舊傳云:「建成私召四方驍勇,并募長安惡少年二千餘人,畜為宮甲,分屯左、右長林,號長林兵。」實錄云:「元吉見秦王有大功,每懷妬害,言論醜惡,譖害日甚。每謂建成曰:『當為大哥手刃之。』建成性頗仁厚,初止之;元吉數言不已,建成後亦許之。元吉因令速發,遂與建成各募壯士,多匿罪人,賞賜之,圖行不軌。其記室榮九思為詩以刺之曰:『丹青飾成慶,玉帛擅專諸。』而弗悟也。典籤裴宣儼因免官改事秦府,謂泄其事,又鴆之。自殺斯人已後,人皆振恐,知其事,莫有敢言。後乃連結宮闈,與建成俱通德妃尹氏,以為內援。」舊傳又云:「厚賂中書令封德彝以為黨助。由是高祖頗疏太宗而加愛元吉。」今但擇取其可信者書之。又密使右虞候率可達志從燕王李藝發幽州‹北京市›突騎三百,置宮東諸坊,欲以補東宮長上。可達,虜複姓。騎,奇寄翻。燕,因肩翻。唐六典:凡應宿衛官,各從番第。諸衛將軍、中郎將、郎將及諸衛率、副率、千牛備身、備身左右、太子千牛并上;折衝、果毅應宿衛者,並一日上,兩日下;諸色長上若司階、中候、司戈並五日上,十日下。上,時掌翻;下上變同。為人所告,上召建成責之,流可達志於巂州‹四川省西昌市›。巂,音髓。
〖译文〗 李建成擅自召募长安及各地的骁勇之士两千多人,充当东宫卫士,让他们分别在东宫左右长林门驻扎下来,号称长林兵。李建成还暗中让右虞候率可达志,从燕王李艺那里调集来幽州骁勇精锐的骑兵三百人,将他们安置在东宫东面的各个坊市中,准备用他们来补充在东宫担任警卫的低级军官,结果被人告发。于是,高祖把李建成叫去责备了一番,将可达志流放到州去了。

楊文幹嘗宿衛東宮,建成與之親厚,私使募壯士送長安。上將幸仁智宮,命建成居守,世民、元吉皆從。守,手又翻;下同。從,才用翻。建成使元吉就圖世民,曰:「安危之計,決在今歲。」又使郎將爾朱煥、校尉橋公山以甲遺文幹。二人至豳州‹陕西省彬县›,上變,豳州,漢漆縣地;漢末置新平郡,東北有古豳亭,後魏置豳州。爾朱煥等至豳州,言有急變,豳州以聞,遂得至仁智宮。遺,于季翻。將,即亮翻。校,戶教翻。告太子使文幹舉兵,使【章:十二行本「使」作「欲」;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表裏相應;考異曰:統記云:「建成遣郎將爾朱煥、校尉橋公山齎甲以賜文幹,令起兵;煥等行至豳州,懼罪,告之。」劉餗sù小說云:「人妄告東宮。」今從實錄。又有寧州‹甘肃省宁县›人杜鳳舉亦詣宮言狀。上怒,託他事,手詔召建成,令詣行在。建成懼,不敢赴。太子舍人徐師謩mó勸之據城舉兵;考異曰:統記作「師譽」。今從實錄。詹事主簿趙弘智勸之貶損車服,屏從者,屏,必郢翻,又卑正翻。詣上謝罪,建成乃詣仁智宮。未至六十里,悉留其官屬於毛鴻賓堡‹陕西省淳化县东›,後魏將毛鴻賓所築,因以為名。宋白曰:三原縣有鴻賓柵,後魏孝昌中,蕭寶寅亂,毛鴻賓立柵捍之,其故城在縣北一十五里。以十餘騎往見上,騎,奇寄翻。叩頭謝罪,奮身自擲,幾至於絕。幾,居依翻。上怒不解,是夜,置之幕下,鄭康成曰:在上曰幕,幕或在地展陳于上。飼以麥飯,飼,祥吏翻。使殿中監陳福防守,遣司農卿宇文穎馳召文幹。漢初置治粟內史,景帝改曰大農,武帝加司字;梁置十二卿曰司農卿,掌邦國倉儲委積之事。穎至慶州‹甘肃省庆阳县›,以情告之,文幹遂舉兵反。上遣左武衛將軍錢九隴與靈州‹总部设宁夏灵武市›都督楊師道擊之。
〖译文〗 杨文曾经在东宫担任警卫,李建成亲近并厚待他,私下里让他募集勇士,送往长安。高祖准备前往仁智宫,命令李建成留守京城,李世民与李元吉一起随行。李建成让李元吉乘机图谋李世民,他说:“无论我们的打算是平安无事还是面临危险,都要在今年决定下来。”李建成又指使郎将尔朱焕和校尉桥公山将盔甲赠给杨文。两人来到豳州的时候,上报发生变故,告发太子指使杨文起兵,让他与自己内外呼应。还有一位宁州人杜风举也前往仁智宫讲了这一情形。高祖大怒,借口别的事情,以亲笔诏书传召李建成,让他前往仁智宫。李建成心中害怕,不敢前去。太子舍人徐师劝他占据京城,发兵起事;詹事主簿赵弘智劝他免去太子的车驾章服,屏除随从人员,到高祖那里去承认罪责。于是,李建成决定前往仁智宫。还没有走完六十里的路程,李建成便将所属官员,全部留在北魏毛鸿宾遗留下来的堡栅中,带领十多个人骑马前去进见皇帝,向皇帝伏地叩头,承认罪责,把身子猛然用力撞了出去,弄得几乎晕死过去。但是,高祖的怒气仍然没有消除。这一天夜里,高祖将他放在帐篷里,给他麦饭充饥,让殿中监陈福看守着他,派遣司农卿宇文颖速去传召杨文。宇文颖来到庆州,将情况告诉了杨文。于是,杨文起兵造反。高祖派遣左武卫将军钱九陇和灵州都督杨师道进击杨文。
甲子‹二十六›,上召秦王世民謀之,世民曰:「文幹豎子,敢為狂逆,計府僚已應擒戮;若不爾,正應遣一將討之耳。」將,即亮翻。上曰:「不然。文幹事連建成,恐應之者眾。汝宜自行,還,立汝為太子。吾不能效隋文帝自誅其子,當封建成為蜀王。蜀兵脆弱,脆,此芮翻。他日苟能事汝,汝宜全之;不能事汝,汝取之易耳!」易,以豉翻。
〖译文〗 甲子(二十六日),高祖传召秦王李世民商量此事。李世民说:“杨文这小子竟敢做这种狂妄叛逆的勾当,想来他幕府的僚属应当已经将他擒获并杀掉了。如果不是这样,就应当派遣一员将领去讨伐他。”高祖说:“不能这样,杨文的事情关连着建成,恐怕响应他的人为数众多。你最好亲自前往,回来以后,我便将你立为太子。我不愿意效法隋文帝去诛杀自己的儿子,届时就把李建成封为蜀王。蜀中兵力薄弱,如果以后他能够事奉你,你应该保全他的性命;如果他不肯事奉你,你要捉拿他也容易一些啊。”
上以仁智宮在山中,恐盜兵猝發,夜,帥宿衛南出山外,帥,讀曰率。行數十里,東宮官屬【章:十二行本「屬」下有「將卒」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繼至,皆令三十人為隊,分兵圍守之。明日,復還仁智宮。考異曰:實錄云:「高祖之出山也,建成憂憤,臥於幕下。天策兵曹杜淹請因亂襲之,建成左右亦有斯請,今上並拒而不納。」唐統紀云:「太宗之從內出,夜經建成幕,度建成侍衛左右唯有十人,並來跪捧太宗足,皆云:『今日之事,一聽王旨,若遣屏除,今其時也。』太宗叱而止之。既而還向府僚說其事,眾僚文武並進曰:『文幹為儲君作逆,天下共知;假手宮臣,正合天意。』太宗曰:『寡人始奉恩旨,何忍旋踵!即有所違,卿與之言,必無此理。』府僚又請,終拒而不聽。」按是時高祖無誅建成意,左右何敢輒殺之!今不取。
〖译文〗 仁智宫建造在山中,高祖担心盗兵突然发难,便连夜率领担任警卫的军队从南面开出山来。走了数十里地的时候,太子东宫所属的官员相继到来,高祖让大家一概以三十人为一队,分派军队包围、看守着他们。第二天,高祖才又返回仁智宫。
世民既行,元吉與妃嬪更迭為建成請,封德彝復為之營解於外,為,于偽翻。上意遂變,復遣建成還京師居守。惟責以兄弟不睦,歸罪於太子中允王珪、左衛率韋挺、左右衛率掌東宮羽衛兵仗之政令,正四品上。率,所律翻。天策兵曹參軍杜淹,並流於巂州。巂,音髓。挺,沖之子也。韋沖事隋文帝,招撫叛胡,以赴長城之役,又著績於南方。初,洛陽既平,杜淹久不得調,調,徒弔翻。欲求事建成。房玄齡以淹多狡數,恐其教導建成,益為世民不利,乃言於世民,引入天策府。
〖译文〗 李世民出发以后,李元吉与嫔妃轮番替李建成讲情,封德彝又在外朝设法解救李建成。于是,高祖改变了原意,又让李建成回去驻守京城。高祖只以兄弟关系不睦责备他,将罪责推给了太子中允王、左卫率韦挺和天策兵曹参军杜淹,将他们一并流放到了州。韦挺是韦冲的儿子。当初,洛阳平定以后,杜淹长时间没有得到升迁,打算谋求事奉李建成。房玄龄认为杜淹狡诈的招数很多,担心他会教唆引导李建成,越发对李世民不利,便向李世民进言,将杜淹推荐到天策府任职。
5突厥寇代州‹山西省代县›之武周城‹山西省左云县›,武周縣,漢屬鴈門郡,魏、晉省,後魏屬代郡,隋廢入朔州雲內縣。杜佑曰:朔州馬邑郡治善陽縣,有秦馬邑城、武周塞。厥,九勿翻。州兵擊破之。
〖译文〗 [5]突厥侵犯代州的武周城,代州兵马打败了他们。
6秋,七月,己巳‹一›,苑君璋以突厥寇朔州,總管秦武通擊卻之。
〖译文〗 [6]秋季,七月,己巳(初一),苑君璋带领突厥兵马侵犯朔州,总管秦武通击退了他们。
7楊文幹襲陷寧州,宋白曰:寧州以安寧取稱。九域志:北至慶州一百二十里。驅掠吏民出據百家堡‹甘肃省庆阳县境›。百家堡在慶州馬嶺縣。秦王世民軍至寧州,其黨皆潰。癸酉‹五›,文幹為其麾下所殺,傳首京師。獲宇文穎,誅之。
〖译文〗 [7]杨文掩袭并攻陷宁州,驱赶劫掠官吏与百姓出城,占据了百家堡。秦王李世民的军队来到宁州以后,杨文的党羽便全部溃散。癸酉(初五),杨文被自己的部下杀死,他的头颅被传送到京城。李世民捉获了宇文颖,将他杀掉。
8丁丑‹九›,梁師都行臺白伏願來降。降,戶江翻。
〖译文〗 [8]丁丑(初九),梁师都的行台白伏愿前来投降。
9戊寅‹十›,突厥寇原州;遣寧州刺史鹿大師救之,又遣楊師道趨大木根山‹内蒙古鄂托克前旗›。【章:十二行本「山」下有「邀其歸路」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大木根山,在雲中河之西,拓跋氏之先所居也。庚辰‹十二›,突厥寇隴州‹陕西省陇县›;遣護軍尉遲敬德擊之。尉,紆勿翻。
〖译文〗 [9]戊寅(初十),突厥侵犯原州,高祖派遣宁州刺史鹿大师前去援救,又派遣杨师道奔赴大木根山。庚辰,(十二日),突厥侵犯陇州,高祖派遣护军尉迟敬德进击突厥。
10吐谷渾‹青海省›寇岷州‹甘肃省岷县›。辛巳‹十三›,吐谷渾、党項寇松州‹四川省松潘县›。吐,從暾入聲。谷,音浴。
〖译文〗 [10]吐谷浑侵犯岷州。辛巳(十三日),吐谷浑与党项侵犯松州。
11癸未‹十五›,突厥寇陰盤‹甘肃省平涼市东›。陰盤縣,漢屬安定,晉屬京兆,後魏置平涼郡,隋、唐屬涇州,唐後改陰盤曰潘原。
〖译文〗 [11]癸未(十五日),突厥侵犯阴盘。
12甲申‹十六›,扶州刺史蔣善合擊吐谷渾於松州赤磨鎮‹四川省松潘县西北›,破之。
〖译文〗 [12]甲申(十六日),扶州刺史蒋善合在松州赤磨镇进击吐谷浑,并打败了他们。
13己丑‹二十一›,突厥吐利設與苑君璋寇并州‹山西省太原市›。
〖译文〗 [13]己丑(二十一日),突厥吐利设与苑君璋侵犯并州。
14甲子‹二十六›,車駕還京師。
〖译文〗 [14]甲午(疑误),高祖返回京城。
15或說上曰:說,輸芮翻。「突厥所以屢寇關中者,以子女玉帛皆在長安故也。厥,九勿翻。若焚長安而不都,則胡寇自息矣。」上以為然,遣中書侍郎宇文士及踰南山‹秦岭山脉终南山›至樊‹湖北省襄樊市汉水北岸›、鄧‹襄樊市北›,行可居之地,踰長安南山出商州,即至樊、鄧。行,下孟翻。將徙都之。太子建成、齊王元吉、裴寂皆贊成其策,蕭瑀等雖知其不可而不敢諫。瑀,音禹。秦王世民諫曰:「戎狄為患,自古有之。陛下以聖武龍興,光宅中夏,夏,戶雅翻。精兵百萬,所征無敵,柰何以胡寇擾邊,遽遷都以避之,貽四海之羞,為百世之笑乎!彼霍去病漢廷一將,猶志滅匈奴;霍去病曰:「匈奴未滅,無以家為!」將,即亮翻。況臣忝備藩維,願假數年之期,請係頡利之頸,致之闕下。頡,奚結翻。若其不效,遷都未晚。」上曰:「善。」建成曰:「昔樊噲欲以十萬眾橫行匈奴中,事見十二卷漢惠帝三年。秦王之言得無似之!」世民曰:「形勢各異,用兵不同,樊噲小豎,何足道乎!不出十年,必定漠北,非【章:十二行本「非」下有「敢」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虛言也!」為太宗滅突厥張本。上乃止。建成與妃嬪因共譖世民曰:「突厥雖屢為邊患,得賂即退。秦王外託禦寇之名,內欲總兵權,成其篡奪之謀耳!」
〖译文〗 [15]有人劝高祖说:“突厥之所以屡次侵犯关中地区,是由于我们的人口与财富都集中在长安的缘故。如果烧毁长安,不在这里定都,那么胡人的侵犯便会自然平息下来了。”高祖认为所言有理,便派遣中书侍郎宇文士及越过终南山,来到樊州、邓州一带,巡视可以居留的地方,准备将都城迁徙到那里去。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和裴寂都赞成这一策略,萧等人虽然知道不应当如此,但没有谏阻的胆量。秦王李世民劝谏说:“戎狄造成祸患,从古时候起,就时有发生。陛下凭着自己的圣明英武,创建新的王朝,统辖着中国的领土,拥有上百万的精锐兵马,所向无敌,怎么能够因有胡人搅扰边境,便连忙迁徙都城来躲避他们,给举国臣民留下羞辱,让后世来讥笑陛下呢?那霍去病不过是汉朝的一员将领,尚且决心消灭匈奴,何况我还愧居藩王之位呢!希望陛下给我几年时间,请让我把绳索套在颉利的脖子上,将他送到宫阙之下。如果不能获得成功,那时再迁徙都城,也为时不晚。”高祖说:“讲得好。”李建成说:“当年樊哙打算率领十万兵马在匈奴人中间纵横驰骋,秦王的话该不会是与樊哙相似的吧!”李世民说:“面对的情况各有区别,采取军事行动的方法也不相同。樊哙那小子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不会超过十年时间,我肯定能够将沙漠以北地区平定下来,这可并不是凭空妄言的啊!”于是,高祖不再迁徙都城。李建成与嫔妃因而共同诬陷李世民说:“虽然突厥屡次造成边疆上的祸患,但是只要他们得到财物就会撤退。秦王表面上假托抵御突厥的名义,实际上是打算总揽兵权,成就他篡夺帝位的阴谋罢了!”
