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紀四十七起閼逢困敦(甲子)五月,盡旃蒙赤奮若(乙丑)七月,凡一年有奇。始甲子五月,終乙丑,凡一年零三月。

德宗神武聖文皇帝六#

興元元年(甲子、七八四)#

1五月,鹽鐵判官萬年‹首都长安东半城›王紹以江、淮繒帛來至,萬年,京縣,屬京兆。繒,慈陵翻。上命先給將士,然後御衫。始改御裌而御衫。衫,單衣也。將,即亮翻。韓滉欲遣使獻綾羅四十擔詣行在,滉,呼廣翻。使,疏吏翻。羅,綺也。綾,文繒。丁度曰:古者芒氏初作羅。一曰,帛之美者。今人以絲縷織而交眼者為羅。擔,都濫翻。肩負為擔。天子所至為行在所。幕僚何士幹請行;滉喜曰:「君能相為行,為,于偽翻。請今日過江。」士幹許諾,歸別家,則家之薪米儲偫zhì已羅門庭矣;偫,直里翻。登舟,則資裝器用已充舟中矣;下至廚籌,「廚籌」,當作「廁籌」。【章:乙十五行本「廚」正作「廁」;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滉皆手筆記列,無不周備。每擔夫,與白金一版置腰間。史言韓滉強敏精密。又運米百艘以餉李晟,艘,蘇遭翻;下同。晟,成正翻。考異曰:柳玭pín敘訓曰:「上初至梁,省奏甚悅。又知西平聚兵必乏糧糗,命運米百艘。」按五月初梁州尚未春服,月末已克長安。梁、潤相去數千里,詔命豈能遽達乎!今不取。自負囊米置舟中,將佐爭舉之,須臾而畢。艘置五弩手以為防援,有寇則叩舷相警,將,即亮翻。叩,擊也。船邊曰舷,音胡田翻。五百弩已彀gòu矣。比至渭橋‹东渭桥,李晟基地·陕西省高陵县南›,彀,居候翻,引滿。比,必利翻,及也。盜不敢近。近,其靳翻。時關中兵荒,米斗直錢五百;及滉米至,減五之四。滉為人強力嚴毅,自奉儉素,夫人常衣絹裙,衣,於既翻。絹,與掾翻。縑,帛織成而無紋,其精善者曰繒,俗亦謂之絹。破,然後易。

〖译文〗 [1]五月,盐铁判官万年人氏王绍带着江淮地区的丝帛来到行在,德宗命令先供给将士,然后自己才穿上单衣。韩打算派遣使者进献绫罗四十担,送到行在去,幕僚何士干请求前往。韩高兴地说:“你若能够替我去,请在今天就渡过长江。”何士干答应了。当何士干回去告别家人时,韩已经让人将家中需用的柴米储备罗列在门口和庭院了。何士干登船时,韩已经让人把所需物资装备与用具在船中装满了。下至清除大便的拭秽之具,韩都亲手逐项记录,无不周全详备。每个担夫发给银牌一块,系在腰间。又有一次,韩运送一百艘船的粮米,给李晟充作粮饷,他亲自将米口袋背放到船中,他的将佐都争先去背米袋,不一会儿,就把船装完了。韩还让每艘船设置弩手五人,用来作为防备打劫和互相声援之用。有寇盗时,便敲击船舷,互通警报,只用弩手五百人便足够了。直至运到渭桥,都不曾有寇盗敢来靠近。当时关中战乱不息,每斗米价值五百钱,等到韩将米运到后,米价减少了五分之四。韩为人强干有力,严明果决,自己的日常所需节俭而朴素,他的夫人常常穿着没有纹彩的绢裙,穿破后才换。

2吐蕃既破韓旻等,吐,從暾入聲。破韓旻見上卷是年四月。大掠而去。朱泚使田希鑒厚以金帛賂之,吐蕃受之;韓遊瓌以聞。渾瑊又奏:「尚結贊屢遣人約刻日共取長安,既而不至;聞其眾今春大疫,近已引兵去。」泚,且禮翻,又音此。瓌,工回翻。渾,戶昆翻,又戶本翻。瑊,古銜翻。考異曰:實錄、舊本紀皆云:「乙丑,渾瑊與蕃將論莽羅衣眾大破朱泚將韓旻等於武功武亭川。」吐蕃傳亦同。邠志曰:「李懷光竟不署敕,結贊亦不進軍。」又曰:「渾公出斜谷,曹子達赴渾公,吐蕃以二萬騎從之,既勝泚軍,大掠而去。泚使田希鑒以金帛賂之。」蓋尚結贊雖引兵入塞,止屯邠南,但遣論莽羅衣將偏軍助瑊破泚於武功,大掠而去。既受泚賂,遂引兵歸國。瑊於吐蕃歸國之時有此奏耳。上以李晟、渾瑊兵少,少,詩沼翻。欲倚吐蕃以復京城,聞其去,甚憂之,以問陸贄。贄以為吐蕃貪狡,有害無益,得其引去,實可欣賀;乃上奏,其略曰:「吐蕃遷延顧望,反覆多端,深入郊畿,陰受賊使,使,疏吏翻。致令群帥進退憂虞:帥,所類翻。欲捨之獨前,則慮其懷怨乘躡;乘其虛、躡其後也。躡,尼輒翻。欲待之合勢,則苦其失信稽延。戎若未歸,寇終不滅。」又曰:「將帥意陛下不見信任,且患蕃戎之奪其功;士卒恐陛下不恤舊勞,而畏蕃戎之專其利;賊黨懼蕃戎之勝,不死則悉遺人禽;遺,唯季翻。百姓畏蕃戎之來,有財必盡為所掠。是以順於王化者其心不得不怠,陷於寇境者其勢不得不堅。」又曰:「今懷光別保蒲‹即河中府›、絳‹山西省新绛县›,吐蕃遠避封疆,形勢既分,腹背無患,瑊、晟諸帥,才力得伸。」又曰:「但願陛下慎於撫接,勤於砥礪,中興大業,旬月可期,不宜尚眷眷於犬羊之群,以失將士之情也。」

〖译文〗 [2]吐蕃打败韩等人以后,大规模地掳掠了一番便离去了。朱让田希鉴把大量金帛赠给吐蕃,吐蕃接受了,韩游便将此事上奏朝廷闻知。浑又上奏说:“尚结赞屡次派人与我约定,立下时限,共同攻取长安,后来却不曾前来。听说吐蕃人在今年春天遭受了大规模的瘟疫,最近已经领兵离去了。”由于李晟、浑兵力薄弱,德宗准备依赖吐蕃兵收复京城,现在听说吐蕃人离去,甚为担忧,便询问陆贽的意见。陆贽认为,吐蕃既贪婪,又狡猾,只有害处,没有裨益,赶上吐蕃领兵离去,实在值得庆幸。于是他进上奏疏,大略是说:“吐蕃拖延观望,反覆无常。他们深入京畿,暗中接受贼寇的指使,以致使得各军主帅进退两难。如果准备抛开吐蕃独自前往,那便顾虑吐蕃心怀怨恨,乘机紧随在后面骚扰;如果打算等待吐蕃会合兵势,那便苦于吐蕃不守信用,拖延时日。若是吐蕃没有回去,敌寇终难消灭。”他又说:“将帅猜想陛下不信任自己,而且担心吐蕃会与他们争功;士兵惟恐陛下不顾念旧日的劳绩,而且害怕吐蕃独占了赏赐;贼人一伙畏惧吐蕃取得胜利,即使自己不死,也会全部被擒;百姓害怕吐蕃到来,有点钱财,也必然会被他们完全掠去。所以,顺承皇上教化的人们的心意不得不日见懈怠,失陷到敌寇疆境内的人们不肯归附的情势也不得不渐趋坚定。”他又说:“现在李怀光另外去防守蒲州和绛州,吐蕃又远远地避开大唐的疆土,形势既已将李怀光与吐蕃分开了,我军腹心与后背都没有顾忌,浑、李晟各节帅的才能与力量也就可以得到施展了。”他又说:“只希望陛下谨慎地安抚将士,经常地砥砺自己,那么,中兴大业,可望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完成,不应该还眷恋吐蕃这种犬羊之群,因而失去将士之心。”

上復使謂贄曰:「卿言吐蕃形勢甚善,然瑊、晟諸軍當議規畫,令其進取。朕欲遣使宣慰,卿宜審細條流【章:乙十一行本「流」作「疏」;孔本同。】以聞。」條,分也。流,派也。贄以為:「賢君選將,委任責成,故能有功。況今秦、梁千里,秦,謂咸陽。長安,古秦中之地。梁,謂梁州。兵勢無常,遙為規畫,未必合宜。彼違命則失君威,從命則害軍事,進退羈礙,難以成功;史炤曰:「羈,馬絡頭也。礙,謂羈所掛礙也。」余謂贄言羈礙者,蓋謂欲進則有所羈而不得進,欲退則有所礙而不得退也。不若假以便宜之權,待以殊常之賞,則將帥感悅,智勇得伸。」乃上奏,其略曰:「鋒鏑交於原野而決策於九重之中,機會變於斯須而定計於千里之外,用捨相礙,否臧皆凶。易曰:師出以律,否臧凶。王弼註曰:齊眾以律,失律則散。律不可失,失律而臧,何異於否。失令有功,法所不赦,故師出不以律,否臧皆凶。陸德明釋文曰:否,音鄙,惡也。臧,作郎翻,善也。上有掣肘之譏,宓子賤為單父宰,請吏於魯侯。魯侯使二吏與之俱至單父,子賤使吏書而掣其肘,書惡則從而怒之。二吏歸,以告魯侯。魯侯曰:「此謂吾橈其政也。」下無死綏之志。」兵志曰:將軍死綏,有前無卻。又曰:「傳聞與指實不同,懸算與臨事有異。」又曰:「設使其中有肆情干命者,陛下能於此時戮其違詔之罪乎?是則違命者既不果行罰,從命者又未必合宜,徒費空言,祇勞睿慮,匪惟無益,其損實多。」又曰:「君上之權,特異臣下,惟不自用,乃能用人。」

〖译文〗 德宗再次让人对陆贽说:“你所讲的有关吐蕃形势很好。但是,对浑、李晟各军应当计议出一个规划来,以便让他们进取敌军。朕打算派遣使者去安抚他们,你应当审慎详细地列出纲目,上报给朕知道。”陆贽认为,“贤明的君主选择将领,委以重任,责以成效,所以能够有所建树。况且,现在秦中与梁州相距千里,用兵的形势变化多端,远远地为将帅规划,不一定合乎时宜。如果将帅们违反命令,便有失君主的威严;如果将帅们听从命令,却对军中事务有害。或进或退,都有羁绊与阻碍,便难以取得成功。不如给他们见机行事的权力,以超常的奖赏对待他们,将帅们既感激,又喜欢,他们的智慧与勇敢便会得以施展。”于是陆贽进上奏疏,大略是说:“战事在原野上进行而决定方策却在幽深的宫禁之中,交战的时机瞬息万变而制定计谋却在千里以外,用命与不用命互相妨碍,仗打得好坏,结果都是不祥的。在上会招致对将帅处处掣肘的讥讽,在下会丧失军队、将帅当死的士气。”他又说:“道听途说与亲临实际是不同的,凭空计议与据事决断也是有区别的。”他又说:“假使将帅中有肆意违犯命令的人物,陛下能在这时候以违背诏旨的罪名将他诛杀吗?由此可见,既然不能实现对违背命令行为的惩罚,遵从命令的行为又不一定合乎时宜,白白浪费空洞的言辞,只能忧劳陛下的思虑,不仅没有好处,损失实在太多。”他又说:“君主的权力,与臣下的权力大有区别。君主只有不自以为是,才能善于用人。”

3癸酉‹三›,涇王侹薨。侹tǐng,肅宗‹李亨›子;音他頂翻。

〖译文〗 [3]癸酉(初三),泾王李去世。

4徐、海、沂、密‹首府设徐州江苏省徐州市›觀察使高承宗卒,建中二年,李洧wěi以徐州歸國,明年,以為徐、沂、密觀察使。洧卒,高承宗代之。甲戌‹四›,使其子明應知軍事。

〖译文〗 [4]徐、海、沂、密观察使高承宗去世。甲戌(初四),德宗让高承宗的儿子高明应代理军中事务。

5乙亥‹五›,李抱真、王武俊距貝州三十里而軍。朱滔聞兩軍將至,急召馬寔,寔晝夜兼行赴之。或謂滔曰:「武俊善野戰,不可當其鋒,宜徙營稍前逼之,使回紇絕其糧道。我坐食德、棣之餫yùn,餫,音運。糧運曰餫。依營而陳,陳,讀曰陣。利則進攻,否則入保,待其飢疲,然後可制也。」滔疑未決。會馬寔軍至,滔命明日出戰。寔言:「軍士冒暑困憊,憊,音蒲拜翻。請休息數日乃戰。」

〖译文〗 [5]乙亥(初五),李抱真与王武俊在距离贝州三十里的地方驻扎。朱滔听说李、王两军即将到来,急忙传召马,马日夜兼程,前来赴召。有人对朱滔说:“王武俊善于在旷野作战,我军不应该与他正面交战,而应该移动营垒,稍稍向前逼近他一些,让回纥兵断绝他的运粮通道。我军不劳而得食德州、棣州运送来的粮食,靠近营垒列阵,有利时便进攻,不利时,便入营防守,等王武俊军饥饿疲惫了,然后才能制服他。”朱滔迟疑没有作出决定。适逢马的军队到,朱滔便命令他第二天出战。马说:“将士冒着炎天暑气,都很疲乏,请让他们休息几天再战。”

常侍楊布、滔倣天朝置常侍。將軍蔡雄引回紇達干見滔,達干曰:「回紇在國與鄰國戰,常以五百騎破鄰國數千騎,如掃葉耳。今受大王金帛、牛酒前後無算,思為大王立效,為,于偽翻;下同。此其時矣。明日,願大王駐馬高丘,觀回紇為大王翦武俊之騎,使匹馬不返。」為,于偽翻。布、雄曰:「大王英略蓋世,舉燕、薊‹河北省北部›全軍,將掃河南,清關中,今見小敵冘yóu豫不擊,冘,讀與猶同。按後漢書馬援傳,計冘豫未決。章懷太子賢註曰:冘,行貌也,義見說文。豫,亦未定也。冘,音以林翻。毛晃曰:冘豫不定,後漢馬援傳計冘豫未決,字從犬曲其足,與古尤同。與侵韻冘韻不同。唐史冘豫音淫,誤。今從晃。失遠近之望,將何以成霸業乎!達干請戰是也。」滔喜,遂決意出戰。

〖译文〗 常侍杨布、将军蔡雄领着回纥达干来见朱滔,达干说:“回纥军在本国内与邻国交战,常常用骑兵五百人打败邻国骑兵数千人,如同打扫落叶一般。如今我们先后所接受的大王的钱帛和牛酒犒劳多得难以计算,想替大王立点儿功劳,现在是时候了。明天,希望大王骑马立在高丘上,观看回纥军替大王消灭王武俊的骑兵,让他连一匹马也跑不回去。”杨布、蔡雄说:“大王英才大略,盖世无双,带领燕、蓟全军,将要扫荡河南,肃清关中,现在才与小股敌人遭遇,便迟疑不定,不肯进击,使远近各地的人们大失所望,那将怎么能够完成霸业呢!达干请求出战是对的啊。”朱滔大喜,于是拿定主意,准备出战。

