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紀四十二起屠維協洽(己未)八月,盡重光作噩(辛酉)五月,凡一年有奇。始己未八月,終辛酉五月,凡二年零十月。

代宗睿文孝武皇帝下#

大曆十四年(己未、七七九)#

1八月,甲辰‹七›,以道州‹湖南省道县›司馬楊炎為門下侍郎,大曆十二年,楊炎以黨元載貶。懷州‹河南省沁阳市›刺史喬琳為御史大夫,並同平章事。考異曰:崔祐甫與炎皆自門下遷中書,是時中書在上也。憲宗以後,門下在上,中書在下,不知何時升改。上方勵精求治,治,直吏翻。不次用人,卜相於崔祐甫,相,息亮翻。祐甫薦炎器業,上亦素聞其名,故自遷謫中用之。琳,太原人,性粗率,喜詼諧,粗,讀曰麤。喜,許記翻。無他長,與張涉善,涉稱其才可大用,上信涉言而用之;聞者無不駭愕。

〖译文〗 [1]八月,甲辰(初七),德宗任命道州司马杨炎为门下侍郎,怀州刺史乔琳为御史大夫,二人都为同平章事。当时,德宗正在励精图治,用人不拘等次。德宗曾向崔甫征询择相的意见,崔甫推荐杨炎有才干,能办事。德宗平素也听说过杨炎的声名,于是便起用了贬谪中的杨炎。乔琳是太原人,生性粗疏草率,喜欢诙谐,没有别的长处。乔琳与张涉关系亲密,张涉称道乔琳的才能可能可以委以大任,德宗听信了张涉的话,便起用了乔琳。听到任命乔琳为相的人,没有不感到惊讶的。

2代宗‹李豫›之世,吐蕃數遣使求和,吐,從暾入聲。數,所角翻。使,疏吏翻;下同。而寇盜不息,代宗悉留其使者,前後八輩,有至老死不得歸者;俘獲其人,皆配江、嶺。使,疏吏翻。俘,方無翻。江,謂大江之南。嶺,謂五嶺之外。上欲以德懷之,乙巳‹八›,以隨州‹湖北省随州市›司馬韋倫為太常少卿,使于吐蕃,悉集其俘五百人,各賜襲衣而遣之。少,始照翻。襲衣,衣一襲也。衣一稱為一襲。

〖译文〗 [2]代宗在位期间,吐蕃数次派遣使者,请求和好,但对唐朝的侵扰劫掠却并未止息。代宗拘留了吐蕃前后八次派来的全部使者,其中有些人直到老死,没能回归吐蕃。对俘获的吐蕃人,则统统发配到长江以南和五岭以外。德宗打算以德政安抚吐蕃,乙巳(初八),任命随州司马韦伦为太常少卿,出使吐蕃,全数召集俘虏来的五百吐蕃人,每人赐给衣服一套,将他们遣返吐蕃。

3協律郎沈既濟上選舉議,唐志:協律郎,掌和律呂,辨四時之氣,八風五音之節,屬太常寺,正八品上。上,時掌翻。以為:「選用之法,三科而已:曰德也,才也,勞也。今選曹皆不及焉;選,須絹翻;下同。考校之法,皆在書判、簿歷、言詞、俯仰而已。唐擇人之法有四,曰:身、言、書、判。身,取其體貌豐偉;言,取其言詞辯正;書,取其楷法遒美;判,取其文理優長。簿歷,所以著其資考殿最。俯仰,則觀諸身言之間。夫安行徐言,非德也;麗藻芳翰,非才也;累資積考,非勞也。執此以求天下之士,固未盡矣。今人未土著,夫,音扶。著,直略翻。不可本於鄉閭;鑒不獨明,不可專於吏部。臣謹詳酌古今,謂五品以上及群司長官,宜令宰臣進敘,吏部、兵部得參議焉。長,知兩翻。其六品以下或僚佐之屬,許州、府辟用,其牧守、將帥守,手又翻。將,即亮翻。帥,所類翻。或選用非公,則吏部、兵部得察而舉之。罪其私冒不慎舉者,小加譴黜,大正刑典。責成授任,誰敢不勉!夫如是,則賢者不獎而自進,不肖者不抑而自退,眾才咸得而官無不治矣。今選法皆擇才於吏部,試職於州郡,若才職不稱,稱,尺證翻。紊亂無任。紊,文運翻。任,音壬。責於刺史,則曰命官出於吏曹,不敢廢也;責於侍郎,則曰量書判、資考而授之,不保其往也;量,音良。責於令史,則曰按由歷、出入而行之,不知其他也。黎庶徒弊,誰任其咎!若牧守自用,則罪將焉逃!必州郡之濫,獨換一刺史則革矣。如吏部之濫,雖更其侍郎無益也。焉,於虔翻。更,工衡翻。蓋人物浩浩,不可得而知,法使之然,非主司之過。今諸道節度、都團練、觀察、租庸等使,自判官、副將以下,皆使自擇,縱其間或有情故,大舉其例,十猶七全。則辟吏之法,已試於今,但未及於州縣耳。利害之理,較然可觀。曏令諸使僚佐盡受於選曹,則安能鎮方隅之重,理財賦之殷乎!」既濟,吳‹江苏省苏州市›人也。等使,疏吏翻;下諸使同。將,即亮翻。令,力丁翻。選,須絹翻。

〖译文〗 [3]协律郎沈既济奏上有关选任官员的议论,他认为:“选拔任用官员的办法,只有三个类别,这就是德行、才干、劳绩。现今,主持选官事务的选曹对此全未涉及;所实行的考查官员的办法,全都停留在书法文理、资历考课、言词和应对周旋等方面。行事安稳,讲话从容,这并不就是德行;撰写文章,清词丽句,这并不就是才干;长期积累下来的资望和考课成绩,这并不就是劳绩。以此三项为标准,来延招天下之士,当然是不能全部延招来的。现在居官的人并不是本地人在本地任职,所以用人不可以本地的评议为依据。由一个部门单独去审查官吏;是难以考核详明的,所以不可专门交给吏部。我慎重详细地研究了古今有关制度,认为五品以上的官员以及各部门的长官,应当让宰相提出授官与奖励的意见,而让吏部和兵部参预评论。对于六品以下的官员,或者幕僚佐吏之类人员,应该允许州、府自行任用。如有牧守、将帅选拔任用不能出于公正,吏部和兵部便可以纠察和检举他们,对偏私假冒和有失慎重加以治罪。后果轻的,予以贬官降职,后果严重的,按刑律法典治罪。如此责成百官,授以职任,谁还敢不尽力办事呢!倘若能够做到这些,那么,有德有才的官员,虽未奖掖,而他们自然会得到晋升;没有贤才的官员,虽未贬抑,而他们自然会遭受摈斥。各方面具有才干的人都得到应有的官职,就没有治理不好的事情了。现在铨选的办法,都是由吏部选择人才,而在州郡试行职任。如果才能与职任不能相称,办事紊乱不堪,责问刺史,刺史就会说,此人是由吏部委任为官的,我可不敢自行废黜;责问侍郎,侍郎就会说,这是通过考核书法公文和资历考课而授官的,我可不能保证他到州郡后一定能够胜任;责问令史,令史就会说,按察百官,是依据资历和任官升降来办事的,别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百姓徒然以此为弊端,又由谁来承担罪责呢!假如让牧守自行任用官佐,牧守的罪责又怎会脱逃呢!假定州郡治理得很糟,只要撤换刺史一人,就能使情况改变过来了。如果吏部把任官搞滥了,就是换掉主持此事的侍郎,也是无济于事的。这是因为候选授官的人员过于繁多,不可能了解清楚。这是任官制度使事情变成这样的,并不是主管部门的过错。现在,自判官、副将以下的人员,都让各道的节度使、都团练使、观察使、租庸使等自行选任,即便其间也有徇私之事,但是大体说来,十成里犹有七成是可取的。因而自行任用官佐属吏的办法,已经试行于今,只是还没有在州县普及开来罢了。上述两种任官办法孰利孰弊的道理是显明可见的。倘若让诸使的幕僚官佐完全听受选曹的任命,那又怎能镇守各方重地,料理好那里繁重的财赋事务呢!”沈既济是吴地人。

4初,衡州‹湖南省衡阳市›刺史曹王皋有治行,治,直吏翻。行,下孟翻。衡州治衡陽縣,屬湖南觀察。湖南‹首府设潭州湖南省长沙市›觀察使辛京杲疾之,大曆五年,辛京杲為湖南觀察使。陷以法,貶潮州刺史。度嶺為貶。時楊炎在道州,知其直,及入相,復擢為衡州刺史。相,息亮翻。復,扶又翻。始,皋之遭誣在治,在治者,謂獄吏治其事。皋以囚服在列。念太妃老,將驚而戚,出則囚服就辯,入則擁笏垂魚,唐高宗給五品以上隨身魚銀袋,以防召命之詐,三品以上金飾袋。天授二年,改佩魚為龜。中宗罷龜,復給以魚。郡王、嗣王亦佩金魚袋。即貶于潮即,就也。以遷入賀;及是,然後跪謝告實。皋,明之玄孫也。曹王明,太宗‹李世民›之子。

〖译文〗 [4]当初,衡州刺史曹王李皋治理政务,很有成绩,湖南观察使辛京杲妒忌他,便以刑法陷害,使他被贬为潮州刺史。当时,杨炎正在道州,知道李皋是无辜的。及至杨炎入朝出任宰相,再次提升李皋为衡州刺史。当初,李皋遇到诬陷,正在经受审讯,他考虑到太妃年老,将会受惊而悲伤,所以,他出门时穿上囚服去受审,回家后便穿上朝服,手执笏板,衣垂鱼袋。李皋即将被贬到潮州,他却以升迁向太妃报喜。至此,李皋才跪在太妃面前认错,并以实情相告。李皋是李明的玄孙。

5朔方、邠寧節度使李懷光既代郭子儀,邠府宿將史抗、溫儒雅、龐仙鶴、張獻明、李光逸功名素出懷光右,皆怏怏不服。邠,卑旻翻。龐,部江翻。怏,於兩翻。懷光發兵防秋,屯長武城‹陕西省长武县西北›,軍期進退,不時應令。監軍翟文秀勸懷光奏令宿衛,【章:十二行本「衛」下有「懷光遣之」四字;乙十一行本同;退齋校同。】既離營,監,工銜翻。翟zhái,萇伯翻。奏令,力丁翻。離,力智翻。使人追捕,誣以他罪,且曰:「黃萯之敗,黃萯敗事見二百二十四卷九年。萯fù,音倍。職爾之由!」盡殺之。

〖译文〗 [5]朔方、宁节度使李怀光替代了郭子仪的职务以后,府的宿将史抗、温儒雅、庞仙鹤、张献明、李光逸因功劳声名素来在李怀光之上,都郁郁不乐,心中不服。李怀光派兵防御吐蕃,在长武城屯驻,诸将对李怀光规定的军队进驻与退防的时间,都不按时应命。监军翟文秀劝说李怀光上奏朝廷,让诸将回朝执行宿卫任务。诸将离开军营后,李怀光派人追捕诸将,诬蔑诸将犯了别的罪过,而且说:“浑在黄失败,都是因为你们的原故!”于是将诸将全部杀掉。

6九月,甲戌‹七›,改淮西曰淮寧。

〖译文〗 [6]九月,甲戌(初七),朝廷将淮西改称为淮宁。

7西川節度使、同平章事崔寧,在蜀十餘年,永泰元年,崔旰入成都,至是,十四年矣。恃地險兵強,恣為淫侈,朝廷患之而不能易;至是,入朝,加司空,兼山陵使。

〖译文〗 [7]西川节度使、同平章事崔宁,来到蜀地十余年,仗着地势险要,兵力强盛,肆意骄奢淫逸,朝廷感到忧虑,但又无法换掉他。至此,崔宁入朝,德宗加封他为司空,兼任山陵使。

南詔‹首都太和城【云南省大理市›王閤羅鳳卒,子鳳迦異前死,孫異牟尋立。朝,直遙翻。使,疏吏番。卒,子恤翻。迦,音加。冬,十月,丁酉朔‹一›,吐蕃與南詔合兵十萬,三道入寇,一出茂州‹四川省茂县›,一出扶‹四川省九寨沟县›、文‹甘肃省文县›,吐,從暾入聲。文州,漢陰平之地,隋為曲水縣,義寧三年,分武都之曲水、正西、長松置文州。扶州,古鄧至地,後周天和中,置扶州。舊本置龍涸防,與陰平接界。蓋吐蕃出扶、文,南詔出黎、雅也。一出黎‹四川省汉源县›、雅‹四川省雅安市›,黎州之地,漢屬越嶲郡界,隋置漢源縣,武后大足元年置黎州。黎州,漢沈黎縣;雅州,漢嚴道縣;境相接也。考異曰:建中實錄、裴垍jì德宗實錄,此月吐蕃三道入寇,皆在梁、益之境。而來年四月,乃云:「去冬吐蕃三道來侵:一自靈武,一自山南,一自蜀。」又云:「贊普謂韋倫曰:『今靈武之師,聞命輟矣,而山南已入扶、文,蜀師已趣灌口,追且不及。』」與此自相違。今不取。曰:「吾欲取蜀以為東府。」崔寧在京師,所留諸將不能禦,將,即亮翻。虜連陷州、縣,刺史棄城走,士民竄匿山谷。上憂之,趣寧歸鎮。趣,讀曰促。寧已辭,楊炎言於上曰:「蜀地富饒,寧據有之,朝廷失其外府,十四年矣。寧雖入朝,全師尚守其後,貢賦不入,與無蜀同。且寧本與諸將等夷,因亂得位,威令不行。今雖遣之,必恐無功;若其有功,則義不可奪。是蜀地敗固失之,勝亦不得也。願陛下熟察。」上曰:「然則柰何?」對曰:「請留寧,發朱泚所領范陽兵數千人,雜禁兵往擊之,何憂不克!泚,且禮翻,又音此。因而得內親兵於其腹中,蜀將必不敢動,然後更授他帥,將,即亮翻。更,工衡翻。帥,所類翻。使千里沃壤復為國有,復,扶又翻,又如字,是因小害而收大利也。」上曰:「善。」遂留寧。

〖译文〗 南诏王罗凤去世,他的儿子凤迦异又死在他的前头,他的孙子异牟寻即位为王。冬季,十月,丁酉朔(初一),吐蕃与南诏合兵共十万人,分三道入侵,一支军队从茂州出发,一支军队从扶州和文州出发,一支军队从黎州和雅州出发。他们声称:“我们打算拿下蜀地,作为我们东部的府。”当时,崔宁正在京城,他所留下的各个将领不能抵御敌军的进攻。敌军接连攻陷了一些州县,刺史丢下守城逃跑,百姓逃避到山谷之中。德宗忧心忡忡,催促崔宁回西川。崔宁向德宗辞行以后,杨炎对德宗说:“蜀地物产富饶,崔宁占据此地,朝廷等于失掉了自己的外府,至今已有十四年了。崔宁虽然入朝了,但西川的整个军队还在他背后支撑着,他们不向朝廷交纳贡赋,这与朝廷失去蜀地是一样的。况且,崔宁本来与西川诸将是同一等辈,乘着变乱而得到节度使的地位,威望不高,命令难行。现在,即使派他回去,恐怕也是无所建树的。倘若他取得成功,从道义上说,蜀地便是不可强夺的了。这就是说,蜀地战败,朝廷固然失去了它,蜀地取胜,朝廷还是不能得到它。希望陛下仔细考察。”德宗说:“既然如此,那怎么办才好呢?”杨炎回答:“请陛下将崔宁留在京城,另派朱所统领的范阳兵数千人,其间掺入禁军,前去进击敌军,还担心不能取胜吗!借此而得以将禁军置于西川军的心腹之中,蜀将必定不敢妄动,再任命别人为西川统帅,使蜀地的千里沃野重新为朝廷所有,这是使国家因蒙受一些较小的损害,而收取了较大的好处啊。”德宗说:“好。”于是将崔宁留在京城。

