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紀三十五起柔兆涒灘(丙申)十月,盡強圉作噩(丁酉)閏月,不滿一年。
肅宗文明武德大聖大宣孝皇帝中之上#
至德元載(丙申、七五六)#
1冬,十月,辛巳朔‹一›,日有食之,既。
〖译文〗 [1]冬季,十月,辛巳朔(初一),出现日全食。
2上發順化‹甘肃省庆阳县›,宋白曰:慶州,貞觀以來為弘化郡,天寶後為安化郡,至德為順化郡。癸未‹三›,至彭原‹甘肃省宁县›。
〖译文〗 [2]肃宗从顺化郡出发,癸未(初三),到达彭原。
3初,李林甫為相,諫官言事皆先白宰相,退則又以所言白之;御史言事須大夫同署。至是,敕盡革其弊,開諫諍之塗。又令宰相分直政事筆、承旨,旬日而更,令宰相在政事堂,分日當筆及承上旨。更,工衡翻。懲林甫及楊國忠之專權故也。
〖译文〗 [3]先前,李林甫作宰相时,谏官向皇上进谏以前都要先告诉宰相,退朝后也要把与皇上谈话的内容告诉宰相。御史进言须御史大夫同时署名。这时,肃宗下敕书命令全部革除这些弊政,大开进谏之路。又命令宰相分别在政事堂值日,听候皇上的召见,每十日一更换,这都是为了戒除李林甫和杨国忠那样的宰相专权局面。
4第五琦見上於彭原,請以江、淮租庸市輕貨,泝江、漢而上至洋川‹陕西省洋县›,見,賢遍翻。上,時掌翻。洋川郡,洋州;本音羊,今人多讀如祥。令漢中王瑀陸運至扶風以助軍;考異曰:鄴侯家傳云:「薦元載,令於鄖yún鄉縣置院以督運。」按載傳,是時在蘇州及洪州,未嘗在鄖鄉。今不取。上從之。尋加琦山南等五道度支使。度支使始此。宋白曰:故事,度支案,郎中判入,員外判出,侍郎總統押案而已,官銜不言專判度支。開元已後,時事多故,遂有他官來判者,乃曰度支使,或曰判度支,或曰知度支事,或曰勾當度支使,雖名稱不同,其事一也。度,徒洛翻。琦作榷què鹽法,用以饒。琦變鹽法,盡榷天下鹽。就山、海、井、竈置監院,使吏出糶。舊業鹽戶併遊民願業者為亭戶,免其雜傜。盜煮、私市者論以法。百姓除租、庸外無得橫賦,人不益稅而上用以饒。榷,古岳翻。
〖译文〗 [4]第五琦晋见肃宗于彭原,请求把江、淮地区征收的租庸变买成贵重的货物,沿着长江、汉水而上运到洋川郡,然后命令汉中王李从陆地运到扶风以助唐军,肃宗同意。不久,加封第五琦为山南等五道度支使。第五琦又制定了食盐专营制度,使国用充足。
5房琯喜賓客,喜,許記翻。好談論,好,呼到翻。多引拔知名之士,而輕鄙庸俗,人多怨之。北海太守賀蘭進明詣行在,上命琯以為南海太守,兼御史大夫,充嶺南節度使;南海郡,廣州。是時兵興,方鎮重任必兼臺省長官,以至外府僚佐亦帶朝銜。迄于五季,遂為永制。其帶臺銜,自監察御史至御史大夫為憲銜。守,手又翻。琯以為攝御史大夫。進明入謝,上怪之,進明因言與琯有隙,且曰:「晉用王衍為三公,祖尚浮虛,致中原板蕩。王衍事見晉紀。板、蕩之詩,刺周室大壞,天下無綱紀、文章之詩也。後人率引此二詩,以諭天下大亂。毛氏傳曰:板板,反也。正義曰:釋訓云,板板,僻也。邪僻即反戾之義,故為反也。鄭曰:蕩蕩,法度廢壞之貌。今房琯專為迂闊大言以立虛名,所引用皆浮華之黨,真王衍之比也!陛下用為宰相,恐非社稷之福。且琯在南朝佐上皇,使陛下與諸王分領諸道節制,事見上卷。上即位於靈武,進駐彭原,其地在關山之北。上皇在成都,其地在關山之南,故謂之南朝。仍置陛下於沙塞空虛之地,又布私黨於諸道,使統大權。蓋指李峴、李承式、鄧景山等。其意以為上皇一子得天下,則己不失富貴,此豈忠臣所為乎!」上由是疏之。考異曰:唐曆:「上以房琯有重名,虛己以待之,禮遇加等。琯推誠謇諤,亦以天下為己任,知無不為。其所引進皆一時名士。其嫉惡太甚,雅有宰相望。其於彌綸天下,非所長也。後頗以直忤旨,上以名高隱忍,漸不能容矣。琯遂請兵為元帥,許之。」今從實錄。據考異,則上之疏琯,非特因進明之言也。
〖译文〗 [5]房喜欢接交朋友,爱好高谈阔论,引荐了许多知名士人,而鄙视无名庸俗之辈,所以很多人怨恨他。北海太守贺兰进明到达行在,肃宗命令房任命贺兰进明为南海太守,兼御史大夫,并充任岭南节度使,而房却任命贺兰进明为代理御史大夫。贺兰进明入朝谢恩,肃宗感到奇怪,贺兰进明乘机说自己与房有矛盾,并说:“西晋任用王衍为三公,因为崇尚浮华虚名,致使五胡乱华,中原沦陷。现在房喜好迂阔不切实际的言论而图虚名,所引用的人都是轻浮之辈,真是第二个王衍!陛下任用这样的人为宰相,恐怕对国家不利。再说房在成都辅佐太上皇,使陛下与诸王分别为各道节度使,而把陛下分置在塞外荒凉空虚的地方,又把自己的亲信私党分别安插在各地,使他们统领大权。房的用心是不管皇上的那一个儿子得天下继承皇位,自己都会大富大贵,这难道是忠臣应该做的事吗!”肃宗因此疏远了房。
房琯上疏,請自將兵復兩京;上許之,加持節、招討西京兼防禦蒲•漳【章:十二行本「漳」作「潼」;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兩關兵馬•節度等使。琯請自選參佐,以御史中丞鄧景山為副,戶部侍郎李揖為行軍司馬,給事中劉秩為參謀。既行,又令兵部尚書王思禮副之。琯悉以戎務委李揖、劉秩,二人皆書生,不閑軍旅。閑,習也。琯謂人曰:「賊曳落河雖多,安能敵我劉秩!」琯分為三軍:使裨將楊希文將南軍,自宜壽‹陕西省周至县›入;天寶元年,更盩厔縣曰宜壽,屬鳳翔郡。劉貴哲將中軍,自武功入;李光進將北軍,自奉天入。光進,光弼之弟也。
〖译文〗 房上疏肃宗,请求亲自率兵收复两京,肃宗同意,于是就加封房为持节、招讨西京兼防御蒲、漳两关兵马及节度等使。房请求由自己挑选部下参佐,于是以御史中丞邓景山为副将,户部侍郎李揖为行军司马,给事中刘秩为参谋。临行前,肃宗又命令兵部尚书王思礼去协助房。房把军务大事都委托给李揖与刘秩,此二人都是文弱书生,不懂得军事。房对人说:“叛军的精锐壮士曳落河虽然多,但怎么能够敌得过我的谋士刘秩呢!”房把部队分成三军:派副将杨希文率领南军,从宜寿县进攻;派刘贵哲率领中军,从武功县进攻;派李光进率领北军,从奉天县进攻。李光进是李光弼的弟弟。
以賀蘭進明為河南節度使。
〖译文〗 [5]肃宗任命贺兰进明为河南节度使。
6潁王璬jiǎo之至成都也,見上卷。璬,公了翻。崔圓迎謁,拜於馬首,璬不之止;圓恨之。璬視事兩月,吏民安之。圓奏罷璬,使歸內宅;京師有十宅,以處諸王未出閤者。此時在成都,亦即行宮為內宅。以武部侍郎李峘huán為劍南節度使,代之。峘,胡登翻。考異曰:肅宗實錄,明年正月甲寅,以峘為劍南節度使。蓋峘已受上皇命,而肅宗申命之也。峘,峴之兄也。上皇尋命璬與陳王珪詣上宣慰,至是,見上於彭原。延王玢bīn從上皇入蜀,追車駕不及;上皇怒,欲誅之。漢中王瑀救之,乃命玢亦詣上所。玢,音彬。考異曰:明皇雜錄:「賀蘭進明之初守北海也,城卑不完,儲積於外,寇又將至,懼資其用,進明遂焚之。適有寺人至北海,求貨於進明,不獲,歸,以損軍用聞於上,遂詔罷郡守。屬延王玢從上不及,遣中使訪之,而加刑焉。會進明赴蜀,遇使,訪于路,曰:『王罪不宜及刑,願少留於路。』使者感而受約。既至蜀,進明言於上曰:『延王,陛下之愛子也,無兵權以變其心,無郡國以驕其志,間道於豺狼,乃責其不以時至,陛下罪之,人復何望!臣恐漢武望思之築,將見於聖朝矣!』因遽馳使赦之;謂進明曰:『俾父子如初,卿之力也!』遂遣進明往靈武,道遇延王,進明馳馬,亦慰之。王望之,降車稽首而去。肅宗謂之曰:『卿解平原之圍,阻賊寇之軍,而不以讒口介意,復全我兄弟,乃社稷之臣。』因授御史大夫。」今從舊傳。
〖译文〗 [6]颍王李到达成都,崔圆去迎接,于马首下拜见,李不予制止,所以崔圆心里怨恨他。李上任两个月,官吏与百姓安定。但崔圆却奏请玄宗罢免李,让他回到宫中宅舍,并任命武部侍郎李为剑南节度使,以代替李。李是李岘的哥哥。不久,玄宗又命令李与陈王李去宣慰肃宗,至此,李在彭原见到肃宗。延王李玢追随玄宗逃入蜀中,因为追赶不及,玄宗发怒,想要杀掉他。汉中王李从中援救,于是玄宗命令李玢也去肃宗所在地。
7甲申‹四›,令狐潮、王福德復將步騎萬餘攻雍丘。復,扶又翻。張巡出擊,大破之,斬首數千級;賊遁去。
〖译文〗 [7]甲申(初四),叛军将领令狐潮与王福德又率领步、骑兵一万余人进攻雍丘。张巡领兵出击,大败叛军,杀死数千人,叛军败逃而去。
8房琯以中軍、北軍為前鋒,庚子‹二十›,至便橋‹西渭桥·陕西省咸阳市西南›。辛丑‹二十一›,二軍遇賊將安守忠於咸陽之陳濤斜。陳濤澤,在咸陽縣東,其路斜出,故曰陳濤斜。又宋敏求退朝錄引唐人文集曰:唐宮人墓謂之宮人斜,四仲,遣使者祭之。然則陳濤斜者,豈亦因內人所葬地而名之邪?琯效古法,用車戰,以牛車二千乘,馬步夾之;賊順風鼓譟,牛皆震駭。賊縱火焚之,人畜大亂,乘,繩證翻。畜,許救翻。官軍死傷者四萬餘人,存者數千而已。癸卯‹二十三›,琯自以南軍戰,又敗,南軍,宜壽之軍也。楊希文、劉貴哲皆降於賊。上聞琯敗,大怒。李泌為之營救,為,于偽翻。上乃宥之,待琯如初。
〖译文〗 [8]房命令中军与北军为前锋,庚子(二十日),进军到便桥。辛丑(二十一日),二军与叛军将领安守忠相遇于咸阳的陈涛斜。房效法古人,用战车进攻,组成牛车二千辆,并让步、骑兵护卫。叛军顺风擂鼓呼喊,牛都受到惊吓。这时叛军放火焚烧战车,顿时战阵大乱,人畜相杂,唐军死伤达四万余人,逃命存活的仅数千名。癸卯(二十三日),房亲自率领南军作战,又被打得大败,杨希文与刘贵哲都投降了叛军。肃宗得知房大败,十分愤怒。李泌从中营救,肃宗才赦免了房,仍像过去那样对待他。

以薛景仙為關內‹总部设顺化甘肃省庆阳县›節度副使。
〖译文〗 肃宗任命薛景仙为关内节度副使。
9敦煌王承寀至回紇牙帳‹设蒙古国哈尔和林市›,承寀使回紇見上卷九月。敦,徒門翻。回紇可汗以女妻之,妻,七細翻。遣其貴臣與承寀及僕固懷恩偕來,見上於彭原。見,賢遍翻。上厚禮其使者而歸之,賜回紇女號毗伽公主。伽,求迦翻。
〖译文〗 [9]敦煌王李承来到回纥牙帐,回纥可汗把女儿嫁给了他,并派自己的大臣与李承及仆固怀恩一起来唐朝,在彭原见到肃宗。肃宗对回纥使节度重加赏赐,然后使他们归国,并将回纥可汗的女儿赐号为毗伽公主。
10尹子奇圍河間,四十餘日不下,史思明引兵會之。顏真卿遣其將和琳將萬二千人救河間,思明逆擊,擒之,遂陷河間;執李奐送洛陽,殺之。又陷景城‹河北省沧州市东南›,太守李暐赴湛水死。新書作赴河死。思明使兩騎齎尺書以招樂安‹山东省惠民县›,樂安即時舉郡降。樂安郡,棣州。景城既陷,樂安孤絕,即時降賊。蓋人心危懼,城主不能守也。又使其將康沒野波將先鋒攻平原,兵未至,顏真卿知力不敵,壬寅‹二十二›,棄郡渡河南走。思明即以平原兵攻清河、博平,皆陷之。清河郡,貝州。博平郡,博州。考異曰:河洛春秋云:「蔡希德引兵攻貝州,貝州陷。攻博州,五日,城陷。」今從肅宗實錄。思明引兵圍烏承恩於信都,承恩【章:十二行本「恩」下有「以城」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降,親導思明入城,交兵馬、倉庫,馬三千匹、兵萬人。信都郡,冀州。降,戶江翻。史言烏承恩兵力足以拒守。思明送承恩詣洛陽,祿山復其官爵。
〖译文〗 [10]叛军将领严子奇率兵围攻河间,四十多天未攻克,史思明率兵来增援。颜真卿派大将和琳率兵一万二千人来救河间,遭到史思明的阻击,和琳被俘,于是叛军攻陷了河间,抓获守将李奂送往洛阳杀掉。叛军又攻陷了景城,太守李投湛水自杀。史思明派遣两名骑兵持书信去招降乐安郡,乐安郡立刻投降了叛军。史思明又派部将康没野波率先锋兵攻打平原,兵还未到,颜真卿自知兵力不敌叛军,壬寅(二十二日),遂放弃郡城渡过黄河南撤。于是史思明用平原郡兵攻打清河、博平,均攻陷。史思明又亲自率兵于信都包围了乌承恩,乌承恩投降,并亲自引导史思明入城,把兵马及府库中的物资交给史思明,共有马三千匹,兵一万人。史思明把乌承恩送往洛阳,安禄山恢复了他的官职与爵位。
