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紀五十二起重光大荒落(辛巳),盡旃蒙作噩(乙酉),凡五年。

德宗神武聖文皇帝十一#

貞元十七年(辛巳、八零一)#

1春,正月,甲寅‹二十一›,韓全義至長安,竇文場為掩其敗迹;為,于偽翻;下同。上‹李适,本年六十岁›禮遇甚厚。全義稱足疾,不任朝謁,任,音壬。朝,直遙翻。考異曰:舊全義傳云:「令中使就第賜宴,自還至辭,都不謁見而去。議者以隳敗法制,從古以還,未有如貞元之甚。」按實錄:「壬戌,宴全義於麟德殿。」又云:「自還及歸,不見不辭于正朝。」蓋非不謁也,但不於正朝耳。遣司馬崔放入對。放為全義引咎,謝無功,為,于偽翻。上曰:「全義為招討使,能招來少誠,其功大矣,何必殺人然後為功邪!」德宗之耳目為宦官所聾瞽率類此。閏月,甲戌‹十一›,歸夏州‹夏绥战区总部·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夏,戶雅翻。

〖译文〗 [1]春季,正月,甲寅(二十一日),韩全义来到长安,窦文场替他遮掩军队溃败的行迹,德宗以非常隆重的礼仪厚待他。韩全义声称得了脚病,不能上朝谒见,派遣司马崔放入朝回答德宗的提问。崔放替韩全义承认过失,以没有取得成效而谢罪。德宗说:“韩全义担任招讨使,能够将吴少诚招来,这个功劳就够大的了,为什么一定要将人们杀死,然后才算是功劳呢?”闰正月,甲戌(十一日),韩全义回夏州去了。

2韋士宗既入黔州‹重庆市彭水县›,去年士宗復入黔州,事見上卷。黔,渠今翻,又其廉翻。妄殺長吏,人心大擾。士宗懼,三月,脫身亡走。夏,四月,辛亥‹二十›,以右諫議大夫裴佶為黔州觀察使。佶jí,其吉翻。

〖译文〗 [2]韦士宗进入黔州以后,胡乱杀害高级官员,人心大为混乱。韦士宗害怕了,三月,他脱出身来,逃亡而去。夏季,四月,辛亥(二十日)。德宗任命右谏议大夫裴佶为黔州观察使。

3五月,壬戌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3]五月,壬戌朔(初一),出现日食。

4朔方邠、寧、慶‹总部设邠州陕西省彬县›節度使楊朝晟朔方兵分居邠,故仍以朔方軍號冠之,其實只節度邠、寧、慶三州。防秋于寧州‹甘肃省宁县›,乙酉‹二十四›,薨。

〖译文〗 [4]朔方、宁、庆节度使杨朝晟在宁州防御吐藩。乙酉(二十四日),杨朝晟去世。

初,渾瑊‹河中战区,总部设河中府山西省永济市›遣兵馬使李朝寀cǎi將兵戍定平‹甘肃省宁县东南›。武德二年分寧州定安縣置定平縣,仍屬寧州。九域志:在州南六十里。朝,直遙翻。寀,倉宰翻。將,即亮翻。瑊薨,朝寀請以其眾隸神策軍;詔許之。

〖译文〗 当初,浑派遣兵马使李朝领兵戍守定平。浑去世以后,李朝请示将他的部众隶属于神策军,德宗颁诏答应了他的请求。

楊朝晟疾亟,亟,汜力翻。召僚佐謂曰:「朝晟必不起,朔方命帥多自本軍,雖徇眾情,殊非國體。帥,所類翻;下同。寧州‹甘肃省宁县›刺史劉南金,練習軍旅,宜使攝行軍,且知軍事,比朝廷擇帥,比,必利翻,及也。必無虞矣。」又以手書授監軍劉英倩,英倩以聞。軍士私議曰:「朝廷命帥,吾納之,即命劉君,吾事之;若命帥於他軍,彼必以其麾下來,吾屬被斥矣,必拒之。」

〖译文〗 杨朝晟病情加剧,便召集僚属对他们说:“我肯定不行了,对朔方军主帅的任命,人选往往出自本军,虽是顺从大家的意愿,但实在不符合国家的体统。宁州刺史刘南金熟悉军事,最好让他代理行军司马,暂且让他掌管军中事务,及至朝廷选任节帅时,就肯定没有忧虑了。”杨朝晟又把亲笔书信交给监军刘英倩,刘英倩又上报朝廷闻知。将士们私下议论说:“朝廷任命主帅,我们是接纳的,即便是任命刘君,我们也是侍奉他的。倘若从别的军队中任命主帅,那位主帅肯定要把他的部下带过来,我们这一班人就会遭受排斥了,所以我们一定要抵制此事。”

己丑‹二十八›,上遣中使往察軍情,軍中多與南金。辛卯‹三十›,上復遣高品薛盈珍齎詔詣寧州。唐內侍省有高品一千九百六十六人。復,扶又翻。六月,甲午‹三›,盈珍至軍,宣詔曰:「朝寀所將本朔方軍,今將并之,以壯軍勢,威戎狄,以李朝寀為使,南金副之,軍中以為何如?」諸將皆奉詔。

〖译文〗 己丑(二十八日),德宗派遣中使前往朔方察看军中的情势,军中将士多数亲附刘南金。辛卯(三十日),德宗再次派遣高品薛盈珍携带诏书前往宁州。六月,甲午(初三),薛盈珍来到军中,宣布诏旨说:“李朝率领的军队本来属于朔方军,现在准备将此军与你们合并,以便壮大军队的声势,威慑异族之人,任命李朝为节度使,让刘南金任他的副职,军中将士认为怎么样呢?”各将领都接受了诏命。

丙申‹五›,都虞候史經言於眾曰:「李公命收弓刀而送甲冑二千。」軍士皆曰:「李公欲內麾下二千為腹心,吾輩妻子其可保乎!」夜,造劉南金,造,七到翻。欲奉以為帥,南金曰:「節度使固我所欲,然非天子之命則不可;軍中豈無他將乎!」將,即亮翻。眾曰:「弓刀皆為官所收,惟軍事府尚有甲兵,軍事府,知軍事所居也。欲因以集事。」南金曰:「諸君不願朝寀為帥,宜以情告敕使。若操甲兵,操,七刀翻。乃拒詔也。」命閉門不內。軍士去,詣兵馬使高固,固逃匿;搜得之,固曰:「諸君能用吾言則可。」眾曰:「惟命。」固曰:「毋殺人,毋掠金帛。」眾曰:「諾。」乃共詣監軍,請奏之。眾曰:「劉君既得朝旨為副帥,必撓吾事。」撓,奴巧翻。詐稱監軍命,召計事,至而殺之。

〖译文〗 丙申(初五),都虞候史经对大家说:“李公命令收缴弓箭刀剑,并且送去两千套盔甲。”将士们都说:“李公打算收纳自己的部下两千人,作为亲信,我们的妻子儿女还能得到保全吗?”夜间,大家来到刘南金处,打算拥戴他出任主帅,刘南金说:“出任节度使,固然是我所愿意的。然而,如果不是由天子任命的,那就不合适了。难道军队中就没有别的将领可以拥戴了吗?”大家说:“弓箭刀剑全被长官收缴去了,只有军事府还储藏着铠甲兵器,我们打算凭着军事府的武器聚众起事。”刘南金说:“如果诸位不愿意让李朝担任主帅,最好将其中的情由告诉圣上的使者。假如动起武来,就是抗拒诏命了。”于是刘南金让人关了门,不让众人进去。将士们离开以后,又到兵马使高固那里去,高固逃避开来,但将士们还是将他搜寻到了。高固说:“如果诸位能够按我说的去做,我就答应你们的要求。”大家说:“唯命是听。”高固说:“不得杀人,不得掳掠钱财布帛。”大家说:“是。”于是,高固与大家一起到监军那里,请监军奏报大家的要求。大家说:“既然刘君得到朝廷的旨意,出任副主帅,他肯定要阻挠我们的事情。”大家假意声称监军下达命令,传召他计议事情,刘南金一到,大家便将他杀了。

戊戌‹七›,制以李朝寀為邠寧節度使。是日,寧州告變者至,上追還制書,復遣薛盈珍往詗xiòng軍情。復,扶又翻;下同。詗,火迥翻,又翾xuān正翻。壬寅‹十一›,至軍,軍中以高固為請,盈珍即以上旨命固知軍事。

〖译文〗 戊戌(初七),德宗颁发制书任命李朝为、宁节度使。就在这一天,报告宁州变乱的人来到朝廷,德宗将制书追回,再次派遣薛盈珍前去刺探军中的情势。壬寅(十一日),薛盈珍来到军中,军中将士请求任命高固,薛盈珍当即以德宗的旨意命令高固掌管军中事务。

或傳戊戌‹六月七日›制書至邠州,邠軍惑,不知所從,薛盈珍已命高固知寧州軍事,而又有傳李朝寀制書至邠者,故留邠之軍惑而不知所適從。姦人乘之,且為變。留後孟子周悉內精甲於府廷,日饗士卒,內以悅眾心,外以威姦黨。邠軍無變,子周之謀也。

〖译文〗 有人将戊戌日颁布的制书传到州,州军惶惑犹疑,不知道应当听从哪一个诏命,邪恶之徒利用这一时机,将要发起变乱。留后孟子周将精锐甲兵全部安置到官署的庭院中,每天大宴将士,对内是要博得大家的欢心,对外是威慑乱法犯禁的那一伙人。州军队没有发生变乱,就是由于有孟子周从中谋划的原故。

5李錡‹浙西道,首府设润州江苏省镇江市›既執天下利權,十五年李錡為諸道鹽鐵轉運使,事見上卷。以貢獻固主恩,以饋遺結權貴,遺,唯季翻。恃此驕縱,無所忌憚,盜取縣官財,所部官屬無罪受戮者相繼。浙西‹江苏省南部›布衣崔善貞詣闕上封事,言宮市、進奉及鹽鐵之弊,因言錡不法事。上覽之,不悅,命械送錡。錡聞其將至,先鑿阬於道旁;己亥‹八›,善貞至,并鎖械內阬中,生瘞之。瘞,於計翻。遠近聞之,不寒而慄。錡復欲為自全計,增廣兵眾,選有材力善射者謂之挽強,言其力能挽強弓也。杜甫詩:「挽弓當挽強。」胡、奚雜類謂之蕃落,胡、奚之俘配隸江南者,錡收養之。給賜十倍他卒。轉運判官盧坦屢諫不悛,悛,丑緣翻。與幕僚李約等皆去之。約,勉之子也。李勉歷事肅、代、德三朝,貞元中為相。

〖译文〗 [5]李执掌全国的财政大权后,通过进献贡物来巩固主上的恩宠,通过赠送财物来结纳地位高、有权势的人、依仗着这一点而骄横放纵,没有一点顾忌与畏惧,非法盗占国库的财物,他统领的属吏中无罪而遭到杀害的人相继不断。浙西平民崔善贞前往朝廷进献秘密奏章,谈论宫市、进献贡物以及经营盐铁的弊病,因而讲到李不守法纪的事情。德宗看了他的奏章,很不高兴,命令将他用枷锁拘禁着送交李。李听说他就要到来,事先在道路旁边挖了一个土坑。己亥(初八),崔善贞到了,李将他连同枷锁一起推进坑中,活埋了他。远近各地的人们听说此事后,都不寒而。李又作了些想要自我保全的安排:增加士兵的人数,选拔多才强力、善于射箭的人,将他们称作“挽强”;对所收容的胡、奚等各族人,将他们称作“蕃落”,对他们的供给与赏赐,是其他士兵的十倍。转运判官卢坦屡次劝谏,他都不肯悔改,于是卢坦与幕僚李约等人都离开了他。李约是李勉的儿子。

6己酉‹十八›,以高固為邠寧節度使。固,宿將,以寬厚得眾,節度使忌之,置於散地,散,悉但翻。同列多輕侮之;及起為帥,一無所報復,【章:十二行本「復」下有「由是」二字;乙十一行本同。】軍中遂安。

〖译文〗 [6]己酉(十八日),德宗任命高固为宁节度使。高固是一员老将,因待人宽和仁厚而得到大家的拥护,过去的节度使妒忌他,给他安排了一个闲散的职务,同事们大多轻视侮辱他。及至被起用为主帅,高固没有对任何一人实行报复,于是军中将士安定下来。

7丁巳‹二十六›,成德‹总部设恒州河北省正定县›節度使王武俊薨‹年六十七岁›。

〖译文〗 [7]丁巳(二十六日),成德节度使王武俊去世。

8秋,七月,戊寅‹十八›,吐蕃寇鹽州‹陕西省定边县›。

〖译文〗 [8]秋季,七月,戊寅(十八日),吐潘侵犯盐州。

9辛巳‹二十一›,以成德節度副使王士真‹王武俊的儿子›為節度使。

〖译文〗 [9]辛巳(二十一日),德宗任命成德节度副使王士真为节度使。

10己丑‹二十九›,吐蕃陷麟州‹陕西省神木县›,殺刺史郭鋒,夷其城郭,掠居人及党項部落而去。鋒,曜之子也。曜,郭子儀之子也。

〖译文〗 [10]己丑(二十九日),吐蕃攻陷麟州,杀死刺史郭锋,铲平了麟州城廓,对当地居民以及党项部落掳掠了一番,便离去了。郭锋是郭曜的儿子。

僧延素為虜所得。虜將有徐舍人者,謂延素曰:「我英公五代孫也。李勣,封英國公。武后時,吾高祖建義不成,謂敬業也。事見二百二卷武后光宅元年。子孫流播異域,雖代居祿位典兵,然思本之心不忘,顧宗族大,無由自拔耳。今聽汝歸。」遂縱之。

〖译文〗 僧人延素被吐蕃俘获后,有个叫做徐舍人的吐蕃将领对延素说:“我是英国公李的五世玄孙。在武后时期,我的高祖徐敬业树立义旗,没有成功,子孙后代流亡迁徒到异国他乡。虽然我家世代身居官位,掌管军事,然而怀念故土之心难以忘却,只是照顾到我的宗族人口众多,没有机会自己解脱出来罢了。现在,我准许你回国。”于是徐舍人放走了延素。