初,馬璘忌涇原‹总部设泾州甘肃省泾川县›都知兵馬使李晟功名,遣入宿衛,為右神策都將。璘,離珍翻。使,疏吏翻。晟,成正翻。將,即亮翻。上發禁兵四千人,使晟將之,發邠‹总部设邠州陕西省彬县›、隴‹驻普润陕西省凤翔县北›、范陽‹驻凤翔府陕西省凤翔县›兵五千,邠、隴,邠寧、隴右二鎮之兵也。將,即亮翻。又音如字;下同。使金吾大將軍安邑‹山西省运城市东北安邑镇›曲環將之,以救蜀。史炤曰:曲,姓也。漢有代郡太守曲謙。東川‹总部设梓州四川省三台县›出兵,自江油‹四川省平武县东南›趨白垻‹四川省广元市北›,江油,漢、魏為無人之地,晉始置平武縣,隋改為江油縣,帶龍州。利州管下景谷縣西北有白垻鎮城。垻,必駕翻。蜀人謂平川為垻。與山南‹总部设梁州陕西省汉中市›兵合擊吐蕃、南詔,破之。范陽兵追及於七盤‹四川省巴中市西北›,吐,從暾入聲。七盤縣,屬巴州,武后久視元年置。又破之,遂克維‹四川省理县›、茂二州。李晟追擊於大渡河‹岷江支流›外,大渡河,在雅州盧山縣。寰宇記:大渡河,自吐蕃界經雅州諸部落,至黎州東界,流入通望界,於黎州,為南邊要害之地。又破之。吐蕃、南詔飢寒,隕於崖谷死者八九萬人。吐蕃悔怒,殺誘導使之來者。異牟尋懼,築苴jū咩miē城‹云南省大理市北六千米›,自瀘州南渡瀘水六百五十里,至羊苴咩城。舊史:陽苴咩城,南去大和城十餘里,東北至成都二千四百里,去雲南城三百里。誘,羊久翻。咩,莫者翻,又徐婢翻。史炤曰:苴,音酢zuò,又徐嗟切。咩,音養,又彌嗟切。薛能聞官軍破吉浪詩:「越嶲通遊客,苴咩鬧聚蚊。」又西縣塗中:「野色生肥羊,鄉儀搗散茶。梯航經杜宇,烽火徹苴咩。」延袤十五里,徙居之。吐蕃封之為日東王。

〖译文〗 当初,马妒忌泾原都知兵马使李晟的功绩与声名,派遣李晟入朝宿卫,李晟担任了右神策军都将的职务。德宗派出禁军四千人,让李晟率领;又派出州、陇州、范阳兵五千人,让金吾大将军安邑人曲环率领,以此二军前去救蜀。东川也派出军队,从江油挺进白坝,与山南节度使的军队合击吐蕃和南诏,并且打败了他们。范阳兵在七盘县追上了吐蕃和南诏的军队,再次打败了他们,并攻克了维州和茂州。李晟军在大渡河外追击敌军,又打败了他们。吐蕃和南诏的士兵因饥饿寒冷和坠落荒崖野谷死去的有八九万人。吐蕃人既后悔,又恼怒,杀掉了诱导他们前来入侵的人。异牟寻恐惧,修筑了苴咩城,连绵达十五里,徙居到那里。吐蕃封异牟寻为日东王。

8上用法嚴,百官震悚。以山陵近,禁人屠宰;郭子儀之隸人潛殺羊,載以入城,隸人,僕隸之屬。右金吾將軍裴諝奏之。或謂諝曰:「郭公有社稷大功,君獨不為之地乎?」諝曰:「此乃吾所以為之地也。郭公勳高望重,上新即位,以為群臣附之者眾,德宗之猜忌,裴諝於其初政已窺見之。諝,私呂翻。吾故發其小過,以明郭公威權不足畏也。如此,上尊天子,下安大臣,不亦可乎!」

〖译文〗 [8]德宗执法严厉,百官无不震惊恐惧。由于代宗入葬的日期已经临近,禁止人们屠牲宰畜。郭子仪的仆从暗中杀了一只羊,装在车上,运到城中,右金吾将军裴将此事上奏。有人对裴说:“郭公对国家有再造之功,你偏偏不肯为他留些余地吗?”裴回答:“我这样做,正是要为郭公留出余地来啊。郭公勋业高,声望重,皇上刚刚即位,认为群臣中依附郭公的人很多,我故意揭发郭公的一个小小过失,以此表明郭公的威望和权力都是不足畏惧的。这样做,上可以尊崇皇上,下可以安定大臣,不也是可以的吗!”

9己酉‹十三›,葬睿文孝武皇帝于元陵‹陕西省富平县西北十二千米檀山›;元陵,在京兆富平縣西北二十五里檀山。廟號代宗。將發引,上送之,見轀輬車不當馳道,稍指丁未之間,引,羊晉翻。轀,音溫。輬,音涼。考異曰:按車指丁未之間,則行出道外矣。蓋出門,欲斜就道西,不當道之中間行耳。問其故,有司對曰:「陛下本命在午‹正南›,不敢衝也。」上哭曰:「安有枉靈駕而謀身利乎!」命改轅直午而行。肅宗‹李亨›、代宗‹李豫›皆喜陰陽鬼神,喜,許記翻。事無大小,必謀之卜祝,故王嶼、黎幹皆以左道得進。上雅不之信,璵,音余。雅,素也。山陵但取七月之期禮:天子七月而葬。事集而發,不復擇日。復,扶又翻;下謀復同。

〖译文〗 [9]己酉(十三日),将睿文孝武皇帝葬于元陵,庙号代宗。在将要出殡的时候,德宗亲自把灵车送了出来,看到灵车不是在道路中间行走,而是稍微偏向道路外边,便询问此中的原故。主管部门答说:“陛下本命在午,指向正中,所以不敢冲犯。”德宗哭着说:“哪有委屈灵车来谋求自身好处的呢!”于是命令灵车改向,对着午方即在道路中间行进。肃宗和代宗都喜好阴阳鬼神,无论事情大小,必定要求占问卜,所以王屿和黎干都是靠着左道得以升官的。德宗素来不相信这一套,代宗入葬山陵的日期只依礼法定在七月期满之时,诸事准备停当便出殡下葬,不再选择日期。

10十一月,丁丑‹十一›,以晉州‹山西省临汾市›刺史韓滉為蘇州‹江苏省苏州市›刺史、浙江東•西觀察使‹首府设苏州›。滉,呼廣翻。使,疏吏翻。

〖译文〗 [10]十一月,丁丑(十一日),德宗任命晋州刺史韩为苏州刺史、浙江东西观察使。

11喬琳衰老耳聵,聵kuì,五怪翻。上或時訪問,應對失次,所謀議復疏闊。壬午‹十六›,以琳為工部尚書,罷政事。上由是疏張涉。喬琳,涉所薦也。尚,辰羊翻。

〖译文〗 [11]乔琳年老体衰,耳朵重听,德宗有时候征询他的意见,他的回答有失条理,所谋划计议的内容又很疏陋迂阔。壬午(十六日),德宗任命乔琳为工部尚书,免去同平章事。德宗自此和张涉也疏远了。

12楊炎既留崔寧,二人由是交惡。炎託以北邊須大臣鎮撫,癸巳‹二十七›,以京畿觀察使崔寧為單于•鎮北大都護、朔方節度使,鎮坊州‹陕西省黄陵县›。單,音蟬。以荊南‹总部设江陵府湖北省江陵县›節度使張延賞為西川節度使。又以靈鹽‹原朔方战区›節度都虞候醴泉‹陕西省礼泉县›杜希全知靈、鹽州留後;代州刺史張光晟知單于•振武等城、綏•銀•麟•勝州留後‹总部设单于府内蒙古和林格尔县›;考異曰:舊傳云,王雄為振武。今從實録。延州‹陕西省延安市›刺史李建徽知鄜、坊、丹州留後。時寧既出鎮,不當更置留後,炎欲奪寧權,且窺其所為,令三人皆得特奏事,仍諷之使伺寧過失。令,力丁翻。伺,相吏翻。考異曰:舊傳:「初,寧代喬琳為御史大夫、平章事,寧以為選擇御史當出大夫,不謀及宰相,乃奏請以李衡、于結等數人為御史。楊炎大怒,其狀遂寢。炎又數讒毀劉晏,寧又救解之,因此大怒。其年十月,南蠻大至,上遣寧還鎮。炎懼怨己,入蜀難制,奏止之。」按寧為御史大夫,在吐蕃、南蠻寇蜀後。舊傳恐誤。

〖译文〗 [12]杨炎把崔宁留在京城以后,两人的关系自此便恶化起来。杨炎托称北部边防需要大臣镇守抚慰,癸巳(二十七日),德宗任命京畿观察使崔宁为单于镇北大都护、朔方节度使,镇守坊州。任命荆南节度使张延赏为西川节度使。又任命灵盐节度都虞侯醴泉人杜希全知灵、盐二州留后,任命代州刺史张光晟知单于、振武等城及绥、银、麟、胜各州留后,任命延州刺史李建徽知、坊、丹三州留后。当时,崔宁已经出镇,不应当再设置留后,杨炎打算削夺崔宁的权力,并且暗中察看他的活动,便令杜希全等三人都可以特别奏事,同时暗示他们伺察崔宁的过失。

13十二月,乙卯‹十九›,立宣王誦為皇太子‹本年十九岁›。

〖译文〗 [13]十二月,乙卯(十九日),德宗册立宣王李诵为皇太子。

14舊制,天下金帛皆貯於左藏,太府四時上其數,比部覆其出入。唐制:太府掌廩藏、財貨出納、比部掌句會。蜀註曰:唐制:天下財賦皆納於左藏,太府四時以數聞,尚書比部覆校其出入。貯,丁呂翻。藏,徂浪翻。上,時掌翻。比,音毗。及第五琦為度支、鹽鐵使,琦,音奇。度,徒洛翻。使,疏吏翻。時京師多豪將,求取無節,琦不能制,將,即亮翻。乃奏盡貯於大盈內庫,百寶大盈庫,始於玄宗朝,詳見二百二十八卷德宗建中四年十月註。使宦官掌之,天子亦以取給為便,故久不出。由是以天下公賦為人君私藏,有司不復得窺其多少,校其贏縮,藏,徂浪翻。復,扶又翻。贏,有餘也。縮,不足也。殆二十年。宦官領其事者三百餘員,皆蠶食其中,蟠結根據,牢不可動。楊炎頓首於上前曰:「財賦者,國之大本,生民之命,重輕安危,靡不由之,是以前世皆使重臣掌其事,猶或耗亂不集。耗,當讀曰眊mào,或讀如字。今獨使中人出入盈虛,大臣皆不得知,政之蠹敝,莫甚於此。請出之以歸有司。度宮中歲用幾何,度,徒洛翻。量數奉入,量,音良。不敢有乏。如此,然後可以為政。」上即日下詔:「凡財賦皆歸左藏,一用舊式,歲於數中擇精好者三、五千匹,進入大盈。」下,遐稼翻。考異曰:德宗實錄作「三、五十萬匹」,今從建中實錄。炎以片言移人主意,議者稱之。

〖译文〗 [14]根据原有的制度,全国的钱帛都收归左藏贮存,由太府按季节上报钱帛数额,由比部复核钱帛的收支情况。及至第五琦担任度支、盐铁使,当时京城中的豪帅很多,索取赏赐毫无节制,第五琦不能制止,便上奏将左藏钱帛悉数贮存于大盈内库,并让宦官管理,皇上也认为如此取用方便,所以贮存的钱帛长期有能再由内库搬出。从此,国家的财赋收入成了皇上的私人储藏,主管部门不能得知数量多少,无法核查盈亏情况,几乎达二十年之久。掌管内库的宦官有三百余人,都在蚕食内库的财富,其势力盘根错节,牢固不可动摇。杨炎在德宗面前叩头说:“财赋是国家的根本,百姓的命脉,国家的盛衰安危,无不与财赋相关。所以,以前各朝都以重臣掌管财赋,即便如此,有时还会有财赋损耗,管理混乱的情况发生。现在,专门让宦官掌握财赋的收支盈亏,大臣都无法知道,朝政的蛀蚀败坏,没有比这更为严重的了。请将全国的财赋搬出内库,以便交还给主管部门管理。推算好宫中每年需用多少,悉数进上,决不敢有所缺少。能够这样,此后才能办好朝政。”德宗当日颁下诏书:“一切财赋都交还左藏,完全采用原有的法式,每年在财赋数额内挑选出精良的布帛三五千匹,进献到大盈内库。”杨炎只用一席话便改变了皇上的主意,议事的人们都称赞他。

15丙寅晦‹三十›,日有食之。

〖译文〗 [15]丙寅晦(三十日),出现日食。

16湖南‹湖南省›賊帥王國良阻山為盜,帥,所類翻。上遣都官員外郎關播招撫之。唐都官郎,掌俘隸簿錄、給衣糧、醫藥而理其訴冤。辭行,上問以為政之要,對曰:「為政之本,必求有道賢人與之為理。」上曰:「朕比以下詔求賢,比,毗至翻,近也。「以」,當作「已」。又遣使臣廣加搜訪,庶幾可以為理乎!」使,疎吏翻。幾,居希翻。對曰:「下詔所求及使者所薦,惟得文詞干進之士耳,安有有道賢人肯隨牒舉選乎!」上悅。

〖译文〗 [16]湖南赋寇首领王国良依山为盗,德宗派遣都官员外郎关播前去招抚。辞行之际,德宗和关播询问办好政事的关键,关播回答道:“办好政事的根本,在于陛下必须寻找有道贤人,并与他们一齐治理国家。”德宗说:“我近来已经颁下诏书,寻求贤才,还派出使者,多方面地搜罗寻访,这大概可以使国家政治修明了吧!”关播回答说:“下诏寻求和使者荐举,只能得到一些凭着文词追求仕禄的人物罢了,有道贤人哪里会随着一纸公文而被推举、先拔出来呢!”德宗闻此大悦。

17崔祐甫有疾,上令肩輿入中書,或休假在第,令,力丁翻。假,古訝翻。大事令中使咨決。

〖译文〗 [17]崔甫身患疾病,德宗让他坐着肩舆到中书省。有时,崔甫正在家中休假,发生了重大的事情,德宗便命中使到崔甫家中咨询,然后做出决定。

德宗神武孝文皇帝一諱适,代宗長子也。諡法:諫爭不威曰德,言不以威拒諫也;執義揚善曰德,言稱人之善也。#

建中元年(庚申、七八零)#

1春,正月,丁卯朔‹一›,改元。群臣上尊號曰聖神文武皇帝‹李适,本年三十九岁›;上,時掌翻。赦天下。始用楊炎議,「命黜陟使與觀察、刺史約百姓丁產,定等級,改作兩稅法。楊炎作兩稅法,夏輸無過六月,秋輸無過十一月,視大曆十四年墾田數為定。比來新舊徵科色目,一切罷之;比,毗至翻。比來,猶云近來也。二稅外輒率一錢者,以枉法論。」

〖译文〗 [1]春季,正月,丁卯朔(初一),更改年号。群臣为德宗进献尊号,称作圣神文武皇帝。大赦天下。德宗开始采用杨炎的建议,命令黜陟使和观察使、刺史“估量百姓的人丁财产,定出等级,改变旧税法,实行两税法。将近年来原有和新增的各项征收名目一律取消。在两税以外,就是向百姓再收敛一个铜钱,便以违法论处。”

唐初,賦斂之法曰租、庸、調,有田則有租,有身則有庸,有戶則有調。玄宗之末,版籍浸壞,多非其實。及至德兵起,所在賦斂,迫趣取辦,斂,力贍翻。調,徒弔翻。趣,讀曰促。無復常準。復,扶又翻,又音如字。賦斂之司增數而莫相統攝,統,他綜翻,俗從上聲。各隨意增科,自立色目,新故相仍,不知紀極。民富者丁多,率為官、為僧以免課役,而貧者丁多,無所伏匿,故上戶優而下戶勞。吏因緣蠶食,旬【章:十二行本「旬」上有「民」字;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云無註本亦無。】輸月送,不勝困弊,勝,音升。率皆逃徙為浮戶,其土著百無四五。著,直略翻。至是,炎建議作兩稅法:先計州縣每歲所應費用及上供之數而賦於人,量出以制入。戶無主、客,以見居為簿;人無丁、中,以貧富為差;州、縣有主戶、客戶。天寶三載,令民十八以上為中男,二十三以上成丁。量,音良。見,賢遍翻。為行商者,在所州縣稅三十之一,使與居者均無僥利。言居行皆無僥幸之利也。僥,堅堯翻。居人之稅,秋、夏兩徵之。其租、庸、調雜傜悉省,皆總統於度支。上用其言,因赦令行之。

〖译文〗 在唐朝的初期,征收赋税的办法称作租、庸、调,有田土便要交租,有人丁便要服庸,有户口便要纳调。在玄宗当政末期,户籍逐渐遭到破坏,大多已经与实际不符。到了至德年间,战事四起,到处征收赋敛,逼迫催促,再也没有一定的标准。征收部门增加了,可是互相没有隶属关系而是各自随意增加课税,巧立名目,新老名目相互重复,毫无限度。富足人家人丁多,大抵作官当僧人得以免除赋役;而贫困人家人丁多,全无隐瞒逃避的去处,所以上等户优游而下等户劳瘁。征税的吏员又乘机侵吞,百姓十天输赋一月送税,经受不了如此困窘,大抵都逃亡流徙成为浮户,那些留下来的本地百姓,不足百分之四五。至此,杨炎建议实行两税法:首先计算州县每年所需费用和上交朝廷的数额,并以此数额向百姓征税,通过对支出的估量来制定收入的数额。无论主户、客户,都按现在的居地制订簿册;无论成丁、中男,都按贫富状况划为等级;流动经商的人,在所居州县纳税三十分之一,使他们与定居民户一同纳税,不能侥幸获利。定居百姓的赋税,在秋天和夏天两次征收。那些租、庸、调以及杂徭等全部省去,整个征税事务由度支统一掌管。德宗采纳了杨炎的建议,于是颁布赦文,命令实施。