丙子‹六›旦,武俊遣其兵馬使趙琳將五百騎伏於桑林‹河北省广宗县东北›,桑林之地,在經城西南。抱真列方陳於後,陳,讀曰陣;下同。武俊引騎兵居前,自當回紇。回紇縱兵衝之,武俊使其騎控馬避之。回紇突出其後,將還,武俊乃縱兵擊之,趙琳自林中出橫擊之,回紇敗走。武俊急追之,滔騎兵亦走,自踐其步陳,步騎皆東奔,滔不能制,遂走趣其營,趣,七喻翻;下同。抱真、武俊合兵追擊之。時滔引三萬人出戰,死者萬餘人,逃潰者亦萬餘人,滔纔與數千人入營堅守。會日暮,昏霧,兩軍不能進,抱真軍其營之西北,武俊軍其東北。滔夜焚營,引兵出南門,趣德州遁去,委棄所掠資財山積;兩軍以霧,不能追也。

〖译文〗 丙子(初六)早晨,王武俊派遣他的兵马使赵琳带领骑兵五百人在桑林埋伏下,李抱真列成方阵,居于后面,王武俊带领骑兵,居于前面,亲自抵挡回纥军。回纥军放出兵马向王武俊冲击,王武俊让他的骑兵驾驭好战马,避开回纥军。回纥军冲到王武俊军的后面,将要返回,王武俊这才放出兵马进击回纥军,赵琳也从树林中冲出,拦腰截击,回纥军战败逃走。王武俊急忙追击,朱滔的骑兵也在奔逃,在本军的步兵阵列中自行践踏,步兵、骑兵都向东逃奔,朱滔无法制止,于是向他的营地逃去,李抱真、王武俊合兵一处,追击朱滔。当时,朱滔是率领三万人出战的,结果死亡一万余人,逃散的也有一万余人,朱滔仅仅与数千人进入营垒坚守。正赶上天刚黑,雾气浓重昏暗,前来追击的两支军队无法前进,于是李抱真在朱滔营地的西北面驻扎下来,王武俊在朱滔营地的东北面驻扎下来。当天夜里,朱滔烧掉营垒,领兵从南门出来,向德州逃去,丢下他们所劫掠的财物堆积如山。李、王二军因雾气浓重的原故,不能前去追击。

滔殺楊布、蔡雄而歸幽州,心既內慙,又恐范陽留守劉怦因敗圖己。怦,普耕翻。怦悉發留守兵夾道二十里,具儀仗,迎之入府,相對悲喜,時人多之。

〖译文〗 朱滔杀了杨布和蔡雄,于是回到幽州。他既感到内心惭愧,又惟恐范阳留守刘怦乘着兵败之机谋害自己。刘怦悉数派出留守的兵员,夹道列队长达二十里,备办了仪仗,把朱滔迎入军府,两人相对既悲又喜,当时的人们都称许刘怦的做法。

6初,張孝忠以易州歸國,詔以孝忠為義武節度使,以易、定、滄‹河北省沧州市东南›三州隸之。事見二百二十七卷建中三年。滄州刺史李固烈,李惟岳之妻兄也,李惟岳,本姓張,故娶李氏。請歸恆州,孝忠遣押牙安喜‹河北省定州市›程華交其州事。安喜縣,漢之盧奴縣,屬中山國,燕主慕容垂改為不連,北齊改為安喜,隋改為鮮虞,唐武德四年復為安喜,帶定州。固烈悉取軍府綾、縑、珍貨數十車,將行,軍士大譟曰:「刺史掃府庫之實以行,將士於後飢寒,柰何!」遂殺固烈,屠其家。程華聞亂,自竇逃出,亂兵求得之,請知州事;華不得已,從之。孝忠聞之,既版華攝滄州刺史。考異曰:舊張孝忠傳曰:「遣華往滄州交檢府藏。」程日華傳曰:「孝忠令華詣固烈交郡,固烈死,孝忠版華知滄州事。」燕南記曰:「孝忠差牙官程華與固烈交割,固烈死,孝忠聞之,當日差人送文牒,令攝刺史。」按固烈既去,則滄州無主,孝忠豈得但令華交檢府藏!今從華傳及燕南記。華素寬厚,推心以待將士,將士安之。

〖译文〗 [6]当初,张孝忠率领易州归顺了朝廷,德宗颁诏任命张孝忠为义武节度使,将易、定、沧三州隶属于他。沧州刺史李固烈是李惟岳的妻兄,他请求回恒州去,张孝忠派遣押牙安喜人氏程华与他交接沧州事宜。李固烈将军府内的绫绢和珍宝财物数十车全部取走,准备启程时,将士们大声喧闹着说:“刺史将库存的财物尽其所有带着走了,将士们以后挨饿受冻时,如何是好?”于是,将士们杀了李固烈及其全家。程华听说发生变乱,从孔道中逃了出来,变乱的将士找到了他,请他执掌州中事务。程华没有办法,听从了他们的要求。张孝忠听说此事后,立即便给程华授官为代理沧州刺史。程华平素待人宽和厚道,推心置腹地对待将士,将士们安定了。

會朱滔、王武俊叛,更遣人招華,更,工衡翻,迭也。華皆不從。時孝忠在定州,自滄如定,必過瀛州,瀛隸朱滔,道路阻澀。澀,色立翻。史炤曰:阻,隔也。澀,不通滑也。滄州錄事參軍李宇說華,表陳利害,請別為一軍,華從之,說,輸芮翻;下同。遣宇奉表詣行在。上即以華為滄州刺史、橫海軍副大使、知節度事,賜名日華,令日華歲供義武租錢十二萬緡。

〖译文〗 正赶上朱滔、王武俊反叛,两人轮番派人传召程华,程华一概不肯从命。当时,张孝忠驻军定州,从沧州到定州去,必须经过瀛州,瀛州隶属朱滔,两处往来的道路阻隔不通。沧州录事参军李宇劝说程华,向朝廷上表陈说利害,请朝廷在沧州另设一个军,程华听从了这一建议,派遣李宇带着表章前往行在,德宗当即任命程华为沧州刺史、横海军副大使,代理节度使事务,赐名叫做日华,命令程日华每年供给义武租税钱十二万缗。

王武俊又使人說誘之;時軍中乏馬,日華紿使者曰:「王大夫必欲相屬,當以二百騎相助。」武俊給之,日華悉留其馬,遣其士歸。武俊怒,而方與馬燧等相拒,不能攻取,日華由是獲全。及武俊歸國,日華乃遣人謝過,償其馬價,且賂之。武俊喜,復與交好。騎,奇寄翻。好,呼到翻。

〖译文〗 王武俊又让人劝说引诱程日华,当时军队中缺少马匹,程日华欺骗王武俊的使者说:“王大夫果真打算有事相嘱托的话,就应该派来二百人马援助我。”王武俊将人马派给了程日华,程日华却将他的马匹悉数留下,而将他的士兵都打发回去。王武俊大怒,但当时他正与马燧等人相对抗,不能够攻打程日华,程日华因此得以保全。到王武俊归顺朝廷时,程日华便派人向王武俊承认了过错,偿还了他的马价,并且对他有所赠送,王武俊高兴了,再次与程日华交好。

7庚寅‹二十›,李晟大陳兵,諭以收復京城。先是,姚令言等屢遣諜人覘晟進軍之期,先,悉薦翻。諜,徒協翻。覘,丑廉翻。皆為邏騎所獲。邏,郎佐翻,巡察者也。晟引示以所陳兵,謂曰:「歸語諸賊:語,牛倨翻。努力固守,勿不忠於賊也!」皆飲之酒,飲,於禁翻。給錢而縱之。遂引兵至通化門外,曜武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賊不敢出。晟召諸將,問兵所從入,皆請「先取外城,據坊市,然後北攻宮闕。」晟曰:「坊市狹隘,賊若伏兵格鬬,居人驚亂,非官軍之利也。今賊重兵皆聚苑中,不若自苑北攻之,潰其腹心,賊必奔亡。如此,則宮闕不殘,坊市無擾,策之上者也!」諸將皆曰:「善!」乃牒渾瑊及鎮國節度使駱元光、商州‹总部设商州陕西省商州市›節度使尚可孤,刻期集於城下。京城之下也。

〖译文〗 [7]庚寅(二十日),李晟将兵马布成巨大的阵列,向将士宣布前去收复京城。在此之前,姚令言等人屡次派遣探子前来刺探李晟进军的日期,但都被巡逻的骑兵俘虏了。现在,李晟领着这些俘虏,让他们观看自己布成阵列的兵马,对他们说:“你们回去告诉每一个贼兵贼将,让他们卖力气地坚决防守吧,可不要不忠于朱老贼!”李晟让他们都喝了酒,给了一些钱,便将他们放了回去。李晟于是领兵来到通化门外,将武力显示了一番,才又回去,敌军不敢出城。李晟召集各位将领,询问军队攻打入城的路线,将领们都主张先夺取外廓城,占领坊市,然后向北攻打宫苑。李晟说:“坊市狭窄,倘若贼军在那里埋伏下兵马,与我军搏斗,居民惊惶散乱,对官军并没有好处。现在贼军的重兵都聚集在宫苑中,不如从宫苑北面进攻他们,使他们的核心先行崩溃,敌军肯定就会逃亡。这样做,宫苑不会残破,坊市不受骚扰,这才是上策呢!”各将领都说:“好。”于是,李晟给浑以及镇国节度使骆元光、商州节度使尚可孤送去文书,限定日期,在城下会集。

壬辰‹二十二›,尚可孤敗泚將仇敬忠於藍田西,斬之。敗,補邁翻。乙未‹二十五›,李晟移軍於光泰門外米倉村‹长安城东北›。光泰門,苑城東北門。程大昌曰:光泰門在通化門北,小城之東門,門東七里有長樂坡。呂大防長安圖:光泰門者,京城東門,大明宮東苑之東。丙申‹二十六›,晟方自臨築壘,泚驍將張庭芝、李希倩引兵大至,晟謂諸將曰:「始吾憂賊潛匿不出,今來送死,此天贊我,不可失也!」命副元帥兵馬使吳詵shēn等縱兵擊之。時華州營在北,兵少,華州兵,駱元光之兵。華,戶化翻。少,詩沼翻。賊併力攻之,晟命牙前將李演等帥精兵救之。演等力戰,賊敗走;演等追之,乘勝入光泰門;再戰,又破之。會夜,晟斂兵還。賊餘眾走入白華門,白華殿門也。夜,聞慟哭。希倩,希烈之弟也。

〖译文〗 壬辰(二十二日),尚可孤在蓝田西面打败朱的将领仇敬忠,并诛杀了他。乙未(二十五日),李晟将军队调到光泰门外的米仓村。丙申(二十六日),李晟正在亲自指挥修筑营垒时,朱的骁将张庭芝、李希倩领兵卷地而来,李晟对各将领说:“最初我还担心贼军躲藏着不肯出战,现在赶来送死,这是上天助我,良机决不可失!”李晟命令副元帅、兵马使吴诜等人放出兵马,进击敌军。当时,骆元光华州军的营垒在北面,兵马较少,敌军便合力攻打骆元光部,李晟命令牙前将领李演等人率领精锐兵马前去援救。李演等人奋力接战,贼军败走。李演等人追击敌军,乘胜进入光泰门,再次接战,又打败敌军。适逢夜幕降临,李晟收兵回营。敌军的残余人马逃入白华门,夜里可以听到极其悲痛的哭声。李希倩是李希烈的弟弟。

丁酉‹二十七›,晟復出兵,復,扶又翻。諸將請待西師至夾攻之。西師,謂渾瑊之師也。晟曰:「賊數敗,已破膽,數,所角翻。不乘勝取之,使其成備,非計也。」賊又出戰,官軍屢捷;駱元光敗泚眾於滻‹灞水支流›西。敗,補邁翻。戊戌‹二十八›,晟陳兵於光泰門外,使李演及牙前兵馬使王佖將騎兵,佖bì,蒲必翻。牙前將史萬頃將步兵,直抵苑牆神䴥jiā村。按新書李晟傳,神䴥村在苑北。䴥,古牙翻。晟先使人夜開苑牆二百餘步,比演等至,比,必利翻,及也。賊已樹柵塞之,自柵中刺射官軍,塞,悉則翻。刺,七亦翻。射,而亦翻。官軍不得進。晟怒,叱諸將曰:「縱賊如此,吾先斬公輩矣!」萬頃懼,帥眾先進,拔柵而入,帥,讀曰率;下同。佖、演引騎兵繼之,賊眾大潰,諸軍分道並入。姚令言等猶力戰,晟命決勝軍使唐良臣等步騎蹙之,且戰且前,凡十餘合,賊不能支。至白華門,有賊數千騎出官軍之背,晟帥百餘騎回禦之,左右呼曰:呼,火故翻。「相公來!」賊皆驚潰。涇原將士素畏服李晟,故聞其來而驚潰。

〖译文〗 丁酉(二十七日),李晟再次出兵,各将领请求等待西面的浑军赶到后夹攻敌军,李晟说:“贼军屡次失败,已经吓破了胆,不乘胜攻取敌军,而使他们作好防备,这不是良策。”敌军又来出战,官军屡屡获胜,骆元光又在水西面打败了朱军。戊戌(二十八日),李晟在光泰门外面摆开军阵,让李演以及牙前兵马使王带领骑兵,让牙前将领史万顷带领步兵,直接抵达宫苑墙边的神村。李晟事先让人在夜间凿开宫苑的垣墙宽二百余步,待到李演等人到来时,敌军已经竖起栅栏堵塞了宫苑垣墙的缺口,从栅栏里面刺杀、射击官军,官军不能前进。李晟愤怒地大声呵斥各将领说:“你们放纵贼军到这般地步,我要先斩诸位了!”史万顷害怕,率领部众首先前进,拔除栅栏,冲了进去,王、李演带领骑兵相继而入,敌军纷纷逃散,各军分路一齐进入宫苑。姚令言等人仍然在奋力接战,李晟命令决胜军使唐良臣等人的步兵、骑兵迫近他们,一边接战,一边前进,约有十余回合,敌军不能支持。来到白华门前时,敌军有骑兵数千人从官军背后出战,李晟率领骑兵一百余人回头抵御他们,李晟身边的人大声喊道:“李相公来了!”敌军都惊惶地溃散了。