上遣使敕韋皋‹西川战区,总部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出兵深入吐蕃以分其勢,紓北邊患。紓shū,緩也。皋遣將將兵二萬分出九道,攻吐蕃維‹四川省理县›、保‹四川省理县西北›、松州‹四川省松潘县›及棲雞‹四川省茂县西北›、老翁城‹四川省茂县西北›。宋白曰:保州本維州之定廉縣,南接吐蕃,為夷落之極塞。開元二十八年,羌夷內附,置奉州。天寶改雲山郡,八載,移治天保軍,改為天保郡,尋沒,乾元元年復歸附,乃改為保州。按王涯傳曰:綿州威蕃柵西抵棲雞城。蓋在茂州界。

〖译文〗 德宗派遣使者敕令韦皋派兵深入到吐蕃疆域中去,以便分散他们的势力,缓解北部边疆的战祸。韦皋派遣将领率兵两万人分别由九条路线进发攻打吐蕃的维州、保州和松州以及栖鸡和老翁城。

11河東‹总部设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節度使鄭儋dān暴薨,不及命後事,軍中喧嘩,將有他變。中夜,十餘騎執兵召掌書記令狐楚至軍門,諸將環之,環,音宦。使草遺表。楚在白刃之中,操筆立成。楚,德棻之族也。令狐德棻事太宗,疑「族」字下有「孫」及「曾、玄」等字。棻,撫文翻。八月,戊午‹二十八›,以河東行軍司馬嚴綬為節度使。

〖译文〗 [11]河东节度使郑儋突然去世,来不及安排后事,军中将士噪杂地大声喊叫,将要发生异常的变故。半夜时分,十多个人骑着马,握着兵器,将掌书记令狐楚召到军营门口,各将领围绕着他,让他起草郑儋的临终表章。在明晃晃的兵器中间,令狐楚拿起笔来,一会儿就写成了。令狐楚是令孤德的同族后人。八月,戊午(二十八日),德宗任命河东行军司马严绶为节度使。

12九月,韋皋奏大破吐蕃於雅州‹四川省雅安市›。宋白曰:雅州,即秦嚴道縣地,後魏立蒙山郡,唐立雅州。按郡國志,漢源縣有離山𡺾duī,蜀守李冰所鑿。離,即古雅字也,州以此為名。舊志:雅州,京師西南二千七百二十三里。

〖译文〗 [12]九月,韦皋奏称在雅州大破吐蕃。

13左神策中尉竇文場致仕,以副使楊志廉代之。

〖译文〗 [13]左神策中尉窦文场辞官归居,德宗让左神策中尉副使杨志廉替代他的职务。

14韋皋屢破吐蕃,轉戰千里,凡拔城七,軍鎮五,焚堡百五十,斬首萬餘級,捕虜六千,降戶三千,遂圍維州‹四川省理县›及昆明城‹四川省盐源县›。冬,十月,庚子‹十一›,加皋檢校司徒兼中書令,賜爵南康郡王。南詔‹首都苴咩城云南省大理市›王異牟尋虜獲尤多,上遣中使慰撫之。

〖译文〗 [14]韦皋屡次打败吐蕃,转战千里,共计攻克城池七座,军镇五个,焚烧堡垒一百五十个,斩首一万多,捉住吐蕃六千人,招降人口三千户,并包围了维州以及昆明城。冬季,十月,庚子(十一日),德宗加封韦皋检校司徒兼中书令,赐爵为南康郡王。南诏王异牟寻俘获掳掠尤其繁多,德宗派遣中使慰问安抚他。

15戊午‹二十九›,鹽州‹陕西省定边县›刺史杜彥先棄城奔慶州‹甘肃省庆阳县›。為吐蕃所逼也。鹽州修築距是年纔八年。

〖译文〗 [15]戊午(二十九日),盐州刺史杜彦先放弃州城,逃奔庆州。

十八年(壬午、八零二)#

1春,正月,驃王摩羅思那遣其子悉利移入貢。驃國‹缅甸›在南詔西南六千八百里,新書:驃,古朱波也,在永昌南二千里,去京師萬四千里。驃,毗召翻。聞南詔內附而慕之,因南詔入見,見,賢遍翻。仍獻其樂。

〖译文〗 [1]春季,正月,骠国国王摩罗思那派遣他的儿子悉利移入朝进贡。骠国在南诏西南方六千八百里处,听说南诏归附朝廷,也产生了向往之情,于是通过南诏入京朝见,还献上他们的音乐。

2吐蕃‹首都逻些城西藏拉萨市›遣其大相兼東鄙五道節度使論莽熱將兵十萬解維州‹四川省理县›之圍,西川‹总部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兵據險設伏以待之。吐蕃至,出千人挑戰,挑,徒了翻。虜悉眾追之,伏發,虜眾大敗,擒論莽熱,士卒死者太半。維州、昆明‹四川省盐源县›竟不下,引兵還。還,從宣翻,又如字。乙亥‹十八›,皋遣使獻論莽熱,考異曰:舊韋皋傳云:「十月遣使獻論莽熱,」今從實錄。上‹李适,本年六十一岁›赦之。

〖译文〗 [2]吐蕃遣国中大相兼东部边邑五道节度使论莽热率领十万兵马,前来解除维州的包围,西川兵马凭依险要,设下埋伏,等待论莽热的到来。吐蕃来到后,西川军派出一千人前来挑战,吐蕃以全军追击他们,伏兵发动,吐蕃人马大败,论莽热被擒获,士兵死去了一多半。然而,西川军最终还是没有攻克维州与昆明城,只好领兵返回。乙亥(十八日),韦皋派遣使者献上论莽热,德宗赦免了他。

3浙東‹首府设越州浙江省绍兴市›觀察使裴肅既以進奉得進,裴肅以進奉得廉車,事見上卷十二年。判【張:「判」上脫「肅卒」。】官齊總代掌後務,據新唐書:肅卒于官,齊總代掌後務。刻剝以求媚又過之。三月,癸酉‹十七›,詔擢總為衢州‹浙江省衢州市›刺史。給事中長安‹首都长安西半城›許孟容封還詔書,封還詔書,不肯書讀,所謂糾駮也;亦謂之塗歸,唐人語也。曰:「衢州無他虞,齊總無殊績,忽此超獎,深駭群情。若總必有可錄,願明書勞課,然後超資改官,以解眾疑。」詔遂留中。己亥,上召孟容,慰獎之。

〖译文〗 [3]浙东观察使裴肃靠着进献贡物得以升迁后,判官齐总代替他掌管留后事务,他通过剥削财物来讨好德宗的行为,又超过了裴肃。三月,癸酉(十七日),德宗颁诏提拔齐总为衢州刺史。给事中长安人许孟容将诏书封合退还,他说:“衢州没有别的忧患,齐总没有特殊的政绩,忽然如此破格奖拔于他,使大家深感惊骇。如果齐总肯定有值得录用的地方,希望明确写出他的劳绩与考课,然后再超越资历改任官职,以便消除大家的疑惑。”于是诏书被留在宫中,没有再批下来。己亥(疑误),德宗召见许孟容,慰问并嘉奖了他。

4秋,七月,辛未‹十七›,嘉王府諮議高弘本正牙奏事,嘉王運,代宗之子。諮議參軍,正五品上,掌計謀議事。唐東內以含元殿為正牙,西內以太極殿為正牙。唐制:天子居曰衙,行曰駕。牙,與衙同。自理逋債。逋,欠也。乙亥‹二十一›,詔「公卿庶僚自今勿令正牙奏事,如有陳奏,宜延英門請對。」議者以為:「正牙奏事,自武德以來未之或改,所以達群情,講政事;弘本無知,黜之可也,不當因人而廢事。」

〖译文〗 [4]秋季,七月,辛未(十七日),嘉王府谘议参军高弘本在正殿奏报事情时,私自在殿上处理债务。乙亥(二十一日),德宗颁诏说:“从今以后,不要让公卿与众臣僚在正殿奏陈事情,如果需要奏陈,应当到延英门去请求召问对答。”议论此事的人们认为:“在正殿陈奏事情,自从武德年间以来,从来没有丝毫的改变,为的是传达众人之情,讲论如何施政办事。高弘本不懂规矩,将他贬黜就可以了,不应当因高弘本一人而废除正常的制度。”

5淮南‹总部设扬州江苏省扬州市›節度使杜佑累表求代,冬,十月,丁亥‹四›,以刑部尚書王鍔為淮南副節度使兼行軍司馬。鍔,五各翻。「副節度使」,恐當作「節度副使」。

〖译文〗 [5]淮南节度使杜佑多次上表请求派人替代自己。冬季,十月,丁亥(初四),德宗任命刑部尚书王锷为淮南副节度使,兼任行军司马。

6己酉‹二十六›,鄜坊‹总部设鄜州陕西省富县›節度使王栖曜薨。中軍將何朝宗謀作亂,夜,縱火;都虞候裴玢bīn潛匿不救火,朝,直遙翻。玢,府巾翻。旦,擒朝宗,斬之。以同州‹陕西省大荔县›刺史劉公濟為鄜坊節度使,以玢為行軍司馬。

〖译文〗 [6]己酉(二十六日)坊节度使王栖曜去世。中军将领何朝宗图谋发起变乱,夜间,放起火来。都虞候裴玢暗中躲藏,不去救火,却在天亮时分,擒获了何朝宗,将他斩杀。德宗任命同州刺史刘公济为坊节度使,任命裴玢为行军司马。

十九年(癸未、八零三)#

1春,二月,丁亥‹六›,名安黃軍曰奉義‹总部设安州湖北省安陆市›。以寵伊慎也。

〖译文〗 [1]春季,二月,丁亥(初六),朝廷将安黄军命名为奉义军。

2己亥‹十八›,安南‹首府设安南府越南河内市›牙將王季元逐其觀察使裴泰,泰奔朱鳶yuān‹河内市东南›。劉昫曰:朱鳶,漢縣名,今縣吳軍平縣地。晉武帝更名海平,江左置武平郡;隋廢郡為朱鳶縣,唐屬交州。明日,左兵馬使趙匀斬季元及其黨,迎泰而復之。

〖译文〗 [2]己亥(十八日),安南牙将王季元驱逐本地观察使裴泰,裴泰逃奔朱鸢。第二天,左兵马使赵匀斩杀王季元以及他的同伙,迎接裴泰恢复职务。

3甲辰‹二十三›,杜佑入朝。自淮南‹总部设扬州江苏省扬州市›入朝。三月,壬子朔‹一›,以佑檢校司空、同平章事;以王鍔為淮南節度使。

〖译文〗 [3]甲辰(二十三日),杜佑入京朝见。三月,壬子朔(初一),德宗任命杜佑为检校司空、同平章事,任命王锷为淮南节度使。

4鴻臚卿王權請遷獻‹李熙(李渊的高祖父)›、懿‹李天赐(李渊的曾祖父)›二祖於德明‹皋陶›、興聖‹李暠,李渊的七世祖›廟,玄宗天寶二年,尊咎繇為德明皇帝,涼武昭王‹李暠›為興聖皇帝,立廟京師。臚,陵如翻。每禘祫xiá,正太祖‹李虎,李渊父›東向之位;從之。建中二年,奉獻祖‹李熙›正東向之位,事見二百二十七卷。

〖译文〗 [4]鸿胪卿王权请求将献祖、懿祖二人的神主迁移到供奉德明皇帝、兴圣皇帝神主的庙堂中,每当对诸祖神主举行盛大的合祭时,将太祖的神主安置在朝着正东方向的位子上,德宗听从了这一建议。

5乙亥‹二十四›,以司農卿李實兼京兆尹。實為政暴戾,上愛信之。實恃恩驕傲,許人薦引,不次拜官,及誣譖斥逐,皆如期而效,士大夫畏之側目。

〖译文〗 [5]乙亥(二十四日),德宗任命司农卿李实兼京兆尹。李实处理政务粗暴乖张,德宗却宠爱信任他。李实仗恃着恩宠而骄横傲慢,应许为人们推荐延引,不拘等次授给官职,以及诬陷驱逐他人,全都在他预言的日期里应验,士大夫害怕他,连正眼看他都不敢。

6夏,四月,涇原‹总部设泾州甘肃省泾川县›節度使劉昌奏請徙原州治平涼‹甘肃省平凉市›;從之。七年劉昌築平涼,事見二百三十三卷。原州本治高平,唐為平高縣,為吐蕃所陷。

〖译文〗 [6]夏季,四月,泾原节度使刘昌上奏请求将原州的治所迁徙到平凉,德宗依从了他。

7乙亥‹五月二十六日›,吐蕃遣其臣論頰熱入貢。

〖译文〗 [7]乙亥(疑误),吐蕃派遣臣下论颊热入朝进贡。

8六月,辛卯‹十二›,以右神策中尉副使孫榮義為中尉,與楊志廉皆驕縱招權,楊志廉時為左軍中尉。考異曰:實錄:「十七年六月,以中官楊志廉充左神策護軍中尉。」「七月丙戌,以內給事楊志廉、孫榮義為左、右神策護軍中尉副使。」「九月戊寅,以志廉為左神策中尉。」「十九年六月辛卯,以榮義為右神策中尉。」「二十年十月戊申,以志廉為特進、右監軍將軍、左軍中尉。」其重複差互如此。蓋十七年六月攝領耳,七月始為副使,九月及十九年六月始正為中尉。二十年十月但進階加官耳。舊傳又云:「先是竇文場致仕,十五年以後,志廉、榮義為左、右軍中尉,亦踵竇之事。」此蓋言其大略耳,未必為中尉適在十五年也。余按「右監軍將軍」當作「右監門將軍」。依附者眾,宦官之勢益盛。