2初,左僕射劉晏為吏部尚書,楊炎為侍郎,不相悅。射,寅謝翻。尚,辰羊翻。元載之死,晏有力焉。事見上卷代宗大曆十三年。載,祖亥翻,又如字。及上‹李适›即位,晏久典利權,眾頗疾之,多上言轉運使可罷;多上,時掌翻。使,疏吏翻。又有風言晏嘗密表勸代宗立獨孤妃為皇后者。風言,謂得於風聞而言之者也。楊炎為宰相,欲為元載報仇,因為上流涕言:「晏與黎幹、劉忠翼同謀,幹、忠翼死於大曆十四年,事見上卷。為,于偽翻。相,息量翻。臣為宰相不能討,罪當萬死。」崔祐甫言:「茲事曖昧,陛下已曠然大赦,不當復究尋虛語。」曖,音愛。復,扶又翻。炎乃建言:「尚書省,國政之本,比置諸使,分奪其權,尚,辰羊翻。比,毗至翻。今宜復舊。」上從之。甲子‹二十八›,【張:「子」作「午」。】按是月無甲子,恐是丙子,否則戊子。詔天下錢穀皆歸金部、倉部,唐志:金部掌天下庫藏出納之數,京市、互市、和市、宮市、交易之事。倉部掌天下庫儲,出納、租稅、祿糧、倉廩之事。罷晏轉運、租庸、青苗、鹽鐵等使。考異曰:建中實錄曰:「初,大曆中,上居東宮,貞懿皇后方為妃,有寵,生韓王迥。帝又鍾愛,故閹官劉清潭、京兆尹黎幹與左右嬖幸欲立貞懿為皇后,且言韓王所居獲黃蛇,以為符,動搖儲宮,而晏附其謀,冀立殊效,圖為宰輔。時宰臣元載獨保護上,以為最長而賢,且嘗有功,義不當移。王縉亦謂人曰:『晏,黠者也。今所圖無乃過黠乎!』後其議漸定。貞懿卒不立。上憾之。至是,以晏大臣而附邪為姦,不去將為亂。託陳奏不實,謫為忠州刺史。」沈既濟、楊炎所薦,蓋附炎為說。今從舊傳。

〖译文〗 [2]当初,左仆射刘晏担任吏部尚书,杨炎担任侍郎,两不悦服。元载被杀,刘晏起了很大的作用。及至德宗即位以后,刘晏长期执掌财利的权柄,众人颇为妒忌他,多上言称转运使一职应当罢去,又有流言说刘晏曾经秘密上表劝说代宗册立独孤妃为皇后。杨炎出任宰相以后,打算为元载报仇,因而在德宗面前流着眼泪说:“刘晏与黎干和刘忠翼同谋,我作为宰相,不能声讨他,真是罪该万死。”崔甫说:“这件事并未搞清楚,既然陛下已经以广阔的襟怀实行了大赦,就不应该再来追究这些不实之辞。”于是杨炎又提出建议:“尚书省是国家大政的根本,近来设置诸使职,分掉和侵夺了尚书省的权力,现在应当恢复原有的制度。”德宗听从了杨炎的建议。甲子(疑误),诏令全国钱谷都要交给金部、仓部管理,免除了刘晏转运、租庸、青苗、盐铁等使职。

3二月,丙申朔‹一›,命黜陟使十一人分巡天下。黜陟使,始置於太宗貞觀八年。先是,魏博‹总部设魏州河北省大名县›節度使田悅事朝廷猶恭順,先,悉薦翻。使,疏吏翻。朝,直遙翻。河北黜陟使洪經綸,考異曰:建中實錄,黜陟使十一人,而無名。德宗實錄有十人名,而無河北道及經綸名。蓋脫誤也。不曉時務,聞悅軍七萬人,符下,罷其四萬,令還農。下,遐稼翻。令,力丁翻。悅陽順命,如符罷之。既而集應罷者,激怒之曰:「汝曹久在軍中,有父母妻子,今一旦為黜陟使所罷,將何資以自衣食乎!」眾大哭。悅乃出家財以賜之,使各還部伍。於是軍士皆德悅而怨朝廷。為田悅連諸鎮之兵以拒命張本。

〖译文〗 [3]二月,丙申朔(初一),德宗命令黜陟使十一人分道巡查全国。在此之前,魏博节度使田悦事奉朝廷还算恭顺,河北黜陟使洪经纶不通晓时务,听说田悦军有七万人,便发下军符,要求裁减四万人,命他们解甲归农。田悦佯装从命,按军符减员。不久,田悦召集应当裁减的士兵,激怒他们说:“你们长期在军中,都有父母、妻子、儿女,现在一下子被黜陟使裁减了,你们拿什么来养活自己呢!”大家放声大哭起来。田悦于是拿出家财,分给士兵,让他们都回到军中。由此,士兵都感谢田悦的恩德而怨恨朝廷。

4崔祐甫以疾,多不視事;楊炎獨任大政,專以復恩讎為事,奏用元載遺策城原州‹故州城·宁夏固原县›,任,音壬;載,祖亥翻,又音如字。元載策見二百二十四卷代宗大曆八年。又欲發兩京‹首都长安、东都洛阳›、關內‹陕西省中部›丁夫浚豐州‹内蒙古五原县›陵陽渠,以興屯田。陵陽渠,在豐州九原縣。上遣中使詣涇原‹总部设泾州甘肃省泾川县›節度使段秀實,訪以利害,秀實以為:「今邊備尚虛,未宜興事以召冦。」炎怒,以為沮己,徵秀實為司農卿。使,疏吏翻。沮,在吕翻。丁未‹十二›,邠寧‹总部设邠州陕西省彬县›節度使李懷光兼四鎮、北庭行營、涇原節度使,使移軍原州‹宁夏固原县›,以四鎮、北庭留後劉文喜為別駕。為劉文喜以涇州拒命張本。京兆尹嚴郢奏:「按朔方五城,舊屯沃饒之地,自喪亂以來,郢,以井翻。喪,息浪翻。人功不及,因致荒廢,十不耕一。若力可墾闢,不俟浚渠。今發兩京、關輔人於豐州浚渠營田,計所得不補所費,而關輔之人不免流散,是虛畿甸而無益軍儲也。」疏奏,不報。疏,所據翻。既而陵陽渠竟不成,棄之。

〖译文〗 [4]崔甫因为身染疾病,多不管事,杨炎独揽朝廷大权,专门去做报恩复仇的事情。他上奏采用元载生前留下的计划筑原州城,又打算征发长安、洛阳和关内的丁夫疏浚丰州陵阳渠,以便兴办屯田。德宗派遣中使来到泾原节度使段秀实处,询问此举利弊如何,段秀实认为:“现在边疆防御还很空虚,不适宜兴办事功,召引敌人。”杨炎大怒,认为这是有意阻止自己,便征召段秀实担任司农卿。丁未(十二日),德宗让宁节度使李怀光兼任四镇、北庭行营、泾原节度使,并让他移军原州驻扎,又任命四镇、北庭留后刘文喜为别驾。京兆尹严郢奏称:“据悉,朔方五城过去本是肥沃丰饶的土地,自从国家遭受变乱以来,由于无暇投入人力,因而导致土地荒废,耕种的不足十分之一。如果有人力再将这里开垦出来,则不必等待疏通陵阳渠。现在征发长安、洛阳、关辅百姓到丰州疏浚渠道,经营屯田,算起来,所得到的不足以补赏所耗费的,而且关辅百姓不免流亡离散。这样做,是使京城辖区空虚,而对军事储备却毫无补益。”此疏奏上,德宗不予答复。后来,陵阳渠到底没能修成,将它废弃了。

5上用楊炎之言,託以奏事不實,己酉‹十四›,貶劉晏為忠州‹重庆市忠县›刺史。舊志:忠州,京師南二千一百二十二里。

〖译文〗 [5]德宗采纳杨炎的主意,借口上奏的事情与实际不符,己酉(十四日),将刘晏贬为忠州刺史。

6癸丑‹十八›,以澤潞‹总部设潞州山西省长治市›留後李抱真為節度使。為李抱真以澤潞為國藩翰張本。

〖译文〗 [6]癸丑(十八日),德宗任命泽潞留后李抱真为该镇节度使。

7楊炎欲城原州以復秦、原,秦、原,謂秦州、原州。命李懷光居前督作,朱泚、崔寧各將萬人翼其後。泚,且禮翻,又音此。將,即亮翻,又音如字。詔下涇州為城具,下,遐稼翻。為築城之具也。涇之將士怒曰:「吾屬為國家西門之屏,十餘年矣。將,即亮翻。屏,必郢翻,蔽也。始居邠州,甫營耕桑,有地著之安。徙屯涇州,邠,卑旻翻。著,直略翻。徙涇州見二百二十四卷大曆三年。披荊榛,立軍府;坐席未暖,又投之塞外。先棄原州不守,故云投之塞外。吾屬何罪而至此乎!」李懷光始為邠寧帥,即誅溫儒雅等,事見上大曆十四年。帥,所類翻;下同。軍令嚴峻;及兼涇原,諸將皆懼,曰:「彼五將何罪而為戮?五將,即史抗、溫儒雅、龐仙鶴、張獻明、李光逸。將,即亮翻。今又來此,吾屬能無憂乎!」劉文喜因眾心不安,據涇州,不受詔,上疏復求段秀實為帥,不則朱泚。上,時掌翻。疏,所據翻。復,扶又翻,或如字。不,讀曰否,又讀如字。泚,且禮翻,又音此。癸亥‹二十八›,以朱泚兼四鎮、北庭行營、涇原節度使,代懷光。使,疏吏翻。

〖译文〗 [7]杨炎打算修筑原州城,以便恢复秦州和原州,命令李怀光在前面监督施工,朱和崔宁各带领一万人分布两侧,在后护卫。有诏书命令泾州将士准备筑城的工具,泾州将士愤怒地说:“我辈充当国家西大门的屏障,已经有十多年了。一开始,我辈屯驻州,才将农桑各业经营起来,可以定居下来了,便又移军屯驻泾州,披荆斩棘,建立军府;在泾州还没有把座位坐暖,又被丢到塞外。我辈到底犯了什么罪,以至非要遭受如此对待呢!”李怀光刚刚当上宁节帅,便杀掉了温儒雅等人,军令十分严厉。及至李怀光兼任泾原节帅,各个将领都很恐惧,他们说:“那五位将领到底犯了什么罪,而要遭受杀戮?现在,李怀光又来到泾州,我辈怎能不忧虑呢!”刘文喜乘大家心中不安,占据了泾州,不服从诏命,还上疏要求再派段秀实来当泾州节帅,如果不能派段秀实来,便派朱来。癸亥(二十八日),德宗任命朱兼任四镇、北庭行营、泾原节度使,替代李怀光。

8三月,翰林學士、左散騎常侍張涉受前湖南‹首府设潭州湖南省长沙市›觀察使辛京杲金,事覺;上怒,欲置于法。李忠臣‹董秦›以檢校司空、同平章事、奉朝請,散,悉亶翻。騎,奇寄翻。校,古效翻。朝,直遙翻。言於上曰:「陛下貴為天子,而先生以乏財犯法,以臣愚觀之,非先生之過也。」張涉先侍讀東宮,故李忠臣言以為先生。上意解,辛未‹六›,放涉歸田里。辛京杲以私忿杖殺部曲,有司奏京杲罪當死,上將從之。李忠臣曰:「京杲當死久矣。」上問其故。忠臣曰:「京杲諸父兄弟皆戰死,獨京杲至今尚存,臣故以為當死久矣。」上憫然,左遷京杲諸王傅。忠臣乘機救人,多此類。

〖译文〗 [8]三月,翰林学士、左散骑常侍张涉收受前湖南观察使辛京杲钱财的事情被发觉,德宗很生气,准备依法惩办。李忠臣身为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奉朝请,向德宗进言说:“陛下贵为天子,然而,天子的老师却因为缺少钱财而犯法,依我愚见,这并不是老师的过错啊。”德宗的态度缓和下来。辛未(初六),将张涉罢免还乡。辛京杲因私忿用杖打死部曲,有关部门奏称辛京杲犯了死罪,德宗打算按有关部门的意见办。李忠臣说:“辛京杲早就该死了。”德宗问他此话怎讲,李忠臣说:“辛京杲的父亲和兄弟都战死了,只有辛京杲至今还活着,所以我认为辛京杲早就该死了。”德宗心怀怜恤之情,将辛京杲降职为诸王师傅。李忠臣利用时机,挽救人命,大多如此。

9楊炎罷度支、轉運使,度,徒洛翻。命金部、倉部代之。既而省職久廢,謂尚書省諸司失其職已久。耳目不相接,莫能振舉,天下錢穀無所總領。癸巳‹二十八›,復以諫議大夫韓洄為戶部侍郎、判度支,以金部郎中萬年‹首都长安东半城›杜佑權江、淮水陸轉運使,皆如舊制。復,扶又翻,或如字。諸杜居城南,時號「城南韋、杜,去天尺五。」戶貫則萬年。

〖译文〗 [9]杨炎罢除了度支、转运使,命金部、仓部来代替。不久,由于尚书省各部门的职任久已荒废,部门之间不通声气,未能把事办好,无法将全国的钱粮统一掌管起来,癸巳(二十八日),德宗再次任命谏议大夫韩洄为户部侍郎、判度支,任命金部郎中万年人杜佑暂时代理江、淮水陆转运使,都和原来的制度一样。

10劉文喜又不受詔,欲自邀旌節;夏,四月,乙未朔‹一›,據涇州叛,遣其子質於吐蕃‹首都逻些城西藏拉萨市›以求援。質,音致。上命朱泚、李懷光討之,泚,且禮翻,又音此。又命神策軍使張巨濟將禁兵二千助之。使,疏吏翻。將,即亮翻,又音如字。

〖译文〗 [10]刘文喜又不服从诏命,准备自求节度使的旌节。夏季,四月,乙未朔(初一),他占据泾州叛乱,打发他的儿子到吐蕃为人质,以求援助。德宗命令朱、李怀光前去讨伐他,还命令神策军使张巨济带领禁军二千人前往协助。

11吐蕃始聞韋倫歸其俘,吐,從暾入聲。帝初即位,欲以德懷吐蕃,遣倫歸代宗朝所獲之俘。不之信,及俘入境,各還部落,稱:「新天子出宮人,放禽獸,英威聖德,洽於中國。」吐蕃大悅,除道迎倫。贊普‹墀松得赞›即發使隨倫入貢,且致賻fù贈。致代宗之賻贈也。賻,音附。癸卯‹九›,至京師,上禮接之。既而蜀將上言:「吐蕃豺狼,所獲俘不可歸。」將上,上即亮翻,下時掌翻。上曰:「戎狄犯塞則擊之,服則歸之。擊以示威,歸以示信。威信不立,何以懷遠!」悉命歸之。又悉歸劍南所獲之俘也。考異曰:建中實錄曰:「及境,境上守陴者焚樓櫓、棄城壁而去。初,吐蕃既得河、湟之地,土宇日廣,守兵勞弊,以國家始因用胡為邊將而致禍,故得河、隴之士約五十萬人,以為非族類也,無賢愚,莫敢任者,悉以為婢僕,故其人苦之。及見倫歸國,皆毛裘蓬首,窺覷牆隙,或搥心隕泣,或東向拜舞,及密通章疏,言蕃之虛實,望王師之至若歲焉。君子曰,惜乎,人心之可乘也。若逾代之後,斯人既沒,後生安於所習,難乎哉!」此恐沈既濟之溢美,且欲附楊炎復河、隴之說耳。今不取。

〖译文〗 [11]吐蕃人最初听说韦伦将俘虏送回来时,并不相信。及至被俘者回到吐蕃,各自返还部落,声称“新皇上将宫女释放出宫,将禽兽放生,他的英风威声和圣明仁德,真是遍及中原。”吐蕃人听了很高兴,便打扫道路,迎接韦伦。吐蕃赞普立即派出使者,跟随韦伦入朝进贡,并且赠送助办丧事的物品。癸卯(九月),吐蕃使者来到京城,德宗按照礼节接待了他。不久,蜀地的将领向上建言:“吐蕃人豺狼成性,我方捉获的俘虏不应放还。”德宗说:“戎狄侵犯边疆,我们便打击他们;他们服从朝廷,我们便归还俘虏。打击他们,是为了显示朝廷的威严;归还俘虏,是显示朝廷的信义。假如不能将威严和信义树立起来,又怎能安抚边远各族呢!”德宗命令将吐蕃俘虏悉数放还。