先是,泚遣張光晟將兵五千屯九曲‹陕西省高陵县境›,先,悉薦翻。去東渭橋十餘里,光晟密輸款於晟。及泚敗,光晟勸泚出亡,泚乃與姚令言帥餘眾西走,猶近萬人。帥,讀曰率。近,其靳翻。光晟送泚出城,還,降於晟。降,戶江翻。晟遣兵馬使田子奇以騎兵追泚。晟屯含元殿前,舍於右金吾仗,含元殿,唐東內之前殿也。左金吾仗,在殿之東;右金吾仗,在殿之西。令諸軍曰:「晟賴將士之力,克清宮禁。長安士庶,久陷賊庭,若小有震驚,非弔民伐罪之意。晟與公等室家相見非晚,五日內無得通家信。」命京兆尹李齊運等安慰居人。晟大將高明曜取賊妓,妓,渠綺翻,女樂也。尚可孤軍士擅取賊馬,晟皆斬之,軍中股栗。公私安堵,秋毫無犯,遠坊有經宿乃知官軍入城者。史言李晟御軍嚴整。

〖译文〗 在此之前,朱派遣张光晟领兵五千人在九曲屯驻,该处距离东渭桥有十余里,张光晟暗中向李晟表示诚意。到朱战败时,张光晟劝说朱出城逃走,朱便与姚令言率领残余部众向西面逃跑,这时朱仍然有将近一万人。张光晟将朱送出城,又回到城中,归降了李晟。李晟派遣兵马使田子奇率领骑兵追击朱。李晟在含元殿前驻扎军队,在右金吾仗的房舍住下,他命令各军说:“我依靠将士们的努力,得以肃清宫禁。长安的士子庶民,长期失陷在贼寇的统治之下,如果使他们稍微受到些震惊,就不是安抚人民、讨伐罪人的本意了。我与诸位同家里人相见的时候不会太晚了,但五天以内不能与家里人互通消息。”他命令京兆尹李齐运等安慰居民。李晟的大将高明曜占有了敌人的歌妓,尚可孤的将士擅自牵走了敌人的马匹,李晟将他们一概斩杀,军中将士害怕得连大腿都发抖了。公私相安无事,官军对百姓没有丝毫侵犯,偏远的坊,有过了一夜以后才知道官军已经进了都城。

是日,渾瑊、戴休顏、韓遊瓌亦克咸陽,敗賊三千餘眾,敗,補邁翻。聞泚西走,分兵邀之。

〖译文〗 这一天,浑、戴休颜、韩游也攻克了咸阳,打败敌军三千余人。浑等人听说朱向西逃走,便分兵拦击朱。

己亥‹二十九›,晟使京西兵馬使孟涉屯白華門,尚可孤屯望仙門,唐大明宮南面五門,其中曰丹鳳門,丹鳳之東為望仙門,又東為延政門;丹鳳之西為建福門,又西為興安門也。駱元光屯章敬寺,晟以牙前三千人屯安國寺,程大昌曰:章敬寺,在東城之外,安國寺,在大明宮東南。以鎮京城;斬泚黨李希倩、敬釭gāng、彭偃等八人於市。

〖译文〗 己亥(二十九日),李晟让京西兵马使孟涉在白华门驻扎,让尚可孤在望仙门驻扎,让骆元光在章敬寺驻扎,李晟自率牙前兵三千人在安国寺驻扎,以便镇守京城。李晟又命令将朱的党羽李希倩、敬、彭偃等八人在闹市中斩杀。

8王武俊既破朱滔,還恒州,表讓幽州、盧龍節度使,上許之。王武俊兼幽州、盧龍節度使,見上卷是年二月。恆,戶登翻。

〖译文〗 [8]王武俊在打败朱滔后,回到恒州,上表让出幽州、卢龙节度使的职务,德宗允许了他的表奏。

9六月,癸卯‹四›,李晟遣掌書記吳‹江苏省苏州市›人于公異作露布上行在上,時掌翻。曰:「臣已肅清宮禁,祗謁寝園,鍾簴jù不移,簴,其呂翻。說文曰:簴,鍾鼓之柎fū也。飾為猛獸。釋名曰:橫曰栒xún,縱曰簴。又云:虡jù,天上神獸也,鹿頭龍身,象之為簴,以架鍾鼓。廟貌如故。」孔穎達曰:廟之言貌也。死者精神不可得而見,但以生時之宮室象貌為之耳。孝經註云:宗,尊也。廟,貌也。上泣下曰:「天生李晟,以為社稷,非為朕也。」為,于偽翻。史言于公異為李晟作露布得體。

〖译文〗 [9]六月,癸卯(初四),李晟派遣掌书记吴地人氏于公异草拟告捷文书进上行在说:“我已经肃清宫禁,恭敬地参谒了陵寝墓园,连钟罄的支架都没有移动,宗庙的面貌仍然与过去一个模样。”德宗流着眼泪说:“让天让李晟降生,是为了国家,而不是为了朕啊。”

晟在渭橋,熒惑守歲,歲星所在,其國有福。熒惑守之,是為罰星。久之乃退,賓佐皆賀,曰:「熒惑退舍,皇家之福也!宜速進兵。」晟曰:「天子野次,臣下知死敵而已;天象高遠,誰得知之!」既克長安,乃謂之曰:「曏非相拒也,吾聞五星贏、縮無常,前漢書天文志曰:凡五星早出為贏,贏為客,晚出為縮,縮為主人。晉書天文志曰:失次而上為贏,失次而下為縮。萬一復來守歲,復,扶又翻。吾軍不戰自潰矣!」皆謝曰:「非所及也!」

〖译文〗 李晟驻兵渭桥时,火星停留在木星附近,经过很长时间才离去。他的幕僚将佐都向他庆贺说:“火星退离木星,这是皇室的福象啊,应当赶快进兵。”李晟说:“皇上置身旷野,人臣只知道为战胜敌人而死罢了。天象高远难测,谁能够弄得清楚!”在攻克长安后,李晟才对他们说:“以往可不是我要拒绝你们的意见。我听说过,金木水火土五星早出与晚出都没有准儿,万一火星再次来靠近木星,我军就会不战自溃了。”大家都向他认错说:“这些道理不是我们所能看得透的!”

10朱泚將奔吐蕃,其眾隨道散亡,比至涇州,比,必利翻,及也。纔百餘騎。田希鑒閉城拒之,泚謂之曰:「汝之節,吾所授也。朱泚以田希鑒為涇原節度使,見上卷是年四月。柰何臨危相負!」使焚其門;希鑒取節投火中曰:「還汝節!」泚眾皆哭。涇卒遂殺姚令言,詣希鑒降。泚獨與范陽親兵及宗族、賓客北趣驛馬關‹甘肃省庆阳县西南›;趣,七喻翻。寧州‹甘肃省宁县›刺史夏侯英拒之。至彭原西城屯‹甘肃省镇原县东›,彭原,本彭陽縣,隋開皇十八年更名,唐屬寧州。其將梁庭芬射泚墜阬中,射,而亦翻。韓旻等斬之‹年四十三岁›,詣涇州降。源休、李子平奔鳳翔,李楚琳斬之,皆傳首行在。

〖译文〗 [10]朱准备逃奔吐蕃,他的部众沿途散失流亡,及至来到泾州时,剩下骑兵才一百余人。田希鉴关闭城门,不让他进城,朱对他说:“你的节度使的旌节,乃是我授给你的,你怎么能够在我面临危难时,便辜负了我呢!”他让人去烧掉泾州城门,田希鉴取出旌节,丢在火中说:“还你旌节!”朱的部众都哭了起来。于是泾州士兵杀了姚令言,到田希鉴那里投降。朱独自与范阳亲兵及其本宗族人和幕府宾客向北奔向驿马关,宁州刺史夏侯英拒绝让他通过。到彭原县西城屯时,朱将领梁庭芬将他射落到土坑之中,韩等人斩杀了朱,前往泾州归降。源休、李子平逃奔凤翔,李楚琳将他们斩杀了。他们的头颅,全都被传送到行在。

11上命陸贄草詔賜渾瑊,使訪求奉天所失裹頭內人。裹頭內人,在宮中給使令者也。內人給使令者皆冠巾,故謂之裹頭內人。贄上奏,以為:「巨盜始平,疲瘵zhài之民,瘡痍之卒,尚未循拊,瘵,仄介翻。而首訪婦人,非所以副惟新之望也。謀始盡善,克終已稀;始而不謀,終則何有!所賜瑊詔,未敢承旨。」上遂不降詔,竟遣中使求之。

〖译文〗 [11]德宗命令陆贽起草诏书赐给浑,使访求奉天所失散了裹头内人。陆贽进上奏章认为:“大盗刚刚平定,对疲困病苦的人民和遭受创伤的士兵还没有抚慰,反而首先查找宫中妇女,这是不符合人们刷新政治的愿望的。能够将事业的开端谋划得尽善尽美,同时能够取得完美的结局的例子是为数不多的,如果连事业的开端都不曾为之谋划,还有什么结局可言!陛下赐给浑的诏书,我不敢接旨草拟。”于是,德宗不再下诏,但还是派遣中使去寻找传令宫女。

乙巳‹六›,詔吏部侍郎班宏充宣慰使,勞問將士,撫慰蒸黎。按詩傳箋:蒸,眾也;黎,亦眾也。勞,力到翻。

〖译文〗 乙巳(初六),德宗颁诏命令吏部侍郎班宏充任宣慰使,前去慰劳将士,安抚百姓。

丙午‹七›,李晟斬文武官受朱泚寵任者崔宣、洪經綸等十餘人;考異曰:袁皓興元聖功錄載李晟奏宥郭晞狀曰:「晞頃因鑾輿順動,山谷潛藏,逆賊所知,舁yú致城邑;迫脅授任,前後極多,蒼黃之中,偽令仍及,堅臥當節,即懼嚴刑,隨俗從官,又傷素業。然晞已染污俗,尚可昭明;子儀勳勞,書在王府,父為中興之佐,子有疑謗之名,非止在於一身,實恐玷於先烈。況臣總領士馬,孤立渭橋,頻有帛書,累陳誠效。」按晞舊傳,「泚欲令掌兵,晞陽瘖yīn。泚以兵脅之,終不語。賊知其不可用,乃止。晞潛奔奉天,從駕還京。」不云終臣事泚;而皓載晟此狀,恐非其實。今不取。又表守節不屈者劉迺、蔣沇yǎn等。劉迺,事見上卷是年二月。蔣沇,事見二百二十八卷建中四年。

〖译文〗 丙午(初七),李晟斩掉文武官员中受到朱宠信与任用的崔宣、洪经纶等十余人,又表奏恪守臣节、不肯屈敌的刘、蒋等人。

己酉‹十›,以李晟為司徒、中書令,駱元光、尚可孤各遷官有差。賞收復京城之功也。以檢校御史中丞田希鑒為涇原節度使。

〖译文〗 己酉(初十),德宗任命李晟为司徒、中书令,骆元光、尚可孤各自升官不等,还任命检校御史中丞田希鉴为泾原节度使。

12詔改梁州為興元府。以紀元為府號始此。

〖译文〗 [12]德宗颁诏将梁州改称为兴元府。

13甲寅‹十五›,以渾瑊為侍中,韓遊瓌、戴休顏各遷官有差。賞扈衛之功也。

〖译文〗 [13]甲寅(十五日),德宗任命浑为侍中,韩游、戴休颜各自升官不等。

14朱泚之敗也,李忠臣‹董秦›奔樊川‹陕西省西安市南›,酈道元水經註曰:樊川,即杜縣之樊鄉,漢高祖還定三秦,以樊噲灌廢丘最,賜邑於此鄉也。按其地在唐長安城南。程大昌曰:樊川,在萬年縣南三十五里。擒獲,丙辰‹十七›,斬之‹年六十九岁›。

〖译文〗 [14]朱战败时,李忠臣逃奔樊川,官军擒获了他,丙辰(十七日),将他斩杀。

15上問陸贄:「今至鳳翔有迎駕諸軍,形勢甚盛,欲因此遣人代李楚琳,何如?」贄上奏,以為:「如此則事同脅執,以言乎除亂則不武,以言乎務理則不誠,用是時巡,後將安入!書周官,六年,王乃時巡,考制度于四岳,諸侯各朝于方岳。孔安國曰:春東、夏南、秋西、冬北,故謂之時巡。議者或謂之權,臣竊未諭其理。夫權之為義,取類權衡,衡,以平物。權,則權物之輕重,揆之以衡平。今輦路所經,首行脅奪,易一帥而虧萬乘之義,得一方而結四海之疑,帥,讀曰率。乘,繩證翻。乃是重其所輕而輕其所重,謂之權也,不亦反乎!以反道為權,以任數為智,君上行之必失眾,臣下用之必陷身,歷代之所以多喪亂而長姦邪,由此誤也。陸贄此論,所以正漢儒反經合道為權之失。程氏曰:漢儒以反經合道為權,故有權變、權術之說,皆非也。權只是經字。自漢以下無人識權字。喪,息浪翻。長,知兩翻。不如【章:乙十五行本「如」下有「俟」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奠枕京邑,史炤曰:奠枕,安枕也。揚子曰:奠枕于京。徵授一官,彼喜於恩宥,將奔走不暇,安敢輒有旅拒,史炤曰:旅,眾也。拒,捍也。謂率眾以相捍也。復勞誅鉏chú哉!」復,扶又翻。

〖译文〗 [15]德宗询问陆贽说:“如今开到凤翔的,有迎驾各军,声势甚为盛在,大,我打算借此机会派人将李楚琳替代下来,你看怎么样?”陆贽进上奏章认为:“如果这样做,事情就如同胁迫拘捕,将这种做法说成清除变乱那是并不能显示威武的,说成是务求政治修明那是并不能表明诚意的,若将此作为陛下的巡视之举,以后将怎么进入京城!议论此事的人将这种办法称为权变,我私下里不能明白其中的道理。一般地说,权变的含义是就衡量事物轻重而言的。如今在陛下车驾经过处,首先施行胁迫削官,更换了一个节帅而使陛下的大义受到损害,获得了一个地方而使举国上下疑虑,这乃是看重了本该看轻的东西,而看轻了本该看重的东西,将此称作权变,不是正好说反了吗!以违背法则为权变,以任用权术为机智,君主实行起来必然会失去人心,臣下实行起来必然会使自身受害,历代死丧祸乱频繁而奸邪滋长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错误啊。不如待陛下安枕于京城以后,再召回李楚琳,授给他一个官职,他因陛下降恩宽恕而高兴,将会为朝廷奔走效力都来不及呢,怎么敢动不动就聚众抗命,需要再次烦劳朝廷去铲除他呢!”

戊午‹十九›,車駕發漢中。

〖译文〗 戊午(十九日),德宗的车驾从汉中启程。

16李晟綜理長安以備百司,史炤曰:綜,機縷也。理,治也。謂整治其事,使皆有紀,若機之綜縷也。自請至鳳翔迎扈,上不許。內常侍尹元貞奉使同華,輒詣河中招諭李懷光。此唐之中世閹宦之常態也。華,戶化翻。晟奏:「元貞矯制擅赦元惡,請理其罪!」理,治也。避高宗諱,以「治」為「理」。

〖译文〗 [16]李晟总揽治理长安事务,以便使各部门完备起来。他主动请求到凤翔去迎接德宗,扈从车驾,德宗不允。内常侍尹元贞奉命出使同华,却随即到河中劝说李怀光归顺朝廷,李晟上奏说:“尹元贞假托朝命,擅自赦免首恶,请将他治罪!”