上校獵城南,太子、秦、齊王皆從,從,才用翻。上命三子馳射角勝。建成有胡馬,肥壯而喜蹶,喜,許記翻。以授世民曰:「此馬甚駿,能超數丈澗,弟善騎,騎,奇寄翻。試乘之。」世民乘以逐鹿,馬蹶,世民躍立於數步之外,馬起,復乘之,復,扶又翻。如是者三,顧謂宇文士及曰:「彼欲以此見殺,死生有命,庸何傷乎!」建成聞之,因令妃嬪譖之於上令,力丁翻。嬪,毗賓翻。曰:「秦王自言,我有天命,方為天下主,豈有浪死!」上大怒,先召建成、元吉,然後召世民入,責之曰:「天子自有天命,非智力可求;汝求之一何急邪!」邪,音耶。世民免冠頓首,請下法司案驗。下,遐嫁翻。上怒不解,會有司奏突厥入寇,上乃改容勞勉世民,命之冠带,與謀突厥。厥,九勿翻。勞,力到翻。冠,古玩翻。閏月,己未‹二十一›,詔世民、元吉將兵出豳州以禦突厥,將,即亮翻。上餞之於蘭池‹陕西省咸阳市东›。蘭池,即秦始皇遇盜之地。史記註曰:地理志,渭城縣有蘭池宮。正義曰:括地志,蘭池陂即古之蘭池,在咸陽縣界。秦記曰:始皇引渭水為池,築為蓬瀛,刻石為鯨,長二百丈;遇盜之處也。上每有寇盜,輒命世民討之,事平之後,猜嫌益甚。
〖译文〗 高祖在京城南面设场围猎,太子李建成、秦王李世民和齐王李元吉都随同前往,高祖让这三个儿子骑马射猎,角逐胜负。李建成有一匹胡马,膘肥体壮,但是喜欢尥蹶子,李建成将这匹胡马交给李世民说:“这匹马跑得很快,能够越过几丈宽的涧水。弟弟善于骑马,骑上它试一试吧。”李世民骑着这匹胡马追逐野鹿,胡马忽然尥起后蹶,李世民跃身而起,跳到数步以外立定,胡马站起来以后,李世民便再次骑到这匹马上,这样连续发生了三次。李世民回过头来看着宇文士及说:“他打算借助这匹胡马杀害我,但是生死是命运主宰着的,难道他能够伤害我什么吗?”李建成听到此言,于是让嫔妃向高祖诬陷李世民说:“秦王自称:上天授命于我,正要让我去当天下的共主哩,怎么会白白死去呢!”高祖非常生气,先将李建成和李元吉二人叫来,然后又把李世民叫来,责备他说:“谁是天子,自然会有上天授命于他,不是人的智力所能够谋求的。你谋求帝位怎么这般急切呢!”李世民摘去王冠,伏地叩头,请求将自己交付执法部门查讯证实,高祖仍然怒气不息。适逢有关部门奏称突厥前来侵扰,高祖这才改变了生气的脸色,转而劝勉李世民,让他戴上王冠,系好腰带,与他商议对付突厥的办法。闰七月,己未(二十一日),高祖颁诏命令李世民与李元吉率领兵马由豳州进发,前去抵御突厥,在兰池为他们饯行。每当发生敌情,高祖总是命令李世民前去讨伐敌人,但在战事平息以后,高祖对李世民的猜疑却越发严重了。
16初,隋末京兆‹首都大兴·陕西省西安市›韋仁壽為蜀郡‹四川省成都市›司法書佐,按新書百官志:諸州法曹司法參軍,掌鞫jū獄麗法,督盜賊,知贓賄沒入。又有參軍事,註云:武德初改行書佐曰行參軍,尋又改曰參軍事。則書佐即參軍之任也。所論囚至市,猶西向為仁壽禮佛然後死。史言韋仁壽論刑,人自以為不冤。為,于偽翻。唐興,爨‹云南省中部›弘達帥西南夷內附,朝廷遣使撫之,帥,讀曰率。使,疏吏翻。類皆貪縱,遠民患之,有叛者。仁壽時為巂州‹总部设四川省西昌市›都督長史,上聞其名,命檢校南寧州‹总部设云南省曲靖市›都督,寄治越巂‹巂州州政府所在县›,巂州,越巂郡。巂,音髓。長,知兩翻。使之歲一至其地慰撫之。仁壽性寬厚,有識度,既受命,將兵五百人至西洱河‹云南省大理市东北洱海›,將,即亮翻。洱,仍吏翻。周歷數千里,蠻、夷豪帥皆望風歸附,來見仁壽。仁壽承制置七州、十五縣,各以其豪帥為刺史、縣令,按舊書地理志,是年置西寧、豫、西平、利、南雲、磨、南寧七州。志又有西平州,亦是年置。帥,所類翻。法令清肅,蠻、夷悅服。將還,還,從宣翻,又音如字。豪帥皆曰:「天子遣公都督南寧,何為遽去?」仁壽以城池未立為辭。蠻、夷即相帥為仁壽築城,立廨舍,帥,讀曰率。為,于偽翻。廨,古隘翻。旬日而就。仁壽乃曰:「吾受詔但令巡撫,不敢擅留。」蠻、夷號泣送之,號,戶高翻。因各遣子弟入貢。壬戌‹二十四›,仁壽還朝,朝,直遙翻。上大悅,命仁壽徙鎮南寧,以兵戍之。
〖译文〗 [16]当初,隋朝末年京兆人韦仁寿担任蜀郡的司法参军,经他定罪处死的囚犯在绑赴闹市行刑的时候,还要面向西方替韦仁寿拜佛求福以后,才肯受死。唐朝兴起以后,弘达率领西南地区的夷人归附朝廷。朝廷派出的安抚西南夷人的使者,大都贪婪无度,边地的百姓将使者视为祸患,还发生了叛离朝廷的事件。当时,韦仁寿担任州都督长史,高祖得知他的名声以后,便任命他为检校南宁州都督,将官署所在地暂设在越,让他每年一次,前往南宁州抚慰当地的夷人。韦仁寿性情宽和仁厚,既有见识,又有度量。他接受任命以后,带领士兵五百人来到西洱河,走遍辖境内的数千里地,当地蛮人、夷人豪强的首领纷纷向望风采,表示归附,前来会见韦仁寿。韦仁寿遵照制命在当地设置了七个州,下辖十五个县,分别任命当地豪强的首领为刺史和县令。他实行的法令清明整肃,蛮人与夷人都心悦诚服。韦仁寿准备返回越时,豪强的首领们都说:“天子派遣您担任南宁州的都督,您为什么忙着离去?”韦仁寿托称南宁州并没有修筑城池。蛮人、夷人当即聚合起来,为韦仁寿修筑南宁州城,建造韦仁寿的官署与住处,只用了十天时间,便竣工了。韦仁寿这才说:“根据我所接受的诏命,只让我前来巡视抚慰,所以我不敢擅自留在这里。”蛮人、夷人哭泣着为他送行,于是分别派遣子弟入朝进贡。壬戌(二十四日),韦仁寿回到朝廷,高祖非常高兴,便命令韦仁寿迁移到南宁州坐镇,并带兵戌守南宁州城。
17苑君璋引突厥寇朔州。厥,九勿翻。
〖译文〗 [17]苑君璋引领突厥侵犯朔州。
18八月,戊辰‹一›,突厥寇原州。
〖译文〗 [18]八月,戊辰(初一),突厥侵犯原州。
19己巳‹二›,吐谷渾寇鄯州‹青海省乐都县›。鄯州西平郡,禿髮氏所都之地。鄯,時戰翻。
〖译文〗 [19]己巳(初二),吐谷浑侵犯鄯州。

20壬申‹五›,突厥寇忻州‹山西省忻州市›,丙子‹九›,寇并州;京師戒嚴。戊寅‹十一›,寇綏州,綏州,雕陰郡。雕陰古縣,漢屬上郡,今延州以北橫山之地也。孫愐曰:綏州,春秋時為白狄所居,秦為上郡,後魏置上州,又改為綏州,取綏德縣為名。刺史劉大俱擊卻之。
〖译文〗 [20]壬申(初五),突厥侵犯忻州。丙子(初九),突厥侵犯并州,京城严密防备。戊寅(十一日),突厥侵犯绥州,绥州刺史刘大俱将突厥击退。
是時,頡利、突利二可汗舉國入寇,連營南上,頡,奚結翻。可,從刊入聲。汗,音寒。上,時掌翻。秦王世民引兵拒之。會關中久雨,糧運阻絕,士卒疲於征役,器械頓弊,頓,讀曰鈍。朝廷及軍中咸以為憂。世民與虜遇於豳州,勒兵將戰,己卯‹十二›,可汗帥萬餘騎奄至城西,陳於五隴阪‹陕西省彬县南›,帥,讀曰率。騎,奇寄翻;下同。陳,讀曰陣;下虜陳同。阪,音反。將士震恐。世民謂元吉曰:「今虜騎憑陵,不可示之以怯,當與之一戰,汝能與我俱乎?」元吉懼曰:「虜形勢如此,柰何輕出,萬一失利,悔可及乎!」世民曰:「汝不敢出,吾當獨往,汝留此觀之。」世民獨出外以威示突厥,內以服元吉之心。世民乃帥騎馳詣虜陳,告之曰:「國家與可汗和親,何為負約,深入我地!我秦王也,可汗能鬬,獨出與我鬬;若以眾來,我直以此百騎相當耳。」頡利不之測,笑而不應。頡利素服秦王神武,恐其以百騎挑戰,而伏大兵四合以擊之,故不敢應。世民又前,遣騎告突利曰:「爾往與我盟,有急相救;今乃引兵相攻,何無香火之情也!」古者盟誓質諸天地山川鬼神,歃血而已;後世有對神立誓者,有禮佛立誓者,始有香火之事。突利亦不應。秦王以此疑頡利之心,突利恐因此為頡利所疑,故亦不敢應。世民又前,將渡溝水,頡利見世民輕出,又聞香火之言,疑突利與世民有謀,乃遣止世民曰:「王不須渡,我無他意,更欲與王申固盟約耳。」乃引兵稍卻。是後霖雨益甚,世民謂諸將曰:「虜所恃者弓矢耳,將,即亮翻。今積雨彌時,筋膠俱解,弓不可用,彼如飛鳥之折翼;折,而設翻。吾屋居火食,刀槊犀利,犀,堅也。以逸制勞,此而不乘,將復何待!」復,扶又翻。乃潛師夜出,冒雨而進,突厥大驚。世民又遣說突利以利害,說,輸芮翻。突利悅,聽命。頡利欲戰,突利不可,乃遣突利與其夾畢特勒阿史那思摩來見世民,請和親,世民許之。思摩,頡利之從叔也。從,才用翻。突利因自託於世民,請結為兄弟;世民亦以恩意撫之,與盟而去。為後突利先來降張本。
〖译文〗 这时候,颉利、突利两可汗率领全国兵马前来侵犯,兵营相互连接着向南进军,秦王李世民带领兵马抵御敌兵。适逢关中地区多日降雨不止,粮食运输被隔断,将士们因行军跋涉而疲惫不堪,军用器械钝损破败,朝廷百官与军中将领都为此担忧。李世民在豳州与突厥遭遇,准备率领兵马接战。己卯(十二日),突厥可汗率领骑兵一万多人突然来到豳州城的西面,在五陇阪布成阵势,唐军将士惊恐不安。李世民对李元吉说:“现在突厥进逼我军,我军不能够向他们显示出畏缩不前的样子来,应当与他们大战一场,你能够与我一同前去迎敌吗?”李元吉害怕地说:“突厥军队的阵势这样盛大,怎么能够轻易出击呢?万一交战失利,后悔还来得及吗!”李世民说:“既然你不敢前去,我就独自前往,你留在这里看我的吧。”于是,李世民便率领骑兵疾驰到突厥的军阵前面,告诉他们说:“我国与可汗议和,结为姻亲,为什么违背盟约,深入到我国的领土中来!我就是秦王,如果可汗能够比武,就独自出来与我比武;倘若可汗让大家一齐上,我就只有用这一百名骑兵来抵挡了。”颉利摸不清李世民的底细,只是笑了一笑,并不回答。李世民又向前推进,派遣骑兵告诉突利说:“以往你与我订有盟约,约定在发生急难的时候互相援救。现在你却率领兵马攻打我,怎么连一点盟誓的情份都不讲呢!”突利也没有回答。李世民再次向前推进,准备渡过一条河沟,颉利看到李世民轻易出战,又听到他关于订盟立誓的话,怀疑突利与李世民另有计谋,便派人阻止李世民说:“秦王不必渡过河沟,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打算与秦王重申并加强原有的盟约罢了。”于是,颉利率领兵马略微后退。此后,连绵大雨愈发落个不停,李世民对各位将领说:“突厥所仗恃着的是弓箭,现在雨水经久不息,筋弦松弛,胶性失粘,弓就不能够使用了,这使他们像飞鸟折断了翅膀一样。我们居住在房屋里,吃熟食,兵器锐利,可以养精蓄锐,相机制服疲乏的敌军。假如对这一时机都不加利用,还准备等待什么样的时机呢!”于是,李世民在夜间暗中出兵,冒雨前进,突厥大为震惊。李世民又派人向突利陈述利弊得失,突利很高兴,愿意服从命令。颉利打算出战,突利不同意,颉利这才派遣突利和他的夹毕特勒阿史那思摩前来会见李世民,请求通和修好,李世民答应了他们。阿史那思摩是颉利的堂叔。突利于是主动依托李世民,请求与李世民结拜成兄弟。李世民也以恩情安抚他,与他立下盟约,突利这才离去。
庚寅‹二十三›,岐州‹陕西省凤翔县›刺史柴紹破突厥於杜陽谷‹陕西省凤翔县东北›。杜陽山在岐州扶風縣。孔穎達詩譜曰:周原者,岐山陽地,屬杜陽,地形險阻,而原田肥美。杜陽,漢縣,屬扶風,有杜陽山,山北有杜陽谷。
〖译文〗 庚寅(二十三日),岐州刺史柴绍在杜阳谷打败突厥。
壬申‹二十五›,突厥阿史那思摩入見,見,賢遍翻。上引升御榻,慰勞之。勞,力到翻。思摩貌類胡,不類突厥,故處羅疑其非阿史那種,厥,九勿翻。種,章勇翻。歷處羅、頡利世,常為夾畢特勒,終不得典兵為設。既入朝,處,昌呂翻。頡,奚結翻。朝,直遙翻。賜爵和順王。
〖译文〗 壬申(五日),突厥阿史那思摩入京朝见,高祖招他到御榻前面,好言安慰他。阿史那思摩的相貌很像胡人,而不像突厥人,所以处罗可汗怀疑他不是出于阿史那种族。阿史那思摩历经处罗可汗和颉利可汗两代,经常担任夹毕特勒,终竟没有能够掌管军事,设立牙帐。阿史那思摩入京朝见以后,高祖赐给他和顺王的爵位。
丁酉‹三十›,遣左僕射裴寂使於突厥。使,疏吏翻。
〖译文〗 丁酉(三十日),高祖派遣左仆射裴寂出使突厥。
21九月,癸卯‹六›,日南‹越南荣市›人姜子路反,日南郡,德州,後改驩州。交州‹总部设越南河内市›都督王志遠擊破之。
〖译文〗 [21]九月,癸卯(初六),日南人姜子路反叛朝廷,交州都督王志远将他打败。
22癸卯‹六›,突厥寇綏州,都督劉大俱擊破之,獲特勒三人。
〖译文〗 [22]癸卯(初六),突厥侵犯绥州,绥州都督刘大俱打败了他们,捉获了三名特勒。
冬,十月,己巳‹三›,突厥寇甘州‹甘肃省张掖市›。
〖译文〗 冬季,十月,己巳(初三),突厥侵犯甘州。