〖译文〗 [8]六月,辛卯(十二日),德宗任命右神策中尉副使孙荣义为中尉。孙荣义与杨志廉都骄横放纵,招揽大权,依附他们的人很多,宦官的势力愈加盛大。

9壬辰‹十三›,遣右龍武大將軍薛伾pī使于吐蕃。

〖译文〗 [9]壬辰(十三日),德宗派遣右龙武大将军薛出使吐蕃。

10陳許‹总部设许州河南省许昌市›節度使上官涗shuì薨,其壻田偁chēng欲脅其子使襲軍政;偁,齒繩翻。牙將王沛,亦涗之壻也,知其謀,以告監軍范日用,討擒之。乙未‹十六›,以陳許行軍司馬劉昌裔為節度使。沛,許州人也。

〖译文〗 [10]陈许节度使上官去世后,他的女婿田准备胁迫上官的儿子承袭军中大政。牙将王沛,也是上官的女婿,了解田的谋划后,便将此事报告监军范日用,讨伐并擒获了田。乙未(十六日),德宗任命陈许行军司马刘昌裔为节度使。王沛是许州人。

11自正月不雨至于秋七月。

〖译文〗 [11]由正月起,一直持续到秋季七月份,都不曾下雨。

12己未‹十一›,中書侍郎、同平章事齊抗以疾罷為太子賓客。

〖译文〗 [12]己未(疑误),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齐抗因病被罢免为太子宾客。

13初,翰林待詔王伾善書,山陰‹越州州政府所在县·浙江省绍兴市›王叔文善棋,山陰,漢古縣,隋廢山陰入會稽縣,唐初復分會稽置山陰縣。二縣俱在越州郭下。俱出入東宮,娛侍太子。伾,杭州‹浙江省杭州市›人也。

〖译文〗 [13]当初,翰林待诏王善长书法,山阴人王叔文善长下棋,都在东宫出出进进,侍奉太子,供太子娱乐。王是杭州人。

叔文譎詭多計,自言讀書知治道,乘間常為太子‹李诵›言民間疾苦。譎,古穴翻。治,直吏翻。乘間,古莧翻。為,于偽翻。太子嘗與諸侍讀及叔文等論及宮市事,太宗時,晉王府有侍讀,及為太子,亦置焉。其後或置或否,無常員,掌講導經學。太子曰:「寡人方欲極言之。」眾皆稱贊,獨叔文無言。既退,太子自留叔文,謂曰:「向者君獨無言,豈有意邪?」叔文曰:「叔文蒙幸太子,有所見,敢不以聞。太子職當視膳問安,世子之記曰:朝夕至于大寢之門外,問內豎曰:「今日安否何如?」內豎曰:「安。」世子乃有喜色。其有不安節,則內豎以告世子。世子色憂不滿容。內豎言復初,然後亦復初。朝夕之食上,世子必在,視寒煖nuǎn之節。食下,問所膳羞,必知所進,以命膳宰,然後退。若內豎言疾,則世子親齊玄而養。膳宰之饌,必敬視之。疾之藥,必親嘗之。嘗饌善,則世子亦能食;嘗饌寡,則世子亦不能飽。以至於復初,然後亦復初。不宜言外事。陛下在位久,如疑太子收人心,何以自解!」太子大驚,因泣曰:「非先生,寡人無以知此。」遂大愛幸,與王伾相依附。

〖译文〗 王叔文诡计多端,自称读过书而懂得治理国家的道理,经常趁机向太子讲说民间的疾苦。太子曾经与各位侍读以及王叔文等人谈论到宫市的事情,太子说:“寡人正准备就此事尽力进言。”大家都表示称赞,唯独王叔文不发一言。大家退去后,太子亲自将王叔文留下来,对他说:“刚才只有你不发一言,恐怕是有用意的吧!”王叔文说:“我承蒙太子的钟爱,只要发现问题,怎敢不告诉太子闻知!太子的职份应当是省视进食、问候平安,最好不要谈外间的事情。陛下在位的时间长了,如果怀疑太子收揽人心,太子怎么为自己解释呢!”太子大惊,因而哭泣着说:“若不是先生这一席话,寡人无法知道这个道理。”于是,太子对王叔文极为宠爱,而王叔文则与王相互依托。

叔文因為太子言:為,于偽翻。「某可為相,某可為將,幸異日用之。」密結翰林學士韋執誼及當時朝士有名而求速進者陸淳、呂溫、李景儉、韓曄、韓泰、陳諫、柳宗元、劉禹錫等,定為死友。而凌準、程异等又因其黨以進,日與遊處,處,昌呂翻。蹤跡詭祕,莫有知其端者。藩鎮或陰進資幣,與之相結。淳,吳‹苏州州政府所在县·江苏省苏州市›人,嘗為左司郎中;溫,渭之子,時為左拾遺;呂渭見上卷十六年。景儉,瑀之孫,進士及第;瑀,寧王憲之子也,封漢中王。曄,滉之族子;韓滉,休之子,貞元中為相。諫,嘗為侍御史;宗元、禹錫,時為監察御史。

〖译文〗 王叔文趁机对太子说:“某人可以担任宰相,某人可以担任将领,希望太子在将来起用他们。”王叔文暗中结交翰林学士韦执谊以及当时已有名声、但希图快速晋升的朝廷官员陆淳、吕温、李景俭、韩晔、韩泰、陈谏、柳宗元、刘禹锡等人,约定为生死相托的朋友。另外,凌准、程异等人又靠着这一伙人得以进用,时时与他们交游往来,行踪都很诡诈隐秘,没有人了解他们的端倪。有些藩镇暗中进献资财礼物,与他们相互结纳。陆淳是吴中人,曾经担任左司郎中。吕温是吕渭的儿子,当时担任左拾遗。李景俭是李的孙子,进士及第。韩晔是韩的族侄。陈谏曾经担任侍御史。柳宗元与刘禹锡,当时担任监察御史。

左補闕張正一上書,得召見。考異曰:順宗實錄作「張正買」今從德宗實錄。正一與吏部員外郎王仲舒、主客員外郎劉伯芻等相親善,考異曰:韓愈集有仲舒神道碑,云「諱弘中,字某。」按實錄、新舊傳皆名仲舒,字弘中。愈又作燕喜亭記,稱為王弘中。然則弘中必字也,碑文誤耳。順宗實錄云:「正買與王仲舒、劉伯芻、裴茝chǎi、常仲孺、呂洞相善,數遊止。」今從德宗實錄。叔文之黨疑正一言己陰事,令執誼反譖正一等於上,云其朋黨,遊宴無度。九月,甲寅‹六›,正一等皆坐遠貶,人莫知其由。為伾、叔文等亂順宗初政張本。伯芻,迺之子也。劉迺見二百三十卷興元元年。

〖译文〗 左补阙张正一上书言事,得到德宗的召见。张正一与吏部员外郎王仲舒和主客员外郎刘伯刍等人相互亲近友善,王叔文一伙怀疑张正一讲过自己的秘事,便让韦执谊向德宗诬陷张正一等人,说他们私结朋党,交游饮宴,没有限度。九月,甲寅(初六),张正一等人都获罪被贬远方,人们都不知道其中的缘由。刘伯刍是刘的儿子。

14鹽夏‹总部设夏州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節度判官崔文先權知鹽州‹陕西省定边县›,為政苛刻。冬,閏十月,庚戌‹三›,部將李庭俊作亂,殺而臠食之。左神策兵馬使李興幹戍鹽州,殺庭俊以聞。

〖译文〗 [14]盐夏节度判官崔文先暂且掌管盐州事宜,处理政务繁琐刻薄。冬季,闰十月,庚戌(初三),部将李庭俊发起变乱,杀死崔文先,还割碎他的肢体,吃了他的肉。戍守盐州的左神策兵马使李兴干,又杀死李庭俊,上报朝廷闻知。

15丁巳‹十›,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崔損薨。

〖译文〗 [15]丁巳(初十),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损去世。

16十一月,戊寅朔‹一›,以李興幹為鹽州刺史,得專奏事;李興幹出於神策軍,宦官因其定亂之功而崇獎之。自是鹽州不隸夏州。貞元三年,置夏州節度使,領綏、鹽二州,今鹽州得專達於朝廷。其後鹽州屬朔方節度,夏州節度又增銀、宥、威三州隸之。

〖译文〗 [16]十一月,戊寅朔(初一),德宗任命李兴干为盐州刺史,允许他单独奏报事情。从此,盐州不再隶属于夏州。

17十二月,庚申‹十三›,以太常卿高郢為中書侍郎,吏部侍郎鄭珣瑜為門下侍郎,並同平章事。珣瑜,餘慶之從父兄弟也。鄭餘慶,貞元十四年為相,十六年坐于䪹péi貶。從,才用翻。

〖译文〗 [17]十二月,庚申(十三日),德宗任命太常卿高郢为中书侍郎,任命吏部侍郎郑瑜为门下侍郎,一并同平章事。郑瑜是郑馀庆的堂兄弟。

18建中初,敕京城諸使及府縣繫囚,每季終委御史巡按,有冤濫者以聞;冤,枉屈也。濫,淫刑也。近歲,北軍移牒而已。宦官勢橫,御史不敢復入北軍按囚,但移文北司,牒取繫囚姓名及事,因應故事而已,不問其有無冤濫。監察御史崔薳遇下嚴察,下吏欲陷之,引以入右神策軍。軍使以下駭懼,具奏其狀。上怒,杖薳四十,流崖州‹海南省琼山市›。薳wěi,韋委翻。

〖译文〗 [18]建中初年,德宗敕令京城各使以及府县,对于在押的囚犯,在每季度终结时,要委托御史分行各地,予以按察,对确实冤枉失实的案件,要上报朝廷闻知。近年以来,北军只转发一道公文就算了事。监察御史崔对待下属严厉而苛察,下属官吏打算陷害他,便领着他进入右神策军。神策军使以下的人们惊怕恐惧,拟成奏章上报了他的事状。德宗大怒,将崔杖责四十棍,流放到崖州。

19京兆尹嗣道王實務徵求以給進奉,言於上曰:「今歲雖旱而禾苗甚美。」由是租稅皆不免,人窮至壞屋賣瓦木、麥苗以輸官。壞,音怪。優人成輔端為謠嘲之;徒歌曰謠。實奏輔端誹謗朝政,杖殺之。朝,直遙翻。

〖译文〗 [19]京兆尹嗣道王李实专务征收财富,以便进献贡物。他对德宗说:“虽然今年发生旱情,但庄稼长得很好。”因此朝廷对租税一概不予免除,以致人们穷困到拆除房屋,出卖屋瓦檩木与麦苗来交纳官税。优伶成辅端作歌谣讥嘲李实,李实奏称成辅端诽谤朝廷大政,用杖刑杀害了他。

監察御史韓愈上疏,以「京畿‹陕西省中部›百姓窮困,應今年稅錢及草粟等徵未得者,請俟來年蠶麥。」愈坐貶陽山‹广东省阳山县›令。陽山,漢縣,屬桂陽郡,後漢省,晉平吳,分浛洭縣復置,唐屬連州,神龍元年移縣治於浛水之北。考異曰:韓愈河南令張署墓誌曰:「自京兆武功尉拜監察御史,為幸臣所讒,與同輩韓愈、李方叔三人俱為縣令南方。」又祭署文曰:「貞元十九,君為御史,余以無能,同詔並峙。」又曰:「我落陽山,以尹鼯猱。君飄臨武,山林之牢。歲弊寒兇,雪虐風饕。」與署同貶當在此年冬。

〖译文〗 监察御史韩愈进献奏疏认为:“京城周围地区的百姓贫穷困顿,对于所有未能征收上来的今年的税钱以及草秧、谷物等,请等到明年蚕成麦熟时节再去征收。”于是,韩愈获罪,被贬为阳山县令。

二十年(甲申、八零四)#

1春,正月,丙戌‹十›,天德軍‹总部设天德军城内蒙古乌拉特前旗东北›都防禦團練使、豐州‹内蒙古五原县›刺史李景略卒‹年五十五岁›。初,景略嘗宴僚佐,行酒者誤以醯xī進。醯,呼西翻,醋也。判官京兆任迪簡以景略性嚴,恐行酒者得罪,強飲之,任,音壬。強,其兩翻。歸而嘔血;軍士聞之泣下。及李景略卒,軍士皆曰判官仁者,欲奉以為帥。帥,所類翻。監軍抱置別室,軍士發扃jiōng取之。監軍以聞,詔以代景略。

〖译文〗 [1]春季,正月,丙戌(初十),天德军都防御团练使、丰州刺史李景略去世。当初,李景略曾经设宴招待辅佐自己的官吏们,巡行劝酒的人错把醋送了上来。由于李景略生性严厉,判官京兆人任迪简惟恐巡行劝酒的人遭受罪罚,勉强把醋喝了下去,回去以后便因此吐血了,将士们听说此事后,都流下了眼泪。及至李景略去世后,将士们都说判官任迪简是一位仁厚长者,准备拥戴他出任主帅。监军将任迪简抱到另外的房间中安置,将士们打开门栓将他夺取出来。监军将此事上报朝廷闻知,于是德宗颁布诏书任命他替代李景略的职务。

2吐蕃贊普死,其弟嗣立。考異曰:實錄及舊傳皆云:「贊普以貞元十三年四月卒,長子立,一歲,又卒,次子嗣立。」韓愈順宗實錄張薦傳云:「二十年,贊普死,遣薦弔贈。」新傳云:「十三年,贊普死,其子足之煎立。二十年,贊普死,遣工部侍郎張薦弔祠,其弟嗣立。」疑實錄、舊傳誤以是字為一字。今從順宗錄及新傳。按「字」當作「事」。

〖译文〗 [2]吐蕃赞普去世,他的弟弟继位。

3夏,四月,丙寅‹二十二›,名陳許軍曰忠武‹总部设许州河南省许昌市›。

〖译文〗 [3]夏季,四月,丙寅(二十二日),朝廷将陈许军命名为忠武军。

4左金吾大將軍李昇雲將禁兵鎮咸陽‹陕西省咸阳市›,疾病,其子政諲諲yīn,音因。與虞候上官望等謀效山東‹太行山以东›藩鎮,使將士奏攝父事。六月,壬子‹九›,昇雲卒。甲寅‹十一›,詔追削昇雲官爵,籍沒其家。