饒陽裨將束鹿‹河北省辛集市›張興,力舉千鈞,性復明辨;將,即亮翻。束鹿縣,屬饒陽郡,本鹿城縣,天寶十五載更名。劉昫曰:束鹿,漢安定侯國,今縣西七里故城是也。齊、周為安定縣,隋改曰鹿城。明皇以安祿山反,改常山之鹿泉曰獲鹿,饒陽之鹿城曰束鹿,以厭之。復,扶又翻。賊攻饒陽,彌年不能下。饒陽受攻,事始二百十七卷天寶十四載。考異曰:此事出河洛春秋。前云「賊攻深州,經月不下」。後云「興戰守彌年而城池轉固」。蓋前云經月者,今次攻城也;後云彌年者,并計前後之數也。及諸郡皆陷,思明並力圍之,外救俱絕,太守李系窘迫,赴火死,守,式又翻。窘,渠隕翻。城遂陷。思明擒興,立於馬前,謂曰:「將軍真壯士,能與我共富貴乎?」興曰:「興,唐之忠臣,固無降理。今數刻之人耳,張興志在必死,自言命在晷刻。願一言而死。」思明曰:「試言之。」興曰:「主上待祿山,恩如父子,群臣莫及,不知報德,乃興兵指闕,塗炭生人。大丈夫不能翦除凶逆,乃北面為之臣乎!僕有短策,足下能聽之乎?足下所以從賊,求富貴耳,譬如燕巢于幕,引左傳吳季札之言。豈能久安!何如乘間取賊,間,古莧翻。轉禍為福,長享富貴,不亦美乎!」思明怒,命張於木上,鋸殺之,詈不絕口,以至於死。如史所云,則河北二十四郡,惟張興可以言義士耳。
〖译文〗 饶阳副将束鹿人张兴不但勇力过人,而且心有计谋,叛军围攻饶阳,一年都未攻克。及至其他的郡城都被攻陷,史思明遂全力围攻饶阳。外援全部断绝,太守李系无计可施,投火而死,城遂被攻陷。史思明抓住了张兴,让他立在马前,然后说:“将军真是一位壮士,不知道能否与我同享富贵?”张兴说:“我张兴,是唐朝的忠臣,绝没有投降的道理。现在活在世上的时间已不长了,只希望进一言而死。”史思明说:“请你说出来。”张兴说:“皇上对待安禄山恩如父子,群臣都无法相比,安禄山却忘恩负义,不知报答皇上的恩德,反而兴兵攻打长安,使生灵涂炭。大丈夫不能平叛除掉逆凶,怎么还能再做逆臣呢!我有一点浅见,不知道足下愿意听否?足下之所以跟随安禄山反叛,贪图的不过是富贵,这就好似燕子作巢于帏幕之上,怎么能够长久呢!不如乘机攻灭叛贼,转祸为福,长享荣华富贵,不也是一件美事吗!”史思明听后大怒,命令把张兴捆绑在木头上,用锯子锯杀了他。张兴到死还骂不绝口。
賊每破一城,城中衣服、財賄、婦人皆為所掠。男子壯者使之負擔,擔,都濫翻。羸、病、老、幼皆以刀槊戲殺之。祿山初以卒三千人授思明,使定河北,至是,河北皆下之,按史思明與郭、李相持於常山、博陵,祿山蓋屢益其兵。及郭、李入井陘,思明乃能下河北。此蓋逆黨稱其才而史不削耳。郡置防兵三千,雜以胡兵鎮之;思明還博陵。
〖译文〗 叛军每当攻破一城,就把城中的衣服、财物和妇女全部抢掠而去,让壮年男人为他们运送,把老弱病幼者在戏笑中用刀枪杀死。起初,安禄山授给史思明兵卒三千,让他平定河北地区,至此,河北地区全部落入叛军之手,每郡驻兵三千,并掺杂胡兵镇守,史思明返回博陵。
尹子奇將五千騎渡河,略北海‹山东省青州市›,欲南取江、淮。會回紇可汗遣其臣葛邏支將兵入援,邏,郎佐翻。先以二千騎奄至范陽城下,子奇聞之,據引兵歸。
〖译文〗 叛军大将尹子奇率领骑兵五千渡过黄河,侵犯北海郡,想向南攻占江、淮地区。适逢回纥可汗派大臣葛逻支率兵助唐平叛,先以骑兵二千突然出现在范阳城下,尹子奇得知后,立刻领兵退回。
11十二【章:十二行本「二」作「一」;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云無註本亦誤「二」。】月,戊午‹八›回紇至帶汗谷‹内蒙古包头市北›,新書作「呼延谷」,蓋語轉耳。汗,音寒。與郭子儀軍合;辛酉‹十一›,與同羅及叛胡戰於榆林‹内蒙古托克托县›河北,榆林郡,勝州,大河經其北。大破之,斬首三萬,捕虜一萬,河曲‹河套›皆平。子儀還軍洛交‹陕西省富县›。洛交郡,本鄜fū州上郡,天寶元年更郡名。
〖译文〗 [11]十一月戊午(初八),回纥兵到达带汗谷,与郭子仪兵相会。辛酉(十一日),回纥及唐兵与同罗及反叛的胡兵战于榆林河北岸,大获全胜,杀敌三万余人,俘虏一万,河曲平定。郭子仪率军返回洛交。
12上命崔渙宣慰江南,兼知選舉。
〖译文〗 [12]肃宗命令崔涣安慰江南地区,并兼主管科举选人的事情。
13令狐潮帥眾萬餘營雍丘‹河南省杞县›城北,帥,讀曰率。張巡邀擊,大破之,賊遂走。
〖译文〗 [13]叛军将领令狐潮率兵一万余人扎营于雍丘城北面,张巡领兵出击,大败叛军,叛军逃走。
14永王璘,幼失母,璘,郭順儀之子也,順儀早死。為上所鞠養,常抱之以眠;從上皇入蜀。上皇命諸子分總天下節制,事見上卷七月。諫議大夫高適諫,以為不可;上皇不聽。璘領四道節度都使‹四道:山南东道湖北省›、岭南道广东、广西、海南及越南北部、黔中道贵州省、江南西道江西省及湖南省,鎮江陵。時江、淮租賦山積於江陵,璘召募勇士數萬人,日費巨萬。璘生長深宮,不更人事,子襄城王瑒chàng,有勇力,好兵,有薛鏐liú等為之謀主,長,知兩翻。更,工衡翻。瑒,徒杏翻,又音暢。好,呼到翻。鏐,力求翻。以為今天下大亂,惟南方完富,璘握四道兵,封疆數千里,宜據金陵‹江苏省南京市›,康曰:楚威王埋金以鎮王氣,故曰金陵。保有江表‹江东·江苏省南部太湖流域›,如東晉故事。上聞之,敕璘歸覲于蜀;璘不從。江陵長史李峴辭疾赴行在,璘將稱兵,峴不欲預其禍也。上召高適與之謀。適陳江東利害,且言璘必敗之狀。十二月,置淮南節度使,領廣陵等十二郡,以適為之;置淮南西道節度使,領汝南‹河南省汝南县›等五郡,以來瑱tiàn為之;淮南節度使,領揚州廣陵郡、楚州山陽郡、滁州全椒郡、和州歷陽郡、壽州淮南郡、廬州合肥郡、舒州同安郡、光州弋陽郡、蘄州蘄春郡、安州安陸郡、黃州齊安郡、申州義陽郡、沔州漢陽郡,凡十三。淮南西道節度使,領蔡州汝南郡、鄭州滎陽郡、許州潁川郡、光州弋陽郡、申州義陽郡。已上皆據新書方鎮表。但義陽、弋陽已屬淮南節度,當考。使與江東節度使韋陟共圖璘。方鎮表:至德二載,置江東防禦使,治杭州。蓋謂浙江之東也。韋陟所節度者,蓋江南東道也。其巡屬兼有浙東、西及昇、宣、歙諸州。
〖译文〗 [14]永王李幼年失去母亲,由肃宗抚养,常常抱在怀中同睡。后来李跟随玄宗逃向蜀中。玄宗任命诸子分别兼领天下节度使。谏议大夫高适进谏说不可行,但玄宗不听。李兼领四道节度都使,坐镇江陵。当时江、淮地区所征收的租赋都积聚于江陵,李招募数万勇士为兵,每日耗费巨大。李从小长于深宫之中,不懂人间世事,儿子襄城王李勇武有力,喜好用兵,又有薛等人为谋士,认为当今天下大乱,只有南方富有,未遭破坏,李手握四道重兵,疆土数千里,应该占据金陵,保有江东,像东晋王朝那样占据一方。肃宗得知后,下敕让李往蜀中朝见玄宗,李不听。江陵长史李岘以有病为名辞别李奔赴行在,肃宗召来高适与他一同商讨计策。高适陈说了江东的形势,并分析说李必败。十二月,设置淮南节度使,管辖广陵等十二郡,任命高适为节度使。又设置淮南西道节度使,管辖汝南等五郡,任命来为节度使。让他们与江东节度使韦陟共同对付李。

15安祿山遣兵攻潁川‹河南省许昌市›。城中兵少,無蓄積,太守薛愿、長史龐堅悉力拒守,繞城百里廬舍、林木皆盡。朞年,救兵不至,祿山使阿史那承慶益兵攻之,晝夜死鬬十五日,城陷,執愿、堅送洛陽,祿山縛於洛濱冰上,凍殺之。
〖译文〗 [15]安禄山派兵攻打颍川。城中兵力少,也没有粮草储备,太守薛愿与长史庞坚竭力坚守,城周围百里以内的房舍和林木都被毁掉。坚守了一年,救兵不来,安禄山又派阿史那承庆增兵攻打,昼夜连续死战十五天,最后城被攻陷,薛愿与庞坚被抓住送往洛阳,安禄山把他们捆绑在洛水边的冰上,活活冻死。
16上問李泌曰:「今敵強如此,何時可定?」對曰:「臣觀賊所獲子女金帛,皆輸之范陽‹北京市›,輸,舂遇翻。此豈有雄據四海之志邪!邪,音耶。今獨虜將或為之用,中國之人惟高尚等數人,自餘皆脅從耳。以臣料之,不過二年,天下無寇矣。」上曰:「何故?」對曰:「賊之驍將,不過史思明、安守忠、田乾真、張忠志、阿史那承慶等數人而已。將,即亮翻。驍,堅堯翻。過,古禾翻,又古臥翻。張忠志,即安忠志,此時已復舊養父之姓。今若令李光弼自太原出井陘,郭子儀自馮翊‹陕西省大荔县›入河東,則思明、忠志不敢離范陽、常山,守忠、乾真不敢離長安,令,力丁翻。陘,音刑。離,力智翻。是以兩軍縶其四將也,從祿山者,獨承慶耳。願敕子儀勿取華陰,華,戶化翻。使兩京之道常通,陛下以所徵之兵軍於扶風,與子儀、光弼互出擊之,彼救首則擊其尾,救尾則擊其首,使賊往來數千里,疲於奔命,我常以逸待勞,賊至則避其鋒,去則乘其弊,不攻城,不遏路。來春復命建寧為范陽節度大使,並塞北出,復,扶又翻,又音如字。使,疏吏翻。並,步浪翻。與光弼南北掎角以取范陽,泌欲使建寧自靈、夏並豐、勝、雲、朔之塞,直擣媯、檀,攻范陽之北;光弼自太原取恆、定,以攻范陽之南。覆其巢穴。賊退則無所歸,留則不獲安,然後大軍四合而攻之,必成擒矣。」使肅宗用泌策,史思明豈能再為關、洛之患乎!上悅。
〖译文〗 [16]肃宗问李泌说:“现在叛军如此强大,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够平定?”李泌回答说:“我看到叛军把抢掠的子女与财物都运往老巢范阳,这难道有雄据天下的志向吗!现在只是那些胡人将领为安禄山卖力,汉人只有高尚等几个人,其余的都不过是一些胁从。以我的看法,不过二年,天下就会平定。”肃宗说:“这有什么道理?”李泌回答说:“叛军中勇将不过是史思明、安守忠、田乾真、张忠志、阿史那承庆等几个人。现在我们如果命令李光弼率兵从太原出井陉关,郭子仪率兵从冯翊进入河东,这样史思明与张忠志便不敢离开范阳与常山,安守忠与田乾真则不敢离开长安,我们以两支军队拖住了叛军的四员骁将,跟随安禄山的只有阿史那承庆了。希望下敕书命令郭子仪不要攻取华阴,使两京之间的道路畅通,陛下率领所征召的军队驻扎于扶风,与郭子仪、李光弼交互攻击叛军,叛军如果救援这头,就攻击他们的那头,如果救援那头,就攻击这头,使叛军在数千里长的战线上往来,疲于奔命,我们则以逸待劳,叛军如果来交战,就避开他的锋芒,如果要撤退,就乘机攻击,不攻占城池,不切断来往的道路。明年春天再任命建宁王李为范阳节度大使,从塞北出击,与李光弼形成南北夹击之势,以攻取范阳,颠覆叛军的巢穴。这样叛军想要撤退则归路已断,要留在两京则不得安宁,然后各路大军四面合击而进攻,就一定能够平息叛军。”肃宗听后很高兴。
時張良娣與李輔國相表裡,皆惡泌。建寧王倓tán謂泌曰:「先生舉倓於上,得展臣子之效,無以報德,請為先生除害。」娣,大計翻。惡,烏路翻。為,于偽翻。倓,徒甘翻。泌曰:「何也?」倓以良娣為言。泌曰:「此非人子所言,願王姑置之,勿以為先。」倓不從。
〖译文〗 当时张良娣与李辅国内外勾结,二人都嫉恨李泌。建宁王李对李泌说:“先生你在皇上面前荐举了我,使我得以效臣子之忠,大恩大德无以报答,请让我为先生除掉大害。”李泌说:“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李就说到张良娣。李泌听后说:“这样的话不是作臣子所应该说的,希望你暂时把这件事放下,不要先做这种事。”但李不听从李泌的话。
17甲辰‹二十五›,永王璘擅引兵【章:十二行本「兵」作「舟師」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東巡,沿江而下,軍容甚盛,然猶未露割據之謀。吳郡太守兼江南東路采訪使李希言平牒璘,詰其擅引兵東下之意。璘,離珍翻。守,式又翻。詰,去吉翻。使,疏吏翻。方鎮位任等夷者,平牒。璘怒,分兵遣其將渾惟明襲希言於吳郡,將,即亮翻。吳郡,蘇州。季廣琛襲廣陵長史、淮南采訪使李成式於廣陵。琛,丑林翻。廣陵郡,揚州。長,知兩翻。璘進至當塗‹安徽省当涂县›,希言遣其將元景曜及丹徒‹丹阳郡,江苏省镇江市›太守閻敬之將兵拒之,今之當塗,本漢丹陽縣地。晉分丹陽置于湖縣,成帝以江北當塗縣流人寓居于湖,乃改為當塗縣,仍僑置淮南郡。隋廢淮南郡,以縣屬丹陽郡,唐屬宣城郡。丹徒縣帶潤州丹陽郡。唐未嘗以丹徒名郡。「徒」,當作「陽」。守,式又翻。李成式亦遣其將李承慶拒之。璘擊斬敬之以徇,景曜、承慶皆降於璘,江、淮大震。高適與來瑱、韋陟會於安陸,結盟誓眾以討之。韋陟蓋赴鎮,中道聞變,遂會於安陸。降,戶江翻。瑱,他甸翻。