23辛未‹五›,上校獵於鄠‹陕西省户县›之南山‹秦岭山脉›;鄠縣屬京兆,在南山下,北至長安城六十里。鄠,音戶。癸酉‹七›,幸終南。酈道元曰:武功縣太一山,古文以為終南山,在武功縣西南。按鄠、長安之西南山皆曰終南山;「終」,亦作「中」。
〖译文〗 [23]辛未(初五),高祖在县境内的终南山下设场围猎。癸酉(初七),高祖前往终南山。
24吐谷渾及羌人寇疊州‹甘肃省迭部县›,陷合川‹叠州州政府所在县›。疊州,合川郡,治疊川,秦、漢以來為諸羌保據。後周武帝逐吐谷渾,取群山重疊之義,置疊州。合川縣,後周置西疆郡,隋廢為縣,治吐谷渾馬牧城,唐武德三年移治交戍城。吐,從暾入聲。谷,音浴。
〖译文〗 [24]吐谷浑与羌人侵犯叠州,攻陷合川。
25丙子‹十›,上幸樓觀‹陕西省周至县东南楼观山›,謁老子祠;岐州盩厔縣有樓觀、老子祠。觀,古玩翻。癸未‹十七›,以太牢祭隋文帝‹杨坚›陵;十一月,丁卯‹二›,上幸龍躍宮‹陕西省高陵县境›;京兆高陵縣西四十里有龍躍宮。庚午‹五›,還宮。
〖译文〗 [25]丙子(初十),高祖前往楼观,拜谒老子祠。癸未(十七日),用牛、羊、豕三牲祭祀隋文帝的陵墓。十一月,丁卯(疑误),前往龙跃宫。庚午(疑误),高祖回宫。
26太子詹事裴矩權檢校侍中。太子詹事,正三品,掌東宮三寺、十率府之政令。唐改隋納言為侍中。
〖译文〗 [26]太子詹事裴矩代理检校侍中。
八年(乙酉、六二五)#
1春,正月,丙辰‹二十一›,以壽州‹总部设安徽省寿县›都督張鎮周為舒州‹总部设安徽省潜山县›都督。壽州,淮南郡,南朝曰豫州,北朝曰揚州,隋開皇九年曰壽州。鎮周以舒州本其鄉里,到州,就故宅多市酒肴,召親戚故人,與之酣宴,酣,戶甘翻。散髮箕踞,如為布衣時,凡十日。既而分贈金帛,泣,與之別,曰:「今日張鎮周猶得與故人歡飲,明日之後,則舒州都督治百姓耳,治,直之翻。君民禮隔,不得復為交遊。」復,扶又翻;下復置同。自是親戚故人犯法,一無所縱,境內肅然。
〖译文〗 [1]春季,正月,丙辰(二十一日),高祖任命寿州都督张镇周为舒州都督。张镇周因舒州本是自己的家乡,所以在来到舒州以后,便回到往日的住宅中,买来许多酒菜,叫来亲戚朋友,与他们尽情宴饮。张镇周解开头发,箕踞而坐,就像他身为平民的时候一样,总共这样度过了十天。接着,张镇周将金银布帛分别赠送给亲戚朋友,哭泣着向他们告别说:“今天我张镇周还能够与往日的朋友们欢乐地饮酒,明天以后,我就是治理百姓的舒州都督了,官府与百姓之间的礼法上下悬隔,我就不能够再与大家交往了。”从这以后,如果亲戚朋友触犯法令,他全不肯纵容。于是,辖境之内,风气整肃。
2丁巳‹二十二›,遣右武衛將軍段德操徇夏州地‹朔方郡·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夏,戶雅翻。
〖译文〗 [2]丁巳(二十二日),高祖派遣右武卫将军段德操夺取夏州地区。
3吐谷渾‹青海省›寇疊州‹甘肃省迭部县›。吐,從暾入聲。谷,音浴。
〖译文〗 [3]吐谷浑侵犯叠州。
4是月,突厥‹瀚海沙漠群›、吐谷渾各請互市,‹李渊,本年六十岁›詔皆許之。厥,九勿翻。先是,中國喪亂,民乏耕牛,至是資於戎狄,雜畜被野。先,悉薦翻。喪,息浪翻。畜,許救翻。被,皮義翻。
〖译文〗 [4]本月,突厥与吐谷浑分别请求与唐建立贸易关系,高祖都下诏答应了他们的要求。在此之前,中原地区历经丧亡祸乱,百姓缺少耕牛。至此,借助与突厥吐谷浑开展边疆贸易,中原的各种牲畜又遍布原野了。
5夏,四月,乙亥‹十二›,党項‹四川省西北部›寇渭州‹甘肃省陇西县›。党,底朗翻。
〖译文〗 [5]夏季,四月,乙亥(十二日),党项侵犯渭州。
6甲申‹二十一›,上幸鄠縣‹陕西省户县›,校獵于甘谷‹户县西南甘峪›,鄠縣有甘亭,夏啟與有扈氏戰之地。甘水出南山甘谷,北流逕秦萯fù陽宮西,又北逕甘亭西。鄠,音戶。營太和宮於終南山‹秦岭山脉终南山›;長安城南五十里有太和谷、太和宮。丙戌‹二十三›,還宮。
〖译文〗 [6]甲申(二十一日),高祖前往县,在甘谷设场围猎,于终南山营建太和宫。丙戌(二十三日),高祖回宫。
7西突厥‹新疆北部及中亚东部›統葉護可汗遣使請婚,突厥大臣曰葉護,西突厥可汗自葉護為可汗,因號統葉護可汗。可,從刊入聲。汗,音寒。使,疏吏翻。上謂裴矩曰:「西突厥道遠,緩急不能相助,今求婚,何如?」對曰:「今北狄方強,為國家今日計,且當遠交而近攻,用秦范睢之言。臣謂宜許其婚以威頡利;頡jié,奚結翻。俟數年之後,中國完實,足抗北夷,然後徐思其宜。」上從之。考異曰:新、舊傳皆云封德彝之謀。今從實錄。遣高平王道立至其國,統葉護大喜。道立,上之從子也。從,才用翻。
〖译文〗 [7]西突厥的统叶护可汗派遣使者请求通婚,高祖对裴矩说:“西突厥与我们相距甚为遥远,一旦发生危急,无法前来援助。现在西突厥请求通婚,应当怎样对待?”裴矩回答说:“现在北狄正在强盛,为国家当前的利益着想,应当姑且交好远邦,攻伐近国,我认为应当答应与西突厥通婚,以便威慑颉利。待到数年以后,中原地区完好殷实,足以抵御北狄族的时候,然后再从容不迫地考虑适宜的对策。”高祖听从了他的建议,派遣高平王李道立前往西突厥国,统叶护非常高兴。李道立是高祖的侄子。
8初,上以天下大定,罷十二軍。見上卷上年。既而突厥為寇不已,辛亥‹十八›,復置十二軍,以太常卿竇誕等為將軍,簡練士馬,議大舉擊突厥。
〖译文〗 [8]当初,高祖认为天下完全平定了,便罢除了十二军的建制。不久,由于突厥不停地前来侵犯,辛亥(疑误),又重新设置十二军,任命太常卿窦诞等人为将军,选择操练兵马,计议大规模地进击突厥。
9甲寅‹二十一›,涼州‹甘肃省武威市›胡睦伽陀引突厥襲都督府,孫愐曰:睦,姓也。伽,求迦翻。入子城;長史劉君傑擊破之。長,知兩翻。
〖译文〗 [9]甲寅(疑误),凉州胡人睦伽陀带领突厥袭击凉州都督府,攻入小城,凉州长史刘君杰将他们击败。
10六月,甲子‹二›,上幸太和宮。
〖译文〗 [10]六月,甲子(初二),高祖来到太和宫。
11丙子‹十四›,遣燕郡王李藝屯華亭縣‹甘肃省华亭县›華亭縣,隋大業初置,屬安定郡,義寧二年,分置隴州,至元和三年,并入汧源縣。燕,因肩翻。及彈箏峽‹甘肃省平涼市西北泾河上游河谷›,皆以守隴道。箏,音爭。水部郎中姜行本斷石嶺道‹山西省忻州市南十五千米石岭关›以備突厥。唐制:水部郎中掌天下川瀆陂池之政令,以導達溝洫,堰決溝渠,凡舟楫灌溉之利,皆總而舉之。凡諸曹郎中,從五品上;員外郎,從六品上。斷,丁管翻。厥,九勿翻。
〖译文〗 [11]丙子(十四日),高祖派遣燕郡王李艺在华亭县及弹筝峡驻兵,派遣水部郎中姜行本切断石岭的通路,以便防备突厥。
丙戌‹二十四›,頡利可汗寇靈州‹宁夏灵武市›。頡,奚結翻。可,從刊入聲。汗,音寒。丁亥‹二十五›,以右衛大將軍張瑾為行軍總管以禦之,以中書侍郎溫彥博為長史。先是,上與突厥書用敵國禮,先,悉薦翻。秋,七月,甲辰‹十二›,上謂侍臣曰:「突厥貪婪無厭,婪,盧南翻。厭,於鹽翻。朕將征之,自今勿復為書,復,扶又翻。皆用詔敕。」
〖译文〗 丙戌(二十四日),颉利可汗侵犯灵州。丁亥(二十五日),高祖任命右卫大将军张瑾为行军总管,抵御突厥,任命中书侍郎温彦博为行军长史。在此之前,高祖写给突厥的国书,用的是地位相当的国家间的礼节。秋季,七月,甲辰(十二日),高祖对随侍的官员说:“突厥贪得无厌,朕准备征讨他们。从现在起,对他们不要再写国书,一概采用诏书敕令。”
12丙午‹十四›,車駕還宮。
〖译文〗 [12]高祖的车驾返回宫中。
13己酉‹十七›,突厥頡利可汗寇相州‹河南省安阳市›。「相州」,疑當作「桓州」;此時突厥兵不能至相州也。
〖译文〗 [13]己酉(十七日),突厥颉利可汗侵犯相州。
14睦伽陀攻武興‹甘肃省武威市西北›。蜀有武興鎮,後魏置東益州,梁為武興蕃王國,西魏改曰興州順政郡;此非睦伽陀所攻者也。按晉書地理志,永寧中,張軌為涼州刺史,鎮武威,上表請合秦、雍流移人於姑臧西北置武興郡;睦伽陀所攻者即此武興故城。
〖译文〗 [14]睦伽陀进攻武兴。
15丙辰‹二十四›,代州‹总部设山西省代县›都督藺謩mó與突厥戰於新城‹山西省朔州市阳方口北›,不利;新城在馬邑南。復命行軍總管張瑾屯石嶺‹山西省忻州市南十五千米石岭关›,李高遷趨大谷‹山西省太谷县›以禦之。「大谷」,當作「太谷」。舊曰陽邑,隋開皇十八年更名太谷,屬并州。宋白曰:并州太谷縣,本漢陽邑縣,今縣東十五里陽邑故城是也。後魏太武景明二年,復置陽邑縣,隋開皇十八年,改陽邑為太谷,因縣西太谷為名。復,扶又翻。趨,七喻翻。丁巳‹二十五›,命秦王出屯蒲州‹山西省永济市›以備突厥。考異曰:舊本紀,「八月六日,突厥寇定州,命皇太子往幽州,秦王往并州,以備突厥。」唐曆亦同。今據實錄,七月秦王出蒲州,八月無太子往幽州、秦王往并州事。
〖译文〗 [15]丙辰(二十四日),代州都督蔺在新城与突厥交战失利。高祖又命令行军总管张瑾在石岭驻兵。命令李高迁奔赴大谷,抵御突厥。丁巳(二十五日),高祖命令秦王李世民前往蒲州驻兵,以便防备突厥。
八月,壬戌‹一›,突厥踰石嶺,寇并州‹山西省太原市›;癸亥‹二›,寇靈州;丁卯‹六›,寇潞‹山西省长治市›、沁‹山西省沁源县›、韓‹山西省襄垣县›三州。沁源,漢穀遠縣地,後魏改名,隋恭帝義寧元年置義寧郡,武德元年置沁州,又以潞州之襄垣、黎城、涉、銅鞮、鄉等縣置韓州。沁,七鴆翻。
〖译文〗 八月,壬戌(初一),突厥越过石岭,侵犯并州;癸亥(初二),侵犯灵州;丁卯(初六),侵犯潞、沁、韩三州。
16左武候大將軍安修仁擊睦伽陀於且渠川‹甘肃省张掖市东南›,破之。且,子余翻。且渠川,沮渠氏之墟也。沮渠蒙遜據涼州,川以是得名。
〖译文〗 [16]左武候大将军安修仁在且渠川进击睦伽陀,并将他打败。

17詔安州‹总部设湖北省安陆市›大都督李靖出潞州道,行軍總管任瓌guī屯太行,以禦突厥。行,戶剛翻。厥,九勿翻頡利可汗將兵十餘萬大掠朔州‹山西省朔州市›。頡,奚結翻。可,從刊入聲。汗,音寒。將,即亮翻。壬申‹十一›,并州道行軍總管張瑾與突厥戰于太谷‹山西省太谷县›,全軍皆沒,瑾脫身奔李靖。行軍長史溫彥博為虜所執,長,知兩翻。虜以彥博職在機近,中書侍郎,機近之官。問以國家兵糧虛實,彥博不對,虜遷之陰山‹内蒙古阴山山脉›。庚辰‹十九›,突厥寇靈武,考異曰:實錄、統紀並云寇廣武。按北邊地名無廣武;下云靈州都督敗之,蓋「靈武」字誤耳。今按舊唐志,代州鴈門,漢廣武縣。或者寇廣武即太谷乘勝之兵歟?史臣以漢古縣名稱鴈門為廣武耳。甲申‹二十三›,靈州‹总部设宁夏灵武市›都督任城王道宗擊破之。道宗所破者,癸亥寇靈州之兵,詳見通鑑舉要。丙戌‹二十五›,突厥寇綏州‹侨州·陕西省子长县东›。丁亥‹二十六›,頡利可汗遣使請和而退。使,疏吏翻。
〖译文〗 [17]高祖颁诏命令大都督李靖由潞州道出兵,命令行军总管任在太行山驻兵,以便抵御突厥。颉利可汗率领十多万兵马大规模地虏掠朔州。壬申(十一日),并州道行军总管张瑾在太谷与突厥交战,全军覆没,张瑾逃脱出来,投奔李靖。行军长史温彦博被突厥俘获,突厥认为温彦博的职务处于机密近要的地位,便向他询问国家的兵力与粮储情况,温彦博不肯回答,突厥便将他流放到阴山。庚辰(十九日),突厥侵犯灵武。甲申(二十三日),灵州都督任城王李道宗将突厥击败。丙戌(二十五日),突厥侵犯绥州。丁亥(二十六日),颉利可汗派遣使者请求讲和,于是便撤退了。
九月,癸巳‹二›,突厥沒賀咄設陷并州一縣,丙申‹五›,代州都督藺謩mó擊破之。
〖译文〗 九月,癸巳(初二),突厥的没贺咄设攻陷了并州的一个县。丙申(初五),代州都督蔺将突厥击败。
18癸卯‹十二›,初令太府檢校諸州權量。檢校其輕重小大也。唐制:凡度以北方秬jù黍中者,一黍之廣為分,十分為寸,十寸為尺,一尺二寸為大尺,十尺為丈。凡量以秬黍中者,容一千二百黍為籥yuè,二籥為合,十合為升,十升為斗,三斗為大斗,十斗為斛。凡權衡以秬黍中者,百黍之重為銖,二十四銖為兩,三兩為大兩,十六兩為斤。其量制,公私又不用籥,合內之分,則有抄撮之細。程大昌曰:杜佑通典敘六朝賦税而論其總曰:其度量三升當今一升,秤則三兩當今一兩,尺則尺二寸當今一尺。註云:當今,謂即時。即時者,當佑之時也。
〖译文〗 [18]癸卯(十二日),高祖初次命令太府检查核实各州的度量衡器具。
19丙午‹十五›,右領軍將軍王君廓破突厥於幽州‹北京市›,俘斬二千餘人。