17秋,七月,丙子‹七›,車駕至鳳翔,斬喬琳、蔣鎮、張光晟等。李晟以光晟雖臣賊,而滅賊亦頗有力,欲全之;上不許。

〖译文〗 [17]秋季,七月,丙子(初七),德宗的车驾来到凤翔,斩杀了乔琳、蒋镇、张光晟等人。张光晟虽然曾向朱称臣,但消灭朱也很出力,因此李晟打算保全他,德宗不肯答应。

18副元帥判官高郢數勸李懷光歸款,數,所角翻。高郢判李懷光幕府,懷光此時已罷副元帥而不肯釋兵,史仍書郢元官。懷光遣其子璀詣行在謝罪,璀,七罪翻。請束身歸朝。朝,直遙翻。庚辰‹十一›,詔遣給事中孔巢父齎先除懷光太子太保敕懷光除見上卷本年三月。詣河中宣慰,朔方將士悉復官爵如故。朔方將士,懷光所部也。考異曰:興元聖功錄有李晟奏郢勸懷光歸投狀云:「今懷光即欲束身,蓋自郢之勸導。」今取之。

〖译文〗 [18]副元帅判官高郢屡次劝说李怀光投诚,李怀光让他的儿子李璀前往行在承认罪责,请求到朝廷投案。庚辰(十一日),德宗颁诏派遣给事中孔巢父带着原先封拜李怀光为太子太保的敕书,前往河中安抚李怀光,悉数恢复朔方将士的官爵,一如既往。

19壬午‹十三›,車駕至長安,渾瑊、韓遊瓌、戴休顏以其眾扈從,從,才用翻。李晟、駱元光、尚可孤以其眾奉迎,步騎十餘萬,旌旗數十里。晟謁見上於三橋‹陕西省西安市西三桥镇›,三橋,在望賢宮之東,京城之西。見,賢遍翻。先賀平賊,後謝收復之晚,伏路左請罪。上駐馬慰撫,為之掩涕,為,于偽翻。掩面垂涕,謂之掩涕。命左右扶上馬。上,時掌翻。至宮,每閒日,閒,讀曰閑。唐世天子以隻日視朝,雙日謂之閒日。輒宴勳臣,賞賜豐渥,李晟為之首,渾瑊次之,諸將相又次之。

〖译文〗 [19]壬午(十三日),德宗的车驾来到长安。浑、韩游、戴休颜率领自己的部众扈从德宗前来,李晟、骆元光、尚可孤率领自己的部众前去迎候,步兵、骑兵十余万人,旗帜连绵了几十里。李晟在三桥谒见德宗,首先为平定了朱而道贺,然后为收复京城太迟而道歉,跪在道路左侧请求恕罪。德宗停下马来安慰他,被他感动得掩而流泪,命令侍从人员扶他上马。回到宫中后,每逢不上朝的日子。德宗总是宴请立下功勋的大臣,赏赐的物品甚为丰厚,每次都是李晟居于首位,浑居于第二,各将相又居于他们之下。

20曹王皋遣其將伊慎‹蕲州湖北省蕲春县›州长、王鍔‹江州江西省九江市›州长圍安州,李希烈遣其甥劉戒虛將步騎八千救之,皋遣其別將李伯潛逆【章:乙十五行本「逆」下有「擊」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之於應山‹湖北省广水市›,劉昫曰:應山,本漢南陽郡隨縣地;梁分隨縣置永陽縣,隋改為應山,以縣北山為名,唐屬隨州。九域志:應山縣,在隨州北一百八里。斬首千餘級。生擒戒虛,徇於城下,安州遂降,以伊慎為安州刺史。又擊希烈將康叔夜於厲鄉‹湖北省随州市东北万店镇›,走之。記祭法:厲山氏之有天下也,其子農,能殖百穀。註云:厲山氏,炎帝也,起於厲山。西漢書地理志註云:隨,故厲國。皇甫謐曰:今隨之厲鄉。九域志:隨州厲鄉村有厲山。今自棗陽至厲鄉,道路交錯,號九十九岡。

〖译文〗 [20]曹王李皋派遣他的将领伊慎、王锷围困安州,李希烈派遣他的外甥刘戒虚带领步兵、骑兵八千人援救安州。李皋派遣他的别将李伯潜在应山迎击刘戒虚军,斩首一千余级,活捉了刘戒虚,拿他在城下示众,于是安州归降,朝廷任命伊慎为安州刺史。李皋军又在厉乡进击李希烈的将领康叔夜,将他赶走了。

21丁亥‹十八›,孔巢父至河中,李懷光素服待罪,巢父不之止。懷光左右多胡人,皆歎曰:「太尉無官矣!」胡人不習朝章,見懷光素服待罪,故以為無官。巢父又宣言於眾曰:「軍中誰可代太尉領軍者?」於是懷光左右發怒諠譟;宣詔未畢,眾殺巢父及中使啖守盈,懷光亦不之止,考異曰:邠志曰:「七月十二日,駕還長安。上使諫議大夫孔巢父、中官譚懷仙持詔赦懷光曰:『奉天之時,非卿不能救朕;今日之事,非朕不能容卿。宜委軍赴闕,以保官爵。』使者將至,懷光陰導其卒使留己。卒之蕃、渾者希懷光意,輒害二使,欲食其肉。懷光翼而覆之,全尸以聞。」今從實錄。復治兵為拒守之備。復,扶又翻。治,直之翻。

〖译文〗 [21]丁亥(十八日),孔巢父来到河中,李怀光穿着民服,等待治罪,孔巢父没有制止他。李怀光的亲信多是胡人,他们都叹着气说:“太尉保不住官爵了!”孔巢父又向大家扬言说:“军中有谁可以代替太尉统领军队呢?”于是,李怀光的亲信生气地喧闹起来,诏书还没有宣读完毕,众人便杀死了孔巢父以及中使啖守盈。李怀光对此也不加制止,再次整治兵马,作抵御防守的准备。

22辛卯‹二十二›,赦天下。

〖译文〗 [22]辛卯(二十二日),大赦天下。

23初,肅宗‹李亨›在靈武,見二百十九卷至德元載。上為奉節王,學文於李泌。代宗‹李豫(李俶)›之世,泌居蓬萊書院,見二百二十四卷永泰元年。史炤曰:泌,兵媚切。上‹李适›為太子,亦與之遊。及上在興元‹陕西省汉中市›,泌為杭州‹浙江省杭州市›刺史,上急詔徵之,與睦州‹浙江省建德市›刺史杜亞俱詣行在。乙未‹二十六›,以泌為左散騎常侍,亞為刑部侍郎;命泌日直西省以候對,唐門下省謂之東省,中書省謂之西省。朝野皆屬目附之。屬,之欲翻。上問泌:「河中密邇京城,朔方兵素稱精銳,如達奚小俊【嚴:「小俊」改「承俊」。】等皆萬人敵,朕晝夕憂之,柰何?」對曰:「天下事甚有可憂者;若惟河中,不足憂也。夫料敵者,料將不料兵。今懷光,將也;將,即亮翻;下同。小俊之徒乃兵耳,何足為意!懷光既解奉天之圍,視朱泚垂亡之虜不能取,乃與之連和,使李晟得取以為功。今陛下已還宮闕,懷光不束身歸罪,乃虐殺使臣,謂殺孔巢父、啖守盈也。使,疏吏翻。鼠伏河中,如夢魘之人耳!魘yǎn,於琰翻。但恐不日為帳下所梟,梟,古堯翻。使諸將無以藉手也。」

〖译文〗 [23]当初,肃宗在灵武时,德宗是奉节王,跟着李泌学习作文。代宗在位期间,李泌在蓬莱书院居住,德宗已经当了太子,还是与李泌交往。及至德宗出行兴元府时,李泌正担任杭州刺史,德宗紧急颁诏,征召他,与睦州刺史杜亚一起前往行在。乙未(二十六日),德宗任命李泌为左散骑常侍,杜亚为邢部侍郎,命令李泌每天在中书省值班,以便等候德宗召对,朝野人士都注视着他,想依附他。德宗询问李泌:“河中距离京城很近,朔方兵马素来号称精锐,比如达奚小俊等人,都有万夫之勇,朕日夜为河中担忧,你看如何是好呢?”李泌回答说:“天下还有甚为可忧的事情,如果只有一个河中,那就不值得忧虑了。一般说来,估量敌情,只须估量将领,不须估量士兵。现在,李怀光是大将,达奚小俊一类人只是小卒罢了,哪里值得挂虑呢!李怀光解除了奉天的围困后,眼看着朱这一帮人行将灭亡,不但不去攻取他们,反而与他们联合,使李晟得到了建立功勋的机会。如今,陛下已经回到宫中,李怀光不仅不肯投案认罪,还残暴地杀害使臣,老鼠般地躲伏在河中,就象恶梦中的人物一般!只怕过不多久,他就会被自己的部下砍下头来悬在木杆上,使各将领即使想要立功,也没有什么可借助的了。”

初,上發吐蕃以討朱泚,事見二百二十九卷本年正月。許成功以伊西‹即安西四镇·总部设西州新疆吐鲁番市东›、北庭‹总部设北庭府新疆吉木萨尔县›之地與之;及泚誅,吐蕃來求地,上欲召兩鎮節度使郭昕‹四镇战区,总部设龟兹新疆库车县›、李元忠‹北庭大都护,驻新疆吉木萨尔县›還朝,昕、元忠見二百二十七卷建中二年。以其地與之。李泌曰:「安西‹新疆库车县›、北庭,人性驍悍,控制西域五十七國。西域,漢時有三十六國,其後稍分,至唐有五十七國。及十姓突厥,西突厥有五弩失畢、五咄陸,凡十姓。又分吐蕃之勢,使不能併兵東侵,謂東侵涇、邠、岐、隴諸州。柰何拱手與之!且兩鎮之人,勢孤地遠,盡忠竭力,為國家固守近二十年,代宗初,吐蕃陷河、隴,獨安西、北庭為唐固守。為,于偽翻。近,其靳翻。誠可哀憐。一旦棄之以與戎狄,彼其心必深怨中國,他日從吐蕃入寇,如報私讎矣。況日者吐蕃觀望不進,陰持兩端,大掠武功,受賂而去,事見上卷本年四月。何功之有!」眾議亦以為然,上遂不與。

〖译文〗 当初,德宗征发吐蕃兵来讨伐朱,答应在成功以后将安西、北庭的地盘给与吐蕃,及至朱被杀,吐蕃前来要求土地,德宗打算传召安西、北庭两镇节度使郭昕、李元忠回朝,将该地给与吐蕃。李泌说:“安西、北庭地区,人们生性骁勇剽悍。该地控制着西域五十七个国家以及十个姓氏的突厥人,又能分散吐蕃的声势,使吐蕃不能合兵一处而向东侵犯,怎么能轻易地让给他们!而且,这两节镇的人们,势力孤单,地方遥远,竭尽忠心与气力,为国家坚守边疆接近二十年,实在令人哀伤怜悯。现在,忽然遗弃了他们,将他们交给戎狄之人,他们内心必定深深地怨恨大唐,以后他们随从吐蕃前来侵扰,就会象报私仇一样了。况且,往日吐蕃有意观望,不肯进军,暗中与双方都有往来,还大规模地劫掠了武功地区,接受了赠送的财物以后才肯离去,他们到底有什么功劳!”大家计议此事,也认为李泌讲得对。于是,德宗没有将二镇给与吐蕃。

24李希烈聞李希倩伏誅,忿怒。八月,壬寅‹三›,遣中使至蔡州殺顏真卿。考異曰:顏氏行狀:「其年八月二十四日,又使辛景臻等害公於龍興寺。」又曰:「初遭難後,嗣曹王皋上表曰:『臣見蔡州歸順腳力張希璨、王仕顆等說,去年八月二十四日,蔡州城中見封,有鄰兒不得名字,云希烈令偽皇城使辛景臻、右軍安華於龍興寺殺顏真卿。』實錄及舊傳云「三日」。今從之。中使曰:「有敕。」真卿再拜。中使曰:「今賜卿死。」真卿曰:「老臣無狀,罪當死。不知使者幾日發長安?」使者曰:「自大梁來,非長安也。」真卿曰:「然則賊耳,何謂敕邪!」遂縊殺之‹年七十六岁›。

〖译文〗 [24]李希烈听说李希倩被处死刑,又怨恨,又恼怒。八月,壬寅(初三),他派遣中使往蔡州去杀害颜真卿。中使说:“有敕书。”颜真卿拜了两拜。中使说:“现在赐你死。”颜真卿说:“老臣办事一无成绩,应当是死罪。不知使者是几时从长安出发的?”中使说:“我是从大梁来的,不是从长安来的。”颜真卿说:“这么说来,你们是一帮贼寇罢了,怎么能称敕旨呢!”于是缢杀了颜真卿。

25李晟以涇州倚邊,屢害軍帥,常為亂根,帝初即位,涇州有劉文喜之亂,既而又有姚令言之亂,既而田希鑒又殺馮河清。帥,所類翻;下同。奏請往理不用命者,理,既治也。力田積粟以攘吐蕃。癸卯‹四›,以晟兼鳳翔、隴右‹总部设普润县陕西省凤翔县北›節度等使及四鎮、北庭、涇原行營副元帥,進爵西平王。時李楚琳入朝,晟請與俱至鳳翔而斬之,以懲逆亂。上以新復京師,務安反仄,不許。

〖译文〗 [25]由于泾州临近边疆,镇兵屡次杀害军中主帅,经常成为祸乱的根子,于是李晟上奏请求前往处治不肯听从命令的人们,让他们努力种田,积聚粮食,以便打击吐蕃。癸卯(初四),德宗帝命令李晟兼任凤翔、陇右节度使等使以及安西四镇、北庭、泾原行营副元帅,进升爵位为西平王。当时,李楚琳已经入朝,李晟请求与李楚琳一起前往凤翔,并在那里斩杀他,以便惩戒反叛朝廷的变乱。德宗认为新近才将京城收复,一定要使动荡不安的局面安定下来,因而没有答应。

26先是,上命渾瑊、駱元光討李懷光軍于同州,九域志:同州至河中七十五里。先,悉薦翻。懷光遣其將徐庭光以精卒六千軍于長春宮‹陕西省大荔县东›以拒之,瑊等數為所敗,不能進。數,所角翻。敗,補邁翻。時度支用度不給,度支之度,徒洛翻。議者多請赦懷光,上不許。李懷光遣其妹壻要廷珍守晉州‹山西省临汾市›,要,於消翻,姓也。姓苑:吳人要離之後,後漢有河南令要兢。牙將毛朝敭yáng守隰州‹山西省隰县›,朝,直遙翻。敭音揚。鄭抗守慈州‹山西省吉县›,馬燧皆遣人說下之。晉、隰、慈三州,皆與馬燧巡屬接壤,故得說下之。宋白曰:慈州文城郡,赤狄廧咎如之國,郡西南有采桑津,晉里克敗赤狄之地。漢為北屈縣,隋為汾州,大業為文城郡;唐貞觀為慈州;以州城內舊有慈烏戍,因名;治吉鄉縣,漢北屈縣也。說,式芮翻。上乃加渾瑊河中、絳州節度使,充河中、同華、陝虢行營副元帥,加馬燧奉誠軍‹驻同州陕西省大荔县›、晉•慈•隰‹总部晋州›節度使,充管內諸軍行營副元帥,渾,戶混翻,又戶本翻。瑊,古咸翻。華,戶化翻。是年正月置奉誠軍於同州,以授康日知,事見二百二十九卷。帥,所類翻。陝,失冉翻。使,疏吏翻。與鎮國‹总部设华州›節度使駱元光、肅宗上元二年,置鎮國節度於華州,廣德元年罷,今復置。鄜坊節度使唐朝臣合兵討懷光。鄜,音膚。