〖译文〗 [4]左金吾大将军李升云带领禁卫军镇守咸阳,得了重病,他的儿子李政与虞候上官望等人图谋仿效山东藩镇的做法,指使将士上奏请求让自己代理父亲的职事。六月,壬子(初九),李升云去世。甲寅(十一日),德宗颁诏追夺李升云官职爵位,没收他家的财产。

5昭義‹总部设潞州山西省长治市›節度使李長榮薨,上使中使以手詔授本軍大將,但軍士所附者即授。時大將來希皓為眾所服,中使將以手詔付之。希皓言於眾曰:「此軍取人,合是希皓,但作節度使不得。唐人多讀作如佐音。若朝廷以一束草來,希皓亦必敬事。」言若束草為節度使,亦必敬而事之。來希皓之忠純如此,而其後不復見於史,必盧從史畏偪而去之也。中使言:「面奉進止,只令此軍取大將拔與節鉞,朝廷不別除人。」希皓固辭。兵馬使盧從史考異曰:杜牧上李司徒書作「押衙盧從史」。今從實錄。其位居四,潛與監軍相結,起出伍曰:出儔伍之中而言。「若來大夫不肯受詔,從史請且句當此軍。」句,古候翻。當,丁浪翻。監軍曰:「盧中丞若如此,此亦固合聖旨。」中使因探懷取詔以授之。探,吐南翻。從史捧詔,再拜舞蹈。希皓亟迴揮同列,北面稱賀。軍士畢集,更無一言。秋,八月,己未‹十七›,詔以從史為節度使。

〖译文〗 [5]昭义节度使李长荣去世,德宗让中使带着手诏授给本军中的大将,只要是将士都归心的人,便可授给。当时,大将来希皓为大家所敬服,中使准备把手诏交付给他。来希皓在大家面前说:“在这一军队中物色人选,当然是我来希皓了,但我不能担当节度使的职责。如果朝廷让一把草来担当节度使,我也一定会恭敬地侍奉。”中使说:“我当面接受圣上的旨意,只让从这一军队的大将中选拔节度使并授给旌节,朝廷没有另外任命别人。”来希皓坚决推辞。兵马使卢从史,在军中位居第四,暗中与监军相互结纳,这时他从队伍中站出来说:“如果来大夫不愿意接受诏书,请让我姑且管理这支军队。”监军说:“如果卢中丞这样去做,这当然也是符合圣上的意旨的。”于是中使从怀中拿出诏书,授给卢从史。卢从史捧着诏书,先后拜了两次,再向德宗遥遥行舞蹈礼。来希皓赶忙回去指挥同事,面向北方祝贺。将士全集合起来,再没有提出异议。秋季,八月,己未(十七日),德宗颁诏任命卢从史为节度使。

6九月,太子‹李诵›始得風疾,不能言。

〖译文〗 [6]九月,太子开始身患中风,不能讲话。

順宗至德弘道大聖大安孝皇帝諱誦,德宗長子。按此宣宗大中三年追崇諡號也。考之會要,葬陵諡冊與此追崇諡號一同。蓋會要所載初諡誤也。#

永貞元年(乙酉、八零五)是年八月,始改元永貞。#

1春,正月,辛未朔‹一›,諸王、親戚入賀德宗‹李适›,太子‹李诵›獨以疾不能來,德宗涕泣悲歎,由是得疾,日益甚。凡二十餘日,中外不通,莫知兩宮安否。

〖译文〗 [1]春季,正月,辛未朔(初一),诸王、亲戚前来宫中向德宗祝贺,唯独太子因病不能到来,德宗流着眼泪,哀声叹气,从此患病,并一天比一天加重,大约二十多天,内宫与外廷断了消息,都不知道德宗与太子平安与否。

癸巳‹二十三›,德宗‹李适›崩;年六十四。蒼猝召翰林學士鄭絪、衛次公等至金鑾殿絪,音因。程大昌雍錄曰:金鑾坡者,龍首山之支隴,隱起平地而坡陁tuó靡迤者也。其上有殿,名曰金鑾殿。殿旁有坡,名曰金鑾坡。又曰:金鑾殿者,在蓬萊山正西微南,龍首山坡隴之北。殿西有坡,德宗即之以造東學士院,以其在開元學士院之東也。草遺詔。宦官或曰:「禁中議所立尚未定。」眾莫敢對。次公遽言曰:「太子雖有疾,地居冢嫡,中外屬心。屬,之欲翻。必不得已,猶應立廣陵王;廣陵王純,太子長子。不然,必大亂。」絪等從而和之,和,胡臥翻。議始定。次公,河東人也。太子知人情憂疑,紫衣麻鞋,考異曰:按祕喪則不應麻鞋,發喪則不應紫衣。蓋當時蒼猝偶著此服,非祕喪也。以未成服,故不衣縗cuī絰dié耳。力疾出九仙門,雍錄曰:九仙門在內西苑之東北角。右神策軍、右羽林軍、右龍武軍列營於九仙門之西。按閣本大明宮圖:宮城西面右銀臺門,又北為九仙門。召見諸軍使,人心粗安。粗,坐五翻。

〖译文〗 癸巳(二十三日),德宗驾崩。人们匆匆忙忙地把翰林学士郑、卫次公等人叫到金銮殿,起草德宗的遗诏。有个宦官说:“内廷计议册立谁人还没有确定呢。”大家都不敢答话。卫次公赶忙说:“虽然太子身患疾病,但是身居嫡长的地位,为朝廷内外所归向。如果没有别的办法,也应该册立广陵王。否则,肯定要出大乱子。”郑等人也随声附和卫次公的意见,这才算议定下来。卫次公是河东人。太子知道人们的情绪还在担忧疑虑,便身著紫衣,足穿麻鞋,勉强支撑着有病的身体,走出九仙门,召见各军使,才使人心略微安定了一些。

甲午‹二十四›,宣遺詔於宣政殿,考異曰:德宗實錄:「癸巳,宣遺詔。」今從順宗實錄。太子縗服見百官;縗,倉回翻。丙申‹二十六›,‹李诵,本年四十五岁›即皇帝位於太極殿。即位於西內前殿。衛士尚疑之,企足引領而望之,企,去智翻。曰:「真太子也!」乃喜而泣。

〖译文〗 甲午(二十四日),德宗的遗诏在宣政殿宣布了,太子穿着丧服,接见朝廷官员。丙申(二十六日),太子在太极殿正式继承皇位。卫士们仍然怀疑登位的是不是太子,便跷着脚,伸着脖子,向殿上张望了一番,这才说:“的确是真正的太子!”于是,卫士们高兴得哭了。

時順宗‹李诵›失音,不能決事,常居宮中施簾帷,獨宦者李忠言、昭容牛氏侍左右;百官奏事,自帷中可其奏。自德宗大漸,王伾先入,稱詔召王叔文,坐翰林中使決事。伾以叔文意入言於忠言,稱詔行下,下,戶嫁翻。外初無知者。以杜佑攝冢宰。二月,癸卯‹三›,上始朝百官於紫宸門。紫宸門,紫宸殿門也。長安志:宣政殿北曰紫宸門,門內有紫宸殿,即內衙之正殿。

〖译文〗 当时,顺宗无法讲话,不能处理朝中事务,经常住在宫中,周围挂着帘幕,只有宦官李忠言、牛昭容在顺宗身边侍奉,朝中官员奏请什么事情,顺宗便在帘幕中认可他们的奏请。自从德宗病情垂危以来,王率先进入内廷,声称有诏传召王叔文,让他坐在翰林院中处理朝中事务。王将王叔文的意图带进内廷,告诉李忠言,便声称诏书颁发下来,外界起初没有人知道这一内情。任命杜佑为摄冢宰。二月,癸卯(初三),顺宗在紫宸门初次受朝中官员的朝见。

2己酉‹九›,加義武‹总部设定州河北省定州市›節度使張茂昭同平章事。

〖译文〗 [2]己酉(九日),顺宗加封义武节度使张茂昭为同平章事。

3辛亥‹十一›,以吏部郎中韋執誼為尚書左丞、同平章事。王叔文欲掌國政,首引執誼為相,己用事於中,與相唱和。和,戶臥翻。

〖译文〗 [3]辛亥(十一日),顺宗任命吏部郎中韦执谊为尚书左丞、同平章事。王叔文打算执掌国家大政,便首先延引韦执谊出任宰相,自己在内廷当权,与他相互呼应。

4壬子‹十二›,李師古‹平卢战区,总部设郓州山东省东平县›發兵屯西境以脅滑州‹河南省滑县›。時告哀使未至諸道,義成‹总部设滑州河南省滑县›牙將有自長安還得遺詔者,節度使李元素以師古鄰道,欲示無外,春秋公羊傳曰:王者無外。此唐人以化外待藩鎮,故有此語。遣使密以遺詔示之。師古欲乘國喪侵噬鄰境,乃集將士謂曰:「聖上萬福,而元素忽傳遺詔,是反也,宜擊之。」遂杖元素使者,發兵屯曹州‹山东省定陶县›,考異曰:舊韓愈傳云:「撰順宗實錄,繁簡不當,穆宗、文宗嘗詔史臣添改。時愈壻李漢、蔣係在顯位,諸公難之,而韋處厚竟別撰順宗實錄三卷。」景祐中,詔編次崇文總目,順宗實錄有七本,皆五卷,題曰「韓愈等撰」。五本略而二本詳,編次者兩存之。其中多異同,今以詳、略為別。此李師古脅滑州事,詳本有而略本無。詳錄又云:「使衡密以其本示之。師古不受,杖衡幾死。」衡蓋使者之名而無姓。又云:「遂以師至濮州,伺候為變。」按韓愈撰韓弘碑云:「屯兵于曹。」今從之。且告假道於汴‹宣武战区,总部设汴州河南省开封市›。九域志:曹州西北至滑州一百二十里。汴州北至滑州界一百里,東北至曹州界一百三里。三州之界,蓋犬牙相入。宣武節度使韓弘使謂曰:「汝能越吾界而為盜邪!有以相待,無為空言!」元素告急,弘使謂曰:「吾在此,公安無恐。」或告:「翦棘夷道,翦,芟截也。夷,平也。兵且至矣,請備之」弘曰:「兵來,不除道也。」不為之應。師古詐窮變索,索,蘇各翻。索,散也,盡也。言韓弘逆得師古之情,其所設詭變索然散盡也。且聞上即位,乃罷兵。元素表請自貶,朝廷兩慰解之。元素,泌之族弟也。李泌歷事肅、代、德,貞元中為相。

〖译文〗 [4]壬子(十二日),李师古派兵驻扎在本道的西部边境上,以便威胁滑州。当时,告哀使还没有来到各道,有个义成牙将从长安回来,得到了德宗的遗诏,义成节度使李元素觉着李师古是与自己相邻的州道,打算显示不把他当作外人看,便派遣使者秘密地把遗诏让他看了。李师古打算趁着国家大丧事侵吞相邻州道的辖地,便集合将士,对他们说:“圣上福缘无疆,李元素却忽然传布遗诏,这是造反啊,应当向他出击。”于是,李师古杖打李元素的使者,派兵前往曹州驻扎,准备告知汴州,借道攻打李元素。宣武节度使韩弘让人告诉他说:“你能越过我的疆界去作盗贼吗!我专门在这里等着你,你不要说空话!”李元素向宣武告急,韩弘让人告诉他说:“有我在这里,你尽管放心,不必恐慌。”有人说:“李师古在铲除草棘,平整道路,他的兵马快要打过来了,请对他多加防备。”韩弘说:“如果真是有军队开过来,就不去清除道路了。”韩弘并不对此作出反应,李师古的机谋诈变用尽了,加上听说顺宗已经即位,便停止用兵。李元素上表请求贬职,朝廷两次派人来宽慰他。李元素是李泌的同族弟弟。

吳少誠‹彰义(淮西)战区,总部设蔡州河南省汝南县›以牛皮鞵xié材遺師古,鞵,與鞋同。遺,唯季翻。師古以鹽資少誠,潛過宣武界,事覺,弘皆留,輸之庫,曰:「此於法不得以私相餽。」師古等皆憚之。

〖译文〗 吴少诚将制作牛皮鞋的材料赠送给李师古,李师古用食盐资助吴少诚,在偷越宣武边界时,事情被察觉了。韩弘将他们运送的物品全部扣留,运进仓库,还说:“根据法令,这些东西是不允许私自互相赠送的。”李师古等人对他都心怀忌惮。

5辛酉‹二十一›,詔數京兆尹道王實殘暴掊斂之罪,數,所具翻。掊,蒲侯翻。斂,力贍翻。貶通州‹四川省达川市›長史;宋白曰:通州,漢宕渠縣地,後漢分置宣漢縣。市井讙呼,皆袖瓦礫遮道伺之,實由間道獲免。讙,許元翻。礫,郎擊翻。間,古莧翻。

〖译文〗 [5]辛酉(二十一日),顺宗颁诏历数京兆尹道王李实残忍暴虐地聚敛民财的罪行,将他贬为通州长史。街市中居民喜悦地呼喊着,都在袖中带着瓦砾,拦住道路,等侯李实到来,李实由小道走开,才得以逃脱。