〖译文〗 [19]丙午(十五日),右领军将军王君廓在豳州打败突厥,俘获斩杀了两千多人。
突厥寇藺州‹山西省离石县西›。藺州,當置於漢西河郡藺縣界,而新、舊志並不載。
〖译文〗 突厥侵犯蔺州。
20冬,十月,壬申‹十一›,吐谷渾寇疊州,遣扶州‹四川省九寨沟县›刺史蔣善合救之。吐,從暾入聲。谷,音浴。
〖译文〗 [20]冬季,十月,壬申(十一日),吐谷浑侵犯叠州,高祖派遣扶州刺史蒋善合援救叠州。
21戊寅‹十七›,突厥寇鄯州‹青海省乐都县›,遣霍公柴紹救之。厥,九勿翻。突厥既能寇鄯州,則上之藺州為蘭州,未可知也。鄯,時戰翻。
〖译文〗 [21]戊寅(十七日),突厥侵犯鄯州,高祖派遣霍公柴绍援救鄯州。
十一月,辛卯朔‹一›,上幸宜州‹陕西省耀县›。
〖译文〗 十一月,辛卯朔(初一),高祖前往宜州。
22權檢校侍中裴矩罷判黃門侍郎。
〖译文〗 [22]代理检校侍中裴矩被罢免为判黄门侍郎。
23戊戌‹八›,突厥寇彭州‹甘肃省西峰市›。武德元年,以寧州彭原縣置彭州。
〖译文〗 [23]戊戌(初八),突厥侵犯彭州。
24庚子‹十›,以天策司馬宇文士及權檢校侍中。
〖译文〗 [24]庚子(初十),高祖任命天策司马宇文士及为代理检校侍中。
25辛丑‹十›,徙蜀王元軌為吳王,漢王元慶為陳王。
〖译文〗 [25]辛丑(十一日),高祖将蜀王李元轨改封为吴王,将汉王李元庆改封为陈王。
26癸卯‹十三›,加秦王世民中書令,齊王元吉侍中。
〖译文〗 [26]癸卯(十三日),高祖加封秦王李世民为中书令,加封齐王李元吉为侍中。
27丙午‹十六›,吐谷渾寇岷州‹甘肃省岷县›。
〖译文〗 [27]丙午(十六日),吐谷浑侵犯岷州。
28戊申‹十八›,眉州‹四川省眉山县›山獠反。眉州,通義郡,本漢犍為郡南安縣地,西魏置眉州,因峨眉山而名。獠,魯皓翻。
〖译文〗 [28]戊申(十六日),眉州山獠反叛朝廷。
29十二月,辛酉‹一›,上還至京師。
〖译文〗 [29]十二月,辛酉(初一),高祖回到京城。
30庚辰‹二十›,上校獵於鳴犢泉‹陕西省长安县东南›。辛巳‹二十一›,還宫。
〖译文〗 [30]庚辰(二十日),高祖在鸣犊泉设场围猎。辛巳(二十一日),高祖回宫。
31以襄邑王神符檢校揚州大都督。始自丹楊‹江苏省南京市›徙州府及居民於江北。由此廣陵專揚州之名。
〖译文〗 [31]高祖任命襄邑王李神符为检校扬州大都督。开始将州府及居民从丹杨迁移到长江北岸。
九年(丙戌、六二六)#
1春,正月,己亥‹十›,詔太常少卿祖孝孫等更定雅樂。少,始照翻。更,工衡翻。
〖译文〗 [1]春季,正月,己亥(初十),高祖颁诏,命令太常少卿祖孝孙等人重新制定雅乐。
2甲寅‹二十五›,以左僕射裴寂為司空,日遣員外郎一人更直其第。
〖译文〗 [2]甲寅(二十五日),高祖任命左仆射裴寂为司空,每天派遣一名员外郎轮番到他的宅第中值班。
3二月,庚申‹一›,以齊王元吉為司徒。
〖译文〗 [3]二月,庚申(初一),高祖任命齐王李元吉为司徒。
4丙子‹十七›,初令州縣祀社稷,又令士民里閈hàn相從立社。閈,侯旰翻,閭也。里門謂之閈。各申祈報,春夏祈而秋冬報。用洽鄉黨之歡。戊寅‹十九›,上‹李渊,本年六十一岁›祀社稷。
〖译文〗 [4]丙子(十七日),高祖初次让州县祭祀土地五谷之神,还让百姓以乡里为单位,设立土地神庙,分别举行春祈丰年、秋报神功的祭祀活动,用以协调乡里百姓的乐趣。戊寅(十九日),高祖祭祀土地五谷之神。
5丁亥‹二十八›,突厥‹瀚海沙漠群›寇原州‹宁夏固原县›,遣折威將軍楊毛【嚴:「毛」改「屯」。】擊之。折威將軍,十二軍將軍之一也。寧州道‹甘肃省宁县›為折威軍。
〖译文〗 [5]丁亥(二十八日)突厥侵犯原州,高祖派遣折威将军杨毛进击突厥。
6三月,庚寅‹二›,上幸昆明池;壬辰‹四›,還宮。
〖译文〗 [6]三月,庚寅(初二),高祖来到昆明池。壬辰,高祖回宫。
7癸巳‹五›,吐谷渾‹青海省›、党項‹四川省西北部›寇岷州‹甘肃省岷县›。
〖译文〗 [7]癸巳(初五),吐谷浑与党项侵犯岷州。
8戊戌‹十›,益州道‹四川省成都市›行臺尚書郭行方擊眉州‹四川省眉山县›叛獠,破之。獠,魯皓翻。
〖译文〗 [8]戊戌(初十),益州道行台尚书郭行方进击眉州反叛朝廷的獠人,并且打败了他们。
9壬寅‹十四›,梁師都‹首都朔方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寇邊,陷靜難鎮‹陕西省清涧县›。難,乃旦翻。
〖译文〗 [9]壬寅(十四日),梁师都侵犯边疆地区,攻陷了静难镇。
10丙午‹十八›,上幸周氏陂‹陕西省高陵县境›。
〖译文〗 [10]丙午(二十八日),高祖来到周氏陂。
11辛亥‹二十三›,突厥寇靈州‹宁夏灵武市›。厥,九勿翻。
〖译文〗 [11]辛亥(二十三日),突厥侵犯灵州。
12乙卯‹二十七›,車駕還宮。
〖译文〗 [12]乙卯(二十七日),高祖的车驾返回宫中。

13癸丑‹二十五›,南海公歐陽胤奉使在突厥,帥其徒五十人謀掩襲可汗牙帳;使,疏吏翻。帥,讀曰率。可,從刊入聲。汗,音寒。考異曰:實錄云五千人。按奉使安得五千人,蓋「十」字誤作「千」字耳。事泄,突厥囚之。
〖译文〗 [13]癸丑(二十五日),南海公欧阳胤奉命出使,正在突厥,他率领属下五十人谋划突然袭击可汗的牙帐,结果事情泄露,突厥将他囚禁起来。
14丁巳‹二十九›,突厥寇涼州‹甘肃省武成市›,都督長樂王幼良擊走之。樂,音洛。
〖译文〗 [14]丁巳(二十九日),突厥侵犯凉州,凉州都督长乐王李幼良反击并赶走了他们。
15戊午‹三十›,郭行方擊叛獠於洪、雅‹四川省洪雅县›二州,大破之,歷考新、舊志,劍南有雅州,無洪州。或曰:即眉州洪雅縣,「二州」二字衍。隋開皇十三年,以西魏嘉州洪雅鎮置縣。宋白曰:因洪雅川為名。俘男女五千口。
〖译文〗 [15]戊午(三十日),郭行方在洪州与雅州两地进击反叛朝廷的獠人,并大败獠人,俘获了獠人男女五千口。
16夏,四月,丁卯‹九›,突厥寇朔州‹山西省朔州市›;庚午‹十二›,寇原州;癸酉‹十五›,寇涇州‹甘肃省泾川县›。戊寅‹二十›,安州‹总部设湖北省安陆市›大都督李靖與突厥頡利可汗戰於靈州之硤石‹宁夏青铜峡市西南广武镇›,自旦至申,突厥乃退。
〖译文〗 [16]夏季,四月,丁卯(初九),突厥侵犯朔州。庚午(十二日),突厥侵犯原州。癸酉(十五日),突厥侵犯泾州。戊寅(二十日),安州大都督李靖与突厥颉利可汗在灵州的硖口交战,从早晨起,直打到申时,突厥才回军撤退。
17太史令傅奕上疏唐太史令從五品下,掌觀察天文,稽定曆數,凡日月星辰之變,風雲氣色之異。上,時掌翻。請除佛法曰:「佛在西域,言妖路遠,妖,於驕翻。漢譯胡書,恣其假託。使不忠不孝削髮而揖君親,遊手遊食易服以逃租賦。偽啟三塗,謬張六道,釋氏以地獄、餓鬼、畜生為三塗,言人之為惡者必墮此也。又添阿脩羅、天神、地祇為六道。恐愒愚夫,愒,今人讀如喝,呼葛翻。詐欺庸品。乃追懺既往之罪,懺,楚鑒翻。釋氏以自陳悔過為懺。虛規將來之福;布施萬錢,希萬倍之報,施,式豉翻。持齋一日,冀百日之糧。遂使愚迷,妄求功德,不憚科禁,輕犯憲章;有造為惡逆,身墜刑網,方乃獄中禮佛,規免其罪。且生死壽夭,夭,於矯翻。由於自然,刑德威福,關之人主,貧富貴賤,功業所招,而愚僧矯詐,皆云由佛。竊人主之權,擅造化之力,其為害政,良可悲矣!降自羲、農、至于有漢,皆無佛法,君明臣忠,祚長年久。漢明帝始立胡神,西域桑門自傳其法。事見四十五卷漢明帝永明八年。西晉以上,國有嚴科,不許中國之人輒行髡髮之事。洎于苻、石,羌、胡亂華,主庸臣佞,政虐祚短,梁武、齊襄,足為明鏡。謂梁武帝餓死臺城,齊文襄為膳奴所弒也。今天下僧尼,數盈十萬,翦刻繒綵,裝束泥人,競為厭魅,尼,女夷翻。繒,慈陵翻。厭,於琰翻。魅,音媚。迷惑萬姓。請令匹配,即成十萬餘戶,產育男女,十年長養,一紀教訓,可以足兵。長,知兩翻。四海免蠶食之殃,百姓知威福所在,則妖惑之風自革,淳朴之化還興。妖,於驕翻。竊見齊朝章仇子佗表言:『僧尼徒眾,糜損國家,寺塔奢侈,虛費金帛。』沙門,或曰桑門,亦聲相近,總謂之僧,皆胡言也。僧,譯為和命眾,桑門,為息心,比丘,為乞;俗人之信憑道法者,男曰優婆塞,女曰優婆夷。其為沙門者,初脩十誡,曰沙彌,而終於二百五十,則具足成大僧。佛弟子收奉舍利,建宮宇,謂為塔,亦胡言,猶宗廟也,故世稱塔廟。為諸僧附會宰相,對朝讒毀,言對朝廷而肆讒毀也。朝,直遙翻。佗,徒何翻。諸尼依託妃、主,潛行謗讟dú,子佗竟被囚縶,刑於都市。被,皮義翻。周武平齊,制封其墓。臣雖不敏,竊慕其蹤。」
〖译文〗 [17]太史令傅奕进上奏疏,请求废除佛法说:“佛祖生在西域,言词怪诞,远离中国,所以汉朝译佛经,任意假托。佛教让不忠于君主、不孝敬父母的人落发为僧,于是对君主与父母仅仅拱手行礼;使懒散游荡、不务正业的人改穿僧装,因而就可以逃脱租税负担。佛教虚假地开启了地狱、饿鬼、畜牲三恶道的教义,又错误地加入人、天、阿修罗,扩充为六道轮回之说,以此恫吓愚昧无知的男子,欺骗平庸鄙陋的人们。于是佛教让人们追悔已往的罪过,凭空规划未来的福缘;让人们布施一万钱,便希望得到一万倍的回报;让人们持守斋戒一天,便企图得到一百天的口粮。这就使愚蠢迷惘的人们虚诞地追求功德之举,对科条禁令肆无忌惮,轻率地触犯典章制度。有些人起初去做大恶大逆的事情,待到自已落入法网以后,这才在监牢中礼拜佛祖,图谋免除自己的罪恶。况且,生存与死亡,长寿与短命由自然法则主宰,施行刑罚或恩德的权柄由君主掌握,贫穷与富有、高贵与卑贱由人们建立的功劳业绩所招致。然而,愚蠢的僧人假托名义,进行诈骗,一概说成是由佛造成的。可见,佛教窃取君主的权威,独揽自然创造化育的伟力,他们的作为损害朝政,这实在是令人可悲的了!自伏羲、神农以下,以至于汉朝,从来没有佛法存在,但君主贤明,臣下忠诚,国运长远,历时经久。汉明帝在位时期开始设立佛像这一胡人的神明,西域的僧人自然就要传播佛法。在西晋以前,国家设有严厉的法令条规,不允许中国百姓擅自去做剃发为僧的事情。及至前秦苻氏、后赵石氏在位时期以来,羌人与胡人搅乱了中华的秩序,君主昏庸,臣下奸佞,朝政残暴,国运短促,梁武帝、北齐文襄帝的下场,值得借鉴。现在,全国的僧人与尼姑的数量,超过了十万人,他们剪裁文缯彩帛,装饰打扮泥土制作的佛像,争相以诅咒之术压伏鬼魅,以此迷惑百姓。请让僧人与尼姑各自婚配,就会成为十万多户人家。他们生男育女,经过十年的生长养育,十二年的教育训导,可以使兵源充足。全国免除了资财逐渐遭受侵吞的祸殃,百姓懂得了权力掌握在谁的手中,妖言惑众的风气就会自然革除,淳厚质朴的习俗就会重新兴起。我私下里看到北齐朝章仇子佗的表章说:‘僧人与尼姑人数众多,就会浪费损耗国家的资财;建造寺塔挥霍无度,就会白白耗费金银布帛。’由于诸僧人依附宰相,在朝廷上公然恶言诋毁他,诸尼姑倚傍王妃与公主,偷偷地非议埋怨他,章仇子佗竟然被囚禁起来,结果在都城的闹市中被杀害了。北周武帝平定北齐以后,颁布制书为他的坟墓培土。我自愧不才,私下里还是仰慕他的行为的。”
上詔百官議其事,唯太僕卿張道源稱奕言合理。古有太僕正,漢九卿有太僕,梁十二卿有太僕卿。唐太僕卿掌邦國廄牧、車輿之政令。蕭瑀曰:「佛,聖人也,而奕非之;非聖人者無法,引孝經之言。瑀,音禹。當治其罪。」治,直之翻。奕曰:「人之大倫,莫如君父。佛以世嫡而叛其父,以匹夫而抗天子。釋典謂佛以王太子出家,故言以世嫡叛其父。釋氏之法不拜君親,故言以匹夫抗天子。蕭瑀不生於空桑,昔有莘氏女採桑於伊川,得嬰兒於空桑中,言其母孕於伊水之濱,夢神告之曰:「臼水出而東走。母明而視之,臼水出焉,告其鄰居而走,顧望其邑咸為水矣。其母化為空桑,子在其中。莘女取而獻之,長有賢德,教以為尹,是謂伊尹。乃遵無父之教。非孝者無親,瑀之謂矣!」亦以孝經之言難瑀。瑀不能對,但合手曰:「地獄之設,正為是人!」釋氏之說,謂為善者則升天堂,為惡者墮地獄。為,于偽翻。
〖译文〗 高祖下诏令百官计议这件事情,只有太仆卿张道源声称傅奕讲得合乎道理。萧说:“佛是圣人,傅奕却要非难佛,非难圣人的人目无法纪,应当惩治他的罪过。”傅奕说:“人们的伦常大道,没有比君主与父亲更为重要的了。佛作为嫡长世子却背叛了自己的父亲,作为一个平民却拒不执行天子的命令。萧并不是从空桑中无父而生,却遵从目无父亲的宗教。非难孝道的人目无父母,说的就是萧这样的人。”萧无言以对,只好两手合十说:“设置地狱,正是为了此人!”