〖译文〗 [26]在此之前,德宗命令浑、骆元光讨伐李怀光,二将在同州驻扎。李怀光派遣他的将领徐庭光率领精锐士兵六千人驻扎在长春宫,以便抵抗二将。浑等人屡次被徐庭光打败,不能前进。当时,度支的开支供给不足,计议此事的人们多数请求赦免李怀光,德宗不允。李怀光派遣他的妹夫要廷珍防守晋州,派遣牙将毛朝扬防守隰州,派遣郑抗防守慈州。马燧一一派人说服他们归顺了。于是德宗加封浑为河中、绛州节度使,充任河中、同华、陕虢行营副元帅,加封马燧为奉诚军、晋、慈、隰节度使,充任管辖范围以内诸军行营副元帅,与镇国节度使骆元光、坊节度使唐朝臣合兵一处,讨伐李怀光。

初,王武俊急攻康日知於趙州,馬燧奏請詔武俊與李抱真同擊朱滔,以深‹河北省深州市›、趙隸武俊,改日知為晉、慈、隰節度使,上從之。日知未至而三州降燧,降,戶江翻;下同。故上使燧兼領之。燧表讓三州於日知,且言因降而授,恐後有功者,踵以為常,上嘉而許之。燧遣使迎日知,既至,籍府庫而歸之。

〖译文〗 当初,王武俊曾经在赵州急攻康日知。现在,马燧上奏请求颁诏命令王武俊与李抱真共同进击朱滔,将深州、赵州隶属王武俊,改任康日知为晋、慈、隰节度使,德宗听从了他的建议。康日知尚未前往三州,三州已经投降了马燧,所以德宗让马燧兼职统领三州。马燧上表将三州让给康日知,而且说由于三州是向他归降的,如将三州的职任授给他,恐怕以后立下功劳的人们因袭此例,成为经常性的做法。德宗嘉许他的意见。观燧派遣使者迎接康日知,康日知来后,马燧登记好库存簿册,交给了他。

27甲辰‹五›,以鳳翔節度使李楚琳為左金吾大將軍。

〖译文〗 [27]甲辰(初五),德宗任任命凤翔节度使李楚琳为左金吾大将军。

28丙午‹七›,加渾瑊朔方行營元帥。

〖译文〗 [28]丙午(初七),加封浑为朔方行营元帅。

29李晟至鳳翔,治殺張鎰之罪,殺張鎰見二百二十八卷建中四年。治,直之翻。鎰,弋質翻。斬裨將王斌等十餘人。斌,音彬。

〖译文〗 [29]李晟到凤翔,惩治杀害张镒的罪行,斩杀副将王斌等十余人。

30朱滔為王武俊所攻,殆不能軍,上表待罪。上,時掌翻。

〖译文〗 [30]朱滔被王武俊攻打,几乎溃不成军,进上表章,等待治罪。

31癸未‹九月十五日›,馬燧將步騎三萬攻絳州。絳州時屬李懷光。將,即亮翻,又音如字。騎,奇寄翻。

〖译文〗 [31]癸未(疑误),马燧带领步兵、骑兵三万人攻打绛州。

32度支以李懷光所部將士數萬與懷光同反,不給冬衣,上曰:「朔方軍累代忠義,度,徒洛翻。自肅、代以來,朔方軍輸力王室,功高天下。今為懷光所制耳,將士何罪!」冬,十月【章:乙十五行本「月」下有「己亥‹一›」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詔:「朔方及諸軍在懷光所者,冬衣及賞錢皆當別貯,貯,丁呂翻。俟道路稍通,即時給之。」

〖译文〗 [32]由于李怀光所统领的将士数万人曾与李怀光共同造反,度支不给他们冬天的衣装。德宗说:“朔方军多少世代以来都是忠义的,如今只是被李怀光控制了而已,将士有什么罪过!”冬季,十月,德宗颁诏说:“朔方军以及在李怀光统领下的各军,其冬季衣装以及赏钱都应当另外储存着,等倏道路逐渐畅通以后,立刻及时发给他们。”

33李勉累表乞自貶,以討李希烈喪師失守也。辛丑‹三›,罷勉都統、節度使,建中間,勉以永平節度使都統討李希烈之兵。其檢校司徒、同平章事如故。

〖译文〗 [33]李勉多次上表请求贬黜自己的官职。辛丑(初三),德宗罢免了李勉都统、节度使的职务,他的检校司徒、同平章事职务一如既往。

34丙辰‹十八›,李懷光將閻晏寇同州‹陕西省大荔县›,官軍敗于沙苑‹大荔县南›。詔徵邠州之軍,韓遊瓌將甲士六千赴之。

〖译文〗 [34]丙辰(十八日),李怀光的将领阎晏侵犯同州,官军在沙苑打了败仗。德宗颁诏命令征调州的军队,韩游带领甲兵六千人奔赴该地。

35乙丑‹二十七›,馬燧拔絳州,分兵取聞喜‹山西省闻喜县›、萬泉‹山西省万荣县›、虞鄉‹山西省永济市东虞乡镇›、永樂‹山西省芮城县西南永乐乡›、猗氏‹山西省临猗县›。武德元年,分芮縣置永樂縣,屬芮州;州廢,屬鼎州;又廢鼎州,以縣屬河中府。燧既取永樂,則兵逼河中矣。樂,音洛。

〖译文〗 [35]乙丑(二十七日),马燧攻克绛州,分兵攻取闻喜、万泉、虞乡、永乐、猗氏等地。

36初,魚朝恩既誅,代宗不復使宦官典兵。事見二百二十四卷大曆五年。復,扶又翻;下同。上即位,悉以禁兵委白志貞,白志貞初名白琇珪,典禁兵事始見二百二十五卷大曆十四年。志貞得罪,見二百二十九卷建中四年。上復以宦官竇文場代之,從幸山‹秦岭›南,兩軍稍集。兩軍,謂左、右神策軍。上還長安,頗忌宿將握兵多者,稍稍罷之。戊辰‹三十›,以文場監神策軍左廂兵馬使,王希遷監右廂兵馬使,始令宦官分典禁旅。宦官握兵柄,自此不可奪矣。將,即亮翻。監,古銜翻。考異曰:舊竇文場傳云:「文場與霍仙鳴分統禁旅,」蓋希遷尋罷而仙鳴代之也。今從實錄。

〖译文〗 [36]当初,鱼朝恩被杀后,代宗不再让宦官掌管军事。德宗即位后,将禁卫亲军全部交给白志贞掌管。白志贞获罪后,德宗再次让宦官窦文场代替他,窦文场跟随德宗出行山南,神策两军渐渐有了一些规模。德宗回到长安后,对掌握兵马较多的宿将颇有顾忌,逐渐地削除他们的兵权。戊辰(三十日),德宗任命窦文场为监神策军左厢兵马使,任命王希迁为监神策军右厢兵马使,开始让宦官分别掌管禁卫亲军。

37閏月,丙子‹闰十月八日›,以涇原節度使田希鑒為衛尉卿。

〖译文〗 [37]闰十月,丙子(初八),德宗任命泾原节度使田希鉴为卫尉卿。

李晟初至鳳翔,希鑒遣使參候,晟謂使者曰:「涇州逼近吐蕃,近,其靳翻。萬一入寇,州兵能獨禦之乎?欲遣兵防援,又未知田尚書意。」使者歸,以告希鑒,希鑒果請援兵,晟遣腹心將彭令英等戍涇州。晟尋託巡邊詣涇州,希鑒出迎,晟與之並轡而入,道舊結歡。希鑒妻李氏,以叔父事晟,晟謂之田郎。晟命具三日食,曰:「巡撫畢,即還鳳翔。」希鑒不復疑。復,扶又翻。晟置宴,希鑒與將佐俱至晟營。晟伏甲於外廡,既食而飲,彭令英引涇州諸將下堂,晟曰:「我與汝曹久別,各宜自言姓名。」於是得為亂者石奇等三十餘人,讓之曰:「汝曹屢為逆亂,殘害忠良,固天地所不容!」悉引出斬之。希鑒尚在座,晟顧曰:「田郎亦不得無過,以親知之故,當使身首得完。」希鑒曰:「唯。」唯,于癸翻。遂引出,縊殺之,并其子萼。考異曰:舊晟傳曰:「晟至涇州,希鑒迎謁於座,執而誅之。還鎮,表李觀為涇原節度使。」幸奉天錄:「十月丁丑,李晟誅田希鑒於涇州。」實錄:「閏月癸酉,除李觀涇原節度使。丙子,以希鑒為衛尉卿。丁丑,晟誅希鑒。」今從之。晟入其營,諭以誅希鑒之意,眾股栗,無敢動者。

〖译文〗 李晟刚刚来到凤翔时,田希鉴派遣使者前来参见问倏。李晟对使者说:“泾州距离吐蕃很近,万一吐蕃入境侵犯,泾州兵能够独自抵御他们吗?我打算派兵增防打援,又不知道田尚书的意见。”使者回去后,将李晟的意思告诉了田希鉴,田希鉴果然请求援兵,李晟便派遣亲信将领彭令英等人戍守泾州。不久,李晟托称巡视边防而来到泾州,田希鉴出来迎接。李晟与他并马入城,谈论着往事,同他交好。田希鉴的妻子李氏,以对待叔父的礼数事奉李晟,李晟把田希鉴称作田郎。李晟命令田希鉴只须备办三天的食物,还说:“我巡视安抚完毕,便立即回凤翔去。”田希鉴不再怀有疑虑。李晟摆下宴席,田希鉴与将佐都来到李晟的营垒。李晟在外面的廊庑里埋伏下甲兵,在人们吃喝起来后,彭令英将泾州各将领拉到堂下。李晟说:“我与你们分别了很长时间,你们最好各自说出自己的姓氏名字。”于是,得悉石奇等作乱者共三十余人。李晟斥责他们说:“你们屡次兴起叛逆朝廷的变乱,残酷地杀害忠良大臣,乃是天地所不能容忍的!”将他们全部拉到外面斩杀了。田希鉴还在座位上面,李晟看着他说:“田郎也不能没有过错,看在我与你亲近相知的份上,自当让你得以身首完整。”田希鉴说:“是。”于是李晟命人将田希鉴拉出去,缢杀了他和他的儿子田萼。李晟进入田希鉴的营垒,向大家说明了诛杀田希鉴的用意,大家吓得两腿发抖,没有敢动一动的。

38李希烈遣其將翟崇暉悉眾圍陳州‹河南省淮阳县›,久之,不克。翟,萇伯翻。李澄知大梁兵少,不能制滑州‹河南省滑县›,遂焚希烈所授旌節,誓眾歸國。李澄請降事始上卷上年。甲午‹二十六›,以澄為汴滑節度使。考異曰:二月已云上以澄為滑州節度使。蓋於時但許之耳。

〖译文〗 [38]李希烈派遣他的将领翟崇晖带领全部人马围困陈州,很长时间未能攻克。李澄知道大梁兵马不多,不能控制滑州,于是烧掉了李希烈授给他的节度使旌节,与大家宣誓归顺朝廷。甲午(二十六日),德宗任命李澄为汴滑节度使。

39宋亳節度使劉洽遣馬步都虞候劉昌與隴右、幽州行營節度使曲環等將兵三萬救陳州,十一月,癸卯‹六›,敗翟崇暉於州西,敗,補邁翻。斬首三萬五千級,擒崇暉以獻。乘勝進攻汴州,李希烈懼,奔歸蔡州。李澄引兵趣汴州,趣,七喻翻。至城北,恇怯不敢進;恇,去王翻。劉洽兵至城東。戊午‹二十一›,李希烈守將田懷珍開門納之。明日,澄入,舍於浚儀,浚儀,帶汴州。李澄蓋舍於縣治。輿地志:夷門之下,新里之東,浚水之北,象而儀之,以為邑名。漢武元年。廢新里而立浚儀縣。兩軍之士,日有忿鬩xì。鬩,許激翻;鬬也,狠也,戾也,又相怨也。會希烈鄭州守將孫液降於澄,澄引兵屯鄭州。詔以都統司馬寶鼎‹山西省万荣县西南荣河镇›薛珏jué為汴州刺史。都統司馬,宋、滑、河陽都統司馬也。寶鼎縣,屬河中府,本汾陰縣,開元十年獲寶鼎,更名。珏jué,古岳翻。

〖译文〗 [39]宋毫节度使刘洽派遣马步都虞候刘昌与陇右、幽州行营节度使曲环等人,领兵三万人前去援救陈州。十一月,癸卯(初六),曲环等人在陈州西面打败了翟崇晖,斩首三万五千,擒获了翟崇晖,进献上来。刘洽等人乘胜进攻汴州,李希烈恐惧,逃回蔡州。李澄率兵前往汴州,到汴州城的北面,恐慌害怕,不敢进军。刘洽的兵马来到汴州城的东面,戊午(二十一日),李希烈的守将田怀珍打开城门,放入刘洽军。第二天,李澄进入汴州,在浚仪县住下,两军将士每天都要愤怒争斗。适逢李希烈的郑州守城将领孙液向李澄投降,李澄引兵在郑州驻扎,德宗颁诏任命都统司马宝鼎人薛珏为汴州刺史。