〖译文〗 [17]甲辰(二十五日),永王李擅自率兵东巡,沿着长江而下,军势浩大,但还没有显露出割据一方的图谋。吴郡太守兼江南东路采访使李希言写信给李,责问他擅自发兵东下的意图。李大怒,于是就分兵派遣部将浑惟明在吴郡袭击李希言,季广琛在广陵袭击广陵长史、淮南采访使李成式。李率兵进至当涂,李希言派遣部将元景曜与丹徒太守阎敬之率兵抵挡,李成式也派部将李承庆迎击。李将阎敬之斩首示众,于是元景曜与李承庆都投降了李,江、淮地区大为震动。高适、来与韦陟会合于安陆,结盟誓师讨伐李。

18于闐‹新疆和田市›王勝聞安祿山反,命其弟曜攝國事,自將兵五千入援。闐,徒賢翻,又徒見翻。上嘉之,拜特進,兼殿中監。
〖译文〗 [18]于阗王尉迟胜得知安禄山谋反,就任命他的弟弟尉迟曜代理国政,自己亲自率兵五千入朝援助平叛,肃宗嘉奖他的忠诚,拜他为特进,兼殿中监。
19令狐潮、李庭望攻雍丘,數月不下,乃置杞州,築城於雍丘之北令,力丁翻。雍丘,唐初置杞州,貞觀元年廢。賊復置之,築城以逼雍丘。以絕其糧援。賊常數萬人,而張巡眾纔千餘,每戰輒克。河南節度使虢王巨屯彭城‹江苏省徐州市›,假巡先鋒使。是月,魯‹山东省兖州市›、東平、濟陰陷于賊。彭城郡,徐州。魯郡,兗州。東平郡,鄆州。濟,子禮翻。賊將楊朝宗帥馬步二萬,將襲寧陵‹河南省杞县东五十五千米›,斷巡後。斷,丁管翻。巡遂拔雍丘,東守寧陵以待之,帥,讀曰率。范成大北使錄:雍丘,百二十里至寧陵。始與睢陽太守許遠相見。是日,楊朝宗至寧陵城西北,巡、遠與戰,晝夜數十合,大破之,斬首萬餘級,流尸塞汴而下,睢,音雖。守,式又翻。塞,悉則翻。賊收兵夜遁。敕以巡為河南節度副使。巡以將士有功,遣使詣虢王巨請空名告身及賜物,巨唯與折衝、果毅告身三十通,不與賜物。巡移書責巨,巨竟不應。使,疏吏翻。將,即亮翻。折,之舌翻。
〖译文〗 [19]叛军将领令狐潮与李庭望率兵攻打雍丘,数月未攻克,于是就设置了杞州,在雍丘北面筑杞州城,以断绝雍丘城的粮食援助。叛军经常用数万兵力来进攻,而张巡的兵力才有一千余人,但每次交战都打退叛军。河南节度使虢王李巨率兵屯驻于彭城,命张巡为代理先锋使。此月,鲁郡、东平、济阴都落入叛军之手。叛军大将杨朝宗率领步、骑兵二万将要袭击宁陵,断绝张巡的后路。张巡于是率兵撤出雍丘,向东坚守宁陵,抵抗叛军,这时张巡才与睢阳太守许远见面。当天,杨朝宗率兵到达宁陵城西北,张巡、许远与他交战,一昼夜达数十次,大败叛军,杀死一万余人,死尸塞满汴水,顺流而下,叛军收兵连夜逃走。肃宗下敕书任命张巡为河南节度副使。张巡认为部下将士有功,派遣使者向虢王李巨请求给予空名的委任状以及赏赐物品,而虢王李巨只给了折冲都尉与果毅都尉的委任状三十通,没有给予赏赐的物品。张巡写信责备李巨,李巨竟不回信。

20是歲,置北海節度使,領北海等四郡;領青州北海郡,密州高密郡‹山东省诸城市›,登州東牟郡‹山东省蓬莱市›,萊州東萊郡‹山东省莱州市›。上黨節度使,領上黨等三郡;領潞州上黨郡,澤州長平郡‹山西省晋城市›,沁州陽城郡‹山西省沁源县›。興平節度使,領上洛‹陕西省商州市›等四郡‹四郡:上洛郡、安康郡陕西省安康市›、武当郡湖北省丹江口市西北、房陵郡湖北省房县。領商州上洛郡,金州安康郡‹陕西省安康市›,岐州鳳翔郡。方鎮表止著三郡,餘一郡當考。鳳翔郡郿縣東原先有興平軍,因置為節鎮。
〖译文〗 [20]这一年,唐朝设置北海节度使,统辖北海等四郡;设置上党节度使,统辖上党等三郡;设置兴平节度使,统辖上洛等四郡。
21吐蕃陷威戎‹青海省门源县›、神威‹青海省海晏县›、定戎‹青海省湟源县西南›、宣威‹青海省大通县东南›、制勝、金天‹青海省共和县西南›、天成‹甘肃省积石山县›等軍,石堡城‹青海省湟源县西南›、百谷城‹青海省共和县东南›、雕窠城‹青海省同仁县›。定戎軍在石堡城北,隔澗七里。廓州西南百四十里有洪濟橋、金天軍,其東南八十里有百谷城。河州西八十里索恭川有天成軍,西百餘里有雕窠城。皆天寶十三載置。
〖译文〗 [21]吐蕃军队攻陷唐朝的威戎、神威、定戎、宣威、制胜、金天、天成等军及石堡城、百谷城、雕窠城。
22初,林邑‹越南中部›王范真龍為其臣摩訶漫多伽獨所殺,盡滅范氏。據新書,此事在貞觀十九年。通鑑因其改國號環王,書之以始事。范氏自晉以來,世有林邑,至是而滅。國人立其王頭黎之女為王,女不能治國,更立頭黎之姑子諸葛地,謂之環王,妻以女王。更,工衡翻。妻,七細翻。
〖译文〗 [22]当初,林邑国王范真龙被臣子摩诃漫多伽独杀死,并族灭了范氏。国人又立国王头黎的女儿为王,因为头黎的女儿不能治理国家,国人就改立头黎姑母的儿子诸葛地为王,被称为环王,并把女王嫁给他。
二載(丁酉、七五七)#
1春,正月,上皇‹李隆基,本年七十三岁›下誥,以憲部尚書李麟同平章事,總行百司,命崔圓奉誥赴彭原‹唐帝李亨所在·甘肃省宁县›。麟,懿祖之後也。懿祖光皇帝,諱天錫,太祖之父也。麟,懿祖次子乞豆之後。
〖译文〗 [1]春季,正月,玄宗颁下诰命,任命宪部尚书李麟为同平章事,总管朝中各个部门,并命令崔圆奉诰命赴彭原。李麟是懿祖光皇帝李天锡的后代。
2安祿山自起兵以來,目漸昏,至是不復睹物;復,扶又翻。又病疽,性益躁暴,左右使令,小不如意,動加箠撻,或時殺之。既稱帝,深居禁中,大將希得見其面,皆因嚴莊白事。莊雖貴用事,亦不免箠撻,閹宦李豬兒被撻尤多,舊書曰:李豬兒,出契丹部落,十數歲事祿山,甚黠惠。祿山持刃盡去其勢,血射數升,欲死,祿山以灰火傅之,盡日而蘇。因為閹人,遂見信用。左右人不自保。祿山嬖妾段氏,生子慶恩,欲以代慶緒為後。慶緒常懼死,不知所出。莊謂慶緒曰:「事有不得已者,時不可失。」慶緒曰:「兄有所為,敢不敬從。」又謂豬兒曰:「汝前後受撻,寧有數乎!不行大事,死無日矣!」豬兒亦許諾。莊與慶緒夜持兵立帳外,豬兒執刀直入帳中,斫祿山腹。左右懼,不敢動。祿山捫枕旁刀,不獲,舊書曰:祿山眼無所見,床頭常有一刀。撼帳竿,曰:「必家賊也。」腸已流出數斗,遂死‹史书只载安禄山本年五十余岁›。掘床下深數尺,深,式浸翻。以氈裹其尸埋之,誡宮中不得泄。乙卯‹六›旦,莊宣言於外,云祿山疾亟。立晉王慶緒為太子,尋即帝位,尊祿山為太上皇,然後發喪。慶緒性昏懦,言辭無序,莊恐眾不服,不令見人。慶緒日縱酒為樂,懦,奴過翻,又奴亂翻。令,力丁翻。樂,音洛。兄事莊,以為御史大夫、馮翊王,事無大小,皆取決焉;厚加諸將官爵以悅其心。將,即亮翻。
〖译文〗 [2]安禄山从起兵反叛以来,视力逐渐下降,至此已看不清东西,又因为身上长了毒疮,性情更加暴躁,对左右的官员稍不如意,就用鞭子抽打,有时干脆杀掉。称帝以后,居于深宫之中,大将难得见他的面,都是通过严庄向安禄山报告。严庄虽然贵有权势,但也免不了被鞭打。宦官李猪儿挨的打尤其多,安禄山左右的人都感到自身难保。安禄山的爱妾段氏生子名叫庆恩,想要替代安庆绪为太子。所以安庆绪常常害怕被杀死,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严庄对安庆绪说:“事情往往有迫不得已的时候,机不可失。”安庆绪说:“老兄如果要想有所为,我怎么敢不跟从。”严庄又对李猪儿说:“你前后挨的毒打难道还有数吗!如果再不干大事,恐怕离死就不远了!”李猪儿也答应一块行动。于是严庄与安庆绪夜里手持武器立在帐幕外面,李猪儿手执大刀直入帐中,向安禄山的腹部砍去。安禄山左右的人因为恐惧都不敢动。安禄山用手摸枕旁的刀,没有拿到,于是就用手摇动帐幕的竿子说:“这一定是家贼干的。”这时肠子已流出一大堆,随即死去。严庄等在安禄山的床下挖了数尺深的坑,用毡包裹了安禄山的尸体,埋了进去,并告诫宫中人不得向外泄露真相。乙卯(初六)早晨,严庄向外宣布说安禄山病重,立晋王安庆绪为太子。不久安庆绪即皇帝位,尊称安禄山为太上皇,然后才发丧。安庆绪性情昏庸懦弱,说话时语无伦次,严庄恐怕众人不服,所以不让安庆绪出来见人。安庆绪每天以饮酒为乐,称严庄为兄,任命他为御史大夫,封冯翊王爵位,大小事情都由严庄决定,并加封诸将的官爵,借以笼络人心。
3上‹李亨,本年四十七岁›從容謂李泌曰:「廣平‹李俶›為元帥踰年,今欲命建寧‹李倓›專征,又恐勢分。立廣平為太子,何如?」對曰:「臣固嘗言之矣,戎事交切,須即區處;從,千容翻。泌,毗必翻。帥,所類翻。處,昌呂翻。至於家事,當俟上皇。不然,後代何以辨陛下靈武‹宁夏灵武市›即位之意邪!此必有人欲令臣與廣平有隙耳;臣請以語廣平,邪,音耶。語,牛倨翻。廣平亦必未敢當。」泌出,以告廣平王俶chù,俶曰:「此先生深知其心,欲曲成其美也。」乃入,固辭,曰:「陛下猶未奉晨昏,俶,昌六翻。謂人子晨省昏定之禮。臣何心敢當儲副!願俟上皇還宮,臣之幸也。」上賞慰之。還,從宣翻,又音如字。
〖译文〗 [3]肃宗从容地对李泌说:“广平王李为元帅已经过了一个年头,现在想命令建宁王李专管征讨叛军的军事,但又恐怕大权分散。立广平王李为太子如何?”李泌回答说:“我早已说过,现在战事急迫,形势紧张,必须立刻处理,至于立太子这一类的家事,应当等待上皇的命令。不然,后代的人怎么看待陛下灵武即帝位的用意呢!这一定是有人想要挑拨我与广平王的关系,我请求把此事告诉广平王,广平王也必定不敢接受。”李泌出宫后把此事告诉了广平王李,李说:“这是先生深知我的心意,并想从侧面促成美事。”于是就入宫,坚持推辞不受说:“陛下即帝位后还没有来得及行早晚看望上皇的礼节,我怎么敢于当太子呢!愿能等待上皇还宫,这是我的荣幸。”肃宗赏赐并慰勉了广平王。
李輔國本飛龍小兒,凡廄、牧、五坊、禁苑給使者,皆謂之小兒。李輔國以閹奴為閑廄小兒。粗閑書計,給事太子宮,上委信之。輔國外恭謹寡言而內狡險,見張良娣有寵,陰附會之,與相表裡。建寧王倓tán數於上前詆訐jié二人罪惡,粗,坐五翻。娣,大計翻。倓,徒甘翻。數,所角翻。訐,居謁翻。二人譖之於上曰:「倓恨不得為元帥,不用倓為元帥,見上卷上年九月。謀害廣平王。」上怒,賜倓死。考異曰:鄴侯家傳曰:「肅宗自馬嵬北行,至同官縣,食於土豪李謙家。張良娣稱腹痛不能乘馬,併小女寄謙家而去。上即位,使人迎之。迎者或有他說,建寧聞而數以為言。」舊傳曰:「倓屢言良娣頗專恣,與護國連結內外,欲傾動皇嗣。」未知孰是。實錄、新舊本紀皆無倓死年月。列傳云:「倓死,明年冬,廣平王復兩京。」然則倓死在至德元載也。按鄴侯家傳:「上從容言曰:『廣平為元帥經年,今欲命建寧為元帥。』」則是至德二載倓猶在也。又云:「代宗使自彭原迎倓喪。」故置於此:「護國」,當作「輔國」。於是廣平王俶及李泌皆內懼。俶謀去輔國及良娣,泌曰:「不可,王不見建寧之禍乎?」俶曰:「竊為先生憂之。」去,羌呂翻。為,于偽翻。考異曰:鄴侯家傳曰:「先公在內院未起,輔國體肥重,因近床語,遂以身壓先公。先公素服氣,乃閉氣良久而去。」按泌方為上所厚,恐輔國亦不敢擅殺。今不取。泌曰:「泌與主上有約矣。謂上許泌,以賊平任行高志。見上卷上年九月。俟平京師,則去還山,庶免於患。」俶曰:「先生去,則俶愈危矣。」泌曰:「王但盡人子之孝。良娣婦人,王委曲順之,亦何能為!」吾觀代宗所以卒免張后之禍者,用李泌之言也。
〖译文〗 李辅国本是宦官中的飞龙小儿,粗通文墨,肃宗为太子时,李辅国在宫中侍奉,所以深受肃宗的信任。李辅国外表恭顺谨慎,寡言少语,而内心却狡诈阴险,看见张良娣受到肃宗的宠爱,就暗中依附张良娣,与她内外勾结,建宁王李多次在肃宗面前揭发二人的罪恶,二人就在肃宗面前进谗言说:“建宁王因为没有被任命为元帅,心中怨恨,想要谋害广平王李。”肃宗听后大怒,就下令赐建宁王李自杀。因此广平王李与李泌都心怀恐惧。李谋划要除掉李辅国与张良娣,李泌说:“此事不可行,您难道没有看见建宁王遭到了杀身之祸吗?”李说:“我私下为先生的生命担忧。”李泌说:“我与皇上有约定。等待收复京师以后,我就返回山中过隐居生活,这样或许可以免除祸患。”李说:“先生如果离开,我就更加危险了。”李泌说:“您只管尽儿子的孝心。张良娣是一个妇人,您如果能够委曲求全,顺从她的心意,她还能有什么作为呢?”