上亦惡沙門、道士苟避征傜,不守戒律,皆如奕言。又寺觀鄰接廛邸,溷雜屠沽,惡,烏路翻。觀,古玩翻;下同。辛巳‹二十三›,下詔:「命有司沙汰天下僧、尼、道士、女冠,其精勤練行者,遷居大寺觀,給其衣食,毋令闕乏。行,下孟翻。觀,古喚翻。庸猥粗穢者,悉令罷道,【張:「道」作「遣」。】勒還鄉里。京師留寺三所,觀二所,諸州各留一所,餘皆罷之。」
〖译文〗 高祖也憎恶僧人和道士逃避赋税和徭役,不遵守本教的戒律,完全像傅奕所讲的那样。再加上寺院、道观与市肆民居相连,与屠户酒店混杂在一起,辛巳(二十三日),高祖颁诏,命令有关部门淘汰全国的僧人、尼姑和男女道士,将那些专心勤奋修行的人,迁居到较大的寺院道观中去,供给他们衣服与食品,不要使他们缺少什么。对那些庸俗猥琐、粗疏丑恶的人,勒令他们全部停止修行,强制他们返回家乡。京城保留寺院三所、道观两所,各州分别保留寺院道观各一所,其余的寺院道观一律罢除。
傅奕性謹密,既職在占候,杜絕交遊,所奏災異,悉焚其藁,人無知者。
〖译文〗 傅奕生性谨慎细密,在担任观测天象的职务以后,断绝了与朋友的交往。他奏报的自然灾害与自然的反常现象,底稿全部焚毁,没有人能够知道。
18癸未‹二十五›,突厥寇西會州‹甘肃省靖远县›。武德二年,以平涼郡之會寧鎮置西會州。厥,九勿翻。
〖译文〗 [18]癸未(二十五日),突厥侵犯西会州。
19五月,戊子‹一›,虔州‹庆州,甘肃省庆阳县›胡成郎等殺長史,叛歸梁師都;「虔州」當作「慶州」。長,知兩翻。都督劉旻追斬之。
〖译文〗 [19]五月,戊子(初一),虔州胡人成郎等人杀死长史,背叛朝廷归附梁师都,虔州都督刘追击并斩杀了他们。
20壬辰‹五›,党項寇廓州‹青海省化隆县›。廓州,澆河郡,古邯川之地。党,底朗翻。
〖译文〗 [20]壬辰(初五),党项侵犯廓州。
21戊戌‹十一›,突厥寇秦州‹甘肃省天水市›。
〖译文〗 [21]戊戌(十一日),突厥侵犯秦州。
22壬寅‹十五›,越州‹浙江省绍兴市›人盧南反,殺刺史寧道明。此嶺南之越州,後改廉州。
〖译文〗 [22]壬寅(十五日),越州人卢南反叛朝廷,杀死越州刺史宁道明。
23丙午‹十九›,吐谷渾、党項寇河州‹甘肃省临夏市›。吐,從暾入聲。谷,音浴。
〖译文〗 [23]丙午(十九日),吐谷浑与党项侵犯河州。
24突厥寇蘭州‹甘肃省兰州市›。蘭州,金城郡,漢金城郡之枝陽縣地,以皋蘭山名州。
〖译文〗 [24]突厥侵犯兰州。
25丙辰‹二十九›,遣平道將軍柴紹將兵擊胡。岐州道‹陕西省凤翔县›為平道軍,柴紹為將軍。紹將,即亮翻。
〖译文〗 [25]丙辰(二十九日),高祖派遣平道将军柴绍率领兵马进击胡人。
26六月,丁巳‹一›,太白經天。漢天文志曰:太白經天,天下革,民更王。孟康註云:謂出東入西,出西入東也。太白陰星,出東當伏東,出西當伏西,過午則經天。晉灼云:日,陽也,日出則星亡。晝見午上為經天。劉向五紀論曰:太白少陰,弱不得專行,故以巳、未為界,不得經天而行。經天則晝見,其占為兵喪,為不臣,為更王,強國弱,小國強。
〖译文〗 [26]六月,丁巳(初一),金星白天出现在天空正南方的午位。
秦王世民既與太子建成、齊王元吉有隙,以洛陽形勝之地,恐一朝有變,欲出保之,乃以行臺工部尚書溫大雅鎮洛陽‹河南省洛阳市›,遣秦府車騎將軍滎陽‹河南省荥阳市›張亮將左右王保等千餘人之洛陽,騎,奇寄翻。亮將,即亮翻。之,往也。陰結納山‹崤山›東豪傑以俟變,多出金帛,恣其所用。元吉告亮謀不軌,下吏考驗;下,遐嫁翻。亮終無言,乃釋之,使還洛陽。
〖译文〗 秦王李世民与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结下嫌隙以后,认为洛阳地势优越便利,担心一时发生变故,打算离京防守此地,所以就让行台工部尚书温大雅镇守洛阳,派秦王府车骑将军荥阳人张亮率领亲信王保等一千多人前往洛阳,暗中结交山东的杰出人士,等待时势的变化,拿出大量的金银布帛,任凭他们使用。李元吉告发张亮图谋不轨,张亮被交付法官考察验证。张亮到底不发一言,朝廷便释放了他,让他返回洛阳。
建成夜召世民,飲酒而酖之,世民暴心痛,吐血數升,吐,土故翻。淮安王神通扶之還西宮。西宮,蓋即弘義宮。新書曰:秦王居西宮之承乾殿。上幸西宮,問世民疾,敕建成曰:「秦王素不能飲,自今無得復夜飲。」復,扶又翻;下可復、不復、事復、能復同。因謂世民曰:「首建大謀,削平海內,皆汝之功。吾欲立汝為嗣,汝固辭;事見前。嗣,祥吏翻。且建成年長,為嗣日久,吾不忍奪也。觀汝兄弟似不相容,同處京邑,必有紛競,長,知兩翻。處,昌呂翻。當遣汝還行臺,居洛陽,自陝‹河南省三门峡市›以東皆主之。秦王時領陝東道大行臺。陝,失冉翻。仍命汝建天子旌旗,如漢梁孝王故事。」梁孝王事見漢景帝紀。世民涕泣,辭以不欲遠離膝下,離,力智翻。上曰:「天下一家,東、西兩都,道路甚邇,舊書地理志:東都在西都之東八百五十里。吾思汝即往,毋煩悲也。」將行,建成、元吉相與謀曰:「秦王若至洛陽,有土地甲兵,不可復制;復,扶又翻。不如留之長安,則一匹夫耳,取之易矣。」乃密令數人上封事,言「秦王左右聞往洛陽,無不喜躍,觀其志趣,恐不復來。」又遣近幸之臣以利害說上,易,以豉翻。上,時掌翻。說,輸芮翻。上意遂移,事復中止。
〖译文〗 李建成在夜间叫来李世民,与他饮酒,以经过鸩羽浸泡的毒酒毒害他。李世民突然心脏痛楚,吐了几升血,淮安王李神通搀扶着他返回西宫。高祖来到西宫,询问李世民的病情,命令李建成说:“秦王平素不善于饮酒,从今以后,你不能够再与他夜间饮酒。”高祖因而对李世民说:“第一个提出反隋的谋略,消灭平定国内的敌人,这都是你的功劳。我打算将你立为继承人,你却坚决推辞掉了。而且,建成年纪最大,作为继承人,为时已久,我也不忍心削去他的权力啊。我看你们兄弟似乎难以相容,你们一起住在京城里面,肯定要发生纷争,我应当派你返回行台,让你留居洛阳,陕州以东的广大地区都由你主持。我还要让你设置天子的旌旗,一如汉梁孝王开创的先例。”李世民哭泣着,以不愿意远离高祖膝下为理由,表示推辞。高祖说:“天下都是一家。东都和西都两地,路程很近,只要我想念你,便可动身前去,你不用烦恼悲伤。”李世民准备出发的时候,李建成和李元吉一起商议说:“如果秦王到了洛阳,拥有土地与军队,便再也不能够控制了。不如将他留在长安,这样他就只是一个独夫而已,捉取他也就容易了。”于是,他们暗中让好几个人以密封的奏章上奏皇帝,声称:“秦王身边的人们得知秦王前往洛阳的消息以后,无不欢喜雀跃。察看李世民的意向,恐怕他不会再回来了。”他们还指使高祖宠信的官员以秦王去留的得失利弊来劝说高祖,高祖便改变了主意,秦王前往洛阳的事情又半途搁置了。
建成、元吉與後宮日夜譖訴世民於上,後宮,即尹德妃、張婕妤等。上信之,將罪世民。陳叔達諫曰:「秦王有大功於天下,不可黜也。且性剛烈,若加挫抑,恐不勝憂憤,或有不測之疾,勝,音升。陛下悔之何及!」上乃止。元吉密請殺秦王,上曰:「彼有定天下之功,罪狀未著,何以為辭?」元吉曰:「秦王初平東都,顧望不還,散錢帛以樹私恩,又違敕命,非反而何!但應速殺,何患無辭!」上不應。
〖译文〗 李建成、李元吉与后宫的嫔妃日夜不停地向高祖诬陷李世民,高祖信以为真,便准备惩治李世民。陈叔达进谏说:“秦王为全国立下了巨大的功劳,是不能够废黜的。况且,他性情刚烈,倘若加以折辱贬斥,恐怕经受不住内心的忧伤愤郁,一旦染上难以测知的疾病,陛下后悔还来得及吗!”于是,高祖没有处罚李世民。李元吉暗中请求杀掉秦王李世民,高祖说:“他立下了平定天下的功劳,而他犯罪的事实并不显著,用什么作借口呢?”李元吉说:“秦王刚刚平定东都洛阳的时候,观望形势,不肯返回,散发钱财布帛,以便树立个人的恩德,又违背陛下的命令,不是造反,又是什么!只应该赶紧将他杀掉,何必担心找不到借口!”高祖没有回答他。
秦府僚屬皆憂懼不知所出。行臺考功郎中房玄齡謂比部郎中長孫無忌曰:唐制:考功郎中屬吏部,掌文武官吏之考課。考課之法有四善、二十七最。比部屬刑部,掌勾諸司百僚俸料、公廨、贓贖,調斂徒役,課程逋懸數物,周知內外之經費而總勾之。比,音毗。「今嫌隙已成,一旦禍機竊發,豈惟府朝塗地,府朝,猶言府廷也。漢時郡僚謂本郡為郡朝,亦此類。朝,直遙翻。乃實社稷之憂;莫若勸王行周公之事以安家國。謂周公誅管、蔡也。存亡之機,間不容髮,正在今日!」無忌曰:「吾懷此久矣,不敢發口;今吾子所言,正合吾心,謹當白之。」乃入言世民。世民召玄齡謀之,玄齡曰:「大王功蓋天地,當承大業;今日憂危,乃天贊也,願大王勿疑。」乃與府屬杜如晦共勸世民誅建成、元吉。
〖译文〗 秦王府所属的官员人人忧虑,个个恐惧,不知所措。行台考功郎中房玄龄对比部郎中长孙无忌说:“现在仇怨已经造成,一旦祸患暗发,岂只是秦王府不可收拾,实际上便是国家的存亡都成问题。不如劝说秦王采取周公平定管叔与蔡叔的行动,以便安定皇室与国家。存亡的枢机,形势的危急,就在今天!”长孙无忌说:“我有这一想法已经有很长时间了,只是不敢讲出口来。现在你说的这一席话,正好符合我的心愿。请让我为您禀告秦王。”于是,长孙无忌进去告诉了李世民。李世民传召房玄龄计议此事,房玄龄说:“大王的功劳足以遮盖天地,应当继承皇帝的伟大勋业。现在大王心怀忧虑戒惧,正是上天在帮助大王啊。希望大王不要疑惑不定了。”于是,房玄龄与秦王府属杜如晦共同劝说李世民诛杀李建成与李元吉。
建成、元吉以秦府多驍將,欲誘之使為己用,驍,堅堯翻。將,即亮翻。誘,音酉。密以金銀器一車贈左二副護軍尉遲敬德,時秦、齊府各置左右六府護軍。尉,紆勿翻。并以書招之曰:「願迂長者之眷,以敦布衣之交。」長,知兩翻。敬德辭曰:「敬德,蓬戶甕牖之人,遭隋末亂離,久淪逆地,罪不容誅。秦王賜以更生之恩,事見一百八十八卷三年。今又策名藩邸,左傳:狐突曰:「策名委質,貳乃辟也。」杜預註云:名書於所臣之策。唯當殺身以為報;於殿下無功,不敢謬當重賜。若私交殿下,乃是貳心,徇利忘忠,殿下亦何所用!」建成怒,遂與之絕。敬德以告世民,世民曰:「公心如山嶽,雖積金至斗,斗,謂北斗。唐人詩曰:「身後堆金柱北斗。」蓋時人常語也。知公不移。相遺但受,何所嫌也!遺,唯季翻。且得以知其陰計,豈非良策!不然,禍將及公。」既而元吉使壯士夜刺敬德,敬德知之,洞開重門,刺,七亦翻。重,直龍翻。安臥不動,刺客屢至其庭,終不敢入。畏其勇也。元吉乃譖敬德於上,下詔獄訊治,下,遐嫁翻。治,直之翻。將殺之,世民固請,得免。又譖左一馬軍總管程知節,出為康州‹西康州·甘肃省成县›刺史。武德元年,以成州同谷縣置西康州。知節謂世民曰:「大王股肱羽翼盡矣,身何能久!知節以死不去,願早決計。」又以金帛誘右二護軍段志玄,志玄不從。誘,音酉。建成謂元吉曰:「秦府智略之士,可憚者獨房玄齡、杜如晦耳。」皆譖之於上而逐之。
〖译文〗 由于秦王府拥有许多骁勇的将领,李建成与李元吉打算引诱他们为己所用,便暗中将一车金银器物赠送给左二副护军尉迟敬德,并且写就一封书信招引他说:“希望得到您的屈驾眷顾,以便加深我们之间的布衣之交。”尉迟敬德推辞说:“我是编蓬为户、破瓮作窗人家的小民,遇到隋朝末年战乱不息、百姓流亡的时局,长期沦落在抗拒朝廷的境地里,罪大恶极,死有余辜。秦王赐给我再生的恩典,现在我又在秦王府注册为官,只应当以死报答秦王。我没有为殿下立过尺寸之功,不敢凭空接受殿下如此丰厚的赏赐。倘若我私自与殿下交往,就是对秦王怀有二心,就是因贪图财利而忘掉忠义,殿下要这种人又有什么用处呢!”李建成大怒,便与他断绝了往来。尉迟敬德将此事告诉了李世民,李世民说:“您的心就像山岳那样坚实牢靠,即使他赠送给您的金子堆积得顶住了北斗星,我知道您的心还是不会动摇的。他赠给您什么,您就接受什么,这又有什么值得猜疑的呢!况且,这样做能够了解他的阴谋,难道不是一个上好的计策吗!否则,祸事就将降临到您的头上了。”不久,李元吉指使勇士在夜间刺杀尉迟敬德,尉迟敬德得知这一消息以后,将层层门户敞开,自己安然躺着不动,刺客屡次来到他的院子,终究没敢进屋。于是,李元吉向高祖诬陷尉迟敬德,敬德被关进奉诏命特设的监狱里审问处治,准备将他杀掉,由于李世民再三请求保全他的生命,这才得以不死。李元吉又诬陷左一马军总管程知节,高祖将他外放为康州刺史。程知节对李世民说:“大王的辅佐之臣快走光了,大王自身又怎么能够长久呢!我誓死不离开京城,希望大王及早将计策决定下来。”李元吉又用金银布帛引诱右二护军段志玄,段志玄不肯从命。李建成对李元吉说:“在秦王府有智谋才略的人物中,值得畏惧的是房玄龄和杜如晦。”李建成与李元吉又向高祖诬陷他们二人,使他们遭到斥逐。
世民腹心唯長孫無忌尚在府中,與其舅雍州治中高士廉、右候車騎將軍三水‹陕西省旬邑县›侯君集長,知兩翻。右候車騎將軍,以車騎將軍屬右候衛也。三水縣,漢屬安定郡,隋、唐屬邠bīn州。宋白曰:三水縣以縣界有羅川谷,三泉並流為名。雍,於用翻。騎,奇寄翻。及尉遲敬德等,尉,紆勿翻。日夜勸世民誅建成、元吉。世民猶豫未決,問於靈州‹总部设宁夏灵武市›大都督李靖,靖辭;問於行軍總管李世勣,世勣辭;世民由是重二人。考異曰:統紀云:「秦王懼,不知所為。李靖、李勣數言大王以功高被疑,靖等請申犬馬之力。」劉餗小說:「太宗將誅蕭牆之惡以主社稷,謀於衛公靖,靖辭;謀於英公徐勣,勣亦辭。帝由是珍此二人。」二說未知誰得其實。然劉說近厚,有益風化,故從之。舊建成傳又云:「封德彝密勸太宗誅建成,世民不從。德彝更言於上曰:『秦王既有大功,終不為太子之下,若不立之,願早為之所。』又說建成作亂,曰:『夫為四海者不顧其親。漢高乞羹,此之謂矣。』」按許敬宗傳云:「敬宗父善心及虞世南兄世基,皆為宇文化及所殺,封德彝時為內史舍人,備見其事,嘗謂人曰:『世基被誅,世南匍匐而請代;善心之死,敬宗舞蹈以求生。』人以為口實,敬宗銜之。及為德彝立傳,盛加其惡。」疑此亦近誣,今不取。
〖译文〗 李世民的亲信只剩下长孙无忌还留在秦王府中,他与他的舅舅雍州治中高士廉、右候车骑将军三水人侯君集以及尉迟敬德等人,日以继夜地劝说李世民诛讨李建成和李元吉,李世民犹豫不决。李世民向灵州大都督李靖问计,李靖推辞了;又向行军总管李世问计,李世也推辞了。从此,李世民便器重他们二人了。
會突厥郁射設將數萬騎屯河南,入塞,圍烏城‹陕西省定边县南›,烏城,蓋在鹽州五原縣烏鹽池;或曰,在朔方烏水上。杜佑曰:武威郡南二里有烏城守捉。將,即亮翻。騎,奇寄翻。厥,九勿翻。建成薦元吉代世民督諸軍北征,上從之,命元吉督右武衛大將軍李藝、天紀將軍張瑾等救烏城。關內十二軍,涇州道‹甘肃泾川县›曰天紀軍,置將軍一人。元吉請尉遲敬德、程知節、段志玄及秦府右三統軍秦叔寶等與之偕行,簡閱秦王帳下精銳之士以益元吉軍。率更丞王晊密告世民曰:唐志:太子率更寺,令一人,從四品上;丞二人,從七品上。掌宗族次序、禮樂、刑罰及漏刻之政令。更,工衡翻。晊,之日翻。「太子語齊王:『今汝得秦王驍將精兵;擁數萬之眾,吾與秦王餞汝於昆明池,使壯士拉殺之於幕下,奏云暴卒,主上宜無不信。語,牛倨翻。拉,盧合翻。驍,堅堯翻。將,即亮翻。考異曰:舊傳以為建成實有此言而晊告之。按建成前酖秦王,高祖已知之。今若明使壯士拉殺而欺云暴卒,高祖豈有肯信之理!此說殆同兒戲。今但云晊告建成等,則事之虛實皆未可知,所謂疑以傳疑也。吾當使人進說,令授吾國事。敬德等既入汝手,宜悉坑之,孰敢不服!』」世民以晊言告長孫無忌等,無忌等勸世民先事圖之。先,悉薦翻。世民歎曰:「骨肉相殘,古今大惡。吾誠知禍在朝夕,欲俟其發,然後以義討之,不亦可乎!」敬德曰:「人情誰不愛其死!今眾人以死奉王,乃天授也。禍機垂發,而王猶晏然不以為憂,大王縱自輕,如宗廟社稷何!大王不用敬德之言,敬德將竄身草澤,不能留居大王左右,交手受戮也!」無忌曰:「不從敬德之言,事今敗矣。敬德等必不為王有,無忌亦當相隨而去,不能復事大王矣!」敬德、無忌詭言逃去以激世民,使之速發。復,扶又翻;下同。世民曰:「吾所言亦未可全棄,公更圖之。」敬德曰:「王今處事有疑,非智也;臨難不決,非勇也。處,昌呂翻。且大王素所畜養勇士八百餘人,畜,吁玉翻。在外者今已入宮,擐甲執兵,擐,音宦。事勢已成,大王安得已乎!」
〖译文〗 适逢突厥郁射设带领数万骑兵驻扎在黄河以南,进入边塞,包围乌城,李建成便推荐李元吉代替李世民督率各军北征突厥。高祖听从了他的建议,命令李元吉督率右武卫大将军李艺、天纪将军张瑾等人前去援救乌城。李元吉请求让尉迟敬德、程知节、段志玄以及秦王府右三统军秦叔宝等人与自己一同前往,检阅并挑选秦王军中精悍勇锐的将士,来增强李元吉的军队。率更丞王秘密禀告李世民说:“太子对齐王说:‘现在,你已经得到秦王骁勇的将领和精悍的士兵,拥有数万人马了。我与秦王在昆明池为你饯行,让勇士就在帐幕里摧折秦王的身体,将他杀死,上奏时就说他暴病身亡,皇上该不会不相信。我自当让人进言申说,使皇上将国家事务交给我。尉迟敬德等人被你掌握以后,应该将他们悉数活埋,有谁敢不服呢!’”李世民将王的话告诉了长孙无忌等人,长孙无忌等人劝说李世民在事发以前设法对付他们。李世民叹息着说:“骨肉相互残杀,是古往今来的大丑事。我诚然知道祸事即将来临,但我打算在祸事发动以后,再仗义讨伐他们,这不也是可以的吗!”尉迟敬德说:“作为人们的常情,有谁能够舍得死去!现在大家誓死拥戴大王,这是上天所授。祸患的机括就要发动,大王却仍旧态度安然,不为此事担忧。即使大王把自己看得很轻,又怎么对得起宗庙社稷呢!如果大王不肯采用我的主张,我就准备逃身荒野了。我是不能够留在大王身边,拱手任人宰割的!”长孙无忌说:“如果大王不肯听从尉迟敬德的主张,事情现在便没有指望了。尉迟敬德等人肯定不会再追随大王,我也应当跟着他们离开大王,不能够再事奉大王了!”李世民说:“我讲的意见也不能够完全舍弃,您再计议一下吧。”尉迟敬德说:“如今大王处理事情犹豫不定,这是不明智的;面临危难,不能决断,这是不果敢的。况且,大王平时畜养的八百多名勇士,凡是在外面的,现在已经进入宫中,他们穿好衣甲,握着兵器,起事的形势已经形成,大王怎么能够制止得住呢!”