6壬戌‹二十二›,以殿中丞王伾為左散騎常侍,依前翰林待詔,蘇州‹江苏省苏州市›司功王叔文為起居舍人、翰林學士。

〖译文〗 [6]壬戌(二十二日),顺宗任命殿中丞王为左散骑常侍,依然如前充任翰林待诏,任命苏州司功王叔文为起居舍人、翰林学士。

伾pī寢陋、吳語狀貌寢陋,常操鄉音,不能學華言。上‹李诵›所褻狎;而叔文頗任事自許,微知文義,好言事,好,呼到翻。上以故稍敬之,不得如伾出入無阻。叔文入至翰林,而伾入至柿林院,柿,鉏里翻。見李忠言、牛昭容計事。大抵叔文依伾,伾依忠言,忠言依牛昭容,轉相交結。每事先下翰林,下,遐稼翻。使叔文可否,然後宣于中書,韋執誼承而行之。外黨則韓泰、柳宗元【章:十二行本「元」下有「劉禹錫」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等主采聽外事。謀議唱和,和,戶臥翻。日夜汲汲如狂,互相推獎,曰伊、曰周、曰管、曰葛,以伊尹、周公、管仲、諸葛孔明互相比況。僩xiàn然自得,僩,下赧翻。僩然,勁忿貌。謂天下無人;榮辱進退,生於造次,朱氏曰:造次,急遽苟且之時。造,七到翻。惟其所欲,不拘程式。士大夫畏之,道路以目。國語,周厲王‹姬胡›監謗,國人莫敢言,道路以目,韋昭註曰:不敢發言,以目相眄而已。素與往還者,相次拔擢,至一日除數人。除者,除官也。其黨或言曰,「某可為某官,」不過一二日,輒已得之。於是叔文及其黨十餘家之門,晝夜車馬如市。客候見叔文、伾者,至宿其坊中餅肆、酒壚下,長安城中分為左右街,畫為百有餘坊。餅肆,賣餅之家、酒壚,賣酒之處。顏師古曰:賣酒之處,累土為壚,以居酒瓮,四邊隆起,其一面高,形如鍛壚,故名壚耳。一人得千錢,乃容之。伾尤闒茸,闒tà,吐盍翻。茸,而隴翻。闒茸,獰劣也。史炤曰:顏師古曰:闒茸,猥賤也。闒,下也;茸,細毛貌;謂非豪傑也。專以納賄為事,作大匱貯金帛,貯,丁呂翻。夫婦寢其上。恐人盜之。

〖译文〗 王状貌丑陋,口操吴地方言,为顺宗听亲近宠幸。而王叔文颇以能办大事自我称道,稍稍懂得一些文辞大义,喜欢谈论朝中事务,顺宗因此对他稍微采取敬重的态度,不像王那样在内宫通行无阻。王叔文进入翰林院,而王进入柿林院,得以与李忠言和牛昭容会面议事。大致说来,王叔文依赖王,王依赖李忠言,李忠言依赖牛昭容,转相勾结。每遇一事,他们首先下达翰林院,让王叔文作出判断,然后向中书省宣布,由韦执谊承命奉行。他们在外廷的同党则有韩泰、柳宗元等人,主持搜集探听外界的事情。他们策划计议,相互应和,夜以继日,急切如狂,还互相推崇,说他们是伊尹,是周公,是管仲,是诸葛亮,豪壮得意,认为天下再没有别的人物。他们使荣宠与屈辱,晋升与贬斥,发生于仓促之间,只有他们想要做什么,便可不受规程法式的约束。士大夫对他们心怀畏惧,敢怒而不敢言。平素与他们有交往的人们,一个接着一个地被提拔升官,以至于一天以内便封拜好几个人。只要他们的同党中有人说“某人可以担任某官”,过不了一两天,此人便已经得到这一职位。因此王叔文及其同党十多家的门前,昼夜车马往来,门庭若市。等候谒见王、王叔文的客人,以至于要在他们所住街坊的饼店卖酒之处过夜,饼店酒家收取每人一千钱,方肯收留为房客。王尤其猥琐卑下,专门以收受贿赂为能事,他制作了一个收藏金钱丝帛的大柜子,他们夫妇二人便在大柜子上就寝。

7甲子‹二十四›,上御丹鳳門,赦天下,諸色逋負,一切蠲免,蠲juān,除也。常貢之外,悉罷進奉。貞元之末政事為人患者,如宮市、五坊小兒之類,悉罷之。宮市事見上卷貞元十三年。五坊,一曰鵰diāo坊,二曰鶻hú坊,三曰鷂yào坊,四曰鷹坊,五曰狗坊。小兒者,給役五坊者也。唐時給役者多呼為小兒,如苑監小兒、飛龍小兒、五坊小兒是也。五坊屬宣徽院。

〖译文〗 [7]甲子(二十四日),顺宗驾临丹凤门,大赦天下;对各种名目的租税拖欠,一律免除;在固定的贡品以外,停止所有的贡物进献。对贞元末年损害百姓利益的施政措施,如宫市和、鹘、鹞、鹰、狗五坊给役一类,全部罢除。

先是,五坊小兒張捕鳥雀於閭里者,皆為暴横先,悉薦翻。橫,戶孟翻。以取人錢物,至有張羅網於門不許人出入者,或張井上使不得汲者,汲,汲水也。近之,輒曰「汝驚供奉鳥雀!」即痛毆之,近,其靳翻。毆,烏口翻,擊也。出錢物求謝,乃去。或相聚飲食於酒食之肆,醉飽而去,賣者或不知,就索其直,多被毆詈;或時留蛇一囊為質,索,山客翻。被,皮義翻。質,音致。曰:「此蛇所以致鳥雀而捕之者,今留付汝,幸善飼之,飼,與飤同,祥吏翻。勿令飢渴。」賣者愧謝求哀,乃攜挈而去。上‹李诵›在東宮,皆知其弊,故即位首禁之。

〖译文〗 在此之前,在民间张网捕捉鸟雀的五坊给役,尽做些暴虐豪横的事情,借以索取人们的钱财物品。以至有人把罗网张设在人家门口,不许人们出入,或者把罗网张设在水井上面,使人们无法汲水,如果有人走近前来,五坊给役便说:“你惊动了准备奉献朝廷的鸟雀!”当即狠狠殴打来人,直至来人拿出钱财物品来求情谢罪,才能离开。有些五坊给役相互聚集在酒饭店铺中吃吃喝喝,吃饱喝醉才离去。有些卖主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当场向他们索取酒饭钱,往往被打骂一顿;有时或者会留下一袋蛇作为抵押品,还说:“这些蛇是用来捕捉鸟雀的,现在留交给你,希望你妥善地饲养它们,别让它们挨饿受渴。”卖主愧悔道歉,苦苦哀求,五坊给役这才带着这袋蛇走开。顺宗在东宫当太子时,便完全知道这些弊病,所以即位后率先禁止五坊给役为恶。

8乙丑‹二十五›,罷鹽鐵使月進錢。先是,鹽鐵月進羨餘羨,弋線翻。而經入益少;少,詩沼翻。至是,罷之。

〖译文〗 [8]乙丑(二十五日),顺宗免除盐铁使每月进献的月进钱。在此之前,盐铁使每月进献正税以外的杂税钱,但正常的经费收入却越来越少。至此,便将月进钱免除了。

9三月,辛未‹二›,以王伾為翰林學士。

〖译文〗 [9]三月,辛未(初二),顺宗任命王为翰林学士。

10德宗之末,十年無赦,群臣以微過譴逐者皆不復敘用,至是始得量移。復,扶又翻。量,音良。壬申‹三›,追忠州‹重庆市忠县›別駕陸贄、郴州‹湖南省郴州市›別駕鄭餘慶、杭州‹浙江省杭州市›刺史韓皋、道州‹湖南省道县›刺史陽城赴京師。陸贄貶見上卷貞元十一年,陽城貶見十四年,鄭餘慶貶見十六年,韓皋為京兆尹,十四年貶撫州員外司馬,未幾徙杭州刺史。追,猶召也。

〖译文〗 [10]德宗在位的末期,有十年时间没有发布过大赦令,因微小过失被谪降斥逐的众多官员全都不能再按等级次第得以进用。至此,他们才得以量情升迁。壬申(初三),顺宗追召忠州别驾陆贽、郴州别驾郑馀庆、杭州刺史韩皋、道州刺史阳城前往京城。

贄之秉政也,貶駕部員外郎李吉甫為明州‹浙江省宁波市›長史,贄疑吉甫黨竇參,故貶之。既而徙忠州刺史。贄昆弟門人咸以為憂,至而吉甫忻然以宰相禮事之。贄初猶慚懼,後遂為深交。吉甫,栖筠之子。李栖筠事代宗,以直聞。韋皋在成都‹四川省成都市›,屢上表請以贄自代。贄與陽城皆未聞追詔而卒。‹陆贽享年五十二岁,阳城享年七十岁›卒,子恤翻。

〖译文〗 陆贽执掌朝政时,将驾部员外郎李吉甫贬为明州长史,不久,又将他改任为忠州刺史,陆贽的兄弟和弟子们都为此担忧。陆贽来到忠州以后,李吉甫欣然以对待宰相的礼数事奉他,起初陆贽还感到惭愧和恐惧,后来便与李吉甫成了交情深厚的朋友。李吉甫是李栖筠的儿子。韦皋在成都,也屡次上表请求让陆贽来代替自己。但陆贽和阳城都在听到追召他们回京的诏书之前便去世了。

11丙戌‹十七›,加杜佑度支及諸道鹽鐵轉運使。以浙西‹首府设润州江苏省镇江市›觀察使李錡為鎮海節度使,解其鹽鐵轉運使。考異曰:舊錡傳云:「德宗於潤州置鎮海軍。」新書方鎮表:「元和二年,升浙西觀察使為鎮海軍節度使。」按實錄:八月辛酉詔曰:「頃年江、淮租賦,爰及榷稅,委在藩服,使其平均。太上皇君臨之初,務從省便,令使府歸在中朝。」然則云德宗、元和者,皆誤也。錡雖失利權而得節旄,故反謀亦未發。

〖译文〗 [11]丙戌(十七日),顺宗加封杜佑为度支使和诸道盐铁转运使,任命浙西观察使李为镇海节度使,解除他盐铁转运使的职务。李虽然失去了财政大权,但得到了节度使的旌节,所以他反叛朝廷的阴谋也就没有表露出来。

12戊子‹十九›,名徐州軍曰武寧‹总部设徐州江苏省徐州市›,以張愔為節度使。

〖译文〗 [12]戊子(十九日),顺宗将徐州军命名为武宁军,任命张为武宁节度使。

13加彰義節度使吳少誠同平章事。

〖译文〗 [13]顺宗加封彰义节度使吴少诚为同平章事。

14以王叔文為度支、鹽鐵轉運副使。先是,叔文與其黨謀,先,悉薦翻。得國賦在手,則可以結諸用事人,取軍士心,以固其權,又懼驟使重權,度支、鹽鐵轉運,利權所在,權莫重焉。王叔文起於卑渫xiè,遽領使職,自知其驟,其心不安而懼。使,疏吏翻。人心不服,藉杜佑雅有會計之名,雅,素也。會,古外翻。位重而務自全,易可制,易,以豉翻。故先令佑主其名,而自除為副以專之。叔文雖判兩使,度支,一使;鹽鐵轉運,一使。不以簿書為意,日夜與其黨屏人竊語,屏,必郢翻,又卑正翻。人莫測其所為。

〖译文〗 [14]顺宗任命王叔文为度支副使和盐铁转运副使。在此之前,王叔文与他的同党谋议,将国家的赋税收入抓到手中,就能够用此来交结各方面当权人物,争取得到将士的拥护,以便巩固他们手中的权力。他又担心骤然担任握有重大财权的使职,人们不能心悦诚服,便借着杜佑平素有善于管理财物的名声,地位尊显而务求保全自己,又为人平易,可以控制,所以首先让杜佑在名义上主持财政,而任命自己为副职,以便专擅财政。虽然王叔文兼任了度支与盐铁转运两项使职,但他并不把薄籍文书放在心上,而是日夜与他的同党在一起,屏退外人,私下密谈,他在干什么,人们都不得而知。

以御史中丞武元衡為左庶子。德宗之末,叔文之黨多為御史,元衡薄其為人,待之莽鹵。莽,莫補翻。鹵,郎古翻。莽鹵,言不以為意也。元衡為山陵儀仗使,劉禹錫求為判官,不許。叔文以元衡在風憲,欲使附己,使其黨誘以權利,誘,音酉。元衡不從,由是左遷。元衡,平一之孫也。武平一,武載德之子,武后時避事隱嵩山。

〖译文〗 顺宗任命御史中丞武元衡为左庶子。德宗在位的末期,王叔文的同党多担任御史,武元衡鄙薄他们的为人,对待他们全不以为意。武元衡担任山陵仪仗使时,刘禹锡请求担任判官,武元衡没有答应。由于武元衡在御史台任职,王叔文打算让他依附自己,便让他的同党以权势与财利引诱他,武元衡不肯服从,因此便被降职。武元衡是武平一的孙子。

侍御史竇群奏屯田員外郎劉禹錫挾邪亂政,不宜在朝。唐屯田郎,掌天下屯田及京文武職田,諸司公廨錢,以品給之。朝,直遙翻。又嘗謁叔文,揖之曰:「事固有不可知者。」叔文曰:「何謂也?」群曰:「去歲李實怙恩挾貴,氣蓋一時,公當此時,逡巡路旁,乃江南一吏耳。叔文本蘇州司功,故云然。今公一旦復據其地,復,扶又翻。安知路旁無如公者乎!」其黨欲逐之,韋執誼以群素有強直名,止之。考異曰:舊劉禹錫傳曰:「群即日罷官。」群傳曰:「其黨議欲貶群官,韋執誼止之。」又曰:「叔文雖異其言,竟不之用。」按順宗實錄凡為伾、文所排擯者無不載,未嘗言群罷官。今從之。

〖译文〗 侍御史窦群奏陈屯田员外郎刘禹锡居心邪恶,扰乱朝政,不应当留在朝中任职。窦群又曾经谒见王叔文,向他拱手说道:“现在当然还有未见分晓的事情。”王叔文说:“你指的是什么事情?”窦群说:“去年李实倚仗着恩宠与尊贵的地位,他的气焰在一段时间里将大家都压倒了,你在当时,还在道路旁边犹豫徘徊,才不过是江南的一个小吏罢了。现在你一时又占据了他那样的地位,你怎以知道路旁没有像你当年那样的人物呢!”王叔文的同党打算将他斥逐到朝廷以外,韦执谊因窦群素有强项耿直的名望,便制止了他们。