4上謂泌曰:「今郭子儀、李光弼已為宰相,若克兩京,平四海,則無官以賞之,奈何?」對曰:「古者官以任能,爵以酬功。漢、魏以來,雖以郡縣治民,治,直之翻。然有功則錫以茅土,傳之子孫,至于周、隋皆然。唐初,未得關東,故封爵皆設虛名,其食實封者,給繒布而已。唐制:食實封者,凡一戶則以一丁之歲調給之。貞觀中,太宗欲復古制,大臣議論不同而止。見一百九十五卷貞觀十三年。由是賞功者多以官。夫以官賞功有二害,非才則廢事,權重則難制。是以功臣居大官者,皆不為子孫之遠圖,務乘一時之權以邀利,無所不為。曏使祿山有百里之國,則亦惜之以傳子孫,不反矣。為今之計,俟天下既平,莫若疏爵土以賞功臣,則雖大國,不過二三百里,可比今之小郡,豈難制哉!於人臣乃萬世之利也。」上曰:「善!」夫音扶。過,古禾翻。考異曰:「鄴侯家傳曰:「泌既與上論封爵之事,因曰:『若臣者,受賞與他人異。』上曰:『何故?』公曰:『臣絕粒無家,祿位與茅土皆非所要。為陛下帷幄運籌,收京師後,但枕天子膝睡一覺,使有司奏客星犯帝座,一動天文,足矣。』上大笑。及南幸扶風,每頓,皆令先公領元帥兵先發,清行宮,收管鑰,奏報,然後上至。至保定郡,先公於本院寐,上來入院,不令人驚,登床,捧先公首置於膝上,久方覺。上曰:『天子膝已枕睡了,剋復效在何時,還朕可也。』欲起謝恩,持之不許。對曰:『當如郡名,必保定矣。』」此近戲謔,今不取。
〖译文〗 [4]肃宗对李泌说:“现在郭子仪与李光弼已贵为宰相,如果他们克复两京,平定天下,就再也没有官赏赐他们了,那将怎么办呢?”李泌回答说:“古时候官职任命给有能力的人,爵位酬答有功勋的人。汉魏以来,虽然设立郡县用来治理民众,但对有功人则赏赐土地,可以传给子孙,直至北周、隋朝都是如此。唐朝建立之初,因为还没有取得关东,所以封爵都只有虚名,享受实封者,只给他们封地上所征收的丝织品与布匹而已。贞观年间,太宗皇帝想要恢复古代的制度,因为大臣们有不同的意见而没有实行。因此赏赐有功的人多是给他们以高官。用官职赏赐功劳有两种危害:如果所任非才就会误事,如果权力过重则难以控制。所以有功之臣被任命为大官的,都不为子孙的长远利益考虑,只是借权力谋取利益,无所不为。假如过去封给安禄山百里之国,那么他就会珍惜封国以传子孙,不谋反了。为现在的情况考虑,等天下平定后,不如分土封爵以赏功臣,虽是大国也不过二三百里,与现在的小郡差不多,难道不好控制吗!这样对于为臣子的人乃是万世的利益。”肃宗听后说:“你说的好!”
5上聞安西‹总部设龟兹新疆库车县›、北庭‹总部设北庭府新疆吉木萨尔县›及拔汗那‹中亚纳曼干市›、大食‹阿拉伯帝国›諸國兵至涼‹武威郡,甘肃省武威市›、鄯‹西平郡,青海省乐都县›,甲子‹十五›,幸保定‹甘肃省泾川县›。保定郡,本涇州安定郡,去載更郡名。鄯,音善,又時戰翻。
〖译文〗 [5]肃宗得知安西、北庭及拔汗那、大食诸国援兵到达凉州、鄯州,甲子(十五日),临幸保定郡。
6丙寅‹十七›,劍南‹总部设蜀郡四川省成都市›兵賈秀等五千人謀反,將軍席元慶、臨邛‹四川省邛崃市›太守柳奕討誅之。臨邛郡,邛州。邛,渠容翻。守,式又翻。
〖译文〗 [6]丙寅(十七日),剑南镇兵贾秀等五千人举兵谋反,被将军席元庆与临邛太守柳奕讨伐诛杀。
7河西‹总部设武威甘肃省武威市›兵馬使蓋庭倫蓋,古盍翻。與武威九姓‹山西省西北部›商胡安門物等殺節度使周泌,使,疏吏翻。泌,毗必翻。聚眾六萬。武威大城之中,小城有七,武威郡,涼州,治姑臧,舊城匈奴所築,南北七里,東西三里。張氏據河西,又增築四城,箱各千步,並舊城為五。餘二城未知誰所築也。胡據其五,二城堅守。支度判官崔稱與中使劉日新以二城兵攻之,旬有七日,平之。
〖译文〗 [7]河西兵马使盖庭伦与武威郡昭武九姓胡商安门物等杀死节度使周泌,聚集兵众至六万人。武威郡大城之中有七个小城,胡人已占据了五个,只有两个城还在坚守。河西支度判官崔称与中使刘日新率领二城中的军队攻打叛胡,经过十七日苦战,平定了叛乱。
8史思明自博陵‹河北省定州市›,蔡希德自太行‹河南省博爱县北›,高秀巖自大同‹云中郡·山西省大同市›,牛廷介自范陽‹北京市›,引兵共十萬,寇太原‹山西省太原市›。行,戶剛翻。博陵郡,定州。蔡希德自上黨下太行道也。高秀巖為賊守大同,自此趨太原。牛廷介自幽州,與史思明等合。李光弼麾下精兵皆赴朔方‹总部设灵武宁夏灵武市›,餘團練烏合之眾不滿萬人。思明以為太原指掌可取,既得之,當遂長驅取朔方、河、隴。‹甘肃省及青海省东部›太原諸將皆懼,議脩城以待之,光弼曰:「太原城周四十里,太原都城,左汾右晉,潛丘在中,長四千三百二十一步,廣二千一百二十二步,周萬五千一百五十三步。宮城在都城西北,周二千五百二十步。汾東曰東城,貞觀十一年長史李勣所築。兩城之間曰中城,武后築。以合東城。周四十里者,止言都城耳。賊垂至而興役,是未見敵先自困也。」乃帥士卒及民於城外鑿壕以自固。作墼jī數十萬,帥,讀曰率。墼,古歷翻,範土為之。眾莫知所用;及賊攻城於外,光弼用之增壘於內,壞輒補之。思明使人取攻具於山東‹太行山以东›,以胡兵三千衛送之,至廣陽‹山西省平定县›,廣陽,漢上艾縣,後漢改石艾縣,天寶元年更名,屬太原府。井陘關在其東,葦澤關在其東北,皆通山東之道。別將慕容溢、張奉璋邀擊,盡殺之。
〖译文〗 [8]叛军大将史思明率兵从博陵,蔡希德从太行,高秀岩从大同,牛廷介从范阳,发兵共十万,来进攻太原。李光弼部下的精兵都奔赴朔方,其余的团练兵都是乌合之众,不满一万人。史思明认为太原城垂手可得,如果攻下太原,当立即长驱直取朔方、河西、陇右。太原城中的将领都十分害怕,商议修治城池抵抗叛军,李光弼说:“太原城周长四十里,在叛军即刻就要来到时修治城池,是未见敌人而先疲困自己。”于是率领士兵及民众于城外开凿壕沟准备固守。又让士卒做了数十万块砖坯,大家都不知道有什么用处。等到叛军在城外进攻,李光弼就让士卒用砖坯在城内加高城墙,有毁坏的地方便立刻补修。史思明派人到崤山以东去取攻城的器具,并且让胡兵三千护送,他们到达广阳时,遭到别将慕容溢、张奉璋的拦击,胡兵全部被杀死。

思明圍太原,月餘不下,乃選驍銳為遊兵,戒之曰:「我攻其北則汝潛趣其南,攻東則趣西,有隙則乘之。」趣,七喻翻。而光弼軍令嚴整,雖寇所不至,警邏未嘗少懈,賊不得入。光弼購募軍中,苟有小技,皆取之,隨能使之,人盡其用,得安邊軍‹河北省蔚县境›錢工三,善穿地道。安邊軍在蔚州興唐縣。蔚州有銅冶,有錢官,故有錢工,時得其三人也。賊於城下仰而侮詈,光弼遣人從地道中曳其足而入,臨城斬之。自是賊行皆視地。賊為梯衝、土山以攻城,光弼為地道以迎之,近城輒陷。近,其靳翻。賊初逼城急,光弼作大礟,飛巨石,一發輒斃二十餘人。賊死者什二三,乃退營於數十步外,退營於礟所不能及之地。礟,匹貌翻。圍守益固。光弼遣人詐與賊約,刻日出降,賊喜,不為備。光弼使穿地道周賊營中,搘zhī之以木。搘,章移翻,拄也。至期,光弼勒兵在城上,遣裨將將數千人出,如降狀,賊皆屬目。屬,之欲翻。俄而營中地陷,死者千餘人,賊眾驚亂,官軍鼓譟乘之,俘斬萬計。會安祿山死,慶緒使思明歸守范陽,留蔡希德等圍太原。
〖译文〗 [8]史思明围攻太原一个多月,还未攻下,于是挑选了一批骁勇善战的精兵,作为流动作战的军队,告诫他们说:“我率兵攻打城北时,你们就暗中往城南;攻打城东时,你们就向城西,见到有机可乘时就进攻。但因为李光弼军令严整,即使叛军没有攻打的地方,巡逻的士卒也十分警惕,未曾大意,所以叛军攻不进城。李光弼在军中征募人才,只要是有小技艺的人都被选中,根据能力予以使用,所以人尽其才。李光弼得到安边军的三个铸钱工匠,他们善于挖掘地道。叛军士卒站在城下抬头辱骂,李光弼就派人从地道中拉住叫骂人的脚,拽入城中,在城墙上杀掉。从此叛军士卒行走时都看着地。叛军又制做云梯和土山作为攻城的器具,李光弼就挖地道以迎战,所以这些器具在临近城时都陷入地中。叛军起初攻城急迫,李光弼就作了大炮,发射大石,一发打死二十多人。叛军在攻城中战死了十分之二三,于是就退营到城墙数十步以外,死死地把城围住。李光弼又派人假装与叛军相约,定好日子出城投降,叛军大为喜欢,不加防备。而李光弼却让士卒在叛军的营地周围穿掘地道,然后用木头顶住。到了约好的投降日期,李光弼率兵站在城上,派遣裨将率领数千人出城,假装投降,叛军都一心站着观看。忽然营中地面塌陷,死了一千余人,叛军顿时惊慌散乱,官军乘机擂鼓呼喊,出城袭击,俘虏杀死叛军一万多人。这时恰逢安禄山死去,安庆绪命令史思明归守范阳,留下蔡希德等人继续围攻太原。
9慶緒以尹子奇為汴州刺史、河南節度使。甲戌‹二十五›,子奇以歸‹妫州,河北省怀来县›、檀‹北京市密云县›及同羅‹蒙古国乌兰巴托市北›、奚‹滦河上游›兵十三萬趣睢陽‹河南省商丘市›。歸,當作媯,媯州也。唐人雜史多有作歸、檀者,蓋誤也。趣,七喻翻。睢,音雖。許遠告急于張巡,巡自寧陵‹河南省宁陵县›引兵入睢陽。自寧陵東至睢陽四十五里。巡有兵三千人,與遠兵合六千八百人。賊悉眾逼城,巡督勵將士,晝夜苦戰,或一日至二十合;凡十六日,擒賊將六十餘人,殺士卒二萬餘,眾氣自倍。遠謂巡曰:「遠懦,不習兵,將,即亮翻。懦,奴過翻,又奴亂翻。公智勇兼濟;遠請為公守,公請為遠戰。」自是之後,遠但調軍糧;為,于偽翻。調,徒釣翻。脩戰具,居中應接而已,戰鬬籌畫一出於巡。賊遂夜遁。
〖译文〗 [9]安庆绪任命尹子奇为汴州刺史、河南节度使。甲戌(二十五日),尹子奇率领归州、檀州以及同罗、奚人部兵共十三万来进攻睢阳。许远向张巡求援,张巡即率兵从宁陵进入睢阳。张巡有兵三千人,与许远合兵共六千八百人。叛军全力攻城,张巡亲自督战,勉励将士,昼夜与叛军苦战,有时一天交战二十多次,共激战十六日,俘虏叛军将领六十多人,杀死叛军士卒二万多,士气大振。许远对张巡说:“我性情懦弱,不懂得军事,你智勇双全,请让我为你坚守,你代我指挥作战。”从此以后,许远只调集军粮,修理作战器具,在军中处理杂事接应而已,作战指挥权都交给了张巡。叛军攻城不下,乘夜退去。
10郭子儀以河東‹山西省永济市›居兩京之間,【章:十二行本「間」下有「扼賊要衝」四字;乙十一行本同;退齋校同;張校同,云無註本亦無。】得河東則兩京可圖。河東郡,蒲州。自河東進兵攻取潼關,則兩京之路中斷,然後可圖也。時賊將崔乾祐守河東,丁丑‹二十八›,子儀潛遣人入河東,與唐官陷賊者謀,俟官軍至,為內應。
〖译文〗 [10]郭子仪认为河东居于东京与西京之间,如果占据了河东则两京就容易收复。当时叛军大将崔乾率兵守卫河东,丁丑(二十八日),郭子仪秘密地派人潜入河东,与陷于叛军中的唐朝官员密谋,等待唐军来攻时,作为内应。