世民訪之府僚,皆曰:「齊王凶戾,終不肯事其兄。比聞護軍薛實嘗謂齊王曰:比,毗至翻。此齊府護軍也。『大王之名,合之成「唐」字,大王終主唐祀。』合,音閤。齊王喜曰:『但除秦王,取東宮如反掌耳。』彼與太子謀亂未成,已有取太子之心。亂心無厭,厭,於鹽翻。何所不為!若使二人得志,恐天下非復唐有。復,音扶又翻;下聽復同,又並音如字。以大王之賢,取二人如拾地芥耳,柰何徇匹夫之節,忘社稷之計乎!」世民猶未決,眾曰:「大王以舜為何如人?」曰:「聖人也。」眾曰:「使舜浚井不出,則為井中之泥,塗廩不下,則為廩上之灰,安能澤被天下,法施後世乎!是以小杖則受,大杖則走,蓋所存者大故也。」瞽瞍使舜浚井,既入,從而揜yǎn之,舜穿井為匿空旁出。使塗廩,捐堦,瞽瞍焚廩,舜以兩笠自扞而下。家語:孔子曰:「舜事瞽瞍,小杖則受,大杖則走。」被,皮義翻。世民命卜之,幕僚張公謹自外來,【章:十二行本「來」下有「見之」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取龜投地,說苑曰:靈龜五色,似玉似金,背陰向陽,上高象天,下平法地,易號為龜。曰:「卜以決疑;今事在不疑,尚何卜乎!卜而不吉,庸得已乎!」於是定計。考異曰:唐曆云:「布卦未畢,張公謹適自外至,諫曰:『夫事不可疑而疑者,其禍立至。今假使卜之不吉,其可已乎!』遂折蓍。秦王曰:『善!』」今從舊唐書。
〖译文〗 李世民就此事征求秦王府僚属的意见,大家都说:“齐王凶恶乖张,是终究不愿意事奉自己的兄长的。近来听说护军薛实曾经对齐王说:‘大王的名字,合起来可以成为一个唐字,看来大王终究是要主持大唐的祭祀的。’齐王欢喜地说:‘只要能够除去秦王,捉拿太子就易如反掌了。’李元吉与太子谋划作乱还没有成功,就已经有了捉拿太子的心思。作乱的心思没个满足,又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假使这两个人如愿以偿了,恐怕天下就不再归大唐所有。凭着大王的贤能,捉拿这两个人就像拾取地上的草芥一般容易,怎么能够为了信守平常人的节操,而忘记了国家大计呢!”李世民仍然没有做出决定。大家说:“大王认为虞舜是什么样的人呢?”李世民说:“是圣人。”大家说:“假如虞舜在疏浚水井的时候没有躲过父亲与哥哥在上面填土的毒手,他便化为井中的泥土了,假如他在涂饰粮仓的时候没有逃过父亲和哥哥在下面放火的毒手,他便化为粮仓上的灰烬了,还怎么能够使自己恩泽遍及天下,法度流传后世呢!所以,虞舜在遭到父亲用小棍棒笞打的时候便忍受了,在遭到父亲用大棍棒笞打的时候便逃走了,这恐怕是因为虞舜心里所想的是大事啊。”李世民让人卜算是否应该采取行动,恰好秦王幕府的僚属张公谨从外面进来,便将龟甲拿过来扔在地上说:“占卜是为了决定疑难之事的,现在事情并无疑难,还占卜什么呢!如果卜算的结果是不吉利的,难道就能够不采取行动了吗?”于是,大家便定下了采取行动的计划。
世民令無忌密召房玄齡等,曰:「敕旨不聽復事王;今若私謁,必坐死,不敢奉教!」房玄齡之言,亦以激發世民。世民怒,謂敬德曰:「玄齡、如晦豈叛我邪!」邪,音耶。取所佩刀授敬德曰:「公往觀之,若無來心,可斷其首以來。」斷,丁管翻。敬德往,與無忌共諭之曰:「王已決計,公宜速入共謀之。吾屬四人,不可群行道中。」乃令玄齡、如晦著道士服,著,陟略翻。與無忌俱入,敬德自他道亦至。
〖译文〗 李世民让长孙无忌秘密地将房玄龄等人召来,房玄龄等人说:“敕书的旨意是不允许我们大家再事奉秦王的。如果我们现在私下去谒见秦王,肯定要因此获罪致死,因此我们不敢接受秦王的教令!”李世民生气地对尉迟敬德说:“房玄龄与杜如晦难道要背叛我吗!”他摘下佩刀交给尉迟敬德说:“您前去察看一下情况,如果他们没有前来的意思,您可以砍下他们的头颅,带着回来见我。”尉迟敬德前去,与长孙无忌一起晓示房玄龄等人说:“秦王已经将采取行动的办法决定下来了,您们最好赶紧前去秦王府共同计议大事。我们这四个人,不能够在街道上同行。”于是让房玄龄与杜如晦穿上道士的服装,与长孙无忌一同进入秦王府,尉迟敬德由别的道路也来到了秦王府。
己未‹三›,太白復經天。傅奕密奏:「太白見秦分,見,賢遍翻。分,扶問翻。秦王當有天下。」上以其狀授世民。於是世民密奏建成、元吉淫亂後宮,且曰:「臣於兄弟無絲毫負,今欲殺臣,似為世充、建德報讎。臣今枉死,永違君親,魂歸地下,實恥見諸賊!」上省之,愕然,為,于偽翻。省,悉景翻。報曰:「明當鞫jū問,汝宜早參。」明,謂明日也。參,謂朝參。
〖译文〗 己未(初三),金星再次白天出现在天空正南方的午位。傅奕秘密上奏说:“金星出现在秦地的分野上,这是秦王应当拥有天下的征兆。”高祖将傅奕的密状交给了李世民。此时,李世民暗中奏陈李建成与李元吉淫乱后宫嫔妃,而且说:“我丝毫也没有对不起哥哥与弟弟的地方,现在他们却打算杀死我,似乎是要为王世充和窦建德报仇。如今我含冤而死,永远离开父皇,魂魄回到地下,如果见到王世充等人,实在感到羞耻!”高祖望着李世民,惊讶不已,回答说:“明天就审问此事,你最好及早前来朝参。”
庚申‹四›,世民帥長孫無忌等入,伏兵於玄武門。玄武門,宮城北門。帥,讀曰率。長,知兩翻。張婕妤竊知世民表意,馳語建成。婕妤,音接予。語,牛倨翻。建成召元吉謀之,元吉曰:「宜勒宮府兵,託疾不朝,以觀形勢。」朝,直遙翻。建成曰:「兵備已嚴,當與弟入參,自問消息。」乃俱入,趣玄武門。趣,七喻翻;下同。上時已召裴寂、蕭瑀、陳叔達等,欲按其事。瑀,音禹。
〖译文〗 庚申(初四),李世民率领长孙无忌等人入朝,将兵力埋伏在玄武门。张婕妤暗中得知了李世民上表的大意,急忙前去告诉李建成。李建成将李元吉叫来商议此事,李元吉说:“我们应当统率好东宫与齐王府中的军队,托称有病,不去上朝,以便观察形势。”李建成说:“军队的防备已很严密了,我与你应当入朝参见,亲自打听消息。”于是,二人一起入朝,向着玄武门走来。当时,高祖已经将裴寂、萧、陈叔达等人召集前来,准备查验这件事情了。
建成、元吉至臨湖殿,覺變,即跋馬東歸宮府。跋,蒲掇翻。跋馬者,搖駷sǒng馬銜,偏促一轡,又以兩足搖鼓馬腹,使之迴走。世民從而呼之,元吉張弓射世民,再三不彀gòu,控弦不開,所以不至於彀,蓋倉皇失措也。射,而亦翻;下同。世民射建成,殺之。尉遲敬德將七十騎繼至,將,即亮翻。騎,奇寄翻;下同。左右射元吉墜馬。世民馬逸入林下,為木枝所絓guà,絓,胡卦翻。墜不能起。元吉遽至,奪弓將扼之,敬德躍馬叱之。元吉步欲趣武德殿,敬德追射,殺之。翊衛車騎將軍馮翊‹陕西省大荔县›馮立太子左右衛率府所領,亦有親、勳、翊三衛府。聞建成死,歎曰:「豈有生受其恩而死逃其難乎!」難,乃旦翻。乃與副護軍薛萬徹、屈咥直府左車騎萬年‹首都长安东半城›謝叔方屈咥直,即驅咥直也,屬帳內府。咥dié,徒結翻,又丑栗翻。萬年,赤縣,本隋大興縣,武德元年更名。帥東宮、齊府精兵二千馳趣玄武門。帥,讀曰率。趣,七喻翻。張公謹多力,獨閉關以拒之,不得入。雲麾將軍敬君弘掌宿衛兵,屯玄武門,雲麾將軍,梁百二十五號將軍之一也,唐為武散階,從三品上。挺身出戰,所親止之曰:「事未可知,且徐觀變,俟兵集,成列而戰,未晚也。」君弘不從,與中郎將呂世衡大呼而進,皆死之。唐諸衛中郎將皆正四品下。呼,火故翻。君弘,顯雋之曾孫也。敬顯雋仕北齊,官至尚書右僕射。守門兵與萬徹等力戰良久,萬徹鼓譟欲攻秦府,將士大懼;將,即亮翻。尉遲敬德持建成、元吉首示之,尉,紆勿翻。宮府兵遂潰。萬徹與數十騎亡入終南山。馮立既殺敬君弘,謂其徒曰:「亦足以少報太子矣!」少,詩沼翻。遂解兵,逃於野。
〖译文〗 李建成与李元吉来到临湖殿的时候,察觉到发生了变故,立即勒转马头,准备向东返回东宫和齐王府。李世民跟在后面招呼他们,李元吉拉开弓射李世民,一连两三次,都没有将弓拉满,李世民箭射李建成,却将他射死了。尉迟敬德带领骑兵七十人相继赶到,他身边的将士将李元吉射下马来。李世民的坐骑奔入树林,被树枝挂住,倒在地上,不能起来。李元吉迅速赶到,夺过弓来,准备掐死李世民,尉迟敬德跃马奔来大声喝斥他。李元吉打算步行前往武德殿,尉迟敬德追着射他,将他射死了。翊卫车骑将军冯翊人冯立得知李建成死去消息以后,叹息说:“难道能够人家活着时蒙受人家的恩惠,人家一死便逃避人家的祸难吗!”于是,他与副护军薛万彻、屈直府左车骑万年人谢叔方率领东宫和齐王府的精锐兵马两千人,急驰玄武门。张公谨膂力过人,他独自关闭了大门,挡住冯立等人,冯立等人无法进入。云麾将军敬君弘掌管着宿卫军,驻扎在玄武门。他挺身而起,准备出战,与他亲近的人阻止他说:“事情未见分晓,姑且慢慢观察事态的发展变化,等到兵力集合起来,结成阵列再出战,也是为时不晚的啊。”敬君弘不肯听从,便与中郎将吕世衡大声呼喊着奔向前去,结果全部战死。敬君弘是敬显隽的曾孙。把守玄武门的士兵与薛万彻等人奋力交战,持续了很长时间,薛万彻擂着鼓,呼喊着,准备进攻秦王府,将士们大为恐惧。这时,尉迟敬德提着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头颅,给薛万彻等人看,东宫和齐王府的人马因而溃散,薛万彻与骑兵数十人逃进终南山。冯立杀死敬君弘以后,对手下人说:“这也足够略微报答太子了。”于是,他丢掉兵器,落荒而逃。
上方泛舟海池,閤本太極宮圖:太極宮中凡有三海池,東海池在玄武門內之東,近凝雲閤;北海池在玄武門內之西;又南有南海池,近咸池殿。世民使尉遲敬德入宿衛,敬德擐甲持矛,直至上所。上大驚,問曰:「今日亂者誰邪?邪,音耶。卿來此何為?」對曰:「秦王以太子、齊王作亂,舉兵誅之,恐驚動陛下,遣臣宿衛。」上謂裴寂等曰:「不圖今日乃見此事,當如之何?」蕭瑀、陳叔達曰:「建成、元吉本不預義謀,又無功於天下,疾秦王功高望重,共為姦謀。今秦王已討而誅之,秦王功蓋宇宙,率土歸心,陛下若處以元良,太子謂之元良。瑀,音禹。處,昌呂翻;下處分、處決同。委之國事,無復事矣!」復,扶又翻。上曰:「善!此吾之夙心也。」時宿衛及秦府兵與二宮左右戰猶未已,敬德請降手敕,令諸軍並受秦王處分,分,扶問翻。上從之。天策府司馬宇文士及自東上閤門出宣敕chì,閤本太極宮圖,太極殿有東上閤門、西上閤門。眾然後定。上又使黃門侍郎裴矩至東宮曉諭諸將卒,皆罷散。將,即亮翻;下同。上乃召世民,撫之曰:「近日以來,幾有投杼之惑。」投杼,事見三卷周赧王七年。幾,居希翻。世民跪而吮上乳,號慟久之。吮,徂兗翻。號,戶高翻。
〖译文〗 高祖正在海池划船。李世民让尉迟敬德入宫担任警卫,尉迟敬德身披铠甲,手握长予,径直来到高祖所在的地方。高祖极为震惊,便问他说:“今天作乱的人是谁呀?你到这里来做什么?”尉迟敬德回答说:“由于太子和齐王作乱,秦王起兵诛杀了他们。秦王担心惊动陛下,便派我担任警卫。”高祖对裴寂等人说:“不料今天竟然会出现这种事情,你们认为应当怎么办呢?”萧和陈叔达说:“李建成与李元吉原来就没有参与举义反隋的谋议,又没有为天下立下功劳。他们嫉妒秦王功勋大,威望高,便一起策划邪恶的阴谋。现在,秦王已经声讨并诛杀了他们,秦王的功绩布满天下,我国疆域以内的人们都诚心归向于他。如果陛下能够决定立他为太子,将国家政务交托给他,就不会再发生事端了。”高祖说:“好!这也正是我平素的心愿啊。”当时,宿卫军和秦王府的兵马与东宫和齐王府的亲信交战还没有停止,尉迟敬德请求高祖颁布亲笔敕令,命令各军一律接受秦王的处置,高祖听从了他的建议。天策府司马宇文士及由东上阁门出来宣布敕令,大家便安定下来。高祖又让黄门侍郎裴矩前往东宫明白开导各个将士,将士们便都弃职散开。于是,高祖传召李世民前来,抚慰他说:近些日子以来,我几乎出现了曾母误听曾参杀人而丢开织具逃走的疑惑。”李世民跪了下来,伏在高祖的胸前,长时间地放声痛哭。
建成子安陸王承道、河東王承德、武安王承訓、汝南王承明、鉅鹿王承義,元吉子梁郡王承業、漁陽王承鸞、普安王承獎、江夏王承裕、義陽王承度皆坐誅,仍絕屬籍。
〖译文〗 李建成的儿子安陆王李承道、河东王李承德、武安王李承训、汝南王李承明、钜鹿王李承义,李元吉的儿子梁郡王李承业、渔阳王李承鸾、普安王李承奖、江夏王李承裕、义阳王李承度等人都获罪被杀,还在宗室的名册上除去他们的名字。
初,建成許元吉以正位之後,立為太弟,故元吉為之盡死。為,于偽翻。諸將欲盡誅建成、元吉左右百餘人,籍沒其家,尉遲敬德固爭曰:「罪在二凶,既伏其誅;若及支黨,非所以求安也!」乃止。是日,下詔:「赦天下。凶逆之罪,止於建成、元吉,自餘黨與,一無所問。其僧、尼、道士、女冠並宜依舊。是年四月,命有司沙汰僧、尼、道士、女冠。國家庶事,皆取秦王處分。」處,昌呂翻;下同。
〖译文〗 当初,李建成答应李元吉在自己即位以后,将他立为皇太弟,所以李元吉为李建成尽死效力。各位将领准备将李建成和李元吉的一百多名亲信全部诛除,将他们的家产没收官府,尉迟敬德再三争辩说:“罪过都在两个元凶身上,他们已经受到死刑的处罚了。倘若还要牵连他们的党羽,就不是谋求安定的做法了!”于是各位将领停止追杀下去。当天,高祖颁诏赦免天下罪囚,叛逆的罪名只加给李建成和李元吉二人,对其余的党羽,一概不加追究。僧人、尼姑和男女道士都应当依照原先颁布的诏令处理。国家的各项政务,全部听候秦王的处置。
辛酉‹五›,馮立、謝叔方皆自出;薛萬徹亡匿,世民屢使諭之,乃出。世民曰:「此皆忠於所事,義士也。」釋之。
〖译文〗 辛酉(初五),冯立和谢叔方都自动出来。薛万彻逃亡躲避起来以后,李世民多次让人晓示他,他也出来了。李世民说:“这些人都能够忠于自己所事奉的人,是义士啊!”于是都免除他们的罪。
癸亥‹七›,立世民為皇太子。又詔:「自今軍國庶事,無大小悉委太子處決,然後聞奏。」
〖译文〗 癸亥(初七),高祖将李世民立为皇太子,还颁布诏书说:“从今天起,军队和国家的各项事务,无论大小,全部交付太子处置决定,然后再报告朕知。”
臣光曰:立嫡以長,長,知兩翻。禮之正也。然高祖所以有天下,皆太宗之功;隱太子以庸劣居其右,地嫌勢逼,必不相容。曏使高祖有文王之明,隱太子有泰伯之賢,太宗有子臧之節,文王舍伯邑考而立武王;泰伯讓國於弟王季歷;子臧辭曹國而不受。則亂何自而生矣!既不能然,太宗始欲俟其先發,然後應之,如此,則事非獲已,猶為愈也。既而為群下所迫,遂至蹀血禁門,如淳曰:殺人流血滂沱為蹀血。師古曰:蹀,謂履涉之也。蹀,徒頰翻。推刃同氣,推,吐雷翻。貽譏千古,惜哉!夫創業垂統之君,子孫之所儀刑也,夫,音扶。彼中、明、肅、代之傳繼,得非有所指擬以為口實乎!明皇不稱廟號而稱帝號者,溫公避本朝諱耳。中宗‹李显›、肅宗‹李亨›之季,玄宗‹李隆基›、代宗‹李豫›並以兵清內難而後繼大統。
〖译文〗 司马光曰:将嫡长子立为太子,是礼制的正常法则。然而,高祖之所以拥有天下,完全是由于李世民的功劳。隐太子李建成平庸低劣,却位居李世民之上,所处的地位易生嫌猜,所拥有的权力相互威胁,兄弟二人必然不能相容。假如高祖有周文王的明智,隐太子李建成有泰伯的贤达,太宗有子臧的节操,变乱又会从哪里产生出来呢!既然不能如此,太宗这才打算等待李建成首先发难,然后采取相应的行动。这样说来,太宗也是出于不得已,尚且算是做得较好的了。接着,李世民被各位下属施加压力,于是导致宫廷门前发生了流血事件,对自己的同胞兄弟白刃相加,为后世所讥剌,真是太可惜了!一般说来,创立基业传给后世的君主,是子孙后代学习的典范,后来中宗、玄宗、肃宗、代宗的帝位传承,能不是在对太宗的指顾与效法中找到借口的吗!