12代宗‹李豫›之世,每元日、冬至、端午、生日,州府於常賦之外競為貢獻,貢獻多者則悅之。武將、姦吏,緣此侵漁下民。自代宗迄于五代,正、至、端午、降誕,州府皆有貢獻,謂之四節進奉。將,即亮翻。癸丑‹十九›,上生日,上生於天寶元年四月十九日,不置節名。四方貢獻皆不受。李正己、田悅各獻縑三萬匹,縑,并絲繒也。上悉歸之度支以代租賦。度,徒洛翻。

〖译文〗 [12]代宗在位时期,每当大年初一、冬至、端午、皇上的生日,州府长官争着在定额赋税之外争着向朝廷进贡,进贡多的,便能得到皇上的欢心,武将和奸滑的官吏便借此侵吞百姓的财物。癸丑(十九日),是德宗的生日,德宗对各地进贡概不接受。李正己、田悦各献细绢三万匹,德宗悉数拨归度支,以此代替两处应纳的租税。

13五月,戊辰‹五›,以韋倫為太常卿;乙酉‹二十二›,復遣倫使吐蕃。復,扶又翻。倫請上自為載書,載書,盟誓之書。與吐蕃盟;楊炎以為非敵,請與郭子儀輩為載書以聞,令上畫可而已,從之。令,力丁翻。

〖译文〗 [13]五月,戊辰(初五),德宗任命韦伦为太常卿。乙酉(二十二日),再次派遣韦伦出使吐蕃。韦伦请求德宗亲自撰写盟书,与吐蕃结盟。杨炎认为德宗与吐蕃赞普地位不对等,请求同郭子仪等人撰写盟书上报德宗,再由德宗批准,德宗听从了他的建议。

14朱泚等圍劉文喜於涇州,泚,且禮翻,又音此。杜其出入,而閉壁不與戰,久之不拔。天方旱,徵發餽kuì運,內外騷然,朝臣上書請赦文喜以蘇疲人者,不可勝紀。朝,直遙翻。上,時掌翻。勝,音升。上皆不聽,曰:「微孽不除,何以令天下!」文喜使其將劉海賓入奏,孽,魚列翻。將,即亮翻。海賓言於上曰:「臣乃陛下藩邸部曲,帝初以雍王為天下兵馬元帥,討史朝義,凡在行營,皆部曲也。豈肯附叛臣,必為陛下梟其首以獻。為,于偽翻。梟,堅堯翻。但文喜今所求者節而已,願陛下姑與之,文喜必怠,則臣計得施矣。」上曰:「名器不可假人,孔子之言。爾能立效固善,我節不可得也。」使海賓歸以告文喜,而攻之如初。減御膳以給軍士,城中將士當受春服者,賜予如故。予,讀曰與。於是眾知上意不可移。時吐蕃方睦於唐,不為發兵,為,于偽翻。城中勢窮。庚寅‹二十七›,海賓與諸將共殺文喜,傳首,考異曰:邠志曰:「詔李懷光、朱泚并軍誅之,師圍涇城,數月不拔。文喜使其子求救于吐蕃。蕃眾將至,二將議退軍以避之。都遊弈使韓遊瓌guī爭之曰:『西戎若來,涇眾必變,義不為文喜沒身於戎虜。』秋七月,西蕃遊騎登高,麾涇人。涇人果曰:『始吾為文喜求節度耳,王師致討,困則歸之,安能赤土塗面為異方之人乎!』劉海賓因之殺文喜,以眾降泚。泚無所戮,涇人德之,萌泚之亂亦自此始。」按是時吐蕃通好,無入援文喜事。又實錄此月涇州平,而邠志云七月西蕃至,皆相違。今從建中實錄。而原州竟不果城。

〖译文〗 [14]朱等将刘文喜包围在泾州,堵塞了泾州出入的通道,但又关闭营垒,不与刘文喜交战,长时间不能攻克泾州。当时正值天旱,征发粮草,输送给养,使得朝野内外骚动不安,朝中诸臣上书请求赦免刘文喜,以便使疲乏困顿的百姓得到休息的,多得难以记载。德宗全不听从,他说:“连个小小的忤逆之臣都不能铲除,还拿什么来号令全国!”刘文喜让部将刘海宾入朝上奏。刘海宾对德宗说:“我是陛下在藩邸时的部曲,怎肯依附叛逆之臣,我一定要为陛下将刘文喜斩首示众,并献给朝廷。但是,刘文喜现在所希求的,不过是当节度使而已,希望陛下暂时满足他,刘文喜必然会懈怠,这样,我的计谋便能够实施了。”德宗说:“爵号与车服不能随便借给人,你能立刻效命固然很好,节度使一职,他不能得到。”德宗让刘海宾回去将此意告诉刘文喜,而对刘文喜的进攻也仍在继续。德宗自减进食,供给士兵,城中应当得到春天服装的将士,也都象过去一样赐给。由此,大家才知道皇帝对刘文喜的态度是不可动摇的。当时,吐蕃才与唐朝交好,不肯为刘文喜派兵,泾州城中形势窘困。庚寅(二十七日),刘海宾与诸将一起杀死刘文喜,并将他的头颅传送京城,而原州城终究没能修成。

自上即位,李正己內不自安,遣參佐入奏事;會涇州捷奏至,上使觀文喜之首而歸。正己益懼。

〖译文〗 自从德宗即位以来,李正己内心感到不安。他派遣参佐入朝奏事,适值泾州捷报奏到朝廷,德宗便让李正己的参佐观看了刘文喜的人头,然后让他回去。李正己越发恐惧。

15六月,甲午朔‹一›,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崔祐甫薨‹年六十岁›。薨,呼肱翻。

〖译文〗 [15]六月,甲午朔(初一),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甫去世。

16術士桑道茂上言:「陛下不出數年,暫有離宮之厄。上,時掌翻。離,力智翻。臣望奉天‹陕西省乾县›有天子氣,宜高大其城以備非常。」辛丑‹八›,命京兆發丁夫數千,雜六軍之士,築奉天城。考異曰:舊傳云:「道茂待詔翰林,建中初,神策脩奉天城,道茂請高其垣牆,大為制度。德宗不之省。及朱泚之亂,帝蒼猝出幸,至奉天,方思道茂之言,時道茂已卒,命祭之。」今從實錄及崔庭光幸奉天錄。

〖译文〗 [16]道术之士桑道茂向德宗进言:“不出几年,陛下会有暂离宫廷的危难。我望见奉天城有天子之气,应当将此城建得高大些,以备非常事件发生。”辛丑(初八),德宗命令京兆府征发民数千人,夹杂六军的士兵,前去修筑奉天城。

17初,回紇風俗朴厚,君臣之等不甚異,故眾志專一,勁健無敵。紇,下沒翻。及有功於唐,謂平安、史也。唐賜遺甚厚,遺,于季翻。登里可汗‹药罗葛移地健›始自尊大,築宮殿以居,婦人有粉黛文繡之飾;中國為之虛耗,可,從刊入聲。汗,音寒。為,于偽翻。而虜俗亦壞。及代宗‹李豫›崩,上‹李适›遣中使梁文秀往告哀,登里‹药罗葛移地健›驕不為禮。九姓胡‹山西省西北部›附回紇者,說登里以中國富饒,今乘喪伐之,可有大利。使,疏吏翻。說,式芮翻。考異曰:既云乘喪入寇,當在去年。今因源休冊命,追敘之耳。登里從之,欲舉國入寇。其相頓莫賀達干‹药罗葛顿莫贺›,登里之從父兄也,相,息亮翻。從,才用翻。諫曰:「唐,大國也,無負於我,吾前年侵太原‹山西省太原市›,獲羊馬數萬,可謂大捷,事見上卷代宗大曆十三年。而道遠糧乏,比歸,士卒多徒行者。比,必利翻,及也。道遠糧乏,士卒殺馬食之,故多徒行。今舉國深入,萬一不捷,將安歸乎!」登里不聽。頓莫賀乘人心之不欲南寇也,舉兵擊殺之,并九姓胡二千人,自立為合骨咄祿毗伽可汗,遣其臣聿yù達干與梁文秀俱入見,咄,當沒翻。伽,求迦翻。可,從刊入聲。汗,音寒。見,賢遍翻。願為藩臣,垂髮不翦,以待詔命。乙卯‹二十二›,命京兆少尹臨漳‹河北省临漳县南›源休冊頓莫賀為武義成功可汗。少,始照翻。臨漳縣,屬相州,本鄴縣地,東魏孝靜帝分鄴縣,於鄴城中置臨漳縣。考異曰:舊傳曰:「休妻,即吏部侍郎王翊yì女也,因小忿而離,妻族上訴,下御史臺驗理。休遲留不答款狀,除名,配流溱州。久之,移岳州。建中初,楊炎執政,以京兆尹嚴郢威名稍著,心欲傾之。郢,即王翊甥壻也。休與王氏離絕之時,炎風聞休、郢有隙,遂擢休自流人為京兆少尹,俾令伺郢過失。休既在職久,與郢親善,炎怒之,奏令以本官兼御史中丞,奉使回紇。」按休奉使時,回紇方恭順,張光晟未殺董突,炎安知回紇欲殺休而遣之!今不取。

〖译文〗 [17]当初,回纥的风俗质朴敦厚,君臣间的等级差异不甚显著,所以能够大家一条心,强劲雄健,无所匹敌。及至回纥为唐朝立了功劳,唐朝赐赠给回纥的物品甚为丰厚,登里可汗开始妄自尊大起来。他建筑了宫殿,搬进去居住,身边的妇女也有了搽粉画眉,身著绣衣的装饰,大唐因此财力空虚,而回纥的风俗也败坏了。及至代宗驾崩,德宗派遣中使梁文秀前往回纥通报噩耗时,登里态度骄傲,不按礼节接待来使。依附回纥的九姓胡人劝说登里,大唐富饶,现在乘大唐忙于丧事发起进攻,可以获得莫大好处。登里听从了九姓胡人的劝说,打算举国入侵大唐。回纥宰相顿莫贺达干是登里的堂兄,劝谏登里说:“唐朝是个大国,没有对不起我们。前年我们入侵太原,获得羊马数万,可以称得上大捷了。但是,路途太远,粮食缺乏,及至归国,士兵大多徒步行走了。现在又要举国远征,万一不能取得胜利,那将如何撤军回国呢!”登里不肯听从。顿莫贺乘回纥民心不愿意南下侵犯之机,发兵击杀登里以及九姓胡人二千人,自立为合骨咄禄毗伽可汗。他派遣臣属聿达干与梁文秀一齐入朝觐见,表示愿意作朝廷的藩臣,不剪垂发,等待朝廷的诏命。乙卯(二十二日),德宗命令京兆少尹临漳人源休册命顿莫贺为武义成功可汗。

18秋,七月,丙寅‹四›,邵州‹湖南省邵阳市›賊帥王國良降。帥,所類翻。降,戶江翻。國良本湖南牙將,觀察使辛京杲使戍武岡‹湖南省城步县›,將,即亮翻。使,疏吏翻。武岡縣,漢零陵郡都梁縣之地,晉分都梁置武岡縣,今岡東五十里,有漢都梁故城,是也。後漢武陵蠻為漢所伐,來保此岡,故謂之武岡。郡國志云:武岡,接武陵,因以得名,隋廢,武德四年,分邵陽復置武岡縣,屬邵州。新志曰:本武攸縣,武德四年更名。梁夫夷縣,在今武岡界。以扞西原蠻‹广西靖西县境›。京杲貪暴,國良家富,京杲以死罪加之;國良懼,據縣叛,與西原蠻合,聚眾千人,侵掠州縣,瀕湖千里,咸被其害。被,皮義翻。詔荊‹总部设江陵府湖北省江陵县›、黔‹首府设黔州重庆市彭水县›、洪‹首府设洪州江西省南昌市›、桂‹首府设桂州广西桂林市›諸道合兵討之,荊南節度使,治荊州。黔中觀察使,治黔州。江南西道觀察使,治洪州。桂管經略觀察使,治桂州。黔,音禽。連年不能克。及曹王皋為湖南觀察使,曰:「驅疲甿,誅反仄,非策之得者也。」乃遺國良書,遺,于季翻。言:「將軍非敢為逆,欲救死耳。我與將軍俱為辛京杲所構,曹王皋事見上大曆十四年。我已蒙聖朝湔jiān洗,何心復加兵刃於將軍乎!朝,直遙翻。復,扶又翻,又音如字。將軍遇我,不速降,後悔無及。」國良且喜且懼,遣使乞降,猶疑未決。皋乃假為使者,從一騎,越五百里,抵國良壁,鞭其門,大呼曰:「我曹王也,使,疏吏翻。騎,奇寄翻。呼,火故翻。來受降!」舉軍大驚。國良趨出,迎拜請罪。皋執其手,約為兄弟,盡焚攻守之具,散其眾,使還農。詔赦國良罪,賜名惟新。按新書南蠻傳:西原蠻居廣、容之南,邕、桂之西,地數千里,種落甚眾。乾元以來,累為叛亂,與夷獠梁崇牽、覃問、西原酋長吳功曹合兵內寇,陷道州,進攻永州,陷邵州。辛京杲遣王國良戍武岡,國良亦叛。建中初,城漵xù州以斷西原,國良乃降。降,戶江翻。

〖译文〗 [18]秋季,七月,丙寅(初四),邵州贼寇头领王国良归降。王国良本是湖南牙将,湖南观察使辛京杲让他驻守武冈,以便抗御西原蛮。辛京杲贪婪残暴,知道王国良家殷富,便将死罪加到王国良身上。王国良害怕,便占据武冈县城,发起叛乱。他与西原蛮汇合,聚集了一千人,侵犯劫掠州县,沿洞庭湖千里之内,都受到他的侵害。德宗诏令荆、黔、洪、桂诸道合兵讨伐王国良,但是连年不能取胜。及至曹王李皋出任湖南观察使,他说:“逼迫疲困的百姓诛杀反叛,这不是好办法。”他写了一封书信给王国良,说:“将军并不敢背叛朝廷,只想自救一死罢了。我和将军都遭受辛京杲的罗织陷害,我已蒙圣明的朝廷洗刷冤屈,怎么会忍心对将军以兵刃相加呢!将军遇上了我,如果不肯快快归降,后悔就来不及了。”王国良又喜欢,又害怕,对于派遣使者请降与否,迟疑不决。于是,李皋扮作使者,只让一人骑马跟随,奔走五百里,抵达王国良的营垒,鞭打营门,大声喊道:“我是曹王,快来受降吧!”全军闻此大惊。王国良快步走出来,迎上去,跪拜请罪。李皋拉着王国良的手,与他结为兄弟,烧掉了所有的进攻与防守的器具,遣散了他的部下,让他们回家务农。德宗下诏赦免王国良的罪,赐他名字叫做惟新。

19辛巳‹十九›,遙尊上母沈氏為皇太后。沈氏以開元末選入代宗宮,安祿山之亂,玄宗避賊,諸王妃妾不及從者,皆為賊所得,拘之東都之掖庭。代宗克東都,入宮,得沈氏,留之東都宮中。史思明再陷東都,遂失所在。

〖译文〗 [19]辛巳(十九日),遥尊德宗生母沈氏为皇太后。

20荊南節度使庾準希楊炎指,奏忠州刺史劉晏與朱泚書求營救,辭多怨望,又奏召補州兵,欲拒朝命,忠州,荊南巡屬也,故庾準得以誣奏劉晏。使,疏吏翻。泚,且禮翻,又音此。朝,直遙翻;下同。炎證成之;上密遣中使就忠州縊殺之‹年六十五岁›,縊,於賜翻,又於計翻。己丑‹二十七›,乃下詔賜死。天下冤之。

〖译文〗 [20]荆南节度使庾准逢迎杨炎的意思,奏称忠州刺史刘晏给朱写信请求营救,讲了许多怨恨的话,又奏称刘晏征召补充忠州的士兵,打算抗拒朝廷的命令。杨炎又证明此说不虚。德宗便秘密派遣中使到忠州将刘晏缢杀,到己丑(二十七日),才下诏赐刘晏自裁,全国人都认为刘晏冤枉。