11初,平盧‹总部设柳城辽宁省朝阳市›節度使劉正臣自范陽敗歸,事見上卷上年。安東都護‹驻辽宁省义县东南›王玄志鴆殺之。祿山以其黨徐歸道為平盧節度使,玄志復與平盧將侯希逸襲殺之;復,扶又翻。又遣兵馬使董秦將兵以葦筏渡海,與大將田神功擊平原‹山东省陵县›、樂安‹山东省惠民县›,下之。防河招討使李銑承制以秦為平原太守。筏,音伐。秦將,即亮翻,又音如字。守,式又翻。
〖译文〗 [11]当初,平卢节度使刘正臣从范阳败归后,被安东都护王玄志毒死。安禄山任命部将徐归道为平卢节度使,王玄志又联合平卢军将侯希逸袭击杀死了徐归道,并派遣兵马使董秦率兵乘苇筏渡过大海,与大将军田神功进攻平原与乐安,都被攻克。防河招讨使李铣遵照皇上的制书任命董秦为平原太守。

12二月,戊子‹十›,上至鳳翔‹陕西省凤翔县›。
〖译文〗 [12]二月戊子(初十),肃宗到达凤翔。
13郭子儀自洛交‹陕西省富县›引兵趣河東‹山西省永济市›,宋白曰:鄜州洛交郡,漢上郡雕陰之地,後魏為東秦州,又改為北華州,廢帝改為鄜州,取鄜畤為名;隋自杏城移治五交城;天寶改洛交郡,治洛交縣,取洛水之交也。趣,七喻翻。分兵取馮翊‹陕西省大荔县›。馮翊郡,同州。兼取蒲、同,則跨據河東、西,以圖關、陝,可以制賊。己丑‹十一›夜,河東司戶韓旻等翻河東城迎官軍,新志:戶曹司戶參軍事,掌戶籍計帳、道路過所、蠲juān符、雜傜、逋負、良賤、芻稾、逆旅、婚姻、田訟、旌別孝悌。殺賊近千人。近,其靳翻。崔乾祐踰城得免,發城北兵攻城,且拒官軍,子儀擊破之。乾祐走,子儀追擊之,斬首四千級,捕虜五千人。乾祐至安邑‹山西省运城市东北安邑镇›,安邑縣,時屬解州。安邑人開門納之,半入,閉門擊之,盡殪。殪yì,一計翻。乾祐未入,自白逕嶺‹山西省运城市西南›亡去。白逕嶺,在解縣東。遂平河東。
〖译文〗 [13]郭子仪从洛交率兵向河东进发,途中分兵攻取了冯翊。己丑(十一日)夜晚,河东司户参军韩等翻越河东城来迎接官军,杀死叛军近一千人。叛军大将崔乾跳过城墙得以逃脱,然后他召集驻扎在城北的士兵来攻城,并阻击郭子仪的军队,被郭子仪击败。崔乾领兵退逃,郭子仪领兵追击,杀死四千人,俘虏五千人。崔乾逃至安邑,安邑人打开城门,让他入城,当叛军人马进去一半时,安邑人闭门袭击,把进入城中的敌人全部杀死。崔乾没有入城,从白径岭逃走。郭子仪于是平定了河东。
14上至鳳翔旬日,隴右‹总部设西平青海省乐都县›、河西、安西、西域之兵皆會,江、淮庸調亦至洋川‹陕西省洋县›、漢中‹陕西省汉中市›。江、淮庸、調,泝漢而上梁、洋。調,徒弔翻。上自散關‹陕西省宝鸡市西南›通表成都‹太上皇李隆基所在·四川省成都市›,信使駱驛。往來不絕曰駱驛。使,疏吏翻。長安‹西安›人聞車駕至,從賊中自拔而來者日夜不絕。西師憩息既定,憩,去例翻。李泌請遣安西及西域之眾,如前策並塞東北,自歸‹妫,河北省怀来县›、檀‹北京市密云县›南取范陽‹北京市›。上曰:「今大眾已集,庸調亦至,當乘兵鋒擣其腹心,而更引兵東北數千里,先取范陽,不亦迂乎?」對曰:「今以此眾直取兩京,必得之。然賊必再強,我必又困,非久安之策。」上曰:「何也?」對曰:「今所恃者,皆西北守塞及諸胡之兵,性耐寒而畏暑,若乘其新至之銳,攻祿山已老之師,其勢必克。兩京春氣已深,賊收其餘眾,遁歸巢穴,關東‹潼关以东›地熱,官軍必困而思歸,不可留也。賊休兵秣馬,伺官軍之去,必復南來,然則征戰之勢未有涯也。伺,相吏翻。復,扶又翻。後果如泌所料。不若先用之於寒鄉,除其巢穴,則賊無所歸,根本永絕矣。」上曰:「朕切於晨昏之戀,言急於復兩京,迎上皇。不能待此決矣。」言決不能從泌之策也。
〖译文〗 [14]肃宗到达凤翔十天,陇右、河西、安西、西域的援兵都来相会,江、淮地区所征收的丝织品与布匹也运到洋川、汉中。肃宗从散关向在成都的玄宗上表书,信使络绎不绝。长安城中的民众听说皇上到达,纷纷从叛军的统治下逃出,奔向朝廷,日夜不绝。西方增援的部队既已休整充足,李泌请求肃宗按原来制定的战略,派遣安西及西域兵进军东北,从归州、檀州向南攻取范阳。肃宗说:“现在大军已集,征收的丝织品、布匹等庸调也到达,应该以强兵直捣叛军的腹心,而您却要领兵向东北数千里,先攻取范阳,不是迂腐的计策吗?”李泌回答说:“现在让大军直接攻取两京,一定能够收复,但是叛军还会东山再起,我们又会陷入困难的境地,这不是久安之策。”肃宗说:“你说的有什么根据?”李泌说:“我们现在所依靠的是西北各军镇的守兵以及西域各国的胡兵,他们能够忍耐寒冷而害怕暑热,如果借新到之兵的锐气,攻击安禄山已经疲劳的叛军,定能够取胜。但是两京已到了春天,叛军如果收集残兵,逃回老巢,而关东地区气候炎热,官军必定会由于炎热的气候而想要西归,难以在那里久留。叛军休整兵马,看见官军撤退,一定会卷土重来,这样与叛军的交战就会无休无止。不如先向北方寒冷的地区用兵倾覆叛军的巢穴,那样叛军就会无路可退,可以一举彻底平息叛乱。”肃宗说:“朕急于收复两京,迎接上皇回来,难以按照你的战略行事。”

15關內‹陕西省›節度使王思禮軍武功‹陕西省武功县西›,兵馬使郭英乂軍東原,王難得軍西原。此即武功之東原、西原也,蜀諸葛亮駐師之地。使,疏吏翻。丁酉‹十九›,安守忠等寇武功,郭英乂戰不利,矢貫其頤而走;王難得望之不救,亦走;思禮退軍扶風‹陕西省扶风县›。賊遊兵至大和關‹陕西省岐山县北›,去鳳翔五十里,鳳翔大駭,戒嚴。
〖译文〗 [15]关内节度使王思礼率兵驻于武功,兵马使郭英义驻于东原,王难得驻于西原。丁酉(十九日),叛军将领安守忠等率兵进攻武功,郭英义与叛军交战不利,被箭射穿脸颊而败走,王难得见死不救,也随之败退,王思礼率兵撤退至扶风。叛军的游兵至大和关,离凤翔五十里,肃宗在凤翔大为惊骇,进行戒严。
16李光弼將敢死士出擊蔡希德,大破之,斬首七萬餘級;希德遁去。將,即亮翻,又音如字。
〖译文〗 [16]李光弼亲自率领敢死队出城袭击蔡希德,大败叛军,杀敌七万余人,蔡希德逃走。
17安慶緒以史思明為范陽節度使‹总部设范阳北京市›,兼領恆陽‹河北省正定县›軍事,封媯川王;唐會要:恆陽軍置於恆州郭下。恆,戶登翻。媯,居為翻。以牛廷介【張:「介」作「玠」。】領安陽‹河南省安阳市›軍事;時慶緒分兵屯鄴郡安陽縣,因所屯之地而曰安陽軍。張忠志為常山‹河北省正定县›太守兼團練使,鎮井陘口‹河北省鹿泉市西›;餘各令歸舊任,募兵以禦官軍。守,式又翻。陘,音刑。令,力丁翻。先是,安祿山得兩京,珍貨悉輸范陽。思明擁強兵,據富資,益驕橫,先,悉薦翻。橫,戶孟翻。浸不用慶緒之命;慶緒不能制。為思明殺慶緒張本。
〖译文〗 [17]安庆绪任命史思明为范阳节度使,并兼任指挥恒阳军事,封爵为妫川王;又命令牛廷介指挥安阳军事;任命张忠志为常山太守兼团练使,镇守井陉口。其余的将领仍各任旧职,招募军队抵御官军。先前安禄山攻陷两京时,把两京中的珍宝财物全部运往范阳。史思明手握重兵,拥有财物,更加骄横,逐渐不听从安庆绪的命令,安庆绪不能节制。
18戊戌‹二十›,永王璘敗死,璘,離珍翻。考異曰:新舊紀、傳、實錄、唐曆皆不見璘敗時在何處,唯云「璘進至當塗」。若在當塗,不應登城望見瓜步、揚子。李白永王東巡歌云:「龍盤虎踞帝王州,帝子金陵訪古丘。」又云:「初從雲夢開朱邸,更取金陵作小山。」如此,似已據金陵。但於諸書別無所見,疑未敢質。余詳考下文,璘所登以望瓜步、揚子者,蓋登丹陽郡城也。璘自當塗進兵,擊斬丹陽太守閻敬之,遂據丹陽城,然後可以望見揚子及瓜步江津之兵。及其敗也,自丹陽奔晉陵以趣鄱陽。其道里節次可驗。其黨薛鏐liú皆伏誅。
〖译文〗 [18]戊戌(二十日),永王李兵败身死,他的同党薛等也被杀死。
時李成式與河北招討判官李銑合兵討璘,銑兵數千,軍于揚子‹江苏省扬州市南长江渡口›;揚子,本為鎮,屬江都縣,高宗廢鎮置揚子縣,即今真州治所。成式使判官裴茂新書作「裴荗shù」。將兵三千,軍于瓜步‹江苏省六合县南长江渡口›,廣張旗幟,列于江津。璘與其子瑒登城望之,始有懼色。季廣琛召諸將謂曰:「吾屬從王至此,天命未集,人謀已隳,不如及兵鋒未交,早圖去就。【章:十二行本「就」下有「不然」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死於鋒鏑,永為逆臣矣。」諸將皆然之;於是廣琛以麾下奔廣陵‹江苏省扬州市›,渾惟明奔江寧‹江苏省南京市›,是年以丹陽之江寧縣置昇州江寧郡。馮季康奔白沙‹江苏省仪征市›。今真州治所,唐之白沙鎮也,時屬廣陵郡。璘憂懼,不知所出。其夕,江北之軍多列炬火,光照水中,一皆為兩,璘軍又以火應之。璘以為官軍已濟江,遽挈家屬與麾下潛遁;及明,不見濟者,乃復入城收兵,具舟楫而去。復,扶又翻。成式將趙侃等濟江至新豐‹江苏省镇江市东南辛丰乡›,新書曰「新豐陵」。考其地在晉陵界,蓋南朝山陵之名。璘使瑒及其將高仙琦將兵擊之;侃等逆戰,射瑒中肩,射,而亦翻。中,竹仲翻。璘兵遂潰。璘與仙琦收餘眾,南奔鄱陽‹江西省波阳县›,鄱陽郡,饒州。收庫物甲兵,欲南奔嶺表‹南岭以南›,江西采訪使皇甫侁shēn江西,江南西道也。史從簡便曰江西。侁,所臻翻。遣兵追討,擒之,潛殺之於傳舍;傳,張戀翻。瑒亦死於亂兵。
〖译文〗 当时李成式与河北招讨判官李铣合兵讨伐李,李铣有兵数千,驻扎在扬子,李成式派判官裴茂率兵三千驻扎在瓜步,广树军旗,列于长江沿岸。李与他的儿子李登上城头,望见军旗极多,心中开始感到惧怕。其部将季广琛召集其他的将领们说:“我们跟随永王走到这一步,只因为天命不助,人谋已不能成功,不如趁还未交战,赶快图谋出路。否则就会战败身死,永远成为逆臣贼子。”诸将听后都认为他说的对。于是季广琛领着自己的部队逃向广陵,浑惟明逃向江宁,冯季康逃向白沙。永王李恐惧,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当天晚上,长江北面的军队盛列火炬,光照水中,一变为二,李的军队也列火炬响应。李错认为官军已经渡过长江,匆忙携家眷与部下潜逃。等到天亮,不见过江的官军,李又返回城中收集军队,乘船而逃。李成式的部将赵侃等渡过长江到达新丰,李派儿子李与部将高仙琦率兵迎击,赵侃与李等交战,射中李的肩臂,李的军队于是溃败。李与高仙琦收集残兵,向南逃奔鄱阳,收聚库中的兵器物资,想向南逃奔岭表,江西采访使皇甫派兵追击,俘获了李,秘密杀死于传舍,李也死于乱军之中。
侁使人送璘家屬還蜀,上曰:「侁既生得吾弟,何不送之於蜀而擅殺之邪!」遂廢侁不用。