27戊辰‹十二›,以宇文士及為太子詹事,長孫無忌、杜如晦為左庶子,高士廉、房玄齡為右庶子,尉遲敬德為左衛率,程知節為右衛率,虞世南為中舍人,褚亮為舍人,尉,紆勿翻。率,所律翻。東宮門下坊,左庶子二人,正四品上。掌侍從贊相,駮正啟奏,皇太子出則版奉外辨中嚴,入則解嚴;凡令書下,則畫諾覆審,留所畫以為案,更寫印署注令諾送詹事府典書坊。右庶子二人,正四品下。中舍人正五品上,舍人正六品上。舍人掌行令書、令旨及表啟之事。太子通表如人臣之禮。宮臣上太子,大事以牋,小事以啟,其封題皆曰「上右春坊」。通事舍人開封以進,其事可施行者,皆下於坊,舍人開,庶子參詳之,然後進;不可者則否。蓋門下坊猶上臺之門下省,典書坊猶上臺之中書省,唐初仍隋制也。龍朔改門下坊為左春坊,典書坊為右春坊。姚思廉為洗馬。洗,悉薦翻;下同。悉以齊王國司金帛什器賜敬德。唐制:親王國有國司,置國尉、國丞,掌判國司、勾稽、監印事。
〖译文〗 [27]戊辰(十二日),朝廷任命宇文士及为太子詹事,长孙无忌与杜如晦为左庶子,高士廉与房玄龄为右庶子,尉迟敬德为左卫率,程知节为右卫率,虞世南为中舍人,褚亮为舍人,姚思廉为洗马,还将齐王国司的金银布帛器物全部赏赐给尉迟敬德。
初,洗馬魏徵常勸太子建成早除秦王,及建成敗,世民召徵謂曰:「汝何為離間我兄弟!」眾為之危懼,間,古莧翻。為,于偽翻。徵舉止自若,對曰:「先太子早從徵言,必無今日之禍。」世民素重其才,改容禮之,引為詹事主簿。詹事主簿,從七品上,掌印檢、勾稽府事。亦召王珪、韋挺於巂州‹四川省西昌市›,去年六月,王珪等流巂州。巂,音髓。皆以為諫議大夫。
〖译文〗 当初,太子洗马魏徵经常劝说太子李建成及早除去秦王,李建成事败以后,李世民便传召魏徵说:“你为什么挑拨我们兄弟的关系呢?”大家都为他担惊受怕,魏徵却举止如常地回答说:“如果已故的太子早些听从我的进言,肯定不会有今天的祸事。”李世民素来器重他的才能,便改变了原来的态度,对他以礼相待,引荐他担任了詹事主薄。李世民还将王和韦挺从州召回,让他们担任了谏议大夫。
世民命縱禁苑鷹犬,罷四方貢獻,聽百官各陳治道,治,直吏翻。政令簡肅,中外大悅。
〖译文〗 李世民命令将宫苑的鹰犬放生,免除各地进献贡物,听凭百官各自陈说治理国家的方法,行政措施与法令简明整肃,朝廷内外的人们大为欣悦。
以屈突通為陝東道行臺左僕射,鎮洛陽。陝,失冉翻。
〖译文〗 朝廷任命屈突通为陕东道行台左仆射,镇守洛阳。
益州行臺僕射竇軌與行臺尚書韋雲起、郭行方不協。雲起弟慶儉及宗族多事太子建成,建成死,軌誣雲起與建成同反,收斬之。行方懼,逃奔京師,軌追之,不及。
〖译文〗 益州行台仆射窦轨与行台尚书韦云起、郭行方不睦。韦云起的弟弟韦庆俭以及同宗亲属有许多人事奉太子李建成,李建成死去以后,窦轨诬告韦云起与李建成一起谋反,将他收捕斩杀。郭行方逃奔京城,窦轨追赶他,但没有追上。
28吐谷渾寇岷州。吐,從暾入聲。谷,音浴。
〖译文〗 [28]吐谷浑侵犯岷州。
29突厥寇隴州‹陕西省陇县›;辛未‹十五›,寇渭州‹甘肃省陇西县›;遣右衛大將軍柴紹擊之。厥,九勿翻。左右衛大將軍,掌統領宮庭警衛之法。
〖译文〗 [29]突厥侵犯陇州。辛未(十五日),突厥侵犯渭州,朝廷派遣右卫大将军柴绍进击突厥。
30廢益州大行臺,置大都督府。
〖译文〗 [30]朝廷废除益州大行台,设置益州大都督府。
31壬申‹十六›,上以手詔賜裴寂等曰:「朕當加尊號為太上皇。」
〖译文〗 [31]壬申(十六日),高祖将亲笔诏书赐给裴寂等人说:“朕应当加上太上皇的尊号。”
32辛巳‹二十五›,幽州‹总部设北京市›大都督廬江王瑗反,瑗,于眷翻。右領軍將軍王君廓殺之,傳首。
〖译文〗 [32]辛巳(二十五日),幽州大都督庐江王李瑗反叛朝廷,右领军将军王君廓将他杀掉,把他的头颅送往京城。
初,上以瑗懦怯非將帥才,懦,乃臥翻,又奴亂翻。將,即亮翻。帥,所類翻。使君廓佐之。君廓故群盜,勇悍險詐,悍,戶旰翻。瑗推心倚仗之,許為婚姻。太子建成謀害秦王,密與瑗相結。建成死,詔遣通事舍人崔敦禮馳驛召瑗。通事舍人,秦謁者之官也。晉置舍人、通事各一人,隸中書,東晉曰通事舍人,唐從六品上。掌朝見引納及辭謝者於殿庭。凡近臣入侍,文武就列,引以進退。凡四方通表,蠻夷納貢,皆受而進之。瑗心不自安,謀於君廓。君廓欲取瑗以為功,乃說曰:說,輸芮翻;下涉說同。「大王若入,必無全理。今擁兵數萬,柰何受單使之召,自投罔罟乎!」使,疏吏翻;下同。因相與泣。瑗曰:「我今以命託公,舉事決矣。」乃劫敦禮,問以京師機事;敦禮不屈,瑗囚之。發驛徵兵,且召燕州‹怀戎·河北省怀来县›刺史王詵赴薊‹幽州州政府所在城·北京市›,與之計事。隋於營州之境汝羅故城置遼西郡,武德元年曰燕州。六年,自營州遷於幽州城中,又於懷戎置北燕州。武德六年,李藝自幽州入朝,王詵為長史,實掌州事,幽州之人素信服之。瑗欲反,故召之與計事。燕,因肩翻。詵,疏臻翻。兵曹參軍王利涉說瑗曰:「王君廓反覆,不可委以機柄,宜早除去,以王詵代之。」去,羌呂翻。瑗不能決。君廓知之,往見詵,詵方沐,握髮而出,君廓手斬之,持其首告眾曰:「李瑗與王詵同反,囚執敕使,擅自徵兵。今詵已誅,獨有李瑗,無能為也。汝寧随瑗族滅乎,欲從我以取富貴乎?」眾皆曰:「願從公討賊。」君廓乃帥其麾下千餘人,踰西城而入,瑗不之覺;君廓入獄出敦禮,瑗始知之,遽帥左右數百人被甲而出,帥,讀曰率。被,皮義翻。遇君廓於門外。君廓謂瑗眾曰:「李瑗為逆,汝何為隨之入湯火乎!」眾皆棄兵而潰。唯瑗獨存,罵君廓曰:「小人賣我,行自及矣!」遂執瑗,縊之。縊,於賜翻,又於計翻。壬午‹二十六›,以王君廓為左領軍大將軍兼幽州都督,以瑗家口賜之。敦禮,仲方之孫也。崔仲方仕周,獻平齊之策;及隋,獻平陳之策;孝芬之孫也。
〖译文〗 当初,高祖看到李瑗怯懦无能,没有担任将帅的才能,便让王君廓辅佐他。王君廓过去当过强盗,骁勇强悍,阴险狡诈,李瑗推心置腹地倚赖他,答应与他通婚。太子李建成图谋杀害秦王的时候,暗中与李瑗相互交结。李建成死去以后,高祖颁诏派遣通事舍人崔敦礼乘着驿站的车马前去征召李瑗。李瑗心里恐慌,便与王君廓计议。王君廓打算捉拿李瑗,借此建立功劳,因而劝他说:“如果大王入朝,肯定没有保全的道理。现在大王拥有数万兵马,怎么能够接受使者单身一人的传召,去自投罗网呢!”因而他与李瑗一起哭泣起来。李瑗说:“现在,我将性命交托给您,决定起事了。”于是,他劫持了崔敦礼,向他询问京城中的机密要事,崔敦礼不肯屈服,李瑗便将他囚禁起来。李瑗通过驿站调集兵力,并且传召燕州刺史王诜前往蓟州,与他计议起事。兵曹参军王利涉劝李瑗说:“王君廓反覆无常,不能够将权柄交托给他,应当及早将他除掉,让王诜来代替他。”李瑗没有能够决定下来。王君廓得知这一消息后,前去见王诜,王诜正在洗头,握着头发便走出来了,王君廓亲手将他斩杀,提着他的头颅向大家宣告说:“李瑗与王诜共同谋反,囚禁皇上的使者,擅自征调兵力。现在王诜已经被杀,只剩下李瑗,是无能为力的了。你们是宁愿跟着李瑗去举族受戮呢,还是打算随从我去获取富贵呢?”大家都说:“我们愿意随从您声讨逆贼。”王君廓便率领自己的部下一千多人,翻越西城,进入城内,李瑗没有发觉。王君廓进入监狱,将崔敦礼放了出来,李瑗这才知道王君廓有变,连忙率领数百名亲信身着铠甲而出,在门外遇到了王君廓。王君廓对李瑷的部下说:“李瑗叛逆朝廷,你们为什么要跟随他赴汤蹈火呢!”大家都丢下兵器,溃散而去。只有李瑗独自留在那里,大骂王君廓说:”你这个小人出卖我,你也将会自取祸殃的!”于是,王君廓捉住李瑷,将他勒死。壬午(二十六日),朝廷任命王君廓为左领军大将军兼幽州都督,将李瑗家中的人口赏赐给他。崔敦礼是崔仲方的孙子。
33乙酉‹二十九›,罷天策府。置天策府,見一百八十九卷四年。
〖译文〗 [33]乙酉(二十九日),朝廷撤除了天策府。
34秋,七月,己丑‹三›,柴紹破突厥於秦州,斬特勒一人,士卒首千餘級。厥,九勿翻。
〖译文〗 [34]秋季,七月,己丑(初三),柴绍在秦州打败突厥,斩杀特勒一人及将士一千多人。
35以秦府護軍秦叔寶為左衛大將軍,又以程知節為右武衛大將軍,尉遲敬德為右武候大將軍。尉,紆勿翻。考異曰:唐曆,三人除官皆在癸巳。今從實錄。
〖译文〗 [35]朝廷任命秦王府护军秦叔宝为左卫大将军,又任命程知节为右武卫大将军,尉迟敬德为右武候大将军。
36壬辰‹六›,以高士廉為侍中,房玄齡為中書令,蕭瑀為左僕射,長孫無忌為吏部尚書,杜如晦為兵部尚書。癸巳‹七›,以宇文士及為中書令,封德彝為右僕射;又以前天策府兵曹參軍杜淹為御史大夫,中書舍人顏師古、劉林甫為中書侍郎,左衛副率侯君集為左衛將軍,左虞候段志玄為驍衛將軍,副護軍薛萬徹為右領軍將軍,右內副率張公謹為右武候將軍,左虞候,即東宮左虞候率也。按唐書,「驍衛」之上當有「左」字。隋文帝置左、右內率,領東宮千牛備身侍奉之事,副率為之貳。瑀,音禹。長,知兩翻。率,所律翻。驍,堅堯翻。右監門率長孫安業為右監門將軍,漢、魏置城門校尉。唐置左、右監門衛大將軍、將軍,掌宮禁門籍之法,凡京司應入宮殿,門皆有籍,左將軍判入,右將軍判出。監,古銜翻。右內副率李客師為領左右軍將軍。「領」字當在「左右」之下,「左、右」二字亦當去其一,但未知當去何字耳。唐志:隋置左、右領軍府,大業三年,改左、右屯衛,唐因屯衛名,改為左、右威衛;又採前代領軍名,別置左、右領軍衛,職掌如左、右衛。又按新志,武德五年,改左、右備身府為左、右府。或者李客師為領左、右將軍,「左右」之下亦當去「軍」字。顯慶五年,改左、右府為千牛府。安業,無忌之兄;客師,靖之弟也。
〖译文〗 [36]壬辰(初六),朝廷任命高士廉为侍中,房玄龄为中书令,萧为左仆射,长孙无忌为吏部尚书,杜如晦为兵部尚书。癸巳(初七),朝廷任命宇文士及为中书令,封德彝为右仆射,还任命从前的天策府兵曹参军杜淹为御史大夫,中书舍人颜师古和刘林甫为中书侍郎,左卫副率侯君集为左卫将军,左虞候段志玄为骁卫将军,副护军薛万彻为右领军将军,右内副率张公谨为右武候将军,右监门率长孙安业为右监门将军,右内副率李客师为领左右将军。长孙安业是长孙无忌的哥哥。李客师是李靖的弟弟。
37太子建成、齊王元吉之黨散亡在民間,雖更赦令,更,工衡翻。猶不自安,徼幸者爭告捕以邀賞。徼,堅堯翻。諫議大夫王珪以啟太子‹李世民›。丙子‹十›,太子下令:「六月四日已前事連東宮及齊王,十七日前連李瑗者,並不得相告言,違者反坐。」瑗,于眷翻。反坐者,反以所告罪人之罪坐之。考異曰:太宗實錄,「六月丙申」。唐曆脫「七月」而在「壬辰」下。按六月無丙申。丙申,七月十日也。今從唐曆。
〖译文〗 [37]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的党羽流散逃亡到民间,虽然连续颁布赦令,仍然感到内心不安,希图侥幸获利的人争着告发捕捉他们,以此邀功请赏。谏议大夫王将这种情况告诉了太子李世民。丙子(疑误),太子颁布命令:“六月四日以前与东宫和齐王有牵连的人、同月十七日以前与李瑗有牵连的人,一概不允许相互告发,对违反规定的人以诬告治罪。”
丁酉‹十一›,遣諫議大夫魏徵宣慰山東‹崤山以东›,聽以便宜從事。徵至磁州‹河北省磁县›,武德元年,以相州之滏陽、臨水、成安置磁州,以其地產磁石名州。舊志:磁州在京師東北一千四百八十五里。磁,疾之翻。遇州縣錮送前太子千牛李志安、齊王護軍李思行詣京師,械鎖而送之,謂之錮送。徵曰:「吾受命之日,前宮、齊府左右皆赦不問;今復送思行等,復,扶又翻。則誰不自疑!雖遣使者,人誰信之!使,疏吏翻。吾不可以顧身嫌,不為國慮。且既蒙國士之遇,敢不以國士報之乎!」遂皆解縱之。太子聞之,甚喜。