初,安、史之亂,數年間,天下戶口什亡八九,州縣多為藩鎮所據,貢賦不入,朝廷府庫耗竭,中國多故,戎狄每歲犯邊,所在宿重兵,仰給縣官,朝,直遙翻。仰,牛向翻。所費不貲,皆倚辦於晏。晏初為轉運使,獨領陜東諸道,寶應元年,劉晏充度支、轉運等使。代宗廣德二年,始以晏為河南、江•淮以來轉運使,乃疏浚汴水以開漕運之利。陝,失冉翻。陝西皆度支領之,末年兼領,未幾而罷。度,徒洛翻。大曆十四年,晏兼判度支,建中元年罷。幾,居豈翻。

〖译文〗 当初,安禄山、史思明发动叛乱,数年之间,全国户口散失了十之八九,州县多被藩镇占据,赋税不再上缴朝廷,朝廷的库存消耗殆尽。唐朝变故频仍,戎狄每年侵犯边境,在战事所到之处,驻扎重兵,依靠县官供给给养,所消耗的费用多得不可估量,全靠刘晏办理。刘晏最初担任转运使时,只主管陕东各道,陕西各道全由度支主管。到了后期,刘晏兼管度支,但不久便被罢官。

晏有精力,多機智,變通有無,曲盡其妙。常以厚直募善走者,置遞相望,覘報四方物價,覘,丑廉翻。雖遠方,不數日皆達使司,使司,謂轉運使司。食貨輕重之權,悉制在掌握,國家獲利而天下無甚貴甚賤之憂。常以為:「辦集眾務,在於得人,故必擇通敏、精悍、廉勤之士而用之;至於句檢簿書,悍,候旰翻,又下罕翻。句,古候翻。出納錢穀,【章:十二行本「穀」下有「事雖至細」四字;乙十一行本同;退齋校同,無「事」字。】必委之士類;吏惟書符牒,不得輕出一言。」常言:「士陷贓賄,則淪棄於時,名重於利,故士多清脩;吏雖潔廉,終無顯榮,利重於名,故吏多貪污。」然惟晏能行之,他人效者終莫能逮。其屬官雖居數千里外,奉教令如在目前,起居語言,無敢欺紿。紿,待亥翻。當時權貴,或以親故屬之者,屬,之欲翻。晏亦應之,使俸給多少,遷次緩速,皆如其志,然無得親職事。其場院要劇之官,俸,扶用翻。少,始紹翻。場,謂交場、船場。院,謂巡院。必盡一時之選。故晏沒之後,掌財賦有聲者,多晏之故吏也。

〖译文〗 刘晏精力充沛,机智过人,善于灵活地处理多变的事情,办得恰到好处。他常以优厚的待遇招募善于奔走的人,并设置了前后相望的驿站,以探测和上报各地物价。虽偏远之地,不出几天,也都能报到转运使司来。他把钱粮方面孰轻孰重的权变,全部控制在手中,朝廷因此获利,而民间也没有物价暴涨暴跌的忧虑。他常主张:“要想办理好各项事务,关键在于用人得当。所以,必须选择通达敏捷、精明强干、廉洁勤勉的人,对他们加以任用。至于考核簿籍文书,支付钱粮等项工作,是一定要委派读书人去做的;而吏人只能书写公文,不应随便讲话。”他又常说:“读书人陷于贪赃受贿,就会被时世所抛弃,因此看待名声重于财利,所以读书人大多清廉自修;吏人即使廉洁自守,最终还是不能显贵荣华,因此看待财利重于名声,所以吏人大多贪污受贿。”然而,只有刘晏才能实行这些主张,别人效法刘晏,到头来还是赶不上刘晏。刘晏的属官即使身在数千里以外,奉行刘晏的教令还是和在刘晏面前一样,讲话办事,都不敢欺骗说谎。当时,有些权贵人物将亲朋故旧嘱托给刘晏,刘晏也应承他们,领取薪俸的多少,升迁官阶的快慢,都符合他们的意愿,但是刘晏从不让他们亲理职事。他所管辖的交场、船场、巡院等处,凡是担任要职、处理繁难事务的官员,必定是当时选拔出来的得力人员。所以,在刘晏去世之后,掌管财赋的有名人物,多数是刘晏旧日的属下。

晏又以為戶口滋多,則賦稅自廣,故其理財【章:十二行本「財」下有「常」字;乙十一行本同。】以愛【章:十二行本「愛」作「養」;乙十一行本同。】民為先。諸道各置知院官,知院官,掌諸道巡院者也。每旬月,具州縣雨雪豐歉之狀白使司,豐則貴糴dí,歉則賤糶tiào,或以穀易雜貨供官用,及於豐處賣之。知院官始見不稔之端,先申,至某月須如干蠲juān免,某月須如干救助,使,疏吏翻。如干,猶言若干也。程大昌曰:若干者,設數之言也。干,猶箇也。若箇,猶言幾何枚也。又說:干者,十干,自甲至癸也,亦以數言也。及期,晏不俟州縣申請,即奏行之,應民之急,未嘗失時,不待其困弊、流亡、餓殍piǎo,然後賑之也。由是民得安其居業,戶口蕃息。殍,居表翻。賑,津忍翻。蕃,音煩。晏始為轉運使,時天下見戶不過二百萬,見,賢遍翻。其季年乃三百餘萬,在晏所統則增,非晏所統則不增也,其初財賦嵗入不過四百萬緡,季年乃千餘萬緡。

〖译文〗 刘晏还认为:户口增加,赋税征收的范围就会自然拓宽。所以刘晏掌理财务,以关心民间疾苦为先务。各道分别设置了巡院的知院官,每过十天、一月,必须陈述所在州县的雨雪丰歉状况,上报转运使司。如果丰收,就以高价买入;如果歉收,就以低价卖出。有时还将谷物换成杂货,供给官用,或者在丰收之地出卖。知院官开始见到年景不丰的苗头,就要先行申明到某月需要蠲免若干赋税,到某月需要救济资助若干物资,到了预定之期,刘晏不待州县申请,便上奏实施,解决百姓的急难,从来不曾错过时机。他并不等到百姓疲困流亡,饥饿而死以后,才去赈济百姓。由此,百姓得以安居乐业,户口繁衍起来。刘晏开始担任转运使时,全国的户口不过二百万,到他任职的后期,全国户口发展到三百余万。属于刘晏统辖,户口便增加;不是刘晏统辖的范围,户口就不增加。在刘晏任职的初期,财赋每年收入不过四百万缗,到他任职的后期,每年收入达到一千余万缗。

晏專用榷què鹽法充軍國之用。時自許‹河南省许昌市›、汝‹河南省汝州市›、鄭‹河南省郑州市›、鄧‹河南省邓州市›之西,皆食河東‹山西省›池鹽,度支主之;汴‹河南省开封市›、滑‹河南省滑县›、唐‹河南省泌阳县›、蔡之東,統,他綜翻,俗音如字。緡,眉巾翻。榷,古岳翻。代宗寶應元年,更豫州為蔡州,避上名也。皆食海鹽,晏主之。晏以為官多則民擾,故但於出鹽之鄉置鹽官,收鹽戶所煮之鹽轉鬻於商人,任其所之,自餘州縣不復置官。復,扶又翻;下價復同。其江嶺間去鹽鄉遠者,轉官鹽於彼貯之。或商絕鹽貴,則減價鬻之,謂之常平鹽,後又榷茶,遂置常平茶鹽官。貯,丁呂翻。官獲其利而民不乏鹽。其始江、淮鹽利不過四十萬緡,季年乃六百餘萬緡,由是國用充足而民不困弊。其河東‹山西省›鹽利,不過八十萬緡,而價復貴於海鹽。‹根据《新唐书·食货志》记载,当时产盐的分布,大致分两类。沿海地区,有四大盐场,分布在涟水江苏省涟水县›、湖州浙江省湖州市、越州浙江省绍兴市、杭州浙江省杭州市。政府设置以下十个管理局盐官监:嘉兴监浙江省嘉兴市、海陵监江苏省泰州市、盐城监江苏省盐城市、新亭监杭州、临平监同在杭州、兰亭监越州、永嘉监温州·浙江省温州市、大昌监今地不详、候官监福州·福建省福州市、富都监今地不详,管理沿海盐场。又设置十三巡奏事务处巡院:扬州院江苏省扬州市、陈许院陈州·河南省淮阳县、汴州院河南省开封市、庐寿院寿州·安徽省寿县、白沙院江苏省仪征市、准西院蔡州、甬桥院安徽省宿州市、浙西院苏州·江苏省苏州市、宋州院河南省商丘市、泗州院江苏省盱眙县淮河北岸、岭南院广州·广东省广州市、兖郓院郓州·山东省东平县、郑滑院滑州。十三院主要职责,是逮捕私盐贩卖者,以及盐商路过时征收税款。所以各院同时具备全国各地食盐差价的宏观调控作用。至于内陆地区,均依靠盐池及盐井。计:河中府安邑山西省运城市东北安邑镇、解县运城市西南解州镇有五盐池,总称”两池”,每年得盐万余斛,供应京师首都长安使用。盐州陕西省定边县有乌池、白池、瓦池、细项池,灵州有温泉灵武市东南等八池,会州甘肃省靖远县·已沦陷吐蕃有河池靖远县东,三州皆以盐换米。安北都护府内蒙古包头市有胡洛池内蒙古杭锦旗西北,供振武内蒙古和林格尔县、天德内蒙古乌拉特前旗东北二军事基地。黔州重庆市彭水县有四十一盐井,成州甘肃省西和县·已沦陷吐蕃、巂州四川省西昌市各有一盐井,山南西道战区总部梁州有一百二十三盐井,东川战区总部梓州有四百六十盐井,西川战区有十三盐井。除海盐、池盐之外,又有”盐屯”,在幽州北京市及横野军河北省蔚县,屯有劳役及士卒看守。

〖译文〗 刘晏专门采用盐产专营法来充实军需国用。当时,自许、汝、郑、邓一带的西面,都食用河东的池盐,由度支主管其事;自汴、滑、唐、蔡一带的东面,都是食用海盐,由刘晏主管其事。刘晏认为,官吏多了,百姓就会受到骚扰,所以他只在产盐地设置盐官,收购盐户所煮成的食盐,转卖给商人,听凭商人自行买卖,在产盐地以外的州县不再设置盐官。对于长江五岭间距离产盐地遥远的地方,便将官盐转运到那里贮存。有时盐商断绝,盐价上涨,便降低盐价出卖,号称常平盐,官方得到了盐产专营的利益,而百姓也不缺少食盐。在刘晏任职的初期,长江、淮河地区的盐利不过四十万缗,到他任职的后期,却达到了六百余万缗,由此,国家的经费充足起来,而百姓也不疲困不堪。至于河东的盐利,不过只有八十万缗,而价格也比海盐更高。

先是,運關東‹潼关以东›穀入長安者,先,悉薦翻。以河流湍悍,率一斛得八斗至者,則為成勞,受優賞。晏以為江、汴‹汴水›、河、渭‹渭水›,水力不同,各隨便宜,造運船,教漕卒,江船達揚州,汴船達河陰‹河南省郑州市西北桃花峪›,悍,下罕翻,又侯旰翻。汴,皮變翻。江船達揚州,入淮;汴船自清口達河陰。開元二十二年,分汜水、武涉、滎澤,置河陰縣,屬河南府,有河陰倉。河船達渭口‹陕西省潼关县·渭水注入黄河处›,渭船達太倉,渭口,謂渭水入河之口。其間緣水置倉,轉相受給。自是每歲運穀或至百餘萬斛,無斗升沈覆者。沈,持林翻。船十艘為一綱,使軍將領之,艘,蘇遭翻。將,即亮翻。十運無失,授優勞,官其人。數運之後,無不斑白者。晏於揚子‹江苏省扬州市南长江渡口›置十場造船,每艘給錢千緡。艘,蘇遭翻。緡,眉巾翻。或言「所用實不及半,虛費太多。」晏曰:「不然,論大計者固不可惜小費,凡事必為永久之慮。今始置船場,執事者至多,當先使之私用無窘,則官物堅牢矣。若遽與之屑屑校計錙銖,窘,巨隕翻。八銖為錙,十絫lěi為銖。安能久行乎!異日必有患吾所給多而減之者;減半以下猶可也,過此則不能運矣。」其後五十年,有司果減其半。及咸通中,有司計費以給之,無復羨餘,復,扶又翻,又音如字。羨,于線翻,羨贏也。船益脆薄易壞,易,以豉翻。漕運遂廢矣。宋白曰:武德、永徽之後,姜行本、薛大鼎、褚朗皆言漕運未能通濟。後監察御史王師順請運晉、絳之粟于河、渭之間,始置渭橋倉。開元初,李傑為水運使,始大興漕事。十八年,裴耀卿以言漕運拜江淮轉運使,以崔希逸、蕭炅為副。轉運、鹽鐵有副使自此始。肅宗初,第五琦以錢穀見,始置江淮租庸使,乾元初,加鹽鐵使,始大鹽鐵法,就山海井竈收榷其鹽,立監院官吏。至劉晏,始以鹽鐵兼漕運。

〖译文〗 在刘晏任职之前,将关东的谷物运送到长安,因为河水流湍急凶险,大抵一斛谷物能运到八斗,便算成功,会受到优厚的奖赏。刘晏认为长江、汴水、黄河、渭水的水流缓急各不相同,依据各处的不同特点,因利乘便,分别制造运送谷物的船只,训练漕运的士卒,长江的船只运抵扬州,汴水的船只运抵河阴,黄河的船只运抵渭水流入黄河的河口,渭水的船只运抵太仓,各地段之间都在水边设置粮仓,由上一段转送给下一段。自此,每年运送谷物有时能够达到一百多万斛,没有一斗一升在水中沉没。刘晏将十艘船编为一组,叫一纲,让军将带领,运送十次未发生闪失,便给予优厚的慰劳,让此人作官。屡次运送以后,运送者便没有不是头发花白的了。刘晏在扬子设置十处船场造船,每制船一艘,给钱一千缗。有人说,“造一艘船的费用实际还用不了一半,白白浪费的钱财太多了。”刘晏说:“不是这样。办大事,当然不可吝惜小费用,办一切事情都要有长远的考虑。现在船场才开始设置,办事的人很多,应该首先让这些人的私人用度不受困窘,他们为官家制造的物件就会坚固牢靠了。如果急于同这些人不厌烦细地计较分文,怎么能够长久地实行下去呢!他日一定会有嫌我所付给的工钱多便减少工钱的人,减少费用在半数以下还是可以的,超过此数,漕运就不能维持了。”此后五十年,有关部门果然将工钱减去一半。及至咸通年间,有关部门计算费用支给工钱,造船者不再有余利可图,造出的船只愈发单薄脆弱,容易毁坏,漕运于是废止了。

晏為人勤力,事無閒劇,必於一日中決之,不使留宿,後來言財利者皆莫能及之。

〖译文〗 刘晏是个勤勉力行的人,无论事务清闲抑或繁剧,都一定要在当天决断完毕,不让事情过夜,后来讲论财利的官员没有能够赶得上他的。

21八月,甲午‹三›,振武‹总部设单于府内蒙古和林格尔县›留後張光晟殺回紇使者董突【張:作「突董」;下同。】等九百餘人。董突者,武義可汗之叔父也。晟,成正翻。紇,下沒翻。使,疏吏翻。可,從刊入聲。汗,音寒。代宗‹李豫›之世,九姓胡常冒回紇之名,雜居京師,殖貨縱暴,與回紇共為公私之患;上即位,命董突盡帥其徒歸國,輜重甚盛。帥,讀曰率。輜,莊持翻。重,直用翻。至振武,留數月,厚求資給,日食肉千斤,他物稱是,稱,尺證翻縱樵牧者暴踐果稼,振武人苦之。光晟欲殺回紇,取其輜重,而畏其眾強,未敢發。九姓胡聞其種族為新可汗所誅,多道亡,踐,息淺翻。種,章勇翻。董突防之甚急;九姓胡不得亡,又不敢歸,乃密獻策於光晟,請殺回紇。光晟喜其黨自離,許之。上‹李适›以陜州‹河南省三门峡市›之辱,事見二百二十二卷寶應元年。陜,失冉翻。心恨回紇;光晟知上旨,乃奏稱:「回紇本種非多,紇,下沒翻。晟,成正翻。種,章勇翻。所輔以強者,群胡耳。今聞其自相魚肉,頓莫賀新立,移地健有孽子,登里可汗名移地健。及國相、梅錄各擁兵數千人相攻,國相,息亮翻。宋白曰:梅錄,回鶻將軍號。柳公綽帥河東時,有梅錄將軍李暢入貢。國未定。彼無財則不能使其眾,陛下不乘此際除之,乃歸其人,與之財,正所謂借寇兵齎盜糧者也。引李斯諫秦王逐客之言。請殺之。」三奏,上不許。光晟乃使副將過其館門,故不為禮;董突怒,執而鞭之數十。光晟勒兵掩擊,并群胡盡殺之,聚為京觀。獨留一胡,使歸國為證,曰:「回紇鞭辱大將,且謀襲據振武,故先事誅之。」將,即亮翻。觀,古玩翻。先,悉薦翻。上徵光晟為右金吾將軍,遣中使王嘉祥往‹回纥王庭,蒙古国哈尔和林市›致信幣。回紇請得專殺者以復讎,上為之貶光晟為睦王傅以慰其意。睦王述,上弟也。為,于偽翻。