〖译文〗 皇甫派人送李的家属回蜀中,肃宗说:“皇甫既然生擒了我弟弟永王李,为什么不送回蜀中而要擅自把他杀死呢?”于是撤了皇甫的官职而不录用。
19庚子‹二十二›,郭子儀遣其子旰及兵馬使李韶光、大將王祚濟河擊潼關‹陕西省潼关县›,破之,考異曰:實錄:「三月,朔方節度使郭子儀大破賊於潼關。」汾陽家傳云:「正月二十八日,使宗子懷文潛募郭俊、苟文俊入河東,搆忠義,與大軍約期以翻城。公乃進軍出洛交,分兵收馮翊。二月十一日,郭俊等伺大軍將至,中夜舉火,剋斬幽、檀勁卒千人,崔乾祐尋縋而免。乾祐先置兵於城北廢府,遂以三千兵攻城,自領馬步五千伏於關城中。公使旰及僕固懷恩等先擊之,賊大破,遽焚橋,我軍蹈之而滅。乾祐棄關城,尋白涇嶺而逸,遂收河東郡。」舊子儀傳曰:「二年三月,子儀大破賊於潼關,崔乾祐退保蒲津。時永樂尉趙復、河東司戶韓旻、司士徐炅、宗子李藏鋒等陷賊,在蒲州,四人密謀,伺王師至則為內應。及子儀攻蒲州,趙復等斬賊守陴者,開門納子儀。乾祐與麾下數千人北走安邑,百姓偽降,乾祐兵入將半,下懸門擊之。乾祐未入,遂得脫身東走。子儀遂收陝郡永豐倉。自是潼、陝之間無復寇鈔。」唐曆云:「子儀收蒲州,又襲下潼關。」按潼關在河東、馮翊之南,若未破河東、馮翊,安能先取潼關!又實錄云:「三月取河東,」而下復載二月戊戌以後事,與舊傳皆誤也。今從汾陽家傳及唐曆。斬首五百級。安慶緒遣兵救潼關,郭旰等大敗,死者萬餘人。李韶光、王祚戰死,僕固懷恩抱馬首浮渡渭水,退保河東。考異曰:汾陽家傳云:「偽關西節度安守忠帥兵至。二十九日,公使僕固懷恩、王仲昇陳於永豐倉南。及暮,百戰,斬一萬級。李韶光、王祚決戰而死。」唐曆:「子儀襲下潼關及同州,盛兵潼關以守之。賊將李歸仁來救,子儀戰,大敗,死者萬餘眾,退守河東。歸仁遂攻陷同州,刺史蕭賁死之,盡屠城中。」舊僕固懷恩傳云:「懷恩退至渭水,無舟楫,抱馬以渡,存者僅半,奔歸河東。」按子儀不得馮翊則西路不通,後奉詔赴鳳翔,歷馮翊而去,則馮翊不陷也。潼關者,兩京往來之路,賊所必爭也,子儀若不敗,則何以棄潼關而不守!今參取眾書可信者存之。
〖译文〗 [19]庚子(二十二日),郭子仪派他的儿子郭旰与兵马使李韶光、大将王祚等渡过黄河攻下了潼关,杀敌五百。安庆绪又派兵援救潼关,郭旰等大败,官军死者一万余人。李韶光与王祚战死,仆固怀恩抱着马头渡过渭水,退保河东。
20三月,辛酉‹十三›,以左相韋見素為左僕射,中書侍郎、同平章事裴冕為右僕射,並罷政事。
〖译文〗 [20]三月辛酉(十三日),肃宗任命左相韦见素为左仆射,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裴冕为右仆射,罢免了二人的施政办事权力。
初,楊國忠惡憲部尚書苗晉卿,惡,烏路翻。安祿山之反也,請出晉卿為陝郡‹河南省三门峡市›太守,兼陝、弘農‹河南省灵宝市›防禦使。兼二郡防禦。晉卿固辭老病,上皇不悅,使之致仕。及長安失守,晉卿潛竄山谷;上至鳳翔,手敕徵之為左相,軍國大務悉咨之。
〖译文〗 当初,杨国忠因为嫉恨宪部尚书苗晋卿,安禄山反叛后,就请求玄宗让苗晋卿出朝为陕郡太守,兼陕郡、弘农郡防御使。苗晋卿以老弱多病坚决推辞,玄宗不高兴,就让苗晋卿退休。及至长安失守,苗晋卿潜身逃入山谷之中,肃宗来到凤翔,下手敕征苗晋卿为左相,军国大事都向他征求意见。
21上皇思張九齡之先見,謂識祿山有反相也。事見二百十四卷開元二十二年。為之流涕,為,于偽翻。遣中使至曲江‹始兴郡郡政府所在县·广东省韶关市›祭之,張九齡,韶州曲江人。使,疏吏翻。宋白曰:曲江縣,以湞水屈曲為名。厚恤其家。
〖译文〗 [21]玄宗思念张九龄对安禄山有先见之明,因此痛哭流涕,派宦官到韶州曲江县祭祀张九龄,并重赏他的家属。

22尹子奇復引大兵攻睢陽。復,扶又翻。張巡謂將士曰:「吾受國恩,所守,正死耳。但念諸君捐軀命,膏草野,膏,居號翻。而賞不酬勳,以虢王巨靳告身,不與賜物,恐將士怨望而不力戰,故先以此言慰撫之。以此痛心耳。」將士皆激勵請奮。巡遂椎牛,大饗士卒,盡軍出戰。賊望見兵少,笑之。巡執旗,帥諸將直衝賊陳,少,始紹翻。帥,讀曰率。陳,讀曰陣。賊乃大潰,斬將三十餘人,殺士卒三千餘人,逐之數十里。明日,賊又合軍至城下,巡出戰,晝夜數十合,屢摧其鋒,而賊攻圍不輟。
〖译文〗 [22]叛军大将尹子奇又率大军来进攻睢阳。张巡对将士们说:“我身受国恩,要死守此城,为国家效命。但想到大家为国家献身,血染原野,而赏赐难以酬劳所建立的功勋,感到万分痛心。”将士们听后都情绪激动,奋勇请战。于是张巡杀牛设宴,犒劳士卒,率全军出战。叛军看见官军兵少,而嘲笑官军。张巡手执战旗,率领众将直冲叛军阵中,叛军全军溃败!斩敌将三十余人,杀死士卒三千余人,追赶敌军数十里。第二天,叛军又集兵逼临城下,张巡率兵出战,昼夜交战数十回合,屡次挫败了叛军进攻的锋锐,但叛军仍然不停地围城攻打。
23辛未‹二十三›,安守忠將騎二萬寇河東,郭子儀擊走之,斬首八千級,捕虜五千人。將,即亮翻,又音如字。騎,奇寄翻。
〖译文〗 [23]辛未(二十三日),叛军大将安守忠率领骑兵二万进攻河东,被郭子仪领兵击退,杀敌八千,俘虏五千。
24夏,四月,顏真卿自荊‹江陵郡,湖北省江陵县›、襄‹襄阳郡,湖北省襄樊市›北詣鳳翔,真卿棄平原,渡河欲赴行在,而陜、洛為賊所梗,故南奔荊、襄,然後自荊、襄取上津路,北詣鳳翔。上以為憲部尚書。憲部,刑部。尚,辰羊翻。
〖译文〗 [24]夏季,四月,平原太守颜真卿绕道从荆州、襄阳北至凤翔,肃宗任命他为宪部尚书。
25上以郭子儀為司空、天下兵馬副元帥,帥,所類翻。考異曰:唐曆:「四月,子儀為司空。尋以廣平王為元帥,子儀為副元帥。」按鄴侯家傳,廣平在靈武已為元帥。唐曆誤也。使將兵赴鳳翔。將,即亮翻,又音如字。庚寅‹十三›,李歸仁以鐵騎五千邀之於三原‹陕西省三原县东北›北,三原,本漢池陽地,後魏置三原縣。子儀使其將僕固懷恩、王仲昇、渾釋之、李若幽考異曰:汾陽家傳作「桑如珪」,今從舊傳。伏兵擊之於白渠留運橋‹三原县东南›,殺傷略盡,歸仁游水而逸。白渠,漢白公所開,因名。若幽,神通之玄孫也。淮安王神通,隋義寧初起兵應高祖。
〖译文〗 [25]肃示任命郭子仪为司空、天下兵马副元帅,让他率兵赴凤翔。庚寅(十三日),叛军大将李归仁率领五千精锐骑兵在三原县北面截击郭子仪,郭子仪派部将仆固怀恩、王仲升、浑释之、李若幽等埋伏于白渠留连边桥,几乎全歼叛军,李归仁游水逃脱。李若幽是李神通的玄孙。
子儀與王思禮軍合於西渭橋‹便桥·陕西省咸阳市西南›,進屯潏yù‹渭水支流,流经长安城西南›西。唐都長安,跨渭為三橋:東曰東渭橋,中曰中渭橋,西曰西渭橋。程大昌曰:秦、漢、唐架渭者凡三橋:在咸陽西十里名便橋,漢武帝造;在咸陽東南二十二里者名中渭橋,秦始皇造;在萬年縣東南四十里者為東渭橋,不知始於何世。水經註:潏水出杜陵之樊川,過漢長安城西,而北注于渭。潏,音決。安守忠、李歸仁軍於京城西清渠。程大昌雍錄有漢、唐要地參出圖:唐京城西有漕渠,南出豐水,逕延平、金光二門,至京城西北角,屈而東流,逕漢故長安城,南至芳林園西,又屈而北流,入渭。清渠在漕渠之東,直秦之故杜南城稍東,即香積寺北。相守七日,官軍不進。五月,癸丑‹六›,守忠偽退,子儀悉師逐之。賊以驍騎九千為長蛇陳,陳,讀曰陣。官軍擊之,首尾為兩翼,夾擊官軍,官軍大潰。判官韓液、監軍孫知古皆為賊所擒,軍資器械盡棄之。子儀退保武功,監,古銜翻。考異曰:汾陽家傳曰:「賊帥安守忠、李歸仁領八萬兵,屯於昆明池西,五月三日,陳於清渠之側。公大破之,追奔十餘里,斬首二萬級。六日,救兵至,又陣于清渠,我師敗績。以冒暑毒,師人多病,遂收兵赴鳳翔。」今從舊傳。中外戒嚴。
〖译文〗 郭子仪与王思礼在西渭桥合兵,进军驻扎在水西岸。叛军大将安守忠与李归仁率兵驻扎在京城西面的清渠。两军相持七日,官军没有进攻。五月癸丑(初六),安守忠假装撤退,郭子仪率全军追击。叛军以九千精锐骑兵摆成长蛇阵,官军从中间进击,叛军变首尾为两军,夹击官军,官军大败。判官韩液与监军孙知古都被叛军俘获,军用物资全部丢弃。郭子仪退军防守武功,内外严加戒备。
是時府庫無蓄積,朝廷專以官爵賞功,諸將出征,皆給空名告身,自開府、特進、列卿、大將軍,下至中郎、郎將,聽臨事注名。其後又聽以信牒授人官爵,有至異姓王者。信牒者,未有告身,先給牒以為信也。諸軍但以職任相統攝,不復計官爵高下。及清渠之敗,復以官爵收散卒。恐其潰散,畏罪而歸賊,復以官爵收之。復,扶又翻。由是官爵輕而貨重,大將軍告身一通,纔易一醉。凡應募入軍者,一切衣金紫,至有朝士僮僕衣金紫,稱大官,而執賤役者。衣,於既翻。名器之濫,至是而極焉。
〖译文〗 当时朝廷的府库中没有财物积蓄,对于立功的将士只能赏赐官爵,诸将出征时,都给予空名委任状,上自开府、特进、列卿、大将军,下至中郎、郎将,都允许临时填写名字。后来又允许用信牒授予官爵,以至有异姓被封为王的。各路军队都以职务大小相互统辖,不看官爵的高低。这次清渠战败后,又滥赏官爵以召集散兵游勇。因此官爵贱而钱货贵,一通大将军委任状才能换取一次酒醉。凡是被招募参军的人,都穿金紫色衣服,甚至有朝士的仆人身着金紫色衣服,口称自己是大官,而实际却干的是低贱的工作。唐朝的封官赏爵之滥,至此达到了极点。
26房琯性高簡,時國家多難,難,乃旦翻。而琯多稱病不朝謁,朝,直遙翻。不以職事為意,日與庶子劉秩、諫議大夫李揖,高談釋、老,或聽門客董庭蘭鼓琴,庭蘭以是大招權利。御史奏庭蘭贓賄,丁巳‹十›,罷琯為太子少師。房琯既敗師而不思補過,罷之為散官,猶輕典也。以諫議大夫張鎬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上常使僧數百人為道場於內,晨夜誦佛。鎬諫曰:「帝王當脩德以弭亂安人,未聞飯僧可致太平也!」上然之。飯,扶晚翻。
〖译文〗 [26]房性情高傲,这时国家正处于危难之际,而房却常常说有病不入朝,不积极处理自己职权内的政事,每天与庶子刘秩、谏议大夫李揖高谈佛教与道教,有时听自己的门客董庭兰弹琴,董庭兰也借此而弄权谋利。御史上奏说董庭兰受贿,丁巳(初十),肃宗贬房为太子少师。同时任命谏议大夫张镐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肃宗常常召纳僧人数百名在宫内作道场,早晚诵读佛经。张镐进谏说:“帝王应该修治德行以平乱安民,没有听说过布施僧人能使天下太平的!”肃宗认为他说的对。