〖译文〗 丁酉(十一日),朝廷派遣谏议大夫魏徵安抚山东,允许他见机行事。魏徵来到磁州的时候,遇到州县枷送原来的太子千牛李志安、齐王护军李思行前往京城。魏徵说:“我奉命出使的时候,对原来的东宫与齐王府的属官已经一概赦免,不予追究。现在又押送李思行等人,那么谁不对赦令产生怀疑呢!虽然朝廷为此派遣了使者,又有谁会相信他呢!我不能够因顾虑自身遭受嫌疑,便不为国家考虑。何况我既然被视为国中才能出众的人士而受到礼遇,怎么敢不以国中才能出众人士的本色来报答太子呢!”于是,他将李志安等人一律释放。太子李世民得知消息以后甚为高兴。
右衛率府鎧曹參軍唐臨出為萬泉‹山西省万荣县›丞,東宮十率府皆有倉、兵、鎧三曹參軍,從八品。武德元年,分蒲州之稷山、安邑、龍門、猗氏、汾陰置萬泉縣,屬泰州,後屬絳州。鎧,可亥翻。率,所律翻。縣有繫囚十許人,會春雨,臨縱之,使歸耕種,皆如期而返。臨,令則之弟子也。唐令則事隋太子勇,勇廢,被誅。
〖译文〗 右卫率府铠曹参军唐临被外放为万泉县丞,县内有在押囚犯约十人左右。适逢春雨降临,唐临便将他们放走,让他们回乡耕田种地,他们也全部按照规定的日期返回。唐临是唐令则的儿子。
38八月,丙辰‹一›,突厥遣使請和。厥,九勿翻。使,疏吏翻;下同。
〖译文〗 [38]八月,丙辰(初一),突厥派遣使者请求通好言和。
39壬戌‹七›,吐谷渾遣使請和。吐,從暾入聲。谷,音浴。
〖译文〗 [39]壬戌(初七),吐谷浑派遣使者请求通好言和。
40癸亥‹八›,制傳位於太子;太子固辭,不許。甲子‹九›,太宗‹李世民,本年二十九岁›即皇帝位於東宮顯德殿,赦天下;關內‹陕西省中部›及蒲‹山西省永济市›、芮‹山西省芮城县›、虞‹山西省运城市东北安邑镇›、泰‹山西省河津县›、陝、鼎‹河南省灵宝市›六州免二年租調,自餘給復一年。陝,失冉翻。調,徒弔翻。復,方目翻。
〖译文〗 [40]癸亥(初八),高祖颁布制书,将皇位传给太子李世民。太子李世民再三推辞,高祖不肯答应。甲子(初九),太宗在东宫显德殿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关内地区以及蒲州、芮州、虞州、泰州、陕州、鼎州六地免除租调两年,其余各地免除徭役一年。
41詔【章:十二行本「詔」上有「癸未‹十八›」二字;乙十一行本同。】以「宮女眾多,幽閟bì可愍,閟,兵媚翻。宜簡出之,各歸親戚,任其適人。」
〖译文〗 [41]太宗颁诏认为:“为数众多的宫女,被关闭在幽深的宫苑之中,值得哀怜。应当经过拣选,外放宫女,让她们分别回到自己的亲属身边,听凭他们嫁人。”
42初,稽胡‹陕西北部及山西西部›酋長劉仚成帥眾降梁師都,事見一百八十九卷四年。酋,慈由翻。長,知兩翻。仚,許延翻。帥,讀曰率。降,戶江翻;下同。師都信讒,殺之,由是所部猜懼,多來降者。降,戶江翻。師都浸衰弱,乃朝于突厥,為之畫策,朝,直遙翻。為,于偽翻。勸令入寇。於是頡利、突利二可汗合兵十餘萬寇涇州,頡,奚結翻。可,從刊入聲。汗,音寒。進至武功‹陕西省武功县西›,京師戒嚴。
〖译文〗 [42]当初,稽胡酋长刘成率领部众向梁师都投降,梁师都听信谗言,将刘成杀掉。从此,他的部下心怀疑惧,有许多人前来投降。梁师都逐渐衰弱下来,便去朝见突厥,替突厥出谋划策,劝说突厥前来侵犯。因此,颉利可汗与突利可汗二人汇合兵马十多万人侵犯泾州,进兵到武功,京城严加戒备。
43丙子‹二十一›,立妃長孫氏為皇后。長,知兩翻。后少好讀書,造次必循禮法,少,詩照翻。好,呼到翻。造,七到翻。上為秦王,與太子建成、齊王元吉有隙,后奉事高祖、承順妃嬪,嬪,毗賓翻。彌縫其闕,甚有內助。及正位中宮,務存節儉,服御取給而已。上深重之,嘗與之議賞罰,后辭曰:「『牝雞之晨,唯家之索,』書牧誓引古人之言。索,蘇各翻,盡也。妾婦人,安敢豫聞政事!」固問之,終不對。
〖译文〗 [43]丙子(二十一日),太宗将皇妃长孙氏立为皇后。长孙皇后年少时喜欢读书,即使在仓卒之间,她的行为也一定要遵守礼教的规定。太宗在当秦王的时候,与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结下嫌隙,长孙皇后侍奉高祖,顺从高祖的妃嫔,弥补秦王的缺失,给秦王带来很大的帮助。长孙氏被立为中宫皇后以后,务求保持节俭的本色,车马衣服等物品只求够用罢了。太宗深深地器重她,曾经与她议论奖赏与刑罚的事,长孙皇后推辞说:“‘如果母鸡在早晨打鸣,就只会使这个人家倾家荡产。’我是妇女,怎么敢过问朝中政务!”太宗再三问她,她到底没有回答。”
44己卯‹二十四›,突厥進寇高陵‹陕西省高陵县›。厥,九勿翻。高陵縣,漢屬馮翊,唐屬京兆,在長安東北七十里。辛巳‹二十六›,涇州道‹甘肃省泾川县›行軍總管尉遲敬德與突厥戰於涇陽‹陕西省泾阳县›,涇陽縣屬京兆,在長安北七十里。杜佑曰:京兆涇陽縣,乃秦封涇陽君之地,後漢及晉池陽之地。漢涇陽縣在今平涼郡界,涇陽故城是。尉,紆勿翻。大破之。獲其俟斤阿史德烏沒啜,突厥官三十八等,俟斤在吐屯之下。阿史德別是一姓。俟,渠機翻。斬首千餘級。
〖译文〗 [44]己卯(二十四日),突厥进军侵犯高陵县。辛巳(二十六日),泾州道行军总管尉迟敬德与突厥在泾阳交战,大破突厥,擒获了突厥的俟斤阿史德乌没啜,斩首一千多级。
癸未‹二十八›,頡利可汗進至渭水便橋之北,自長安出咸陽,過渭水便橋。遣其腹心執失思力入見,以觀虛實。見,賢遍翻。思力盛稱「頡利與突利二可汗將兵百萬,今至矣。」頡,奚結翻。可,從刊入聲。汗,音寒。將,即亮翻。上‹李世民›讓之曰:「吾與汝可汗面結和親,贈遺金帛,前後無算。言不可算計其數也。遺,于季翻。汝可汗自負盟約,引兵深入,於我無愧!汝雖戎狄,亦有人心,何得全忘大恩,自誇強盛!我今先斬汝矣!」思力懼而請命。請貸其死命也。蕭瑀、封德彝請禮遣之。上曰:「我今遣還,虜謂我畏之,愈肆憑陵。」瑀,音禹。還,從宣翻,又音如字。乃囚思力於門下省。
〖译文〗 癸未(二十八日),颉利可汗前进到渭水便桥的北岸,派遣他的亲信执失思力入京晋见太宗,以便观察唐的情况。执失思力大肆鼓吹“颉利可汗与突利可汗两人率领着百万大军,现在已经来到”。太宗斥责他说:“我与你们的可汗当面约定讲和通好,前后赠给你们金银布帛,多得无法计算。你们的可汗独自背弃盟约,率领兵马深入唐境,我可没有对不起你们的地方!虽然你们是戎狄族之人,但也是长着一颗人心的,怎么能够完全忘却对你们的巨大恩惠,自夸兵强马壮!今天我可要先将你杀了!”执失思力害怕,便请求饶命,萧和封德彝也请求按照礼节打发他回去。太宗说:“如果我现在就放他回去,突厥认为我害怕他们,就会更加肆意侵凌了。”于是,将执失思力囚禁在门下省。
上自出玄武門,與高士廉、房玄齡等六騎徑詣渭水上,騎,奇寄翻;下同。與頡利隔水而語,責以負約。突厥大驚,皆下馬羅拜。厥,九勿翻。俄而諸軍繼至,旌甲蔽野,頡利見執失思力不返,而上挺身輕出,軍容甚盛,有懼色。上麾諸軍使卻而布陳,陳,讀曰陣。獨留與頡利語。蕭瑀以上輕敵,叩馬固諫,上曰:「吾籌之已熟,非卿所知。突厥所以敢傾國而來,直抵郊甸者,以我國內有難,謂方有殺建成、元吉之難。難,乃旦翻。朕新即位,謂我不能抗禦故也。我若示之以弱,閉門拒守,虜必放兵大掠,不可復制。復,扶又翻。故朕輕騎獨出,示若輕之;又震曜軍容,使之【嚴:「之」改「知」。】必戰;出虜不意,使之失圖。虜入我地既深,必有懼心,故與戰則克,與和則固矣。制服突厥,在此一舉。卿第觀之!」是日,頡利來請和,詔許之。上即日還宮。乙酉‹三十›,又幸城西,斬白馬,與頡利盟于便橋之上。突厥引兵退。頡,奚結翻。厥,九勿翻。考異曰:劉餗小說:「武德末年,突厥至渭水橋,控弦四十萬。太宗初親庶政,驛召衛公問策。時發諸州軍未到,長安居人勝兵不過數萬,胡人精騎勝突挑戰,日數合。帝怒,欲擊之。靖請傾府庫賂以求和,潛軍邀其歸路,帝從其言,胡兵遂退。於是據險邀之,虜棄老弱而遁,獲馬數萬匹,金帛一無遺焉。」今據實錄、紀傳,結盟而退,未嘗掩襲,小說所載為誤。
〖译文〗 太宗亲自出玄武门,与高士廉、房玄龄等六人骑马径直来到渭水边上,同颉利可汗隔着渭水对语,责备他背弃盟约。突厥大为吃惊,纷纷跳下马来,对着太宗罗列而拜。一会儿,唐朝各军相继赶到,旗帜与盔甲遮盖了原野。颉利可汗看到执失思力没有回来,而太宗挺身而出,唐军的阵容又很盛大,脸上也浮现出恐惧的神色。太宗指挥各军退出一些地方来结成阵列,自己仍独自留下与颉利可汗交谈,萧认为太宗轻敌,便勒住太宗的坐骑再三劝阻。太宗说:“朕已经周密地谋划过了,你还不了解其中的用意。突厥之所以胆敢竭尽全国兵力前来,径直抵达京城的郊野,是因为我们国家内部出现了祸难,朕又是新近即位,认为我军不能抵抗防御他们的缘故。如果我军向他们示弱,关闭城门,防守抵御,突厥必然要放纵兵马大规模地劫掠,使我们难以遏制。所以,朕轻装骑马独自前来,是要显示出看不起他们的样子;又向他们大肆炫耀军队的阵容,是要让他们知道我军肯定会出战;朕的行动出于突厥的意料之外,是要让他们失去主张。突厥已经深入到我国疆域中来,肯定怀有戒惧之心。所以,如果我军与他们交战,便能取胜,与他们通好言和,便能够巩固。制服突厥,就看这一行动了。你尽管看着好了。”当日,颉汗可汗前来请求讲和,得到了太宗的许可。太宗当天返回宫中。乙酉(三十日),又前往城西,宰白马歃血,与颉利可汗在便桥订盟,突厥率领兵马撤退。

蕭瑀請於上曰:「突厥未和之時,諸將爭請戰,陛下不許,瑀,音禹。厥,九勿翻。將,即亮翻。臣等亦以為疑,既而虜自退,其策安在?」上曰:「吾觀突厥之眾雖多而不整,君臣之志唯賄是求,當其請和之時,可汗獨在水西,謂渭水之西。可,從刊入聲。汗,音寒。達官皆來謁我,突厥言達官,猶中國言顯官也。我若醉而縛之,因襲擊其眾,勢如拉朽。拉,盧合翻。又命長孫無忌、李靖伏兵於幽州以待之,「幽州」當作「豳州」。自渭北北歸,歸路正經豳州,此史書傳寫誤耳。開元十三年,以「豳」字類「幽」,改曰邠州,則當時亦病此矣。虜若奔歸,伏兵邀其前,大軍躡其後,覆之如反掌耳。所以不戰者,吾即位日淺,國家未安,百姓未富,且當靜以撫之。一與虜戰,所損甚多;虜結怨既深,懼而脩備,則吾未可以得志矣。故卷甲韜戈,啗以金帛,卷,讀曰捲。啗,徒濫翻。彼既得所欲,理當自退,志意驕惰,不復設備,復,扶又翻。然後養威伺釁,一舉可滅也。釁,許覲翻。將欲取之,必固與之,老子曰:將欲奪之,必固與之。此之謂矣。卿知之乎?」瑀再拜曰:「非所及也。」言非己之智慮所能及也。
〖译文〗 萧向太宗请教说:“在突厥没有准备言和的时候,各位将领争先请求出战,陛下没有允许,我等对陛下的做法也感到疑惑不解。不久,突厥果然自动撤退了,奥妙何在?”太宗说:“朕观察突厥兵马虽然为数众多,但是阵容并不整饬,突厥君臣的意图只是一味贪图财物。当突厥请求讲和的时候,可汗独自留在渭水西岸,他的职位显要的官员都来谒见朕,如果我们将他们灌醉了,再将他们捉拿起来,就势袭击突厥兵马,那形势就如摧毁朽坏的物品一样容易。朕再让长孙无忌和李靖在豳州埋伏兵力,等待他们前往,假如突厥向回逃奔,前面有埋伏着的兵马阻拦截击,后面有大部队跟踪追击,消灭他们易如反掌。朕不肯与他们交战,是由于朕即位的时间太短,国家尚未安定,百姓并不富足,暂且应当休息生养,以安抚为务。一经与突厥开战,带来的损失一定很多。突厥在与我们结下深深的怨仇以后,因恐惧而整饬武备,我们便不能够得其所欲如愿以偿了。所以才决定停战息兵,以金银布帛诱惑他们。他们的欲望得到满足以后,理应自动撤退,心志骄矜,意气怠惰,不再设置军备。然后,我军蓄养军威,窥伺破绽,就能够一举消灭他们。打算有所索取,就要先有所给与,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你明白了吗?”萧拜了两拜说:“这不是我所能够想到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