李勉至長安,素服待罪;議者多以「勉失守大梁,勉失守事見二百二十九卷建中四年。不應尚為相。」相,息亮翻。李泌言於上曰:「李勉公忠雅正,而用兵非其所長。及大梁不守,將士棄妻子而從之者殆二萬人,足以見其得眾心矣。且劉洽出勉麾下,勉至睢陽,睢陽,宋州。悉舉其眾以授之,卒平大梁,卒,子恤翻。亦勉之功也。」上乃命勉復其位。議者又言:「韓滉聞鑾輿在外,聚兵脩石頭城,事見二百二十九卷建中四年。陰蓄異志。」上疑之,以問李泌,對曰:「滉公忠清儉,自車駕在外,滉貢獻不絕。事見上卷。且鎮江東十五州,盜賊不起,皆滉之力也。唐時浙江東、西道所統,惟潤、昇、常‹江苏省常州市›、湖‹浙江省湖州市›、蘇、杭、睦‹浙江省建德市›、越‹浙江省绍兴市›、明‹浙江省宁波市›、台‹浙江省临海市›、溫‹浙江省温州市›、衢‹浙江省衢州市›、處‹浙江省丽水市›、婺‹浙江省金华市›十四州。前此滉遣宣、潤弩手援寧陵,蓋兼統宣州‹安徽省宣州市›,為十五州也。所以脩石頭城者,滉見中原板蕩,謂陛下將有永嘉之行,引晉永嘉之亂,元帝南渡以為言。為迎扈之備耳。此乃人臣忠篤之慮,柰何更以為罪乎!滉性剛嚴,不附權貴,故多謗毀,願陛下察之,臣敢保其無他。」上曰:「外議洶洶,章奏如麻,如麻,言其多如麻可束也。卿弗聞乎?」對曰:「臣固聞之。其子皋為考功員外郎,今不敢歸省其親,省,悉景翻,覲省也。正以謗語沸騰故也。」上曰:「其子猶懼如此,卿柰何保之?」對曰:「滉之用心,臣知之至熟。願上章明其無他,願上,時掌翻。乞宣示中書,使朝眾皆知之。」朝眾,謂在朝百官之眾也。朝,直遙翻;下同。上曰:「朕方欲用卿,人亦何易可保!慎勿違眾,恐并為卿累也。」易,以豉翻。累,良瑞翻。泌退,遂上章,請以百口保滉。他日,上謂泌曰:「卿竟上章,已為卿留中。為,于偽翻。雖知卿與滉親舊,豈得不自愛其身乎!」對曰:「臣豈肯私於親舊以負陛下!顧滉實無異心,臣之上章,以為朝廷,非為身也。」上曰:「如何其為朝廷?」為,于偽翻;下同。對曰:「今天下旱、蝗,關中米斗千錢,倉廩耗竭,而江東‹太湖流域›豐稔。願陛下早下臣章,下,戶嫁翻;下同。以解朝眾之惑,面諭韓皋使之歸覲,歸覲者,歸覲省父母也。令滉感激無自疑之心,速運糧儲,豈非為朝廷邪!」上曰:「善!朕深諭之矣。」即下泌章,令韓皋謁告歸覲,面賜緋衣,諭以「卿父比有謗言,比,毗至翻。朕今知其所以,釋然不復信矣。」復,扶又翻。因言:「關中乏糧,歸語卿父,語,牛倨翻。宜速致之。」皋至潤州,滉感悅流涕,即日,自臨水濱發米百萬斛,聽皋留五日即還朝。皋別其母,啼聲聞於外;聞,音問。滉怒,召出,撻之,自送至江上,冒風濤而遣之。既而陳少遊聞滉貢米,亦貢二十萬斛。陳少遊時鎮淮南。上謂李泌曰:「韓滉乃能化陳少遊貢米矣!」對曰:「豈惟少遊,諸道將爭入貢矣!」

〖译文〗 李勉来到长安,不穿朝服,等候问罪。议论的人多数认为:“李勉没有守住大梁,不应该再作宰相。”李泌对德宗说:“李勉公平忠厚,温雅正直,但是指挥兵马不是他的长处。到大梁失陷时,丢下妻子儿女跟随他的将士们大约有两万人,充分说明李勉是深得人心的。而且,刘洽原是李勉的部下,李勉到睢阳时,把他的部众全部交给了刘洽,刘洽终于平定了大梁,这也是李勉的功劳啊。”于是德宗让李勉官复原位。议论的人又说:“韩听说圣上的车驾出行在外,聚集士兵修筑石头城,暗中包藏着反叛朝廷的意图。”德宗怀疑韩,便以此事询问李泌,李泌回答说:“韩公正忠实,清廉俭朴,自从陛下车驾出行在外,韩进贡物品从未间断。而且,他镇守江东十五个州,没有盗贼兴起,这都是韩作出的努力。修筑石头城的原因在于,韩眼见中原动荡不安,认为陛下将会有晋元帝永嘉年间南渡长江的事情发生,他是为迎接和扈从陛下作准备而已。这乃是人臣真心忠于陛下的一种考虑,怎么能够反而认为有罪呢!韩生性刚直严正,不肯依附地位高、有权势的人,所以往往遭到诽谤,希望陛下察究此事,我敢担保他没有别的用意。”德宗说:“外面议论噪杂,有关韩的章奏多如丝麻,你难道没有听说吗?”李泌回答说:“我当然听说了。韩的儿子韩皋担任考功员外郎,如今他不敢回家探亲,正是由于诽谤性的议论象开了锅的原故啊。”德宗说:“连他的儿子尚且这样恐惧,怎么你却要担保他呢?”李泌回答说:“韩的居心,我了解得很清楚。我愿意进上章疏,说明他没有别的意图,请陛下将章疏向中书省发布,使朝中群臣都能了解此事。”德宗说:“担保一个人谈何容易!朕正打算重用你,希望你当心不要违背大家,朕恐怕这会成为你的麻烦的。”李泌退下后,便奏上章疏,请求以一家百口担保韩。另一天,德宗对李泌说:“你到底还是把章疏奏上,朕已经为你留在禁中了。虽然朕知道你与韩是亲朋故友,但你怎么能够不自爱自重呢!”李泌回答说:“我怎么会偏私亲朋故友来辜负陛下呢!顾及韩实在没有背叛朝廷的用心,我进上章疏,是为了朝廷,不是为了自身。”德宗说:“为什么说你是为了朝廷呢?”李泌回答说:“如今全国发生了旱灾蝗祸,关中的粮食每斗值一千钱,粮食储备消耗已尽,但江东却是丰收。希望陛下及早将我的章疏批示下来,以便解除朝中群臣的疑惑。请陛上当面晓示韩皋,让他回家省亲,使韩心怀感激,消除自己的疑虑之心,迅速运送粮食储备,这难道不是为朝廷着想吗!”德宗说:“好!朕完全明白了。”德宗立即将李泌的章疏批示下来,让韩皋禀告韩就要回家探亲,并当面赐给他绯色的朝服,告诉他说:“你父亲近来遭受流言蜚语,现在朕知道了其中的原故,已经消除了疑虑,不再相信那些话了。”德宗又就势说:“关中粮食缺乏,回去告诉你父亲,最好快速把粮食运来。”韩皋来到润州,韩感激、高兴得流下了眼泪。就在当天,韩亲自来到水边,发出粮食一百万斛,准许韩皋停留五天,随即回朝。韩皋与母亲告别时,哭声让外面听到了,韩大怒,叫出韩皋,用棍子打了他一顿,亲自把他送到长江上,打发他冒着风浪走了。不久,陈少游听说韩进贡粮食,他也进贡了二十万斛。德宗对李泌说:“韩竟然能够感化陈少游来进贡粮食了!”李泌回答说:“何止陈少游,各道也将要争着入朝进贡了!”

40吏部尚書、同平章事蕭復奉使自江、淮還,蕭復出使見二百二十九卷興元元年四月。還,從宣翻,又如字。與李勉、盧翰、劉從一俱見上。見,賢遍翻。勉等退,復獨留,言於上曰:「陳少遊任兼將相,首敗臣節,敗,補邁翻。陳少遊事見二百二十九卷建中四年。韋皋幕府下僚,獨建忠義,韋皋事見二百二十八卷建中四年。請以皋代少遊鎮淮南。」【章:乙十五行本「南」下有「使善惡著明」五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上然之。尋遣中使馬欽緒揖劉從一,附耳語而去。諸相還閤。諸相在省中坐政事堂,既退,各居閤子。從一詣復曰:「欽緒宣旨,令從一與公議朝來所言事,即奏行之,朝,如字;下朝來同。勿令李、盧知。敢問何事也?」復曰:「唐、虞黜陟,岳牧僉諧。事見堯典、舜典。爵人於朝,與士共之。記王制之言。使李、盧不堪為相,則罷之。既在相位,朝廷政事,安得不與之同議而獨隱此事乎!此最當今之大弊,朝來主上已有斯言,朝,早也,陟遙翻。復已面陳其不可,不謂聖意尚爾。復不惜與公奏行之,但恐浸以成俗,未敢以告。」竟不以語從一。從一奏之,語,牛倨翻。上愈不悅,復乃上表辭位,乙丑‹二十八›,罷為左庶子。

〖译文〗 [40]吏部尚书、同平章事萧复奉命出使,从江淮地区回朝,与李勉、卢翰、刘从一一起晋见德宗。李勉等人退下后,萧复一人留了下来,他对德宗说:“陈少游兼有大将与宰相的职任,却首先败坏人臣的操守;韦皋是幕府中的下级官吏,却能独建忠义之举。请让韦皋代替陈少游镇守淮南。”德宗认为萧复讲得有理。不久,德宗派遣中使马钦绪拜见刘从一,贴着他的耳朵讲话就走了,各位宰相回到各自的阁室。刘从一到萧复处说“马钦绪传达圣旨,让我与你计议早晨所讲的事情,立即奏上实行,不要让李勉、卢翰知道,请问那是什么事情?”萧复说:“唐尧、虞舜掌握升降百官的尺度,朝中的执政大臣与各地的封疆大吏全都协调一致。在朝中给人爵位,就要与这些人共掌朝政。假使李勉、卢翰不适于担当宰相职务,就勉除他们的职务。既然他们尚在宰相职位上,朝廷的政事,怎么能够不和他们共同计议,而偏偏隐瞒这件事情呢!这乃是当前最大的弊病,早晨皇上就说过这番话,我已经向皇上当面陈述如此做法是不对的,没想到皇上的意愿还是这个样子。我不在乎和你上奏实行这件事情,但是惟恐这种做法逐渐成为习俗,不敢告诉你。”萧复始终没有把这件事说给刘从一听。刘从一将这件事奏上,德宗愈发不高兴。于是,萧复进上表章,请求辞去宰相职务。乙丑(二十八日),德宗罢免萧复为左庶子。

劉洽克汴州,得李希烈起居注,云「某月日,陳少遊上表歸順。」史究言陳少遊敗臣節之事。少遊聞之慙懼,發疾,十二月,乙亥‹八›,薨‹年六十一岁›,贈太尉,賻fù祭如常儀。賻,符遇翻。

〖译文〗 刘洽攻克汴州,得到《李希烈起居注》。该注说:“某月某日,陈少游进上表章,表示归顺。”陈少游听说此事,又惭愧,又恐惧,犯了病。十二月,乙亥(初八),陈少游去世。朝廷追赠他为太尉,送去助丧的钱财和对他的祭祀都按照通常的仪礼进行。

淮南大將王韶欲自為留後,令將士推己知軍事,且欲大掠,韓滉遣使謂之曰:「汝敢為亂,吾即日全軍渡江誅汝矣!」韶等懼而止。上聞之喜,謂李泌曰:「滉不惟安江東,又能安淮南,真大臣之器,卿可謂知人!」庚辰‹十三›,加滉平章事、江淮轉運使。滉運江、淮粟帛入貢府,謂朝廷受貢、藏財物之府。無虛月,朝廷賴之,使者勞問相繼,使,疏吏翻。勞,力到翻。恩遇始深矣。

〖译文〗 淮南大将王韶打算自己担任留后,命令将士推举自己代理军中事务,而且准备大规模劫掠。韩派遣使者告诉他说:“倘若你敢作乱,当天我就带着全军渡过长江杀你!”王韶等人因恐惧而放弃了原来的打算。德宗听说此事很高兴,对李泌说:“韩不只使江东安定,又使淮南安定,他真是有大臣的才具,你可以说是善于知人!”庚辰(十三日),德宗加封韩为平章事、江淮转运使。韩将江淮地区的粮食布帛运送到朝廷储存贡物的仓库中,没有一月中止过。朝廷把他视为依靠,派去慰劳的使者一个接着一个,德宗对他的恩宠知遇开始深厚起来了。

41是歲蝗徧遠近,草木無遺,惟不食稻,大饑,道殣相望。詩云:行有死人,尚或殣之。殣,渠吝翻,瘞尸也;又餓殍為殣。道殣相望,本左傳之言。

〖译文〗 [41]这一年,蝗虫的灾害遍及各地,草木都被吃光,只是不吃稻子。大规模的饥荒发生了,遍地躺着饿死的人。

貞元元年(乙丑、七八五)#

1春,正月,丁酉朔‹一›,赦天下,改元。

〖译文〗 [1]春季,正月,丁酉朔(初一),大赦天下,改年号。

2癸丑‹十七›,贈顔真卿司徒,謚曰文忠。

〖译文〗 [2]癸丑(十七日),朝廷追封颜真卿为司徒,给予“文忠”的谥号。

3新州‹广东省新兴县›司馬盧杞盧杞貶新州見二百二十九卷建中四年。遇赦,移吉州‹江西省吉安市›長史,謂人曰:「吾必再入。」未幾,上‹李适,本年四十四岁›果用為饒州‹江西省波阳县›刺史。幾,居豈翻。給事中袁高應草制,執以白盧翰、劉從一曰:「盧杞作相,致鑾輿播遷,海內瘡痍,柰何遽遷大郡!願相公執奏。」翰等不從,更命他舍人草制。更,工衡翻;下更赦同。乙卯‹十九›,制出,高執之不下,執之不肯書讀。下,戶嫁翻。且奏:「杞極惡窮凶,百辟疾之若讎,六軍思食其肉,何可復用!」復,扶又翻。上不聽。補闕陳京、趙需等上疏曰:「杞三年擅權,建中二年盧杞為相,四年貶。百揆失敘,書舜典:納于百揆,百揆時敘。孔安國註曰:舜舉八凱,使揆度百事,百事時敘,無廢事業。今云失敘,謂事業廢也。天地神祇所知,華夏、蠻貊同棄。儻加巨姦之寵,必失萬姓之心。」丁巳‹二十一›,袁高復於正牙論奏。唐謂大明宮、含光殿為正牙,亦謂之南牙。上曰:「杞已再更赦。」高曰:「赦者止原其罪,不可為刺史。」陳京等亦爭之不已,曰:「杞之執政,百官常如兵在其頸;今復用之,則姦黨皆唾掌而起。」上大怒,左右辟易,辟,讀曰闢。易如字。辟易,言開遠而易其故處。諫者稍引卻;京顧曰:「趙需等勿退,此國大事,當以死爭之。」上怒稍解。戊午‹二十二›,上謂宰相:「與杞小州刺史,可乎?」李勉曰:「陛下欲與之,雖大州亦可,其如天下失望何!」壬戌‹二十六›,以杞為澧州‹湖南省澧县›別駕。使謂袁高曰:「朕徐思卿言,誠為至當。」當,丁浪翻。又謂李泌曰:「朕已可袁高所奏。」泌曰:「累日外人竊議,比陛下於桓‹刘志›、靈‹刘宏›;今承德音,乃堯‹伊祁放勋›、舜‹姚重华›之不逮也!」上悅。杞竟卒於澧州‹湖南省澧县›。高,恕己之孫也。袁恕己與張柬之等誅二張,中宗復辟。