〖译文〗 [21]八月,甲午(初三),振武留后张光晟杀死回纥使者董突等九百余人。董突是武义可汗的叔父。代宗在位期间,九姓胡经常假冒回纥的名义,杂居在京城,经商时恣意暴虐,与回纥一起,成为公家和私人的祸害。德宗即位后,命令董突带领同来的人悉数回国,他们带走的包裹很多。董突一行到振武,逗留了几个月,索求丰厚的供给,每天吃肉一千斤,用去其他物品与此相当,还听任砍柴放牧的回纥人糟踏瓜果和庄稼,振武的百姓都苦于回纥人的骚扰。张光晟打算杀死这些回纥人,取得他们的包裹,但又忌惮回纥人多势强,未敢发起行动。九姓胡人听说他们的部族被回纥新即位的可汗所杀戮,很多人半道逃走。董突对九姓胡人的防范很严密,九姓胡人既不能逃走,又不敢回来,于是向张光晟秘密献策,请求杀掉回纥人。张光晟因九姓胡人与回纥人自相背离而感到高兴,便允许九姓胡的请求。德宗因陕州之辱,心中痛恨回纥人。张光晟知道了德宗的心思,便奉称:“回纥本族人数并不很多,能够辅助回纥强盛起来的,是那群胡人而已。现在听说他们之间自相残害,顿莫贺新近即位,登里可汗移地健有个庶生的儿子,还有国相、梅录,都各自拥兵数千人,相互攻杀,国内尚未安定。他们没有资财便不能指使他们的部众,陛下不乘这一时机铲除他们,却要放他们的人回国,还给他们财物,这正是人们所说的借给寇匪兵马,送给强盗粮秣的做法啊。请将他们杀掉。”三次上奏,德宗都没有许可。于是,张光晟便让副将在回纥人居住的房舍门前往来,故意做出不礼貌的行为,董突大怒,捉住副将,将他抽打了数十鞭。张光晟统率士兵袭击回纥,连同九姓胡人一齐杀掉,尸首堆积起来,有如高丘。张光晟只留下一个胡人,让他回国去做见证,以说明:“回纥人用鞭子抽打、羞辱大将,而且图谋偷袭和占领振武城,所以才先行诛杀了这一班人。”德宗征召张光晟为右金吾将军,派遣中使王嘉祥前去去致送书信和礼物。回纥请求得到擅杀之人,好为族人报仇,德宗因此贬张光晟为睦王傅,以图慰解回纥人。

22加【章:十二行本「加」上有「丁未‹十六›」二字;乙十一行本同。】盧龍‹总部幽州›、隴右‹总部普润›、涇原‹总部泾州›節度使朱泚兼中書令,盧龍、隴右節度如故。使,疏吏翻。以舒王謨為四鎮、北庭行軍、涇原節度大使,行軍,當作行營。以涇州牙前兵馬使河中‹山西省永济市›姚令言為留後。為後姚令言以涇原兵作亂張本。考異曰:舊傳:「孟皞hào尋歸朝,遂拜令言為四鎮、北庭行營、涇原節度使。」按實錄,建中三年八月,以涇原節度留後姚令言為節度使,此年必始為留後也。按姚令言傳:建中元年,孟皞為涇原節度留後,自以文吏進身,不樂軍旅,頻表薦令言謹肅,堪任將帥。皞尋歸朝。謨,邈之子也。邈,代宗‹李豫›子,大曆八年薨。早孤,上子之。

〖译文〗 [22]德宗加卢龙、陇右、泾原节度使朱兼任中书令衔,仍然担任卢龙、陇右节度使。任命舒王李谟为四镇、北庭行营、泾原节度大使,任命泾州牙前兵马使河中人姚令言为留后。李谟是李邈的儿子,早年丧父,德宗收他为儿子。

23癸丑‹二十二›,詔贈太后父、祖、兄、弟官,及自餘宗族男女拜官封邑者告第告身,「第」,恐當作「策」。凡百二十有七通;中使以馬負而賜之。

〖译文〗 [23]癸丑(二十二日),德宗颁诏赠给太后的父、祖、兄、弟官职,并为其余的太后族人男女颁发拜官职、封食邑的告第告身,共计一百二十七通。中使用马驼着它们,去颁赐给每个人。

24九月,壬午‹二十一›,將作奏宣政殿廊壞,十月魁岡,未可脩。陰陽家拘忌,有天岡、河魁。凡魁岡之月及所繫之地,忌脩造。史炤曰:魁岡者,北斗魁星之氣,十月在戌,為魁岡。宋白曰:陰陽氏書,謂是歲孟冬為魁岡,不利脩作。上曰:「但不妨公害人,則吉矣。安問時日!」即命脩之。

〖译文〗 [24]九月,壬午(二十一日),将作奏称宣政殿的廓庑毁坏了,而十月在十二星次中属戌宫,为北斗魁星之气,不能进行修葺。德宗说:“只要不妨害公家和百姓,那便是吉祥了,何必卜问时日凶吉呢!”随即命令修葺廓庑。

25大曆以前,賦斂出納俸給皆無法,長吏得專之;重以元、王秉政,貨賂公行,斂,力贍翻。長,知兩翻。俸,扶用翻。元、王,謂元載、王縉也。天下不按贓吏者殆二十年。考異曰:建中實錄云「三十年」,蓋字之誤也。惟江西觀察使路嗣恭按虔州‹江西省赣州市›刺史源敷翰,流之。上以宣歙‹首府设宣州安徽省宣州市›觀察使薛邕,文雅舊臣,徵為左丞;邕去宣州,盗隱官物以巨萬計,殿中侍御史員㝢yǔ發之。時以宣、歙二州依山而扼江、湖之要,分置觀察使。使,疏吏翻。嗣,祥吏翻。歙,音攝。員,音運,姓也。冬,十月,己亥‹九›,貶連山‹广东省连山县›尉。連山縣,屬連州,晉武帝分桂陽立廣惠縣,隋改為廣澤,仁壽元年,改為連山縣,避太子廣諱也。於是州縣始畏朝典,不敢放縱。

〖译文〗 [25]在大历以前,征税、收支、薪俸都没有法度,高级官员得以专擅其事,加上元载、王缙执掌朝政,贿赂公行,全国不再按察贪赃官吏几达二十年。只有江西观察使路嗣恭按察虔州刺史源敷翰,判他流刑。德宗因宣歙观察使薛邕是位温文尔雅的老臣,征召他担任左丞。薛邕离开宣州时,盗窃隐瞒官家财物数以巨万计,殿中侍御史员揭发了他。冬季,十月己亥(初九),德宗将薛邕贬为连山县尉。自此,州县开始畏惧朝廷法典,不敢任意妄为。

上初即位,疏斥宦官,親任朝士,而張涉以儒學入侍,薛邕以文雅登朝,朝,直遙翻。繼以贓敗。宦官武將得以藉口,曰:「南牙文臣贓動至巨萬,而謂我曹濁亂天下,豈非欺罔邪!」將,即亮翻。邪,音耶。於是上心始疑,不知所倚仗矣。

〖译文〗 德宗即位之初,疏远摈斥宦官,亲近任用朝官。但是,张涉因长于儒学而入侍禁中,薛邕因温文尔雅而登上朝堂,却相继由于贪赃而垮台。宦官武将得到借口,他们说:“南衙文臣贪赃动不动就达到巨万,反而说我辈把国家搞混乱了,这难道不是欺人之谈吗!”由此,德宗开始心怀疑虑,不知道依靠谁人为好。

26中書舍人高參請分遣諸沈訪求太后,庚寅‹九月二十九日›,以睦王述為奉迎使,工部尚書喬琳副之,又命諸沈四人為判官,與中使分行諸道求之。尚,辰羊翻。行,下孟翻,又音如字。

〖译文〗 [26]中书舍人高参请求分别派遣沈氏诸人去寻访太后。庚寅(疑误),德宗任命睦王李述为奉迎使,使工部尚书乔琳为副使,又让沈氏四人任判官,与中使分别巡行各道,寻找皇太后。

27十一月,初令待制官外,更引朝集使二人,訪以時政得失,遠人疾苦。令,力丁翻。朝,直遙翻。使,疏吏翻。

〖译文〗 [27]十一月,首次命令在待制官以外,再推荐出朝集使二人,向他们询问当时朝政的得失,以及边远各地人民的疾苦。

28先是,公主下嫁者,舅姑拜之,婦不答。先,悉薦翻。上命禮官定公主拜見舅、姑及壻之諸父、兄、姊之儀,舅、姑坐受於中堂,兄、【章:十二行本「兄」上有「諸父」二字;乙十一行本同;退齋校同。】姊立受於東序,如家人禮。有縣主將嫁,擇用丁丑‹十一月十七日›,是日,上之從父妹卒,姊,蔣兕翻。從,才用翻。命罷之。有司奏:「供張已備,供,居用翻。張,知亮翻。且殤服不足廢事。」殤,音傷。說文:未成人而死者為殤。禮:十九至十六死者為長殤,十五至十二死者為中殤,十一至八歲死者為下殤。上曰:「爾愛其費,我愛其禮。」卒罷之。卒,子恤翻。至德‹七五六›以來,國家多事,公主、郡、縣主多不以時嫁,有華髮者,雖居禁中,或十年不見天子;上始引見諸宗女,髮中白者曰華。見,賢遍翻。尊者致敬,卑者存慰,悉命嫁之。所齎小大之物,必經心目。己卯‹十一月十九日›、庚辰‹二十日›二日,嫁岳陽等九【章:十二行本「九」作「凡」;乙十一行本同。】十一縣主。齎jí,則兮翻。

〖译文〗 [28]先前,公主下嫁,公婆要对她行拜礼,而媳妇不必答礼。德宗命令礼官制定公主拜见公婆以及夫婿的叔伯、兄姊的礼仪,规定公婆坐在中堂接受公主拜见,夫婿的兄姊站在东厢房中接受公主拜见,就和凡人家庭的礼节一样。有位亲王的女儿县主将要出嫁,选定以丁丑(十七日)为期。此日,德宗的叔伯妹妹去世,便命令县主停止出嫁。有关部门奏称:“陈设已经准备好了,而且未成年人的丧事是不足以废止婚礼的。”德宗说:“你们珍惜县主出嫁的费用,我却珍惜礼节。”还是阻止了县主在此日出嫁。自至德年间以来,国家变故频仍,公主、郡主、县主不能按时出嫁的人很多,有的人头发都变得花白了。她们虽然在宫中居住,却有人长达十年之久看不到皇上。德宗命人引导宗室诸女前来会见,对年长于己的表示敬意,对年少于己的予以安慰,让她们全都嫁了出去。对宗室诸女所携带的物品,无论大小,德宗都一定要亲自经心过目。己卯(十九日)、庚辰(二十日)两天,德宗将岳阳等九十一位县主嫁了出去。

29吐蕃見韋倫再至,益喜。是年五月,韋倫再使吐蕃。吐,從暾入聲。十二月,辛卯朔‹一›,倫還,吐蕃遣其相論欽明思等入貢。還,從宣翻,又音如字。相,息亮翻。

〖译文〗 [29]吐蕃人看到韦伦再次到来,益发喜欢。十二月,辛卯朔(初一),韦伦回返朝廷,吐蕃便派遣国相论钦明思等人入朝进贡。

30是歲,冊太子母王氏為淑妃。

〖译文〗 [30]这一年,德宗册立太子的生母王氏为淑妃。

31天下稅戶三百八萬五千七十六,籍兵七十六萬八千餘人,籍兵,兵之著籍者也。稅錢一千八十九萬八千餘緡,穀二百一十五萬七千餘斛。緡,眉巾翻。

〖译文〗 [31]全国税户计有三百零八万五千零七十六户,在籍士兵计有七十六万八千余人,征收税钱计有一千零八十九万八千余缗,征收谷物计有二百一十五万七千余斛。

二年(辛酉、七八一)#

1春,正月,戊辰‹九›,成德‹总部设恒州河北省正定县›節度使李寶臣薨‹张忠志,年六十四岁›。恆、冀,成德軍。考異曰:建中實錄云:「二月丁巳,寶臣卒。」疑奏到之日也。今從德宗實錄。谷況燕南記曰:「忠志末年,惟納妖妄之人、兼陰陽、術數、諂媚苟且之輩,爭獻圖讖,稱有尊位,詐作朱草、靈芝,鑿石上作名字。又於後堂院結壇場,清齋菜食,置金杯、玉斝jiǎ、銀盤,云甘露神酒自至其內。又言天符下降。忠志自謂命符上天,將吏罔有諫者。使行文牒,布告州縣云:『靈芝朱草,王者之瑞,輒生壇上,香滿院中,靈石呈祥,天符飛應,甘露如蜜,神酒盈杯,匪我所求,不期自至,各牒管內郡縣,宜令知委,同為喜慶也。』既而日為妖妄者更相矯云:『不日當有天神下降,持金箱玉印而至,然後即大位,為天所授也。四方皆自歸伏,不待征討,海內坐而定矣。』忠志大悅。多以金、銀、羅、錦、異物賞之。陰陽、妖妄者自知虛偽,恐事泄見誅,共言:『相公宜服甘露、靈芝草湯,即天神降速。』忠志一任妖者,遂於湯中密著毒藥,既飲畢,便失音,三日而卒。」舊傳亦以為然。按方士妖妄,必為一府所疾,所憑恃者寶臣一人耳。若酖殺寶臣,身在府中,逃無所之,安能免死乎!計方士雖愚,必不為此。蓋時人見寶臣曾飲其湯,遇疾而死,以為方士所酖,谷況承而書之耳。寶臣欲以軍府傳其子行軍司馬惟岳,以其年少闇弱,少,詩照翻。豫誅諸將之難制者將,即亮翻。深州‹河北省深州市›刺史張獻誠等,至有十餘人同日死者。寶臣召易州‹河北省易县›刺史張孝忠,孝忠不往,使其弟孝節召之。孝忠使孝節謂寶臣曰:「諸將何罪,連頸受戮!孝忠懼死。不敢往,亦不敢叛,正如公不入朝之意耳。」朝,直遙翻。孝節泣曰:「如此,孝節必死。」孝忠曰:「往則併命,我在此,必不敢殺汝。」遂歸,寶臣亦不之罪也。兵馬使王武俊,位卑而有勇,故寶臣特親愛之,以女妻其子士真,使,疏吏翻。妻,七細翻士真復厚結其左右;故孝忠、武俊獨全。史言人不可妄殺,且為孝忠、武俊歸國張本。復,扶又翻。

〖译文〗 [1]春季,正月,戊辰(初九),成德节度使李宝臣去世。李宝臣打算将军府主帅的位子传给他的儿子行军司马李惟岳,因为李惟岳年纪尚小,愚昧软弱,便事先诛杀了难以辖制的部下将领深州刺史张献诚等人,甚至有十余人同一天被杀。李宝臣传召易州刺史张孝忠,张孝忠不肯前往,李宝臣又让他的弟弟张孝节去传召他。张孝忠让张孝节转告李宝臣说:“各位将领究竟犯了什么罪,接连不断地遭到杀戮!我张孝忠怕死,既不敢前往,也不敢反叛,正如你不肯入朝当官一样。”张孝节哭着说:“如果这样,我一定被杀。”张孝忠说:“如果前往,你我便会一齐丧命,有我在这儿,李宝臣一定不敢杀你。”于是,张孝节回到成德,李宝臣也没有加罪于他。兵马使王武俊职位低下,但是作战勇敢,所以李宝臣特别亲近受护他,还把女儿嫁给他的儿子王士真为妻,王士真又深深结纳了李宝臣身边的人。所以,唯有张孝忠和王武俊得以保全。

及薨,孔目官胡震,家僮王他奴勸惟岳匿喪二十餘日,詐為寶臣表,求令惟岳繼襲,上‹李适kuò,本年四十岁›不許;令,力丁翻。遣給事中汲‹河南省卫辉市›人班宏往問寶臣疾,且諭之。惟岳厚賂宏,宏不受,還報。惟岳乃發喪,自為留後,使將佐共奏求旌節,上又不許。汲縣,屬衛州。還,從宣翻,又音如字。將,即亮翻。