27庚申‹十三›,上皇追冊上母楊妃為元獻皇后。妃,隋納言士達之曾孫,景雲初,入東宮為良媛,實生上。
〖译文〗 [27]庚申(十三日),玄宗追封册命肃宗的母亲杨妃为元献皇后。
28山南東道‹总部设襄阳›節度使魯炅守南陽‹河南省邓州市›,賊將武令珣、田承嗣相繼攻之。城中食盡,一鼠直錢數百,餓死者相枕藉。枕,職任翻。上遣宦官將軍曹日昇往宣慰,以宦官而為將軍,故謂之宦官將軍。圍急,不得入。日昇請單騎入致命,襄陽太守魏仲犀不許。會顏真卿自河北至,是年夏四月,顏真卿已自荊、襄北詣靈武。曹日昇之至襄陽,蓋在四月之前。曰:「曹將軍不顧萬死以致帝命,何為沮之!借使不達,不過亡一使者;達,則一城之心固矣。」日昇與十騎偕往,賊畏其銳,不敢逼。城中自謂望絕,及見日昇,大喜。日昇復為之至襄陽取糧,復,扶又翻。以千人運糧而入,賊不能遏。炅在圍中凡周歲,去年五月賊圍南陽,至是周歲。晝夜苦戰,力竭不能支,壬戌‹十五›夜,開城帥餘兵數千突圍而出,奔襄陽。承嗣追之,轉戰二日,不能克而還。帥,讀曰率。還,音旋,又如字。時賊欲南侵江、漢,賴炅扼其衝要,南夏‹湖北省›得全。夏,戶雅翻。
〖译文〗 [28]山南东道节度使鲁灵守卫南阳,叛军将领武令与田承嗣率军相继来攻城。城中的粮食吃尽,以至一只老鼠值钱数百,到处都是饿死的人。肃宗派宦官将军曹日升往南阳宣慰士卒,因为叛军包围,不得入城。曹日升请求单枪匹马入城传达帝旨,襄阳太守魏仲犀不答应。这时颜真卿从河北到达,说:“曹将军冒着生命危险要去传达皇上的命令,为何要阻拦他呢!假使他不能到达,也不过是死一个使者;如果能够到达,那么城中人的信心就会更加坚强。”于是曹日升与十名骑兵一起入城,叛军害怕他们的锋锐,不敢逼近。南阳城中的人已经绝望,及至见到曹日升,都十分欢喜。曹日升去襄阳又为南阳守城将士取粮,领着一千人运粮入城,叛军不能阻挡。鲁炅在城中已经一年,昼夜苦战,力尽而无法坚守,壬戌(十五日)夜晚,打开城门率领剩余的数千兵力突围而出,奔向襄阳。田承嗣领兵追击,连续两天辗转交战,没有战果而返回。当时叛军想要向南侵略江、汉地区,多亏鲁炅扼守住了战略要地,南夏得以保全。
29司空郭子儀詣闕請自貶;以清渠之敗也。甲子‹十七›,以子儀為左僕射。
〖译文〗 [29]司空郭子仪赴朝自请贬官,甲子(十七日),肃宗任命郭子仪为左仆射。
30尹子奇益兵圍睢陽益急,張巡於城中夜鳴鼓嚴隊,若將出擊者;賊聞之,達旦儆備。既明,巡乃寢兵絕鼓。賊以飛樓瞰城中,無所見,遂解甲休息。巡與將軍南霽雲、南,姓也。周有南仲,魯有大夫南遺。郎將雷萬春等十餘將各將五十騎開門突出,直衝賊營,至子奇麾下,營中大亂,斬賊將五十餘人,殺士卒五千餘人。巡欲射子奇而不識,乃剡yǎn蒿為矢,射,而亦翻;下雲射同。剡,以冉翻,削也。中者喜,中,竹仲翻。謂巡矢盡,走白子奇,乃得其狀。使霽雲射之,喪其左目,幾獲之。喪,息浪翻。幾,居使翻。子奇乃收軍退還。
〖译文〗 [30]叛军将领尹子奇增兵把睢阳包围得更紧,夜晚,张巡在城中鸣鼓整理队伍,像要出击的样子,叛国闻知,整夜严备。天亮后,张巡却停鼓息兵。叛军在楼上了望城中,什么也看不见,于是解甲休息。这时,张巡与将军南霁云、郎将雷万春等十多名将领各率五十名骑兵打开城门突然杀出,直冲叛军营地,来到尹子奇的战旗下,敌营顿时大乱,杀敌将五十余人,杀十卒五千余人。张巡想要射杀尹子奇,但不认识他,于是就削蒿草作箭头,被射中的叛军十分高兴,以为张巡他们的箭头已射完,就去报告尹子奇,张巡因此认出了尹子奇。于是让南霁云射击,射中尹子奇左眼,差一点抓获了他。尹子奇只好收兵退去。
31六月,【章:十二行本「月」下有「癸未‹七›」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田乾真圍安邑。會陝郡賊將楊務欽密謀歸國,河東太守馬承光以兵應之,務欽殺城中諸將不同己者,翻城來降。乾真解安邑,遁去。
〖译文〗 [31]六月,叛军将领田乾真率兵包围了安邑。这时守卫陕郡的叛军将领杨务钦暗中图谋归顺朝廷,河东太守马承光领兵接应,杨务钦杀了城中不同意归顺的诸将,翻越城墙前来投降。田乾真解安邑之围而去。
32將軍王去榮以私怨殺本縣令,當死。王去榮,富平‹陕西省富平县›人。上以其善用礟,壬辰‹十六›,敕免死,以白衣於陝郡效力。時陝郡新復,介居兩京之間,賊所必攻也。上欲免去榮之死而收其力用,而不計其隳國法也。考異曰:實錄云:「於河東承天軍效力。」據賈至集,陝郡也。今從之。中書舍人賈至不即行下,下,遐嫁翻;下上下同。上表,以為:「去榮無狀,殺本縣之君。易曰:『臣弒其君,子弒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者漸矣。』易坤卦文言之辭。若縱去榮,可謂生漸矣。議者謂陝郡初復,非其人不可守。然則他無去榮者,何以亦能堅守乎?陛下若以礟石一能即免殊死,今諸軍技藝絕倫者,技,渠綺翻。其徒寔繁。必恃其能,所在犯上,復何以止之!復,扶又翻。若止捨去榮而誅其餘者,則是法令不一而誘人觸罪也。誘,音酉。今惜一去榮之材而不殺,必殺十如去榮之材者,不亦其傷益多乎!夫去榮,逆亂之人也,焉有逆於此而順於彼,亂於富平而治於陝郡,悖於縣君而不悖於大君歟!夫,音扶。去榮,縣民也。縣令,則其君也。大君,謂天子。治,直吏翻。悖,蒲妹翻,又蒲沒翻。伏惟明主全其遠者、大者,則禍亂不日而定矣。」上下其事,令百官議之。下,戶嫁翻。
〖译文〗 [32]将军王去荣因为私仇杀了本县富平县令,按罪应当处死。肃宗因为他善于使用石炮,壬辰(十六日),下敕书免其死罪,让他作为一名普通战士在陕郡效力。中书舍人贾至没有立刻颁下敕书,上表认为:“王去荣行为不端,杀死本县的长官。《周易》说:‘臣子杀死君主,儿子杀死父亲,都不是一朝一夕的原因,而是长久演变的结果。’如果赦免了王去荣的罪,就是放纵此种行为,使恶人萌生这种邪念。有人认为陕郡刚刚收复,没有王去荣难以坚守。然而其他的郡县没有王去荣这样的人,为何也能坚守?陛下如果因为善于使用石炮这一种技能就免除一个人的死罪,那么现在各军中有绝技的士卒实在太多了。这些人必定依仗他们的技能,在各地犯上作乱,又怎么制止他们呢?如果只是赦免王去荣的罪而杀掉其他的人,那就是法律没有准则而诱人犯罪。现在如果怜惜一个王去荣的才能而不杀,以后必定要杀掉十个这样像王去荣一样有才能的人,那样伤害的人不是更多了吗?这个王去荣实在是一个逆臣贼子,怎么能够在这里为逆而在那里恭顺,在富平作乱而在陕郡治安,逆乱于县令而不逆乱于天子呢!真诚地希望陛下作为贤明的君主能从长远和大处考虑,那么祸乱不久就可以平定。”肃宗把这件事下达百官,让他们发表意见。
太子太師韋見素等議,以為:「法者天地大典,帝王猶不敢擅殺,是【章:十二行本「是」上有「而小人得擅殺」六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臣下之權過於人主也。過,古禾翻,又古臥翻。去榮既殺人不死,則軍中凡有技能者,亦自謂無憂,所在暴橫。技,渠綺翻。橫,戶孟翻。為郡縣者,不亦難乎!陛下為天下主,愛無親疏,得一去榮而失萬姓,何利之有!於律,殺本縣令,列於十惡。唐初,房玄齡依隋定律,有十惡之條:一曰謀反,二曰謀大逆,三曰謀叛,四曰謀惡逆,五曰不道,六曰大不敬,七曰不孝,八曰不睦,九曰不義,十曰內亂。犯十惡者,不得依議請之例。其不義之條,註曰:謂殺本屬府主、刺史、縣令,見受業師,吏卒殺本部五品已上官長,及聞夫喪匿不舉哀,若作樂、釋服從吉及改嫁。而陛下寬之,王法不行,人倫道屈,臣等奉詔,不知所從。夫國以法理,軍以法勝;有恩無威,慈母不能使其子。陛下厚養戰士而每戰少利,豈非無法邪!夫,音扶。少,始紹翻。邪,音耶。今陝郡雖要,不急於法也。有法則海內無憂不克,況陝郡乎!無法則陝郡亦不可守,得之何益!而去榮末技,陝郡不以之存亡;王法有無,國家乃為之輕重。此臣等所以區區願陛下守貞觀之法。」上竟捨之。陝,失冉翻。觀,古玩翻。至,曾之子也。賈曾見二百十卷先天元年。
〖译文〗 太子太师韦见素等人认为:“法律是天下的根本大法,作为帝王都不敢随意杀人,而王去荣竟敢擅自杀人,这是臣下的权力超过君主。王去荣既然犯了杀人罪而不处死,那么军队中凡是身怀一技一能的人都会自认为无所顾虑,在各地横行为暴,那些做郡县官的不就很难治理了吗?陛下作为天下的君主,对人的爱应当没有亲疏之分,如果那样做,保全了一个王去荣而失掉天下的百姓,有什么利益可言呢!按照刑律,杀本县县令属于十恶之罪。而陛下却要加以赦免,致使王法不能施行,人伦道德不能伸张,我等奉行诏书,实在难以服从。国家要以法律来治理,军队要严格执行军令才能取得胜利。如果只用恩惠而无威权,就是慈祥的母亲也不能说动他的儿子。陛下重赏战士,但每当作战时却少能取胜,难道不是因为执行军法不严吗?现在陕郡虽然要紧,但也没有执行国家的法令急迫。如果有法必依,则天下不愁不能够平定,何况一区区陕郡!如果无法无天,就是陕郡也难以守住,得到它又有什么益处呢!何况王去荣不过有一点雕虫小技,陕郡不会因为有他无他而存亡。而王法的有无,才是国家的根本所在。我们都衷心地希望陛下遵守贞观年间制定下来的法律。”但肃守竟不听臣下的意见,赦免了王去荣。贾至是贾曾的儿子。
33南充‹四川省南充市›土豪何滔作亂,執本郡防禦使楊齊魯;南充郡,果州。劍南節度使盧元裕發兵討平之。使,疏吏翻。
〖译文〗 [33]南充土豪何滔作乱,抓住了本郡防御使杨齐鲁。剑南节度使卢元裕发兵讨平了何滔。
34秋,七月,河南‹此时总部应设于临淮郡江苏省盱眙县淮河北岸›節度使賀蘭進明克高密‹山东省诸城市›、琅邪‹山东省临沂市›,殺賊二萬餘人。邪,音耶。
〖译文〗 [34]秋季,七月,河南节度使贺兰进明率兵收复高密与琅邪,杀死叛军二万余人。
35戊申‹二›夜,蜀郡兵郭千仞等反,六軍兵馬使陳玄禮、劍南節度使李峘huán討誅之。峘,胡登翻。
〖译文〗 [35]戊申(初二)夜,蜀郡兵郭千仞等人谋反,被六军兵马使陈玄礼、剑南节度使李讨杀。