15上‹李诵›疾久不愈,時扶御殿,群臣瞻望而已,莫有親奏對者,中外危懼;思早立太子,而王叔文之黨欲專大權,惡聞之。惡,烏路翻;下同。宦官俱文珍、劉光琦、薛盈珍皆先朝任使舊人,朝,直遙翻。疾叔文、忠言等朋黨專恣,乃啟上召翰林學士鄭絪、衛次公、李程、王涯入金鑾殿,草立太子制。時牛昭容輩以廣陵王淳英睿,惡之;絪不復請,書紙為「立嫡以長」字呈上;復,扶又翻;下同。長,知丈翻上頷之。癸巳‹二十四›,立淳為太子,更名純。更,工衡翻。程,神符五世孫也。神符,淮安王神通之弟也。

〖译文〗 [15]顺宗的疾病许久不能痊愈,只好不时让人扶着他登上大殿,会见群臣,群臣也只有从远处看一看顺宗罢了,从没有亲自回答过顺宗的提问。朝廷内外的官员们都感到忧惧不安,希望及早册立太子。然而,王叔文一党准备独揽大权,讨厌听到人们的这种议论。宦官俱文珍、刘光琦、薛盈珍都是前朝任用的旧臣,他们忌恨王叔文、李忠言等人树立朋党,专横恣肆,便启奏顺宗传召翰林学士郑、卫次公、李程、王涯等人前往金銮殿草拟册立太子的制书。当时,牛昭容一伙人因广陵王李淳英俊明达,便憎恶他。郑不再请示,在纸上写了“册立嫡长子”几个字上呈顺宗,顺宗点了点头。癸巳(二十四日),册立李淳为太子,改名为李纯。李程是李神符的五世孙。

16賈耽以王叔文黨用事,心惡之,稱疾不出,屢乞骸骨。丁酉‹二十八›,諸宰相會食中書。故事,宰相方食,百寮無敢謁見者。叔文至中書,欲與執誼計事,令直省通之,直省,吏職也,以直中書省,故名。直省以舊事告,叔文怒,叱直省。直省懼,入白。執誼逡巡慚赧,赧,奴版翻,慚而面赤也。竟起迎叔文,就其閤語良久。杜佑、高郢、鄭珣瑜皆停筯以待,有報者云:「叔文索飯,索,山客翻。韋相公已與之同食閤中矣。」佑、郢心知不可,畏叔文、執誼,莫敢出言。珣瑜獨歎曰:「吾豈可復居此位!」顧左右,取馬徑歸,遂不起。二相皆天下重望,二相,謂賈耽、鄭珣瑜。相次歸臥,叔文、執誼益無所顧忌,遠近大懼。史甚言其事。

〖译文〗 [16]贾耽因王叔文一党当权,对他们心怀憎恶,便托称有病,不再出门,屡次请求退职。丁酉(二十八日),各位宰相在中书省共同进餐。根据例惯,宰相正在进餐时,百官没有敢晋见宰相的。王叔文来到中书省,打算跟韦执谊商量事情,便让中书省值班官吏去通知韦执谊。中书省值班官吏将旧典告诉了王叔文,王叔文怒气冲冲地喝斥他。值班官吏害怕,便进入中书省向韦执谊禀报。韦执谊迟疑徘徊,面色羞红,但他还是起身出来迎接王叔文,到他办公的阁中交谈了好长时间。杜佑、高郢、郑瑜都放下筷子,等他回来。有传信人前来报告说:“王叔文要饭,韦相公已经与他在阁中共同进餐了。”杜佑、高郢内心明白这样做是不对的,但畏惧王叔文、韦执谊,便不敢开口发言。唯独郑瑜叹息着说:“我岂能再在这个位子上呆下去!”他将身旁的人们看了一眼,牵出马来,径直回家,于是不再前来办事。贾耽、郑瑜两位宰相都是在天下负有崇高声望的人物,相继归隐退卧,王叔文、韦执谊愈加没有可顾虑与忌惮的了,而远近各地的人们却大为恐惧。

17夏,四月,壬寅‹三›,立皇弟諤為欽王,誠為珍王;子經為郯王,緯為均王,縱為漵王,紓為莒王,綢【嚴:「綢」改「綱」。】為密王,總為郇王,約為邵王,結為宋王,緗為集王,絿為冀王,綺為和王,絢為衡王,纁為會王,綰為福王,紘為撫王,緄gǔn為岳王,紳為袁王,綸為桂王,繟chǎn為翼王。紓,式居翻。綢,直留翻。緗,思良翻。絿,音求。絢,許縣翻。纁,許云翻。緄,古本翻。繟,充善翻。自經以下,皆皇子也。史提子字以別二弟。此所封諸王,或以古國名,然多以當時州名。

〖译文〗 [17]夏季,四月,壬寅(初三),顺宗册立弟弟李谔为钦王,李诚为珍王;册立儿子李经为郯王,李纬为均王,李纵为溆王,李纾为莒王,李绸为密王,李总为郇王,李约为邵王,李结为宋王,李缃为集王,李为冀王,李绮为和王,李绚为衡王,李为会王,李绾为福王,李为抚王,李绲为岳王,李绅为袁王,李纶为桂王,李为翼王。

18乙巳‹六›,上御宣政殿,冊太子‹李纯(李淳)›。百官睹太子儀表,退皆相賀,至有感泣者,中外大喜。而王叔文獨有憂色,口不敢言,但吟杜甫題諸葛亮祠堂詩曰:「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聞者哂之。哂shěn,矢忍翻。笑不壞顏為哂。

〖译文〗 [18]乙巳(初六),顺宗驾临宣政殿,册封太子。官员们目睹太子仪表堂堂,退下来以后,纷纷互相庆贺,以至有人感动得哭泣了,朝廷内外都非常高兴。然而,唯独王叔文脸上带着忧虑的神色,口中又不敢说什么,只是吟诵杜甫所作《诸葛亮祠堂》诗道:“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听到他读诗的人们都讥笑他。

先是,太常卿杜黃裳為裴延齡所惡,留滯臺閣,十年不遷,杜黃裳自佐朔方軍入為侍御史,十年不遷。先,悉薦翻。惡,烏路翻。及其壻韋執誼為相,始遷太常卿。黃裳勸執誼帥群臣請太子監國,帥,讀曰率。執誼驚曰:「丈人甫得一官,奈何啟口議禁中事!」黃裳勃然曰:「黃裳受恩三朝,三朝,謂肅、代、德也。豈得以一官相買乎!」拂衣起出。

〖译文〗 在此之前,太常卿杜黄裳遭到裴延龄的嫌恶,因而停留在侍御史的职位上,历时十年,不得升迁,及至他的女婿韦执谊出任宰相后,才被提升为太常卿。杜黄裳劝说韦执谊率领群臣请求太子代理国政,韦执谊吃惊地说:“丈人刚刚得以进升官职,怎么能够开口就议论宫廷中的事情!”杜黄裳气得脸色都变了,他说:“我蒙受肃宗、代宗、德宗三朝的恩典,难道能够凭着升迁一个官职就把我收买了吗!”于是,杜黄裳生气地用手撩起衣裳,起身离去。

戊申‹九›,以給事中陸淳為太子侍讀,仍更名質。避太子名也。韋執誼自以專權,恐太子不悅,故以質為侍讀,使潛伺太子意,且解之。伺,相吏翻。及質發言,太子怒曰:「陛下令先生為寡人講經義耳,為,于偽翻。何為預他事!」質惶懼而出。

〖译文〗 戊申(初九),顺宗任命给事中陆淳为太子侍读,还给他改名为陆质。韦执谊认为自己独揽大权,唯恐太子心中不快,所以使陆质出任侍读,让他暗中察看太子的意向,而且就便向他解释。及至陆质谈这方面的内容时,太子生气地说:“陛下命令先生为寡人讲解经书义理而已,为什么要把别的事情拉扯进来!”陆质只好惶恐地走出去。

19五月,辛未‹三›,以右金吾大將軍范希朝為左•右神策、京西諸城鎮行營節度使。甲戌‹六›,以度支郎中韓泰為其行軍司馬。王叔文自知為內外所憎疾,欲奪取宦官兵權以自固,藉希朝老將,使主其名,而實以泰專其事;此與用杜佑掌利權,同一計數也。人情不測其所為,益疑懼。

〖译文〗 [19]五月,辛未(初三),顺宗任命右金吾大将军范希朝为左右神策、京西诸城镇行营节度使;甲戌(初六),任命度支郎中韩泰为范希朝的行军司马。王叔文知道自己被朝廷内外的官员们所憎恶忌恨,打算夺取宦官手中的兵权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借着范希朝作为朝廷宿将的声望,让他在名义上主持军事,但实际上是让韩泰专擅兵权。人们猜不出他们要做些什么,愈加疑惑恐惧。

20辛卯‹二十三›,以王叔文為戶部侍郎,依前充度支、鹽鐵轉運副使。俱文珍等惡其專權,削去翰林之職。惡,烏路翻。去,羌呂翻。叔文見制書,大驚,謂人曰:「叔文日時至此商量公事,日時,猶云日日時時也,約言之耳。若不得此院職事,則無因而至矣。」此院,謂翰林學士院也。王伾即為疏請,為,于偽翻。不從。再疏,乃許三五日一入翰林,去學士名。叔文始懼。

〖译文〗 [20]辛卯(二十三日),顺宗任命王叔文为户部侍郎,依然如前充任度支副使和盐铁转运副使。俱文珍等人憎恶王叔文独揽大权,设法免除了他翰林学士的职务。王叔文看到制书后,大为震惊,他对别人说:“我每天按时到这里来商量公务,如果不能够在翰林院担任职务,就没有到这里来的理由了。”王当即替王叔文上疏请求保留学士职务,顺宗不肯听从。王再次上疏,顺宗才允许王叔文隔三五天到翰林院来一次,但仍免除翰林学士的职称,王叔文开始恐惧了。

21六月,己亥‹二›,貶宣歙‹首府设宣州安徽省宣州市›巡官羊士諤為汀州‹福建省长汀县›寧化‹福建省宁化县›尉。唐制:節度、觀察,其屬皆有巡官。開元二十六年,開山洞置黃連縣,天寶元年更名寧化。九域志:在州東北一百八十里。士諤以公事至長安,遇叔文用事,公言其非。叔文聞之,怒,欲下詔斬之,執誼不可;則令杖煞之,煞,與殺同。執誼又以為不可;遂貶焉。由是叔文始大惡執誼,惡,烏路翻。往來二人門下者皆懼。

〖译文〗 [21]六月,己亥(初二),顺宗将宣歙巡官羊士谔贬为汀州宁化县尉。羊士谔因公务来到长安,适逢王叔文当权,便公开谈论他的错误。王叔文得知这一消息后,非常生气,打算发布诏书,将他斩杀,韦执谊不肯同意。王叔文又打算用杖刑将他打死,韦执谊认为也不能这样做,于是将羊士谔以贬官论处。自此,王叔文开始非常嫌恶韦执谊,在他们二人门下往来的人们都恐惧起来了。

先時,劉闢以劍南‹总部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支度副使將韋皋之意於叔文,唐六典:凡天下邊軍皆有支度之使,以計軍資、糧仗之用。將,奉也,行也。先,悉薦翻。求都領劍南三川,劍南東川‹总部设梓州·四川省三台县›、西川‹总部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及山南西道‹总部设兴元府·陕西省汉中市›為三川。謂叔文曰:「太尉使闢致微誠於公,太尉,謂韋皋。若與某三川,當以死相助;若不與,亦當有以相酬。」叔文怒,以闢以言脅之,故怒。亦將斬之,執誼固執不可。闢尚遊長安未去,聞貶士諤,遂逃歸。執誼初為叔文所引用,深附之,既得位,欲掩其迹,且迫於公議,故時時為異同;輒使人謝叔文曰:「非敢負約,乃欲曲成兄事耳!」叔文詬怒,不之信,詬,呼漏翻,又古候翻。遂成仇怨。

〖译文〗 不久前,剑南支度副使刘辟把韦皋的意图转达给王叔文,要求统领剑南三川。刘辟对王叔文说:“韦太尉让我向您致以卑微的诚意,他说:倘若您把三川交给韦某管辖,韦某自当不惜一死,尽力帮助您;倘若您不肯把三川交给韦某管辖,韦某也自会有办法向您回报。”王叔文生气了,又打算将刘辟斩杀,韦执谊坚决不肯同意。在刘辟游览长安,还没有离去时,听说王叔文将羊士谔贬斥了,便逃回剑南。韦执谊当初被王叔文延引重用时,是深深依附王叔文的。韦执谊在取得宰相地位后,打算遮掩以往的行迹,而且迫于公众舆论的压力,所以时常做出一些与王叔文意见相左的事情,事后他总是让人向王叔文道歉说:“我并不敢违背约定,这是打算多方设法成就老兄的事情罢了!”王叔文怒气冲冲地骂了起来,全不相信韦执谊的话,于是两个人结下了怨仇。

22癸丑‹十六›,韋皋上表,以為:「陛下哀毀成疾,重勞萬機,重,直用翻。故久而未安,請權令皇太子親監庶政,監,古銜翻。候皇躬痊愈,復歸春宮。東宮,謂之春宮。臣位兼將相,今之所陳,乃其職分。」分,扶問翻。又上太子牋,以為:「聖上‹李诵›遠法高宗‹《礼记·丧服四制》:高宗子武丁›谅闇,三年不言。,亮陰不言,委政臣下,而所付非人。王叔文、王伾、李忠言之徒,輒當重任,賞罰任情,墮紀紊綱。墮,讀曰隳。紊,亡運翻。散府庫之積以賂權門。樹置心腹,徧於貴位;潛結左右,憂在蕭牆。竊恐傾太宗‹李世民›盛業,危殿下家邦,願殿下即日奏聞,斥逐群小,使政出人主,則四方獲安。」皋自恃重臣,遠處西蜀,度王叔文不能動搖,遂極言其姦。處,昌呂翻。度,徒洛翻。俄而荊南‹总部设江陵府湖北省江陵县›節度使裴均、河東‹总部设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節度使嚴綬牋表繼至,意與皋同,考異曰:實錄略本云:「尋而裴垍、嚴綬表繼至,悉與皋同。」又云:「外有韋皋、裴垍、嚴綬等牋表。」詳本「裴垍」皆作「裴均」。按裴垍時為考功員外郎,裴均為荊南節度使。今從詳本。中外皆倚以為援,而邪黨震懼。均,光庭之曾孫也。裴光庭相玄宗。