〖译文〗 到李宝臣去世,孔目官胡震和家仆王他奴劝告李惟岳隐瞒丧事二十余天,假冒李宝臣上表,请求让李惟岳袭任节度使。德宗不予许可,派遣给事中汲县人班宏前往问候李宝臣的病情,并进行开导。李惟岳以厚资贿赂班宏,班宏不肯接受,回朝上报。李惟岳于是为李宝臣发丧,自称留后,让将领佐吏连名上奏,请求颁赐节度使的旌节,德宗又没有许可。

初,寶臣與李正己‹平卢战区,总部设郓州山东省东平县›、田承嗣‹魏博战区,总部设魏州河北省大名县›、梁崇義‹山南东道战区,总部设襄州湖北省襄樊市›相結,事見上卷代宗大曆十二年。嗣,祥吏翻。期以土地傳之子孫。故承嗣之死,見上卷大曆十四年。寶臣力為之請于朝,為,于偽翻;下屢為同。朝,直遙翻。使以節授田悅;代宗‹李豫›從之。悅初襲位,事朝廷禮甚恭,河東‹总部设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節度使馬燧表其必反,請先為備。至是,悅屢為惟岳請繼襲,上欲革前弊,不許;或諫曰:「惟岳已據父業,不因而命之,必為亂。」上曰:「賊本無資以為亂,皆藉我土地,假我位號,以聚其眾耳。曏日因其所欲而命之多矣,而亂日益滋。是爵命不足以已亂,而適足以長亂也。德宗銳於削平藩鎮而發是言,誠中肅、代之病,而終不能已亂,亦以召亂,所行者未能副其言也。長,知丈翻。然則惟岳必為亂,命與不命等耳。」竟不許。悅乃與李正己各遣使詣惟岳,潛謀勒兵拒命。

〖译文〗 当初,李宝臣与李正己、田承嗣、梁崇义深相结纳,约定将所管辖的土地传给子孙后代。所以,田承嗣死时,李宝臣竭力向朝廷请求,让朝廷将节度使的旌节授给田悦,代宗听从了他的建议。田悦最初袭任节度使时,事奉朝廷的礼节很是恭谨,河东节度使马燧上表说田悦定会反叛,请朝廷预先作好防备。至此,田悦屡次为李惟岳请求继任,但德宗准备革除以往的弊端,不肯答应。有人劝谏说:“李惟岳已经据有父业,若不顺水推舟任命他,准会酿成变乱。”德宗说:“寇贼本来没有资格作乱,都是假借着我的土地和职位名号,才得以招聚人马的啊。往日朝廷顺着他们的欲望来任命他们的事不少了,但是变乱还是日益增长。这说明爵位的任命不但不足以止息变乱,反而助长变乱。如果李惟岳一定要发起变乱,任命他与不任命他都一样。”德宗到底还是没有答应下来。于是,田悦与李正己各自派遣使者至李惟岳处,暗中策划率兵抗拒朝命。

魏博節度副使田庭玠謂悅曰;「爾藉伯父遺業,田承嗣者,悅之伯父也。但謹事朝廷,坐享富貴,不亦善乎!柰何無故與恆、鄆共為叛臣!成德節度使治恆州,淄青節度使治鄆州,故以恆、鄆稱之。恆,戶登翻。鄆,音運。爾觀兵興以來,逆亂者誰能保其家乎?必欲行爾之志,可先殺我,無使我見田氏之族滅也。」因稱病臥家。悅自往謝之,庭玠閉門不內,竟以憂卒。卒,子恤翻。

〖译文〗 魏博节度副使田庭对田悦说:“你凭借着伯父留下的基业,去谨慎地事奉朝廷,坐享富贵,不是很好吗!为什么无缘无故地与成德、淄青一起去作反叛之臣呢!你看战事兴起以来,叛逆变乱的人有谁能够保全自己的家族呢?如果你一定要按你的想法去做,可以先把我杀了,别让我看见田氏的举族灭亡。”于是他自称有病,躺在家中。田悦亲自前去向田庭道歉,田庭关上家门,不肯接待田悦。田庭最终因忧郁而死。

成德判官邵真聞李惟岳之謀,泣諫曰:「先相公受國厚恩,大夫衰絰之中,相,息亮翻。衰,倉回翻。遽欲負國,此甚不可。」勸惟岳執李正己使者送京師,且請討之,曰:「如此,朝廷嘉大夫之忠,則旄節庶幾可得。」使,疏吏翻。朝,直遙翻。幾,居希翻。惟岳然之,使真草奏。長史畢華曰:「先公與二道結好二十餘年,長,知兩翻。好,呼到翻。柰何一旦棄之!且雖執其使,朝廷未必見信。正己忽來襲我,孤軍無援,何以待之!」惟岳又從之。

〖译文〗 成德判官邵真听到李惟岳的图谋,哭着规劝说:“先相公蒙受国家深厚的恩典,大夫您在服丧期间,忙着准备背叛国家,这种做法太不对了。”邵真劝说李惟岳将李正己的使者抓起来,送往京城,并且请求讨伐李正己。他说:“这样做,朝廷会嘉许大夫的忠心,节度使的旌节也许还有得到的希望。”李惟岳认为邵真说得对,便让邵真起草奏书。长史毕华说:“先公与成德、淄青交好了二十余年。怎么能一下子舍弃了他们!而且,即使将二镇的使者抓起来,朝廷也不一定就相信你。李正己突然来袭击我军,我军孤立无援,这又怎么办呢!”李惟岳又听从了毕华的意见。

前定州‹河北省定州市›刺史谷從政,惟岳之舅也,有膽略,頗讀書,王武俊等皆敬憚之,為寶臣所忌,從政乃稱病杜門。惟岳亦忌之,不與圖事,日夜獨與胡震、王他奴等計議,多散金帛以悅將士。將,即亮翻。從政往見惟岳曰:「今海內無事,自上國來者,時藩鎮竊據,自比古諸侯,謂京師為上國。皆言天子聰明英武,志欲致太平,深不欲諸侯子孫專地。爾今首違詔命,天子必遣諸道致討。將士受賞,【章:十二行本「賞」下有「之際」二字;乙十一行本同;退齋校同;張校同,云無註本亦無。】皆言為大夫盡死;為,于偽翻;下且為同。苟一戰不勝,各惜其生,誰不離心!大將有權者,乘危伺便,咸思取爾以自為功矣。伺,相吏翻。且先相公所殺高班大將,殆以百數,撓敗之際,撓,奴教翻。其子弟欲復仇者,庸可數乎!又,相公與幽州‹卢龙战区,总部设幽州北京市›有隙,謂李寶臣襲朱滔也。事見上卷代宗大曆之十年。朱滔兄弟常切齒於我,今天子必以為將;滔與吾擊柝相聞,左傳曰:魯擊柝聞於邾。謂接境也。計其聞命疾驅,若虎狼之得獸也,何以當之!是後李惟岳禍敗,皆如谷從政所言。昔田承嗣從安、史父子同反,身經百戰,凶悍聞於天下,嗣,祥吏翻。悍,下罕翻,又戶旰翻。違詔舉兵,自謂無敵;及盧子期就擒,吳希光歸國,承嗣指天垂泣,身無所措。賴先相公按兵不進,且為之祈請,先帝寬仁,赦而不誅,事亦見上卷大曆十年。相,息亮翻。為,于偽翻。不然,田氏豈有種乎!況爾生長富貴,齒髮尚少,不更艱危,種,章勇翻。長,知丈翻。少,詩照翻。更,工衡翻。乃信左右之言,欲效承嗣所為乎!為爾之計,不若辭謝將佐,使惟誠攝領軍府,身自入朝,乞留宿衛,因言惟誠且留攝事。恩命決於聖志;上必悅爾忠義,縱無大位,不失榮祿,永無憂矣。不然,大禍將【章:十二行本「將」下有「至悔之何」四字;乙十一行本同;退齋校同;張校同,云無註本亦無。】及。吾亦知爾素疏忌我,顧以舅甥之情,事急,不得不言耳!」惟岳【章:十二行本「岳」下有「及左右」三字;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云無註本亦無。】見其言切,益惡之。從政乃復歸,杜門稱病。將,即亮翻。朝,直遙翻。惡,烏路翻。復,扶又翻,又音如字。惟誠者,惟岳之庶兄也,謙厚好書,得眾心,好,呼到翻。其母妹為李正己子婦。母妹者,惟誠同母之妹也。是日,惟岳送惟誠於正己,正己使復姓張,遂仕淄青。惟岳遣王他奴詣從政家,察其起居,將殺之,示之以意,使自引分。從政飲藥而卒;卒,子恤翻。且死,曰:「吾不憚死,哀張氏今族滅矣!」李寶臣本張忠志,故云然。

〖译文〗 前定州刺史谷从政是李惟岳的舅父,他有胆识,有谋略,颇读过一些书,王武俊等人对他都很敬畏。由于被李宝臣猜忌,谷从政便闭门称病。李惟岳也猜忌他,有事不肯与他谋划。李惟岳整日专门与胡震、王他奴等人商量,多发放钱财布帛,以便取悦将士。谷从政去见李惟岳说:“当今国内没有事端,从京城来的人都说皇上聪慧明达,英俊威武,立志要再造太平之世,十分不愿方镇的子孙专擅一方。你现在头一个违抗诏命,皇上定然派遣各道兵马前来讨伐你。你部下的将士接受了犒赏,都说要为你尽力至死,而如果一战不能取胜,人们各自顾惜自己的性命,谁不背叛你呢!通达权变的大将,乘你危难之际,寻找方便的时机,便都想捉住你而自己立功。况且,先公所杀死的高职位的大将几乎上百人了,在你遭受挫败之际,死者子弟中要报仇的,难道是屈指可数的吗!再者,先公与幽州结下嫌隙,朱滔兄弟一贯对我们恨得咬牙切齿,如今皇上准会任命他们为将领的。朱滔与我们之间近得连夜间敲打木梆报时的声音都可以相互听到,一旦朱滔接受朝廷的命令,急速前来,那就如同虎狼追捕野兽一般,你又如何抵挡呢!过去,田承嗣跟随安禄山、安庆绪、史思明、史朝义父子一起造反,身经百战,凶猛骠悍,闻名天下,违抗诏命,发起战端,自认为没有敌手。及至卢子期被擒获,吴希光归顺国家以后,田承嗣却只好对天而泣,不知将自身安放何处了。全靠先公按兵不进,而且为他求情,先帝宽厚仁德,予以赦免,田承嗣才未遭到诛杀,如果不是这样,田氏还能留下根苗吗!何况你生长在富贵之中,年龄还小,没有经受过艰难危苦,但你却听信左右的话,打算效法田承嗣的作法吗!为你打算,你不如在将佐面前辞去职务,让李惟诚代理掌管军府,你亲身入朝,请求留下来为皇上值宿警卫,同时也说明让李惟诚暂且留下来代理掌管军府之事,对他的加恩任命取决于皇上的意志。皇上必然喜欢你的忠义,即使得不到高位,也不会失去荣耀的禄位,永远消除忧患了,否则,大祸将要到来。我也知道你素来疏远猜忌我,但因你我有甥舅之情,事情又已急迫,不能不说了!”李惟岳见谷从政出言切中要害,越发憎恶他。谷从政于是再次回到家中,闭门称病。李惟诚是李惟岳异母庶兄,他谦和厚道,喜欢读书,能得人心,他的同母妹做了李正己的儿媳妇。此日,李惟岳将李惟诚送到李正己那里,李正己让李惟诚恢复姓张,于是他便在淄青做官了。李惟岳派遣王他奴到谷从政家中去,察看谷从政的活动,谷从政吞服毒药而死。在将死之际,谷从政说:“我不怕死,只是为张氏现在将要遭到灭族之灾而悲哀。”

劉文喜之死也,李正己、田悅等皆不自安;劉晏死,正己等益懼,劉文喜、劉晏死皆見上年。相謂曰:「我輩罪惡,豈得與劉晏比乎!」李正己、田悅非面相告語也,使人傳言有此語。會汴州‹永平战区总部·河南省开封市›城隘,廣之,東方人訛言「上欲東封,汴,皮變翻。隘,烏介翻。東封,非東封泰山之謂,蓋用左傳燭之武說「秦伯既東封鄭,又欲肆其西封」之語。故城汴州。」正己懼,發兵萬人屯曹州‹山东省定陶县›;曹州,李正己巡屬,與汴州接壤。田悅亦完聚為備,杜預曰:完聚者,完城郭,聚人民。與梁崇義、李惟岳遙相應助,河南士民騷然驚駭。

〖译文〗 刘文喜死去,李正己、田悦等人都感到不安;刘晏死去,李正己等人更加恐惧。他们交谈说:“我辈的罪恶,难道能够同刘晏相比吗!”适逢汴州因城内狭窄,需要拓广城垣,东方人便传出谣言:“皇上准备向东面开拓封疆了,所以才修筑汴州城。”李正己害怕了,发兵一万人,屯驻曹州。田悦也修葺城池,聚集人马,预作防备,与梁崇义,李惟岳遥相接应,互为援助,搅得河南士子庶民骚动,惊骇不安。

永平舊領汴‹河南省开封市›、宋‹河南省商丘县›、滑‹河南省滑县›、亳‹安徽省亳州市›、陳‹河南省淮阳县›、潁‹安徽省阜阳市›、泗‹江苏省盱眙县淮河北岸›七州,此平李靈耀後,永平軍所領巡屬也。按代宗大曆七年,賜滑亳軍號永平;十一年,平李靈耀,增領宋、泗二州,十四年,增領汴、潁二州,滑亳未賜軍號之前,已領陳州,共七州。丙子‹十七›,分宋、亳、潁別為節度使,以宋州刺史劉洽為之;以泗州隸淮南‹总部设扬州江苏省扬州市›;又以東都‹洛阳›留守路嗣恭為懷•鄭•汝•陜四州、河陽三城節度使‹总部设河阳城河南省孟州市›。使,疏吏翻。守,式又翻。嗣,祥吏翻。陜,失冉翻。旬日,又以永平節度使李勉都統洽、嗣恭二道,仍割鄭州‹河南省郑州市›隸之,選嘗為將者為諸州刺史,以備正己等。統,他綜翻,俗又讀如字。將,即亮翻。

〖译文〗 永平军原先辖有汴、宋、滑、亳、陈、颍、泗共七州,丙子(十七日),朝廷从永平军分出宋、亳、颍三州,另设节度使,以宋州刺史刘洽充任此职。将泗州隶属于淮南,又任命东都留守路嗣恭为怀、郑、汝、陕四州及河阳三城节度使。十天以后朝廷又任命永平节度使李勉总辖刘洽、路嗣恭所在二道,再次把郑州分割隶属于他,让他选任曾经做过将官的人担任各州刺史,以防备李正己等人。

2初,高力士有養女嫠居東京,嫠lí,里之翻。無夫為嫠。頗能言宮中事,女官李真一意其為沈太后,詣使者具言其狀。去年遣使訪求太后。上聞之,驚喜。時沈氏故老已盡,無識太后者。上遣宦官、宮人往驗視之,年狀頗同,宦官、宮人不審識太后,皆言是。高氏辭稱實非太后,驗視者益疑之,強迎入上陽宮。強,其兩翻;下所強同。上發宮女百餘人,齎乘輿服御物就上陽宮供奉。乘,繩證翻。輿,音于。左右誘諭百方,誘,音酉。高氏心動,乃自言是。驗視者走馬入奏,上大喜。二月,辛卯‹二›,上以偶日御殿,群臣皆入賀。唐制:天子以隻日受朝賀,今喜於得太后,故以耦日御殿而受賀。詔有司草儀奉迎。高氏弟承悅在長安,恐不言,久獲罪,遽自言本末。上命力士養孫樊景超往覆視,景超見高氏居內殿,以太后自處,處,昌呂翻。左右侍衛甚嚴。景超謂高氏曰:「姑何自置身於俎上!」謂將以詐偽伏罪,如置身俎上,以俟刀也。左右叱景超使下,景超抗聲曰:「有詔,太后詐偽,左右可下。」左右皆下殿。高氏乃曰:「吾為人所強,非己出也。」強,其兩翻。以牛車載還其家。還,從宣翻,又音如字上恐後人不復敢言太后,皆不之罪,曰:「吾寧受百欺,庶幾得之。」復,扶又翻。幾,居依翻。自是四方稱得太后者數四,皆非是,而真太后竟不知所之。之,往也。

〖译文〗 [2]当初,高力士有个养女在洛阳寡居,她挺能讲宫中轶事,女官李真一猜想此人便是沈太后,就到寻访太后的使者那里陈述了她的状貌。德宗听到这一消息,真是又惊又喜。当时,沈氏族老辈人都已去世,再没有认识太后的人。德宗派遣宦官、宫人前往察看高氏,高氏的年龄状貌与太后颇为相似,宦官、宫人不曾仔细端详过太后,都说高氏便是太后。高氏推辞说自己实在并不是太后,派来察看的人却愈发怀疑,强行将高氏迎进上阳宫。德宗打发宫女一百余人,带着车驾衣服等御用之物去上阳宫供养服侍高氏。随侍的人们千方百计地劝诱她,高氏动了心,便声称自己是太后。察看的官员乘马飞快入朝上奏,德宗非常高兴。二月,辛卯(初二),德宗以双日登殿,群臣都入朝庆贺。德宗还下诏命令有关部门草拟仪典,奉迎太后。高氏的弟弟高承悦住在长安,害怕如果不讲实情,日子久了终要获罪,便急忙说出了事情的原委。德宗让高力士的养孙樊景超前往上阳宫复核察看。樊景超看到高氏住在内殿,以太后的身份自居,随从人员服侍防卫得很是严密。樊景超对高氏说:“姑姑为什么要将自己置身于刀俎之地呢!”侍从人员呵斥樊景超下殿,樊景超高声说:“我这里带着诏书,太后是伪装的,侍从人员可速下殿来。”侍从人员都走下殿来。高氏于是说:“我是被人所勉强,不是出于自己意愿。”樊景超用牛车拉着高氏,将她送回家中。德宗担心以后人们不再敢提太后,都不予加罪,还说:“我宁可遭受上百次的欺骗,大概总能找到太后吧。”自此以后,各地声称找到太后的事情发生了多次,但都不是,而真正的太后最终还是不知去向。

3御史中丞盧杞,奕之子也,天寶十四載,安祿山陷洛陽,李憕、盧奕死之。貌醜,色如藍,有口辯;上悅之,丁未‹六›,擢為大夫,擢為御史大夫。領京畿觀察使。句。郭子儀每見賓客,姬妾不離側。杞嘗往問疾,子儀悉屏侍妾,獨隱几待之。離,力智翻。屏,必郢翻。隱,於靳翻。或問其故,子儀曰:「杞貌陋而心險,婦人輩見之必笑,他日杞得志,吾族無類矣!」

〖译文〗 [3]御史中丞卢杞是卢奕的儿子,他相貌丑陋,面色如蓝靛,能言善辩,德宗喜欢他。丁未(十八日),德宗提升卢杞为御史大夫,兼任京畿观察使。郭子仪每次会见宾客,姬妾不离身边。卢杞曾因郭子仪患病而前往问候,郭子仪却将随侍的姬妾悉数屏退,只一人凭几而坐,接待卢杞。有人询问原故,郭子仪说:“卢杞面貌丑陋,心地险恶,女人见了必然要笑,以后卢杞得志了,我便举族无一幸免了!”