〖译文〗 [3]新州司马卢杞遇到大赦,移任吉州长史。他对人说:“我一定能够再次回到朝廷。”不久,德宗果然将他起用为饶州刺史。给事中袁高应命草拟制书,他拉着卢翰、刘从一说:“卢杞担任宰相,致使圣上流亡在外,国内创伤满目,怎么能够骤然把他升迁大郡呢!希望相公坚持上奏。”卢翰等人不肯听从,改令其他舍人起草制书。乙卯(十九日),制书发到中书省,袁高拿着制书不肯下发,而且上奏说:“卢杞凶恶到了极点,百官憎恨他有如仇敌,六军将士想吃他的肉,怎么能够再次任用他呢!”德宗不肯听从。补阙陈京、赵需等进上疏章说;“卢杞独揽大权三年,使百官废失事业,已为天地神灵所知晓,为华夏和蛮貊各族所共同抛弃。倘若给这个大奸人再加以恩宠,一定会丧失百姓的心。”丁巳(二十一日),袁高再次在正殿向德宗论奏此事,德宗说:“已经再次更改了对卢杞的赦书。”袁高说:“所谓赦书,只限于宽宥他的罪行,不应该任命他当刺史。”陈京等人也就此事争论不休,他们说:“卢杞执掌朝政,百官就象有兵器经常放在脖子上,如今再次起用他,那就会让邪恶之辈都象把唾水吐到手中那般容易地再度兴起了。”德宗十分恼怒,随侍诸人惊惶而退,进谏的人们也稍有退缩。陈京回头看着大家说:“赵需等人不要退去,这是国家大事,应当冒死相争。”德宗的怒气稍微消散了一些。戊午(二十二日),德宗对宰相说:“给卢杞一个小州刺史来当,可以吗?”李勉说:“陛下打算给他官作,即使让他当大州刺史也是可以的。只是让天下的百姓失望了,那怎么办呢?”壬戌(二十六日),皇帝任命卢杞为澧州别驾,叫人对袁高说:“朕慢慢考虑你讲的话,实在是极为恰当的。”德宗又对李泌说:“朕已经准许了袁高的奏议。”李泌说:“连日以来,外面的人们私下议论,将陛下比作东汉的桓帝和灵帝,如今承闻陛下的德音,这乃是尧、舜所赶不上的啊!”德宗高兴。卢杞终于在澧州死去。袁高是袁恕己的孙子。

4三月,‹楚帝,首都蔡州河南省汝南县›李希烈陷鄧州‹河南省邓州市›。

〖译文〗 [4]三月,李希烈攻陷邓州。

5戊午‹二十三›,以汴滑‹总部设滑州河南省滑县›節度使李澄為鄭滑‹总部同设滑州›節度使。汴州‹河南省开封市›歸劉洽,李澄得鄭州,故以鄭滑節授之。

〖译文〗 [5]戊午(二十三日),德宗任命汴猾节度使李澄为郑滑节度使。

6以代宗‹李豫(李俶)›女嘉誠公主妻田緒‹魏博战区,总部设魏州河北省大名县›。嘉城,縣名,隋置,唐為松州治所。妻,七細翻。

〖译文〗 [6]德宗将代宗的女儿嘉诚公主嫁给田绪为妻。

7李懷光‹驻山西省永济市›都虞候呂鳴岳密通款於馬燧‹河东战区,总部设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事泄,懷光殺之,屠其家。事連幕僚高郢、李鄘,懷光集將士而責之,郢、鄘抗言逆順,無所慙隱,懷光囚之。鄘,邕之姪孫也。李邕以讒死於天寶之末。馬燧軍寶鼎‹山西省万荣县西南荣河镇›,敗懷光兵於陶城‹山西省永济市西北›,敗,補邁翻。唐書地理志:河中有陶城府。酈道元曰:陶城,在蒲坂城西北,即舜所都也。舜陶河濱,蓋即此地,與歷山相近。按唐河中府治河東縣。河東,古蒲坂也。斬首萬餘級;分兵會渾瑊,逼河中。

〖译文〗 [7]李怀光的都虞候吕鸣岳向马燧暗表诚意,事情泄露后,李怀光杀死他及他全家人。事情牵连到幕僚高郢、李,李怀光召集将士斥责高郢与李,二人大声地陈说孰逆孰顺的道理,对自己所作事情既不惭愧,也不隐瞒,李怀光将他们囚禁起来。李是李邕的侄孙。马燧在宝鼎驻扎,在陶城打败了李怀光的兵马。斩首一万余级。马燧分兵与浑军会合,进逼河中。

8夏,四月,丁丑‹十三›,以曹王皋為荊南‹总部设江陵府湖北省江陵县›節度;「節度」之下,當有「使」字。李希烈將李思登以隨州‹湖北省随州市›降之。

〖译文〗 [8]夏季,四月,丁丑(十三日),德宗任命曹王李皋为荆南节度使。李希烈的将领李思登率随州归降了李皋。

9壬午‹十八›,馬燧、渾瑊破李懷光兵於長春宮‹陕西省大荔县东›南,遂掘塹圍宮城;懷光諸將相繼來降。詔以燧、瑊為招撫使。

〖译文〗 [9]壬午(十八日),马燧、浑在长春宫南面打败李怀光的兵马,于是挖掘壕沟,包围宫城,李怀光的将领们接连不断地前来投降。德宗颁诏任命马燧、浑为招抚使。

10五月,丙申‹二›,劉洽更名玄佐。更,工衡翻。

〖译文〗 [10]五月,丙申(初二),刘洽改名为刘玄佐。

11韓遊瓌‹邠宁战区,总部设邠州陕西省彬县›請兵於渾瑊,共取朝邑‹陕西省大荔县东朝邑镇›;朝,直遙翻。李懷光將閻晏欲爭之,士卒指邠軍曰:「彼非吾父兄,則吾子弟,朔方軍分屯河中、邠州,故云然。時韓遊瓌將邠軍以討李懷光。柰何以白刃相向乎!」語甚囂。囂,喧也。晏遽引兵去。懷光知眾心不從,乃詐稱欲歸國,聚貨財,飾車馬,云俟路通入貢,由是得復踰旬月。史言李懷光偷延視息。復,扶又翻。

〖译文〗 [11]韩游要求浑出兵,共同攻取朝邑。李怀光的将领阎晏准备前去争斗,他的士兵们指着州军说:“他们不是我们的父兄,就是我们的子弟,如何拿明晃晃的兵器对着他们呢!”士兵们十分喧闹,阎晏只好赶快领兵离开。李怀光知道大家心中不肯服从自已,于是他诈称准备归顺朝廷。他聚集财物,整饰车马,说是等道路畅通以后进贡朝廷,因此他又得以苟延残喘了十个多月。

12六月,辛巳‹十八›,以劉玄佐兼汴州刺史。

〖译文〗 [12]六月,辛巳(十八日),德宗命令刘玄佐兼任汴州刺史。

13辛卯‹二十八›,以金吾大將軍韋皋為西川‹总部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節度使。為韋皋以功烈著於西南張本。

〖译文〗 [13]辛卯(二十八日),德宗任命金吾大将军韦皋为西川节度使。

14朱滔病死‹年四十二岁›,將士奉前涿州‹河北省涿州市›刺史劉怦知軍事。自朱滔得幽州,滔每出兵,皆以劉怦知留後事,素得眾心,故滔死而眾奉之,怦,普耕翻。

〖译文〗 [14]朱滔生病而死,将士拥戴前涿州刺史刘怦主持军中军务。

15時連年旱、蝗,老子有言:師之所聚,荊棘生焉。大兵之後,必有凶年。度支資糧匱竭,度,徒洛翻。言事者多請赦李懷光。李晟‹凤翔战区,总部设凤翔府陕西省凤翔县›上言:「赦懷光有五不可:晟,成正翻。上,時掌翻。河中距長安纔三百里,同州‹陕西省大荔县›當其衝,多兵則未為示信,少兵則不足隄防,少,詩沼翻。忽驚東偏,同州在長安東北。何以制之!一也;今赦懷光,必以晉‹山西省临汾市›、絳‹山西省新绛县›、慈‹山西省吉县›、隰‹山西省隰县›還之,渾瑊既無所詣,康日知又應遷移,先已命渾瑊為蒲、絳節度使,康日知為晉、慈、隰‹总部晋州›節度使,故云然。渾,戶昆翻,又戶本翻。瑊,古咸翻。土宇不安,何以獎勵!二也;陛下連兵一年,討除小醜,兵力未窮,遽赦其反逆之罪;今西有吐蕃,北有回紇,南有淮西,吐,從暾入聲。紇,下沒翻。李希烈時據淮西僭號,故以之與二虜並言。皆觀我強弱,不謂陛下施德澤,愛黎元,乃謂兵屈於人而自罷耳,必競起窺覦之心,三也;覦,音俞。懷光既赦,則朔方將士皆應敘勳行賞,謂解奉天‹陕西省乾县›圍勳賞也。將,即亮翻。今府庫方虛,賞不滿望,是愈激之使叛,四也;既解河中,罷諸道兵,賞典不舉,怨言必起,五也。今河中斗米五百,芻藁且盡,牆壁之間,餓殍甚眾。殍,彼表翻。且軍中大將殺戮略盡,陛下但敕諸道圍守旬時,彼必有內潰之變,何必養腹心之疾為他日之悔哉!」又請發兵二萬,自備資糧,獨討懷光。秋,七月,甲午朔‹一›,馬燧自行營入朝,奏稱:「懷光凶逆尤甚,赦之無以令天下,願更得一月糧,必為陛下平之。」燧,音遂。朝,直遙翻。必為,于偽翻。考異曰:鄴侯家傳稱:「李泌語曰:『臣但恐梟於帳下太速,何足憂也!臣能為陛下取之。』上曰:『未諭卿意,何故以太速為憂,而卿能取也?』對曰:『臣為陛下憂,不在河中,乃在太原。今馬燧亦蹭蹬矣,領河東十萬之師,遣王權領五千人赴難。及再幸梁、洋,遂抽歸本道。男暢在奉天,亦便北歸。陛下更收復後,宣慰云,「王權擅抽兵馬,暢不扈從,並宜釋放。」此則尤不安矣。臣比年曾與之言,甚有心路,今之雄傑也。若使之有異志,則不比希烈、朱泚之徒,或能旰食。伏望陛下聽臣之言,緩鞚遠馭以羈之。』上曰:『卿所欲何也?』對曰:『馬燧保全河東十餘州,以待陛下還宮,此亦功也。臣為常侍,與燧兄炫同列,然其兄弟素不相能,其語無益。臣重表兄鄭叔規為賓佐,臣令以炫意請至京城,欲與相見,即至,臣激燧令其取李懷光自效,必可致也。因令燧為忠臣矣。』又曰:「貞元元年,上因郊天改元,時馬燧在太原,遣其行軍司馬鄭叔規奏事,請因鴻恩以雪懷光,并致書信於先公。先公不與之報,留其信物,且令叔規謂之曰:『比年展奉,得接語言,心期以為丈夫。且河東節度,以破靈曜之功,上所與也。奉天之難,握十萬強兵而令懷光解圍。及懷光圖危社稷,車駕幸梁、洋,逢此際會,又令他人立蓋代之功。今聖主已歸宮闕,懷光蹭蹬在於近畿,旦夕為帳下所梟,乃尸居也,不速出軍收取,以自解而快上心者,即不及矣!若河中既平,公即如懷光之蹭蹬矣!欲於滔、俊之下作倔強之臣,亦必不成。不言公才略不及也,緣腹中有三、二百卷書,蹭蹬至此,必自內慙,是進不立忠勳,退不能效夷狄,既而持疑,則舟中帳下皆敵國矣。可惜八尺之軀,聲氣如鍾,而心不果決,乃婦人也,著裙可矣。欲奉答以裙衫,而家累在江東未至。今聖上收復之後,含垢匿瑕,與人更始,某又特蒙聽信,已於上前保薦,可使司徒以取懷光。今弟來又請雪之,大失所望,且望弟速去為說。若河中既平,司徒何面目更來朝而與士人相見!今雖請雪,昨赦書亦許束身入朝矣。若以建中同征之故,當發一使諭之,準赦歸朝,必為保全。如不奉詔,當領全師問罪,因速上表,求自征之。至河中輕騎入朝,親稟廟略,乃天與之便也。能如是,當與司徒為中朝應接,有須陳奏,必聞聖聽。若不能,何敢有書也!』叔規既去,具奏於上。上每憂河中驍將達奚小俊等突犯宮闕,居常不安。會東面苑牆有崩倒者,上大驚,以為有應之者,將啟賊。上顧問泌,對曰:『此賊不足憂也,乃猶机上肉耳。但恐梟懸太速,不得與馬燧藉手為憂。』上曰:『古人云:「輕敵者亡。」今卿心輕敵如是,朕甚憂之!』對曰:『陛下初經難危,憂慮太過。「輕敵者亡」,誠如聖旨。至如懷光,豈可謂之敵乎!陛下比在梁、洋,元惡據宮闕,渠以朔方全軍在河中,李晟保東渭橋,此時足以傍助逆順之勢。不然,苟欲偷安,脅為遲棊亦可,而竟如醉如魘,都不能動。今陛下復歸京闕,又安足慮之哉!臣伏計馬燧請討之章即至。若以宗社之靈,此賊且未為帳下所圖,得河東軍有以藉手,陛下無憂矣。不喜平懷光,先喜得馬燧也。』既而馬燧表至,請全軍南收河中,仍自供糧。上大悅,召先公對,曰:『馬燧果請全軍討懷光來矣。兼請至行營已來自備軍糧,何其畏伏卿如此也!』對曰:『此乃畏伏天威而然,於臣何有,而能使其畏伏!臣曾與之言,諳其為人頗見機識勢,今之雄傑也。臣昨故令叔規傳詞以激怒之,且曰:「欲寄婦人之服。當艱虞之際,握十萬強兵,收復功在他人。今聖主已還宮闕,惟有懷光,不速收取以立功自解,他時復何面目至朝廷與公卿相見!則蹭蹬之勢,又不及懷光猶有解重圍之功。料以此告之,燧必能覺悟,果得如此。既以師至河中,旬月當平。而燧因此有功,便為忠臣矣。』上曰:『當盡用卿言。』初,叔規至太原,具以先公言告燧,燧搏䏶bì驚曰:『有是哉,賴子之至京也!不然,燧幾為懷光矣。非賢表兄,豈有告燧者乎!』即日上表請行。叔規又請『如泌言,先寫表本示懷光,勸其束身歸朝;彼必不從,然後表請全軍往討,則聖上信司徒誠心,又可以忠義告四鄰。不然,朝救而夕請誅,恐中外尤疑。』燧曰:『誠然。』仍令叔規草書寫表本,馳驛以告,懷光果不從,於是乃請全軍南討。尋發太原,使者相繼奏事,及與先公書,言征討之謀及須上聞者。先公因對,皆為奏之。又諷令下營訖,輕騎由臨晉度朝謁,燧皆然之。七月,乃自臨晉、夏陽來朝。上大悅,遂具告以先公言『卿才略必可使圖懷光,初見卿請雪,朕所未諭,今乃果然。比亦有人毀卿,言詞百端,聞於遠近,惟先公保卿於朕,朕信其言。既見卿,益知先公忠讜,豁然體卿至誠奉國矣。』燧謝恩出,而請先公至中書,具說上言,泣下拜謝。後對,上曰:『馬燧昨對,其器質意趣固不易有,且甚有心路,感而用之,必有成算,皆如卿言,信雄豪也。』按泌到長安數日,即除常侍,時興元元年七月乙未也。八月癸卯,加燧晉、慈、隰節度使。然則癸卯之前,燧已取晉、慈、隰三州矣,故朝廷命為副元帥以討懷光。十月,已拔絳州及猗氏等諸縣矣。貞元元年正月,改元,赦。於時燧豈得猶在太原雪懷光邪!自乙未至癸卯纔九日,自長安至晉陽千餘里,若因泌諷諭鄭叔規始來京師,又令叔規還激勸燧,又使燧以書諭懷光,懷光不從,然後上表興師伐之,事多如此,豈九日之內所能容也!此直李繁欲取馬燧平河中之功皆歸於其父耳。今從舊燧傳。李肇國史補曰:「馬司徒面雪李懷光。上曰:『惟卿不合雪人。』惶恐而退。李令聞之,請全軍自備資糧以討兇逆。由此李、馬不平。」邠志曰:「七月,馬公朝于京師,請赦懷光。隴右節度李公晟聞之,上表請發兵二萬獨討懷光,芻糧之費,軍中自備。上以李公表示馬公,因曰:『朱泚之反,不得已也。懷光勃逆,使朕再遷,此而可赦,何者為罪!』馬公雨泣曰:『十日之內,請獻其首。』上遣之。」按是時懷光垂亡,燧功已成八九,故自入朝爭之,豈肯面雪懷光邪!今從舊傳。上許之。