36壬子‹六›,尹子奇復徵兵數萬,攻睢陽。先是,許遠於城中積糧至六萬石,睢,音雖。復,扶又翻。先,悉薦翻。虢王巨以其半給濮陽‹山东省鄄城县›、濟陰‹山东省定陶县›二郡,濮,博木翻。濟,子禮翻。遠固爭之,不能得;既而濟陰得糧,遂以城叛,而睢陽城至是食盡。將士人廩米日一合,「廩」,當作「稟」,音筆錦翻,給也。合,音閤。十龠yuè為合。雜以茶紙、樹皮為食,而賊糧運通,兵敗復徴。復,扶又翻。睢陽將士死不加益,諸軍饋救不至,士卒消耗至一千六百人,皆飢病不堪鬬,遂為賊所圍,張巡乃脩守具以拒之。賊為雲梯,勢如半虹,杜佑曰:以大木為床,下置六輪,上立雙牙,牙有檢梯,節長丈二尺,有四桄guàng,桄相去四尺,勢微回遞互相檢,飛於雲間以窺城中。有上城梯,首冠雙轆轤,枕城而上,謂之飛雲梯。置精卒二百於其上,推之臨城,推,吐雷翻。欲令騰入。巡豫於城鑿三穴,候梯將至,於一穴中出大木,末置鐵鉤,鉤之使不得退;一穴中出一木,拄之使不得進,一穴中出一木,木末置鐵籠,盛火焚之,其梯中折,盛,時征翻。折,而設翻。梯上卒盡燒死。賊又以鉤車鉤城上棚閣,棚閣者,於城上架木為棚,跳出城外四五尺許,上有屋宇,以蔽風雨,戰士居之,以臨禦外敵,今人謂之敵樓。鉤之所及,莫不崩陷。巡以大木,末置連鎖,鎖末置大鐶,搨其鉤頭,鎖,蘇果翻。搨tà,吐盍翻。以革車拔之入城,截其鉤頭而縱車令去。賊又造木驢攻城,巡鎔金汁灌之,應投銷鑠。賊又於城西北隅以土囊積柴為磴道,磴,都鄧翻。欲登城。巡不與爭利,每夜,潛以松明、乾藁投之於中,松明者,松枯而油存,可燎之以為明。乾,音干。積十餘日,賊不之覺,因出軍大戰,使人順風持火焚之,賊不能救,經二十餘日,火方滅。巡之所為,皆應機立辦,賊服其智,不敢復攻。遂於城外穿三重壕,立木柵以守巡,復,扶又翻。重,直龍翻。巡亦於內作壕以拒之。
〖译文〗 [36]壬子(初六),叛军大将尹子奇又征兵数万名,来围攻睢阳。先前,许远于睢阳城中积蓄资粮达六万石,虢王李巨命令分其一半,给濮阳、济阴二郡,许远坚决反对,但意见未被采纳。济阴得到粮食以后,随即连城投降了叛军,而睢阳城中的积粮此时已被吃尽。将士每人每日给米一合,并夹杂茶纸、树皮而食,而叛军却粮道畅通,兵员充足,伤亡能够及时得到补充。睢阳守城的将士死伤得不到援兵,诸军粮食救应不至,士卒损耗得仅剩下一千六百人,都因为饥饿疾病没有多少战斗力,于是睢阳城被叛军紧紧地包围,张巡便准备守城的战具抵御敌人。叛军制作了云梯,高大如半个彩虹,上面安置了二百精兵,推临城下,想令士兵跳入城中。张巡事先在城墙上凿了三个洞穴,等待云梯快临近时,从一穴中伸出一根大木,头上设置了铁钩,钩住云梯使不得退去,又一穴中出一根木头,顶住云梯使不得前进;其余一穴中出一大木,头上安置了一个铁笼,笼中装着火焚烧云梯,云梯从中间被烧断,梯上的士卒全部被烧死。叛军又用钩车钩城头上的敌楼,钩车所到之处,敌楼纷纷崩陷。张巡在大木头上安置了连锁,锁头装置大环,套住叛军的钩车头,然后用皮车拔入城中,截去车上的钩头,然后把车放掉。叛军又制作木驴来攻城,张巡就熔化铁水浇灌木驴,木驴立刻被销毁。叛军最后在城西北角用土袋和柴木积成阶道,想借此登城。张巡不与叛军交战,只是每天夜晚,暗中把松明与干草投进正在堆积的阶道中,共十多天,叛军没有察觉,张巡乘机出军大战,派人顺风纵火焚烧阶道,叛军无法救火,经过二十多天大火才熄灭。张巡的所作所为都是随机应变,立刻办理。叛军信服他智谋高强,不敢再来进攻。于是在城外挖了三道壕沟,并置立木栅而围城,张巡也在城内挖了壕沟以对抗敌人。
37丁巳‹十一›,賊將安武臣攻陝郡,楊務欽戰死,賊遂屠陝。以孤城介居強寇之間,外無救援,宜其受屠。
〖译文〗 [37]丁巳(十一日),叛军大将安武臣率兵进攻陕郡,杨务钦战死,叛军遂在城中大肆屠杀。
38崔渙在江南選補,冒濫者眾,八月,【章:十二行本「月」下有「甲申‹八›」二字;乙十一行本同。】罷渙為餘杭‹浙江省杭州市›太守、杭州,餘杭郡。隋於餘杭縣置杭州,後自餘杭移治錢唐,後又移治柳浦,今州城是也。餘杭,漢古縣也。寰宇記曰:禹捨舟登陸於此,因名餘杭。江東‹江苏省南部太湖流城›采訪•防禦使。
〖译文〗 [38]崔涣在江南主持科举选人的事务,作弊的人很多,八月,肃宗将崔涣罢免,任命为余杭太守、江东采访、防御使。
39以張鎬兼河南節度、采訪等使,代賀蘭進明。
〖译文〗 [39]肃宗任命张镐兼河南节度、采访等使,以代替贺兰进明。
40靈昌‹河南省滑县›太守許叔冀為賊所圍,救兵不至,拔眾奔彭城‹江苏省徐州市›。考異曰:實錄云:「拔其眾南投睢陽郡。」按張中丞傳云:「許叔冀在譙郡。」蓋叔冀欲投睢陽,為賊所圍,遂投彭城、譙郡耳。今從新紀。
〖译文〗 [40]灵昌太守许叔冀被叛军包围,外无救兵,只好率兵逃奔彭城。
41睢陽士卒死傷之餘,纔六百人,張巡、許遠分城而守之,巡守東北,遠守西南,與士卒同食茶紙,不復下城。賊士攻城者,巡以逆順說之,往往棄賊來降,為巡死戰,前後二百餘人。復,扶又翻。說,式芮翻。為,于偽翻。
〖译文〗 [41]坚守睢阳的士卒死伤仅剩下六百人,张巡与许远把全城分为两部分,亲自率兵固守,张巡守东北,许远守西南,二人与士卒一起吃茶纸,日夜苦战,不再下城。对于攻城的叛军,张巡对他们讲说逆顺的道理,经常有人脱离敌军,前来投诚,为张巡死战,前后有二百余人。
是時,許叔冀在譙郡‹安徽省亳州市›,尚衡在彭城,賀蘭進明在臨淮,漢武帝置臨淮郡,後漢明帝更名下邳,其疆域廣矣。梁於漢徐縣地置高平郡,隋開皇十八年,廢郡為徐城縣,屬泗州下邳郡,時泗州治宿預也。武后長安四年,割徐城南界兩鄉,於沙熟、淮口置臨淮縣。開元二十三年,移泗州治臨淮;天寶元年,更為臨淮郡。皆擁兵不救。城中日蹙,巡乃令南霽雲將三十騎犯圍而出,告急於臨淮。霽雲出城,賊眾數萬遮之,霽雲直衝其眾,左右馳射,賊眾披靡,披,普彼翻。止亡兩騎。既至臨淮,見進明,進明曰:「今日睢陽不知存亡,兵去何益!」霽雲曰:「睢陽若陷,霽雲請以死謝大夫。且睢陽既拔,即及臨淮,譬如皮毛相依,安得不救!」進明愛霽雲勇壯,不聽其語,強留之,強,其兩翻。具食與樂,延霽雲坐。霽雲慷慨,泣且語曰:「霽雲來,【章:十二行本「來」下有「時」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睢陽之人不食月餘矣!霽雲雖欲獨食,且不下咽。咽,烏前翻,喉也。大夫坐擁強兵,觀睢陽陷沒,曾無分災救患之意,豈忠臣義士之所為乎!」因齧niè落一指以示進明,考異曰:韓愈書張中丞傳後云:「因拔所佩刀斷一指,血淋漓,以示賀蘭。一座大驚,皆感激,為雲泣下。」按柳宗元霽雲碑云:「自噬shì其指曰:『噉此足矣。』」今從舊傳。曰:「霽雲既不能達主將之意,請留一指以示信歸報。」座中往往為泣下。為,于偽翻。
〖译文〗 这时,许叔冀在谯郡,尚衡在彭城,贺兰进明在临淮,都拥兵不救睢阳。城中日益艰难,于是张巡命令南霁云率领三十名骑兵突围出城,往临淮去求援兵。南霁云出城后,叛军数万人来阻击,霁云帅骑兵直冲敌阵,左右射击,叛军披靡,霁云仅伤亡了两名骑兵。南霁云到达临淮,见到贺兰进明,贺兰进明说:“现在睢阳城不知存亡,派援兵去又有什么用呢!”南霁云说:“我以死来向你担保,睢阳城还没有被攻陷。再说睢阳如果被叛军攻占,下一个就是临淮,此二城犹如毛皮相依,怎么能够见死不救呢!”贺兰进明很喜欢南霁云的勇敢,但不听他的劝告,还强行把他留下,准备了酒食与音乐歌舞,来招待南霁云。南霁云慷慨激昂地哭着说:“我突围出来时,睢阳城中的将士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粮食吃了!我虽然想在此进食,但实在难以下咽。大夫你手握强兵,眼看着睢阳将要陷落,却丝毫没有救援之意,这难道是忠臣义士所应该有的行为吗!”南霁云咬掉自己一个手指头让贺兰进明看,并说:“我南霁云既然不能完成主将交付给我的命令,请留下一个指头以表示信用而归报主将。”座中的人都被感动而哭泣。
霽雲察進明終無出師意,遂去。至寧陵,與城使廉坦同將步騎三千人,張巡自寧陵入睢陽,蓋使廉坦守寧陵城。城使,巡所署置也。將,即亮翻。使,疏吏翻。閏月,戊申‹三›夜,冒圍,且戰且行,至城下,大戰,壞賊營,壞,音怪。死傷之外,僅得千人入城。城中將吏知無救,皆慟哭。賊知援絕,圍之益急。
〖译文〗 南霁云知道贺兰进明终不肯出兵救援,只好离开了临淮。到达宁陵,与宁陵城使廉垣一起率领步、骑兵三千人,闰月戊申(初三)夜,突进叛军的包围圈,边战边进,来到睢阳城下,与叛军交战,毁坏了敌营,自己所率领的军队伤亡很大,只剩下一千人得以入城。城中将士与官吏得知救兵无望,都大声痛哭。叛军知道没有援兵,围攻更加急迫。
初,房琯為相,惡賀蘭進明,事見去載十月。惡,烏路翻。以為河南節度使,以許叔冀為進明都知兵馬使,俱兼御史大夫。叔冀自恃麾下精銳,且官與進明等,不受其節制。故進明不敢分兵,非惟疾巡、遠功名,亦懼為叔冀所襲也。史言房琯以私憾進明,用許叔冀以制其肘腋,使不敢分兵救巡、遠。然以進明之才,借使出兵,亦未必能制勝。
〖译文〗 当初,房作宰相时,因为嫉恨贺兰进明,就任命他为河南节度使,又任命许叔冀为他的都知兵马使,二人都兼御史大夫。许叔冀自恃部下兵力强壮,并且官职与贺兰进明相等,不接受贺兰进明节制。所以贺兰进明不敢分兵去救援睢阳,不是仅仅嫉妒张巡、许远的功名,也害怕乘机遭到许叔冀的袭击。

42戊辰‹二十三›,上勞饗諸將,勞,力到翻。遣攻長安,謂郭子儀曰:「事之濟否,在此行也!」對曰:「此行不捷,臣必死之。」考異曰:汾陽家傳:「閏八月二十三日,肅宗授代宗鉞,俾誅元惡,詔公為副元帥。二十三日,出鳳翔。」實錄:「九月丁亥,元帥領兵十五萬辭出。」又云:「戊子,回紇葉護至扶風。」蓋郭子儀以閏月二十三日先行屯扶風,九月十二日廣平乃發也。
〖译文〗 [42]戊辰(二十三日),肃宗犒劳诸位将领,让他们进攻长安,并对郭子仪说:“事情成功与否,在此一举!”郭子仪回答说:“这一次如果不能够战胜,我一定以死相报。”
43辛未‹二十六›,御史大夫崔光遠破賊於駱谷‹陕西省周至县西南›。光遠行軍司馬王伯倫、判官李椿將二千人攻中渭橋‹陕西省咸阳市东›,殺賊守橋者千人,乘勝至苑門。長安苑門也。賊有先屯武功者聞之,奔歸,遇於苑北,合戰,殺伯倫,擒椿送洛陽。然自是賊不復屯武功矣。復,扶又翻;下同。
〖译文〗 [43]辛未(二十六日),御史大夫崔光远败叛军于骆谷。崔光远的行军司马王伯伦、判官李椿率领二千人进攻中渭桥,杀死叛军守桥将士一千人,乘胜进兵至苑门。叛军先前驻扎在武功的军队得知后,逃回长安,在禁苑北面与官军相遭遇,两军交战,王伯伦战死,李椿被俘虏后送往洛阳。但是从此叛军不再占据武功。
44賊屢攻上黨‹山西省长治市›,常為節度使程千里所敗。敗,補邁翻。蔡希德復引兵圍上黨。上黨郡,潞州。為程千里被擒張本。
〖译文〗 [44]叛军多次进攻上党郡,都被节度使程千里打败。叛军大将蔡希德又率兵围攻上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