楊炎既殺劉晏,朝野側目,李正己累表請晏罪,譏斥朝廷。炎懼,遣腹心分詣諸道,以宣慰為名,實使之密諭節度使云:「晏昔朋附姦邪,請立獨孤后,上自惡而殺之。」上聞而惡之,朝,直遙翻。度使,疏吏翻。惡,烏路翻。由是有誅炎之志,隱而未發。乙巳‹十六›,遷炎為中書侍郎,擢盧杞為門下侍郎,並同平章事,不專任炎矣。杞蕞陋,無文學,蕞zuì,徂外翻。炎輕之,多託疾不與會食;唐制:諸宰相,日會食於政事堂。杞亦恨之。杞陰狡,欲起勢立威,小不附者必欲置之死地,引太常博士裴延齡為集賢殿直學士,親任之。為盧杞以姦邪致亂張本。然杞為建中厲階,人皆知之,其引裴延齡以樹黨,其禍蔓延,迄於貞元之末年,人未知其罪也。故通鑑著言之。

〖译文〗 杨炎杀掉刘晏以后,朝野之士都对他既畏惧又愤恨。李正己屡次上表请问刘晏何罪,讥讽贬责朝廷。杨炎害怕了,便派遣亲信分别到各道去,名义上是前去安抚地方,实际上是让他们暗中告诉节度使说:“刘晏昔日勾结并依附奸佞邪恶之人,请求册立独孤妃为皇后,是皇上自己憎恶他,因而杀了他。”德宗听到此言,对杨炎厌恶,由此便有诛杀杨炎的意图,只是尚隐忍着没有发作。乙巳(十六日),德宗调任杨炎为中书侍郎,提升卢杞为门下侍郎,二人都为同平章事,不再专门任用杨炎了。卢杞矮小丑陋,没有文采,缺乏学识,杨炎看不起他,常常假托有病,不与他在政事堂一起进餐。卢杞对杨炎也是怀恨在心。卢杞阴险狡猾,打算在朝中扶植自己的势力,树立自己的威望,对稍不附合自己的人,便一定要置之于死地。他引荐太常博士裴延龄为集贤殿直学士,亲近并任用他。

4丙午‹十七›,更汴宋軍曰宣武。按是時李勉以永平軍節度使鎮汴州,蓋以宋、亳、潁為宣武軍。當從新書方鎮表。更,工衡翻。

〖译文〗 [4]丙午(十七日),汴宋军改称为宣武军。

5振武‹总部设单于府内蒙古和林格尔县›節度使彭令芳苛虐,監軍劉惠光貪婪;婪,盧含翻。乙卯‹二十六›,軍士共殺之。

〖译文〗 [5]振武节度使彭令芳苛刻残暴,其监军刘惠光贪得无厌。乙卯(二十六日),振武将士共同将二人杀死。

6發京西防秋兵萬二千人戍關東。時吐蕃通和,西邊無警,而河南、北諸鎮連兵拒命,關東騷然,故抽京西防秋之兵以戍關東。上御望春樓望春樓,在灞水之西,臨廣運潭。宴勞將士,勞,力到翻。將,即亮翻。神策軍士獨不飲,上使詰之,其將楊惠元對曰:「臣等發奉天‹陕西省乾县›,軍帥張巨濟戒之曰:『此行大建功名,凱還之日,相與為歡。』【章:十二行本「歡」下有「苟未捷勿飲酒」六字;乙十一行本同;退齋校同。】故不敢奉詔。」按建中元年,遣神策軍使張巨濟將禁兵助朱泚等討劉文喜。蓋涇州既平,巨濟還屯奉天也。詰,去吉翻。帥,所類翻。還,音旋,又如字。及行,有司緣道設酒食,獨惠元所部缾罌不發。罌yīng,烏莖翻。上深歎美,賜書勞之。勞,力到翻。惠元,平州‹河北省卢龙县›人也。平州,北平郡。

〖译文〗 [6]朝廷征发京西防御吐蕃兵马一万二千人驻防关东。德宗登上望春楼,设宴犒劳将士。神策军的士兵唯独不肯饮酒,德宗让人询问原由,神策军将官杨惠元回答说:“我们来自奉天,主帅张巨济告诫我们说:‘此行要大大地建树功名,待到凯旋而归的日子,我与你们好好痛快一场。’所以不敢饮酒。”到出发时,有关部门在道旁摆设酒食,只有杨惠元的部下不肯启瓶饮酒。德宗深表赞赏,颁赐诏书慰劳杨惠元。杨惠元是平州人。

7三月,置溵州‹属淮宁战区总部蔡州›於郾城‹河南省郾城县›。魏收地形志:潁川郡曲陽縣有郾城。後齊置臨潁郡,隋廢郡,為郾城縣,唐屬蔡州。時分郾城、臨潁、陳州之溵水置溵州。溵yīn,於巾翻。郾yǎn,於建翻。

〖译文〗 [7]三月,朝廷在郾城设置州。

8辛巳‹二十二›,以汾州‹山西省汾阳县›刺史王翃為振武軍‹内蒙古和林格尔县›使、鎮北‹内蒙古包头市›•綏‹陕西省绥德县›•銀‹陕西省榆林市南鱼河堡›等州留後。翃,戶萌翻。

〖译文〗 [8]辛巳(二十二日),德宗任命汾州刺史王为振武军使和镇北、绥、银等州留后。

9遣殿中少監崔漢衡使于吐蕃‹首都逻些城西藏拉萨市›。少,始照翻。使,疏吏翻。吐,從暾入聲。

〖译文〗 [9]朝廷派遣殿中少监崔汉衡出使吐蕃。

10梁崇義雖與李正己等連結,兵勢寡弱,禮數最恭。或勸其入朝,朝,直遙翻。崇義曰:「來公有大功於國,上元中為閹宦所讒,遷延稽命;稽,緩也。及代宗‹李豫›嗣位,不俟駕入朝,猶不免族誅。來公,謂來瑱tiàn,死於廣德元年,事見二百二十二卷。吾歲久釁xìn積,何可往也!」淮寧‹总部设蔡州河南省汝南县›節度使李希烈屢請討之,方鎮表:大曆十四年,淮西節度使復治蔡州,賜號淮寧軍,事見上。崇義懼,益脩武備,流人郭昔告崇義為變,郭昔以告崇義得流罪,史因稱流人以敘其事。崇義聞之,請罪,上為之杖昔,遠流之;為,于偽翻;下為陳同。使金部員外郎李舟詣襄州諭旨以安之。舟嘗奉使詣劉文喜‹甘肃省泾川县›,為陳禍福,文喜囚之,會帳下殺文喜以降,諸道跋扈者聞之,謂舟能覆城殺將。將,即亮翻。至襄州,崇義惡之,舟又勸崇義入朝,言頗切直,崇義益不悦。及遣使宣慰諸道,舟復詣襄州,崇義拒境不內,惡,烏路翻。復,扶又翻。拒境者,拒之於境上。上言「軍中疑懼,請易以他使。」上,時掌翻。時兩河諸鎮方猜阻,上欲示恩信以安之。夏,四月,庚寅‹二›,加崇義同平章事,妻子悉加封賞,賜以鐵券;遣御史張著齎手詔徵之,仍以其裨將藺杲為鄧州‹河南省邓州市›刺史。裨,賓彌翻。鄧州,治穰縣。

〖译文〗 [10]梁崇义虽然与李正己等人联合起来,但是兵少势弱,对朝廷的礼节也最为恭敬。有人劝他到朝廷中去做官,梁崇义说:“来为国家立下了大功,上元年间却遭到宦官的谗言诽谤,因此拖延着不应召入朝。等到代宗继位以后,来不待驾好车马,便去朝见,尚且不能避免族诛之祸。我多年来与朝廷积下许多嫌隙,怎么能够再到朝廷去呢!”淮宁节度使李希烈屡次请求讨伐梁崇义,梁崇义害怕,益发整治军备。流人郭昔告发梁崇义准备叛乱,梁崇义听到此言,向朝廷请罪。德宗为此杖责郭昔,将他流放远方,还让金部员外郎李舟至襄州宣布圣旨,使梁安心。李舟曾经奉命出使刘文喜处,向他陈述利害,刘文喜将他囚禁起来。适逢部下杀了刘文喜,归降朝廷,各道专横跋扈的将帅听说了,都说李舟有倾覆城池、斩杀大将的本领。李舟来到襄州,梁崇义厌恶他。李舟又规劝梁崇义入朝,讲话直率而切中要害,梁崇义愈加不高兴。及至派遣使者安抚各道的时候,李舟再次来到襄州,梁崇义将李舟拒于境外,不肯接待,并上奏说:“军中疑虑恐惧,请改派别的使者。”当时,两河各镇正在猜疑朝廷,德宗打算显示恩典信义,使他们安心。夏季,四月,庚寅(初二),德宗加封梁崇义同平章事,对他的妻子儿女全都予以封赏,赐给铁券,派遣御史张著带着皇帝的手诏征召他,还任命他的副将蔺杲为邓州刺史。

11五月,丙寅‹八›,以軍興,增商稅為什一。楊炎定稅法,商賈三十稅一。今增之。

〖译文〗 [11]五月,丙寅(初八),因战事兴起,朝廷将商税增至十分之一。

12田悅卒與李正己、李惟岳定計,卒,子恤翻,終也,竟也。連兵拒命,遣兵馬使孟祐將步騎五千北助惟岳。將,即亮翻,又音如字。騎,奇寄翻。薛嵩之死也,田承嗣盜據洺‹河北省永年县东南旧永年镇›、相二州,事見上卷大曆十年。洺,音名。相,息亮翻。朝廷獨得邢‹河北省邢台市›、磁‹河北省磁县›二州及臨洺縣‹河北省永年县›。臨洺,漢之易陽縣地,屬趙國,晉屬廣平郡,後魏屬魏郡,後齊廢入襄國縣,置襄國郡,後周改置易陽縣,別置襄國縣,隋開皇之六年,改易陽為邯鄲,十年,改邯鄲為臨洺,屬武安郡,唐屬洺州。范成大北使錄:臨洺縣,東至洺州三十五里。朝,直遙翻。磁,牆之翻。悅欲阻山‹太行山›為境,曰:「邢、磁如兩眼,在吾腹中,不可不取。」乃遣兵馬使康愔yīn將八千人圍邢州,使,疏吏翻。愔,挹淫翻。將,即亮翻,又音如字。別將楊朝光將五千人柵於邯鄲‹河北省邯郸市›西北以斷昭義‹即泽潞战区·总部设潞州山西省长治市›救兵,邯鄲縣,漢屬趙國,晉屬廣平郡,東魏廢,隋復置,屬武安郡,唐屬磁州。余按隋開皇十年,既改邯鄲為臨洺,隋志不復言別置邯鄲。至唐志則臨洺縣屬洺州,邯鄲縣屬磁州,蓋邯鄲縣必復置於唐世,與臨洺各為一縣,史逸其置縣之歲月也。宋白曰:臨洺縣,漢易陽縣地,屬趙國,魏屬魏郡,晉屬廣平郡,後魏省入邯鄲,孝文於北中府城復置易陽縣,屬廣平郡,今理是也。隋開皇六年,改易陽為邯鄲縣,十年,移邯鄲理陟鄉,在今邯鄲縣界,仍於北中府城置臨洺縣,北濱洺水為名。九域志:邯鄲縣在磁州東北七十里。柵,測革翻。邯,音寒。鄲,音單。斷,音短。悅自將兵數萬圍臨洺;考異曰:馬燧傳:「悅自將兵三萬圍邢州,次臨洺。」燕南記:「悅自統馬步五千人應接。」今從悅傳。邢州刺史李共、【嚴:【「共」改「洪」。】臨洺將張伾pī堅壁拒守。伾,音丕。

〖译文〗 [12]田悦终于与李正己、李惟岳定下计划,联合三镇兵马,抗拒朝命,派遣兵马使孟带领步兵、骑兵共五千人,北去援助李惟岳。薛嵩死去时,田承嗣私下强占了州和相州,朝廷只得到邢州和磁州以及临县。田悦打算依凭山势划分边境,便说:“邢州和磁州就象围棋中的两个眼,在我的中腹部位,不可不攻取。”于是,田悦派遣兵马使康带领八千人包围邢州,派遣别将杨朝光带领五千人在邯郸西北竖起栅栏,以切断昭义的救兵,田悦则亲自带兵数万人,包围临县。邢州刺史李共、临将领张坚固壁垒,抵御围兵。

貝州‹河北省清河县›刺史邢曹俊,田承嗣舊將也,老而有謀,悅寵信牙官扈崿而疏之,嗣,祥吏翻。將,即亮翻。崿,五各翻。及攻臨洺‹河北省永年县›,召曹俊問計,曹俊曰:「兵法十圍五攻;此孫子兵法之言。尚書以逆犯順,勢更不侔。尚,辰羊翻。言以寡敵眾,勢已不侔,而以逆犯順,更不侔也。今頓兵堅城之下,糧竭卒盡,自亡之道也。不若置萬兵於崞guō口以遏西師,西師,謂澤潞、河東之師,自西山而下。崞,音郭。崞口,當西山之下,直相州之西。則河北二十四州皆為尚書有矣。」河北二十四州,即玄宗所謂河朔二十四郡也。自至德改郡為州,安、史既平之後,河北又有分置之州。若以開元、天寶河北道采訪使所統大界言之,此時河北不止二十四州。邢曹俊之說,蓋因時俗傳習古語耳。諸將惡其異己,共毀之,悅不用其策。為田悅摧敗張本。惡,烏路翻。

〖译文〗 贝州刺史邢曹俊是田承嗣原来的将领,年事高,有谋略,但田悦宠信牙官扈而疏远邢曹俊。及至攻打临时,田悦将邢曹俊召来询问计策,邢曹俊说:“兵法认为,兵力十倍于敌人,才可包围敌人,五倍于敌人,才可攻打敌人,你以叛逆军队侵犯朝廷,这形势就更不能同兵法上讲的相比了。现在军队受阻于坚固的城池之下,粮食一光,士卒便会跑光,这真是自取灭亡。不如在崞口安置士兵一万人,以便阻止西面的军队,河北二十四州便都归你所有了。”诸将领讨厌邢曹俊的说法与自己不同,便一同诋毁他,田悦也就未采用邢曹俊的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