〖译文〗 [15]当时,旱灾蝗灾连年发生,度支的物资粮食已经用尽,议事的人们多数请求赦免李怀光。李晟进言说:“赦免李怀光有五个不可:河中距离长安才有三百里路,同州正当两地的要冲。大量派兵便不能够显示信义,派兵少了又不足以防范,李怀光一旦夺取同州,将如何控制他!这是第一个不可。如今赦免李怀光,必然将晋州、绛州、慈州、隰州归还给他。即使浑没有去处,又使康日知需要改任别所,地域变动不定,如何奖励功臣!这是第二个不可。陛下接连用兵一年,讨伐诛除小小的丑恶之辈,兵力并未用尽。倘若仓猝地赦免李怀光反叛的罪行,那么,如今西面有吐蕃,北面有回纥,南面有淮西,都在观察我方是强是弱。他们不会说陛下是施加仁德与恩泽,爱护百姓,反而会说我方是由于在军事上被人家制服,因而自行停止用兵罢了,必然使伺机而动的用心相争而起。这是第三个不可。既然赦免李怀光,对朔方将士便应当一律论功行赏。如今国库还很空虚,如果奖赏难以满足他们的愿望,便愈益激发他们反叛。这是第四个不可。既然解决了河中问题,停罢了各道兵马,奖赏的典式不能振举,怨言必然产生出来。这是第五个不可。如今河中一斗粮食值五百钱,喂养牲口的草料将要用尽,房屋之中,饿死的人甚多。而且,李怀光军中的大将几乎被杀光了,只要陛下敕令各道围困他们,守上十天时间,他们必然会发生内部崩溃的变故,何必姑息这一致命的隐患而留下将来的悔恨呢!”李晟又请求派出兵马两万人,自备物资粮食,独自讨伐李怀光。秋季,七月,甲午朔(初一),马燧从行营回京朝见,他上奏说:“李怀光凶恶悖逆太甚,赦免了他,无法号令天下。希望再得到一个月的粮食,一定能为陛下将他平定。”德宗允许了这一要求。

16陝虢‹总部设陕州河南省三门峡市›都【章:乙十五行本「都」下有「知」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兵馬使達奚抱暉鴆殺節度使張勸,代總軍務,邀求旌節,且陰召李懷光將達奚小俊為援。上謂李泌曰:「若蒲、陝連衡,則猝不可制。蒲,李懷光。陝,謂抱暉。且抱暉據陝,則水陸之運皆絕矣。江、淮水陸之運,皆經陝州而後至長安。不得不煩卿一往。」辛丑‹八›,以泌為陝虢都防禦水陸運使。上欲以神策軍送泌之官,問「須幾何人?」對曰:「陝城三面懸絕,攻之未可以歲月下也,臣請以單騎入之。」上曰:「單騎如何可入?」對曰:「陝城之人,不貫逆命,貫,讀與慣同。此特抱暉為惡耳。若以大兵臨之,彼閉壁定矣。臣今單騎抵其近郊,彼舉大兵則非敵,若遣小校來殺臣,未必不更為臣用也。校,戶教翻。且今河東‹总部设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全軍屯安邑‹山西省运城市东北安邑镇›,馬燧入朝,願敕燧與臣同辭皆行,使陝人欲加害於臣,則畏河東移軍討之,此亦一勢也。」以形臨之謂之勢。上曰:「雖然,朕方大用卿,寧失陝州,不可失卿,當更使他人往耳。」對曰:「他人必不能入。今事變之初,眾心未定,故可出其不意,奪其姦謀。他人猶豫遷延,彼既成謀,則不得前矣。」上許之。泌見陝州進奏官及將吏在長安者,唐諸鎮皆置進奏院在長安,以進奏官主之。語之曰:「主上以陝、虢饑,故不授泌節而領運使,欲令督江、淮米以賑之耳。語,牛倨翻。陝州行營在夏縣‹山西省夏县›,行營在夏縣,亦以討河中也。夏縣,唐初屬虞州,貞觀十七年屬絳州,時屬陝州。其地跨河之南北。九域志:夏縣在陝州北九十八里。夏,戶雅翻。若抱暉可用,當使將之;有功,則賜旌節矣。」抱暉覘者馳告之,將,即亮翻。覘,丑廉翻。抱暉稍自安。泌具以語白上曰:「欲使其士卒思米,抱暉思節,必不害臣矣!」上曰:「善!」戊申‹十五›,泌與馬燧俱辭行。庚戌‹十七›,加泌陝虢‹首府设陕州河南省三门峡市›觀察使。

〖译文〗 [16]陕虢都兵马使达奚抱晖用毒酒将节度使张劝杀害,自己代理总揽军中事务,希望得到节度使的旌节。而且,他暗中召引李怀光的将领达奚小俊作为应援。德宗对李泌说:“如果蒲、陕联合抗拒朝廷,猝然之间,难以制伏。而且,一旦达奚抱晖占据了陕地,水路和陆路的运输便会阻隔不通了。朕不能不麻烦你走一趟了。”辛丑(初八),德宗任命李泌为陕虢都防御水陆运使。德宗打算让神策军护送李泌就任,问李泌:“需要多少人?”李泌回答说:“陕州城三面绝壁高悬,如果攻打该城,是不知哪年哪月才能攻克的。请让我单人匹马到那里去。”德宗说:“你单人匹马怎么可以进去?”李泌回答说:“陕州城的百姓,并不习惯违背朝命,这只是达奚抱晖作恶罢了。如果带着许多兵马到那里去,达奚抱晖肯定会闭守营垒。现在我单人匹马到陕州近郊,达奚抱晖大规模发兵前来,那是不相匹敌,如果他派遣一个低级军官前来杀我,未必不会反而为我所利用。而且,现在河东的全部兵马都在安邑屯驻,马燧来到朝廷。希望陛下敕令马燧与我同时向陛下辞别,一起离开长安,使陕虢人打算侵害我时,便害怕河东调动军队讨伐他们,这也算是一种声势吧。”德宗说:“话虽这么讲,但朕正要重用你,宁可失去陕州,不能失去你。朕自当再让其他人前往算了。”李泌回答说:“其他人必定难以进入陕州。现在是事变的初期,众人心意尚未安定,所以我能够出其不意,威慑他们的邪恶阴谋。其他人犹豫不决,拖延不前,达奚抱晖有了成算后,那就不能前去了。”德宗同意让李泌前往。李泌见到陕州派来上奏的官员以及正在长安的陕州将领与官吏,对他们说:“皇上因陕州、虢州在闹饥荒,所以不授给我节度使的职务而让我出任水陆运使,打算让我监督江、淮地区的粮运,以便赈济陕虢而已。陕州行营驻扎在夏县,如果达奚抱晖可以任用,自当让他来率领行营,如果立下功劳,便会赐给他节度使的旌节了。”达奚抱晖的探子驰马告诉了达奚抱晖,达奚抱晖稍微有些安心了。李泌将此事全告诉了德宗,还说:“要让陕虢士兵想得到粮食,让达奚抱晖想得到节度使的旌节,他就一定不会加害我了。”德宗说:“好!”戊申(十五日),李泌与马燧一起向德宗告别。庚戌(十七日),德宗加封李泌为陕虢观察使。

泌出潼關‹陕西省潼关县›,鄜坊‹总部设鄜州陕西省富县›節度使唐朝臣以步騎三千布於關外,朝臣時帶鄜坊節,守潼關。曰:「奉密詔送公至陝。」泌曰:「辭日奉進止,自唐以來,率以奉聖旨為奉進止;蓋言聖旨使之進則進,使之止則止也。程大昌曰:今奏劄zhā言取進止,猶言此劄之或留或却,合稟承可否也。唐中葉遂以處分為進止,而不曉文義者,習而不察,概謂有旨為進止。如玉堂宣底所載,凡宣旨皆云有進止者,相承之誤也。以便宜從事。此一人不可相躡而來,來則吾不得入陝矣。」唐臣以受詔不敢去,「唐臣」當作「朝臣」。泌寫宣以却之,沈存中曰:唐故事;中書舍人職掌詔誥,皆寫四本,一本為底,一本為宣。此宣,謂行出耳。未以名書也。晚唐樞密使自禁中受旨,出付中書,即謂之宣,中書承受錄之於籍,謂之宣底,如今之聖語簿也。余謂宣者,因奉宣上旨而得名,或以口傳為宣,或以行文書為宣。口傳為宣,多命中臣,而宰相亦有之。劉栖楚之叩墀chí也,牛僧孺宣曰:「所奏知,門外俟進止。」此宰相之口宣也。李泌寫宣以却還唐朝臣之兵,此宰相行文書為宣也。因疾驅而前。

〖译文〗 李泌出潼关后,坊节度使唐朝臣率领步兵、骑兵三千人分布在关外,他说:“我接到秘密诏令,送你前去陕州。”李泌说:“刮别皇上时,我已得到圣旨,准许我见机行事。此次即使是一个人,也不能让他前来跟随着我。如果派人前来,我就不能进入陕州了。”唐朝臣因受有诏命,不敢离开,李泌写了一纸文书,将他打发回去,于是急速策马前行。

抱暉不使將佐出迎,惟偵者相繼。偵,丑鄭翻。泌宿曲沃‹河南省三门峡市西南曲沃镇›,將佐不俟抱暉之命來迎,泌笑曰:「吾事濟矣!」去城十五里,抱暉亦出謁。泌稱其攝事保完城隍之功,曰:「軍中煩言,不足介意。公等職事皆按堵如故。」抱暉出而喜。泌既入城視事,賓佐有請屏人白事者。屏,必郢翻,又卑正翻。泌曰:「易帥之際,軍中煩言,乃其常理,杜預註左傳曰:煩言,忿爭也。余謂煩,雜碎也。此煩言,謂雜碎之言。帥,所類翻。泌到,自妥貼矣,史炤曰:妥,安也。貼,伏也,亦作「帖」。不願聞也。」由是反仄者皆自安。泌但索簿書,治糧儲。索,山客翻。治,直之翻。明日,召抱暉至宅,語之曰:宅者,觀察所居也。唐諸鎮將吏謂節度觀察所居者為使宅。語,牛倨翻。「吾非愛汝而不誅,恐自今有危疑之地,朝廷所命將帥皆不能入,故匄汝餘生。汝為我齎版、幣祭前使,為,于偽翻。前使,謂張勸。版以祝,幣以燎。慎無入關,自擇安處,潛來取家,保無他也。」泌之辭行也,上籍陝將預於亂者七十五人授泌,使誅之。泌既遣抱暉,日中,宣慰使至。泌奏:「已遣抱暉,餘不足問。」上復遣中使至陝,必使誅之。復,扶又翻。泌不得已,械兵馬使林滔等五人送京師,懇請赦之。詔謫戍天德‹内蒙古乌拉特前旗东北›;天德軍,在振武東北。宋白曰:天寶八年,張齊丘於可敦城置橫塞軍;十二年,安思順奏廢横塞軍,請於大同城西築城置軍,玄宗賜名天安軍;乾元後,改為天德軍。緣居人校少,遂南移四里,權居永清栅,其城則隋大同城之故墟,在牟船山鉗耳觜之北。歲餘,竟殺之。而抱暉遂亡命不知所之。

〖译文〗 达奚抱晖不让将佐出来迎接李泌,只是探子不断。李泌在曲沃过夜,不待达奚抱晖下达命令,将佐们便前来迎接。李泌笑着说:“我要办的事情成功了。”在李泌距离州城十五里时,达奚抱晖也出来谒见李泌。李泌称赞他代理诸事保全城池的功劳说:“军中的闲言碎语,不值得挂在心上。你们的职务都一如既往,不会改变。”达奚抱晖退出门来,感到很高兴。李泌进城任职后,宾客佐吏中有人请李泌屏退其他人禀告事情,李泌说:“在更换节帅的时刻,军中言多语杂,这乃是通常的情理。我来了,这类事情自然会安定下来,我不希望听你讲这类事情。”此后,心中不安的人都安定下来了,而李泌只是讨取帐簿文书,整治粮食储备。第二天,李泌把达奚抱晖叫到住宅中,告诉他说:“我不是因怜惜你才不杀你。我是怕今后有了凶险可虑的地方,朝迁所任命的将帅都进不去,所以才给你留条活路。你为我带着灵牌和奠仪及器物去祭奠前任节度使,小心别再进入潼关,自己去找一个安身处所,暗中前来接走家小,我保你不会发生意外。”李泌向德宗告别时,德宗将陕州参予作乱的将领七十五人登录成册,交给李泌,让李泌杀了他们。李泌将达奚抱晖打发走了后,到中午时,宣慰使到了。李泌奏报说:“我已经将达奚抱晖打发走了,剩下的人们不值得追查。”德宗再次派遣中使来到陕州,让李泌一定将那些人杀掉。李泌没有办法,将兵马使林滔等五人加上铐镣,送往京城,还恳切请求德宗赦免他们。德宗颁诏遣送他们戍守天德军。一年多后,到底还是将他们杀掉了。然而,达奚抱晖却逃亡在外,不知去向。

達奚小俊引兵至境,聞泌已入陜而還。

〖译文〗 达奚小俊领兵来到陕虢边境,听到李泌已经进入陕州,便回去了。

17壬辰‹十九›,【章:乙十五行本「辰」作「子」;乙十一行本同。】以劉怦為幽州、盧龍‹总部设幽州北京市›節度使。

〖译文〗 [17]壬辰(疑误),德宗任命刘怦为幽州、卢龙节度使。

18大旱,灞‹渭水支流›、滻‹灞水支流›將竭,長安井皆無水。度支奏中外經費纔支七旬。

〖译文〗 [18]旱情严重,灞水、水将要干涸,长安的井中滴水全无。度支上奏说,朝廷内外的经费只能支撑七十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