〖译文〗 [22]癸丑(十六日),韦皋进献表章认为:“陛下因哀痛亲人谢世而身染疾病,每天又为处理纷纭繁重的政务而加重了烦劳,所以这么长时间身体还没有康复。请陛下暂时让皇太子亲自监理各项政务,等陛下身体痊愈后,再让皇太子回返东宫。我身兼大将与宰相的职务,现在我所奏陈的事情,正是我应尽的本分。”韦皋又向太子进献笺书认为:“圣上远效法高宗皇帝,居丧而不肯发言,将朝廷大政交托给臣下,但是所交托的人选并不适当。王叔文、王、李忠言一类人,独自担当着重大的职任,实行奖赏与惩罚,全听凭自己的私情,败坏并扰乱了朝廷的法度。他们动用国库的积蓄,以便贿赂执政的权臣;他们扶植安插亲信人员,遍及各个显贵的职位;他们暗中结纳圣上的侍从人员,使忧患蕴含在宫室的门屏之内。我私下里担心他们会倾覆太宗皇帝创下的盛美基业,会危害殿下的家国。希望殿下即日奏报圣上闻知,将这一群小人驱逐出去,使朝政掌握在人主手中,各地臣民便会获得安宁了。”韦皋倚仗着自己是身居要职的大臣,又在遥远的西蜀地区任职,估量着王叔文不能动摇他的地位,于是尽情说出王叔文的邪恶。不久,荆南节度使裴均、河东节度使严绶给顺宗的表章和给太子的笺书相继送到,所讲的意思与韦皋相同,朝廷内外的官员们都倚赖他们作为外援,而那伙邪恶的人却震惊恐惧了。裴均是裴光庭的曾孙。

23王叔文既以范希朝、韓泰、主京西神策軍,諸宦者尚未寤。會邊上諸將各以狀辭中尉,且言方屬希朝。宦者始寤兵柄為叔文等所奪,乃大怒曰:「從其謀,吾屬必死其手。」密令其使歸告諸將曰:「無以兵屬人。」希朝至奉天‹陕西省乾县›,諸將無至者。韓泰馳歸白之,叔文計無所出,唯曰:「奈何!奈何!」無幾,幾,居豈翻。無幾,言無多時也。其母病甚。丙辰‹十九›,叔文盛具酒饌,與諸學士及李忠言、俱文珍、劉光琦等飲於翰林。饌,雛戀翻,又雛晥翻。叔文言曰:「叔文母病,以身任國事之故,不得親醫藥,今將求假歸侍。假,古暇翻。求假,請告也。叔文比竭心力,不避危難,皆為朝廷之恩。比,毗至翻。難,乃旦翻。為,于偽翻。一旦去歸,百謗交至,誰肯見察以一言相助乎?」文珍隨其語輒折之,折,之舌翻。叔文不能對,但引滿相勸,酒數行而罷。丁巳‹二十›,叔文以母喪去位。考異曰:實錄詳本曰:「叔文母將死前一日,叔文以五十人擔酒饌入翰林,讌李忠言、劉光琦、俱文珍及諸學士等。中飲,叔文執盞」云云。又曰:「羊士諤毀叔文,叔文將杖殺之,而韋執誼懦不敢。劉闢以韋皋迫脅叔文求三川,叔文平生不識闢。叔文今日名位何如,而闢欲前執叔文手,豈非凶人邪!叔文時已令掃木場,將集眾斬之,執誼又執不可。每念失此兩賊,令人不快。又自陳判度支已來,所為國家興利除害,出若干錢以為功能。俱文珍隨語折之。叔文無以對,命滿酌雙巵對飲,酒數行而罷。方飲時,有暫起至廳側者,聞叔文從人相謂曰:『母死已臰chòu,不欲棺斂,方與人飲酒,不知欲何所為!』歸之明日,而其母死。或傳母死數日乃發喪。」國史補曰:「王叔文以度支使設饌於翰林,大宴諸閹,袖金以贈。明日,又至,揚言『聖人適於苑中射兔,上上馬如飛,敢有異議者腰斬。』其日,丁母憂。」今從二本實錄。

〖译文〗 [23]王叔文使范希朝、韩泰主持京西神策军以后,诸宦官还没有明白其中的道理。适逢边疆各将领各自呈送书状向中尉陈辞,而且提到他们刚刚归属范希朝统辖。宦官们开始明白兵权已经被王叔文等人夺走,于是大为恼怒地说:“如果按照他们的计谋干下去,我们这些人肯定要死在他们手里。”于是秘密命令各边防来使回去禀告各将领说:“不要将军队归属别人。”范希朝来到奉天时,各将领没有前来的。韩泰骑马回来报告了这一情况,王叔文无计可施,只是说:“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没过多久,王叔文的母亲病情严重。丙辰(十九日),王叔文备办了丰盛的酒食,与各位翰林学士和李忠言、俱文珍、刘光琦等人在翰林院饮酒。王叔文说:“我的母亲有病,过去因我承担着国家政务的原故,无法亲自为母亲求医访药,现在我准备请假回家侍奉母亲。近来我竭尽心力,不避危险艰难,这都是为了报答朝廷的恩典。我一旦离开朝廷,返回家乡去,各种诽谤纷至沓来,谁肯体察我的隐衷,说一句话帮助我呢?”俱文珍总是随着王叔文的话抢白他,王叔文无法对答,只好斟满了酒劝大家喝,酒过数巡,便散了宴席。丁巳(二十日),王叔文因母亲去世而免除了官位。

24秋,七月,丙子‹九›,加李師古檢校侍中。

〖译文〗 [24]秋季,七月,丙子(初九),顺宗加封李师古为检校侍中。

25王叔文既有母喪,韋執誼益不用其語。叔文怒,與其黨日夜謀起復,必先斬執誼而盡誅不附己者,聞者忷懼。

〖译文〗 [25]王叔文为母亲服丧后,韦执谊益发不肯采用他的意见。王叔文大怒,与他的同党日夜图谋再被起用,并一定要首先斩杀韦执谊,把不肯附和自己的人全部诛灭,听说此事的人都震恐不安。

自叔文歸第,王伾失據,日詣宦官及杜佑,請起叔文為相,杜佑時為首相,故請之。且總北軍;既不獲,則請以為威遠軍使、平章事,據舊郭子儀傳:肅宗上元元年,以子儀為諸道兵馬都統,令帥英武、威遠等禁軍及諸鎮之師取范陽。既而為魚朝恩所沮不行。則威遠軍,肅宗置也。至德宗時,以左、右威遠營隸鴻臚。賈耽以鴻臚卿兼威遠軍使。至元和二年,敕:「左右威遠營置來已久,著在國章,其英武軍並合并入左、右威遠營。」其後遂以宦官為使,不復隸鴻臚。宋白曰:左、右威遠營本屬鴻臚寺,建中元年七月隸金吾。又不得;其黨皆憂悸不自保。悸,其季翻。是日,伾坐翰林中,疏三上,不報,上,時掌翻。知事不濟,行且臥,至夜,忽叫曰:「伾中風矣!」中,竹仲翻。明日,遂輿歸不出。己丑‹二十二›,以倉部郎中、判度支案陳諫為河中少尹;唐諸都各置尹一人;少尹二人,從四品下,掌貳府州之事,歲終則更次入計。伾、叔文之黨至是始去。

〖译文〗 自从王叔文回家后,王失去着落,便天天到宦官和杜佑那里请求起用王叔文担任宰相,并且统领北军。既然没有得到认可,他便请求任命王叔文为威远军使、平章事,又没有得到认可。他的同党都忧恐惊悸,感到难以自保。这一天,王坐在翰林院中,接连三次上疏,全不见回复,知道难以成事,坐卧不宁。到了夜间,王忽然大叫道:“我中风啦!”第二天,他被抬回家中,于是再也不曾走出家门。己丑(二十二日),顺宗任命仓部郎中、判度支案陈谏为河中少尹。至此,王、王叔文的同党开始从朝中被斥逐出去了。

26癸巳‹二十六›,橫海軍‹总部设沧州河北省沧州市东南›節度使程懷信薨,以其子副使執恭為留後。考異曰:舊傳曰:「程懷信死,懷直子執恭知留後事,乃遣懷直歸滄州,十六年卒。執恭代襲父位,朝廷因而授之。」按懷信逐懷直而奪其位,安肯以懷直之子知留後!又德宗實錄俱無此事,順宗實錄略本亦無,蓋舊傳誤也。惟詳本:「永貞元年七月癸巳,橫海軍節度使程懷信卒,以其子副使執恭為橫海軍節度使。」路隋憲宗實錄:「元和元年五月丙子,以橫海留後程執恭為節度使。」蓋順錄「留後」字誤為「使」字耳。

〖译文〗 [26]癸巳(二十六日),横海军节度使程怀信去世,顺宗任命他的儿子节度副使程执恭为留后。

27乙未‹二十八›,制以「積疢未復,疢chèn,丑刃翻,病也。其軍國政事,權令皇太子純句當。」句,古候翻。當,丁浪翻。時內外共疾王叔文黨與專恣,上亦惡之;惡,烏路翻。俱文珍屢啟上請令太子監國,監,古銜翻。上固厭倦萬機,遂許之。又以太常卿杜黃裳為門下侍郎,左金吾大將軍袁滋為中書侍郎,並同平章事。俱文珍等以其舊臣,故引用之。杜黃裳代宗時已佐朔方軍,袁滋建中初已位於朝,故以為舊臣。又以鄭珣瑜為吏部尚書,高郢為刑部尚書,並罷政事。太子見百官於東朝堂,唐六典:大明宮含元殿夾殿有兩閣:左曰翔鸞,翔鸞閣下為東朝堂;右曰棲鳳,棲鳳閣下為西朝堂。朝,直遙翻。百官拜賀;太子‹李纯›涕泣,不答拜。

〖译文〗 [27]乙未(二十八日),顺宗颁布制书称:“由于朕旧病在身,未能康复,军务与国政中的一切施政要务,暂时命令皇太子李纯代为办理。”当时,朝廷内外的官员们都痛恨王叔文的党羽肆意专断,顺宗也憎恶他们。俱文珍屡次启奏顺宗,请求命令皇太子监理国政,顺宗本来对处理日常的纷繁政务感到厌倦,于是同意了俱文珍的请求。又任命太常卿杜黄裳为门下侍郎,任命左金吾大将军袁滋为中书侍郎,二人一并同平章事。俱文珍等人认为他们是朝廷的老臣,所以延引起用了他们。还任命郑瑜为吏部尚书,任命高郢为刑部尚书,一并免去二人的宰相职务。太子在东朝堂会见百官,百官行礼祝贺,太子哭得泪流满面,没有向百官答礼。

八月,庚子‹四›,制「令太子即皇帝位,朕稱太上皇,制敕稱誥。」

〖译文〗 八月,庚子(初四),顺宗颁布制书称:“命令太子即帝位,朕号称太上皇,朕颁布的制书敕令称作诰。”

辛丑‹五›,太上皇徙居興慶宮,誥改元永貞,立良娣王氏為太上皇后。后,憲宗之母也。

〖译文〗 辛丑(初五),太上皇迁移到兴庆宫居住,颁布诰命,改年号为永贞,将良娣王氏立为太上皇后。太上皇后是宪宗的母亲。

壬寅‹六›,貶王伾開州‹重庆市开县›司馬,王叔文渝州‹重庆市›司戶。舊志:開州,京師南一千四百六十里。渝州,京師西南二千七百四十八里。伾尋病死貶所。明年,賜叔文死。

〖译文〗 壬寅(初六),将王贬为开州司马,将王叔文贬为渝州司户。不久,王在贬地病死。第二年,宪宗赐王叔文自裁而死。

乙巳‹九›,憲宗‹李纯,本年二十八岁›即位於宣政殿。德宗大行在殯,上皇在興慶宮,不敢於前殿即位。

〖译文〗 乙巳(初九),宪宗在宣政殿即位。

28丙午‹十›,昇平公主‹昇平公主是十一任帝李豫李俶›的女儿,嫁郭暧。她的女儿嫁李纯李淳獻女口五十。公主,郭妃母也。上曰:「上皇不受獻,朕何敢違!」遂卻之。庚戌‹十四›,荊南獻毛龜二,上曰:「朕所寶惟賢。嘉禾、神芝,皆虛美耳,所以春秋不書祥瑞。自今凡有嘉瑞,但準令申有司,禮部掌祥瑞。勿復以聞。復,扶又翻。及珍禽奇獸,皆毋得獻。」

〖译文〗 [28]丙午(初十),升平公主进献女子五十人。宪宗说:“太上皇不接受进献,朕怎么敢违背他呢!”于是,将进献的女子推却了。庚戌(十四日),荆南进献两只毛龟,宪宗说:“朕只把贤人当作宝物,嘉禾、神芝一类,都是徒有美名罢了,所以《春秋》才不肯记载祥征瑞兆。从今以后,凡是发现吉庆祥瑞之物,只允许依照令式申报有关部门,不需要再行奏朕闻知。至于珍奇的禽兽,一概不许进献。”

29癸丑‹十七›,西川節度使南康忠武王韋皋薨‹年六十一岁›。皋在蜀二十一年,德宗貞元元年,韋皋代張延賞鎮蜀。重加賦斂,斂,力贍翻。豐貢獻以結主恩,厚給賜以撫士卒,士卒婚嫁死喪,皆供其資費,以是得久安其位而士卒樂為之用,樂,音洛。服南詔,摧吐蕃。幕僚歲久官崇者則為刺史,已復還幕府,復,扶又翻。終不使還朝,恐泄其所為故也。朝,直遙翻;下同。府庫既實,時寬其民,三年一復租賦,復,方目翻,除也。蜀人服其智謀而畏其威,至今畫像以為土神,家家祀之。

〖译文〗 [29]癸丑(十七日),西川节度使南康忠武王韦皋去世。韦皋在蜀中任职二十一年,对百姓征收繁重的赋税,通过进献丰美的贡物,来维系主上的恩典,靠着发放优厚的军饷来安抚部下的将士,遇到将士婚配丧葬时,一概供给他们所需的费用,所以他能够长期任职,安然无恙,而将士们也愿意为他效力,终于得以慑服南诏,挫败吐蕃。对于在幕府供事多年,官位已高的僚属,韦皋便让他们出任刺史,当他们任职期满以后,便让他们重返幕府,到底不肯让他们回朝供职,这是因为韦皋担心他们将自己的所做所为泄露出来的原故。在军府的库存充实后,韦皋还时常缓解治下百姓的负担,每隔三年,便实行一次赋税豁免,蜀地的人们佩服他的才智与权谋,同时又畏惧他的威严,时至今日,人们还在供奉他的画像,把他当作土神,家家户户都祭祀他。

支度副使劉闢自為留後。

〖译文〗 支度副使刘辟自命为西川留后。

30朗州‹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州政府所在县›、龍陽‹湖南省汉寿县›江漲,流萬餘家。武陵,漢臨沅縣地,隋省臨沅,置武陵縣,唐帶朗州。龍陽縣,吳置。九域志:在州東南八十里。

〖译文〗 [30]朗州的武陵县和龙阳县境内沅江水暴涨,淹没一万多户人家。

31壬午,奉義‹总部设安州湖北省安陆市›節度使伊慎入朝。自安州入朝。

〖译文〗 [31]壬午(疑误),奉义节度使伊慎入京朝见。

32辛卯,夏綏‹总部设夏州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節度使韓全義入朝。全義敗於溵水‹沙河›而還,不朝覲而去,事見上卷貞元十六年及上十七年。上在藩邸,聞其事而惡之;惡,烏路翻。全義懼,乃請入朝。

〖译文〗 [32]辛卯(疑误),夏绥节度使韩全义入京朝见。韩全义在水战败后返回京城,没有朝见便离开了。宪宗在王府生活时,得知此事而憎恶韩全义。韩全义害怕,便请求入京朝见。

33劉闢使諸將表求節鉞,朝廷不許;己未‹二十三›,以袁滋為劍南東‹总部设梓州·四川省三台县›•西川‹总部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山南西道‹总部设兴元府·陕西省汉中市›安撫大使。

〖译文〗 [33]刘辟指使诸将领上表请求任命自己为节度使,朝廷不肯答应。己未(二十三日),宪宗任命袁滋为剑南东西川、山南西道安抚大使。

34度支奏裴延齡所置別庫,皆減正庫之物別貯之。貯,丁呂翻。裴延齡事見上卷貞元十年。請併歸正庫,從之。

〖译文〗 [34]度支奏称,裴延龄设置的别库,一概是减少正库的物品,移至别库,分别储存,请求将别库的物品一并归还正库,宪宗听从了这一建议。

35辛酉‹二十五›,遣度支、鹽鐵轉運副使潘孟陽宣慰江、淮,行視租賦、榷税利害,因察官吏否臧,百姓疾苦。行,下孟翻。否,音鄙。

〖译文〗 [35]辛酉(二十五日),宪宗派遣度支、盐铁转运副使潘孟阳前去安抚江淮地区,巡视租赋、各项物品专卖和税收的利弊,就便视察官吏的为政得失和百姓的疾苦。

36癸亥‹二十七›,以尚書左丞鄭餘慶同平章事。

〖译文〗 [36]癸亥(二十七日),宪宗任命尚书左丞郑馀庆为同平章事。

37九月,戊辰‹二›,禮儀使奏:「曾太皇太后沈氏歲月滋深,迎訪理絕。迎訪事始見二百二十六卷德宗建中元年。按晉庾蔚之議,尋求三年之外,俟中壽而服之。晉荀組云:「二親陷沒,萬無一冀者,宜使依王法隨例行喪。」庾蔚之云:「二親為戎狄所破,存亡未可知者,宜盡尋求之理。尋求之理絕,三年之外便宜婚宦,胤嗣不可絕,王政不可廢故也。猶宜以哀素自居,不豫吉慶之事,俟中壽而服之也。若境內賊亂,清平肆眚之後,尋覓無蹤跡者,便宜制服。」莊子曰:人生上壽一百,中壽八十,下壽六十。蔚,紆勿翻。伏請以大行皇帝啟攢宮日,記檀弓曰:天子之殯也,菆zōu塗龍輴chūn,以椁,加斧於椁上,畢塗屋。鄭玄註曰:天子之殯,居棺以龍輴,攢木,題湊象椁,四注如屋以覆之。盡塗之,及葬而啟之。攢,才官翻。皇帝帥百官舉哀,帥,讀曰率。即以其日為忌。」從之。

〖译文〗 [37]九月,戊辰(初二),礼仪使上奏说:“曾太皇太后沈氏失踪年深月久,在情理上说,已经没有继续访求迎接的必要。根据晋朝庾蔚之的说法,倘若寻找亲人已经超过三年仍未找到,便可以等到他八十岁诞辰时,为他服丧。请在为大行皇帝开启攒宫下葬的日子,由圣上率领百官致哀,就以这一天作为曾太皇太后沈氏的忌日。”宪宗听从了这一建议。

38壬申‹六›,監脩國史韋執誼奏,始令史官撰日曆。葉伯益曰:唐永貞初,韋執誼奏:「脩撰私家紀錄非是,望令各撰日曆,月終館中撰定。」從之。此日曆之所從起也。

〖译文〗 [38]壬申(初六),监修国史韦执谊奏称,开始命令史官修撰《日历》。

39己卯‹十三›,貶神策行軍司馬韓泰為撫州‹江西省临川市›刺史,司封郎中韓曄為池州‹安徽省贵池市›刺史,禮部員外郎柳宗元為邵州‹湖南省邵阳市›刺史,屯田員外郎劉禹錫為連州‹广东省连州市›刺史。皆王伾、王叔文之黨也。舊志:撫州,京師東南三千三百一十二里。連州,京師南三千六百六十五里。

〖译文〗 [39]己卯(十三日),宪宗将神策行军司马韩泰贬为抚州刺史,将司封郎中韩晔贬为池州刺史,将礼部员外郎柳宗元贬为邵州刺史,将屯田员外郎刘禹锡贬为连州刺史。

40冬,十月,丁酉‹二›,右僕射、同平章事賈耽薨‹年七十六岁›。

〖译文〗 [40]冬季,十月,丁酉(初二),右仆射、同平章事贾耽去世。

41戊戌‹三›,以中書侍郎、同平章事袁滋同平章事,充西川節度使;徵劉闢為給事中。

〖译文〗 [41]戊戌(初三),宪宗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袁滋为同平章事,充任西川节度使,征召刘辟为给事中。

42舒王誼薨。

〖译文〗 [42]舒王李谊去世。

43太常議曾太皇太后諡曰睿真皇后。

〖译文〗 [43]太常寺计议将曾太皇太后沈氏的谥号称作睿真皇后。

44山人羅令則自長安如普潤‹陕西省凤翔县北,秦州州政府所在›,矯稱太上皇誥,徵兵於秦州刺史劉澭,且說澭以廢立;說,式芮翻。澭執送長安,并其黨杖殺之。

〖译文〗 [44]山人罗令则从长安前往普润,诈称太上皇颁布诰命,向秦州刺史刘征调兵马,而且劝说刘再行废立。刘将罗令则捉送长安,朝廷将罗令则连同他的同伙一并以杖刑处死。

45己酉‹十四›,葬神武孝文皇帝于崇陵‹陕西省泾阳县北›,新書帝紀作「神武聖文皇帝」,當從之,崇陵在京兆雲陽縣北十五里嵯cuó峨山。廟號德宗。

〖译文〗 [45]己酉(十四日),宪宗将神武孝文皇帝在崇陵安葬,庙号称作德宗。

46十一月,己巳‹四›,祔睿真皇后、德宗皇帝主于太廟。禮儀使杜黃裳等議,以為:「國家法周制,太祖‹李虎›猶后稷‹姬弃›,髙祖‹李渊›猶文王‹姬昌›,太宗‹李世民›猶武王‹姬发›,皆不遷。高宗在三昭三穆之外,請遷主于西夾室。」從之。

〖译文〗 [46]十一月,己巳(初四),宪宗将睿真皇后与德宗皇帝的神主奉入太庙,举行祭。礼仪使杜黄裳等人经过计议,主张:“国家效法周朝的制度,太祖犹如后稷,高祖犹如周文王,太宗犹如周武王,他们的神主一律不宜迁移。高宗列在三昭三穆以外,所以请将高宗的神主迁移到西夹室中去。”宪宗听从了这一建议。

47壬申‹七›,貶中書侍郎、同平章事韋執誼為崖州‹海南省琼山市›司馬。執誼以嘗與王叔文異同,且杜黃裳壻,故獨後貶。然叔文敗,執誼亦自失形勢,知禍將至,雖尚為相,常不自得,奄奄無氣,奄,衣廉翻。奄奄,言氣息微也。聞人行聲,輒惶悸失色,以至於貶。悸,其季翻。

〖译文〗 [47]壬申(初七),宪宗将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韦执谊贬为崖州司马。由于韦执谊曾经与王叔文意见分歧,而且又是杜黄裳的女婿,所以只有他在最后才遭贬斥。然而,在王叔文失败后,韦执谊也失去了原来的权力与地位,他知道祸事即将来临,尽管仍然担任着宰相职务,但是经常心不自安,变得气息奄奄,就是听到行人的脚步声,都会惊惶失色,直到被贬,都是这个样子。

48戊寅‹十三›,以韓全義為太子少保,致仕。

〖译文〗 [48]戊寅(十三日),宪宗任命韩全义为太子少保,退休。

49劉闢不受徵,阻兵自守;袁滋畏其強,不敢進。上怒,貶滋為吉州‹江西省吉安市›刺史。

〖译文〗 [49]刘辟不肯接受征召,拥兵自守。袁滋害怕刘辟强悍难制,不敢前去。宪宗生气了,便将袁滋贬为吉州刺史。

50復以右庶子武元衡為御史中丞。是年三月,武元衡自御史中丞左遷右庶子,王叔文等惡之也。

〖译文〗 [50]宪宗将右庶子武元衡重新任命为御史中丞。

51朝議謂王叔文之黨或自員外郎出為刺史,貶之太輕;朝,直遙翻。己卯‹十四›,再貶韓泰為虔州‹江西省赣州市›司馬,韓曄為饒州‹江西省波阳县›司馬,柳宗元為永州‹湖南省永州市›司馬,劉禹錫為朗州‹湖南省常德市›司馬;舊志:虔州,京師東南四千一十七里;饒州,三千二百六十三里。永州,京師南三千二百七十四里;朗州,二千一百五十九里。又貶河中少尹陳諫為台州‹浙江省临海市›司馬,和州‹安徽省和县›刺史凌準為連州‹广东省连州市›司馬,岳州‹湖南省岳阳市›刺史程异為郴州司馬。台州,京師東南四千一百七十七里;和州,二千六百八十三里;岳州,二千二百三十七里。

〖译文〗 [51]朝廷大臣的议论认为,王叔文一党中有人由员外郎出任刺史,对他们贬责太轻。己卯(十四日),宪宗再次将韩泰贬为虔州司马,将韩晔贬为饶州司马,将柳宗元贬为永州司马,将刘禹锡贬为郎州司马,还将河中少尹陈谏贬为台州司马,将和州刺史凌准贬为连州司马,将兵州刺史程异贬为郴州司马。

52回鶻‹瀚海沙漠群›懷信可汗卒,遣鴻臚少卿孫杲臨弔,冊其嗣為騰里野合俱錄毗伽可汗。自懷信立,回鶻藥葛羅氏絕矣。此後史皆書冊其嗣,以表懷信子孫也。

〖译文〗 [52]回鹘怀信可汗去世,宪宗派遣鸿胪少卿孙杲前往吊唁,将怀信可汗的后嗣册立为腾里野合俱录毗伽可汗。

53十二月,甲辰‹九›,加山南東道‹总部设襄州湖北省襄樊市›節度使于頔dí同平章事。

〖译文〗 [53]十二月,甲辰(初九),宪宗加封山南东道节度使于为同平章事。

54以奉義節度使伊慎為右僕射。

〖译文〗 [54]任命奉义节度使伊慎为右仆射。

55己酉‹十四›,以給事中劉闢為西川節度副使、知節度事。西川節度使領益、彭、蜀、漢、眉、嘉、資、簡、維、茂、黎、雅、松、扶、文、龍、戎、翼、邛、嶲、姚、柘zhè、恭、當、悉、奉、疊、靜等州,治成都。然西邊諸州多淪於異域矣。上以初嗣位,力未能討故也。右諫議大夫韋丹上疏,以為:「今釋闢不誅,則朝廷可以指臂而使者,惟兩京耳。此外誰不為叛!」上善其言。壬子‹十七›,以丹為東川節度使。丹,津之五世孫也。津,韋孝寬之子也。

〖译文〗 [55]己酉(十四日),任命给事中刘辟为西川节度副使、知节度使事,这是由于宪宗认为自己刚刚继位,没有足够的力量去讨伐他的原故。右谏议大夫韦丹上疏主张;“如今开释了刘辟的死罪,朝廷可以挥臂指使的地区,便只有东西两京了。在两京以外,还有谁不想背叛朝廷呢!”宪宗很重视韦丹的意见。壬子(十七日),宪宗任命韦丹为东川节度使。韦丹是韦津的五世孙。

56辛酉‹二十六›,百官請上上皇尊號曰應乾聖壽太上皇;上尊號曰文武大聖孝德皇帝。上許上上皇尊號而自辭不受。

〖译文〗 [56]辛酉(二十六日),百官请求给太上皇进献尊号,称作应乾圣寿太上皇,给宪宗进献尊号,称作文武大圣孝德皇帝。宪宗允许给太上皇进献尊号,但对自己的尊号却推辞不受。

57壬戌‹二十七›,以翰林學士鄭絪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译文〗 [57]壬戌(二十七日),宪宗任命翰林学士郑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58以刑部郎中杜兼為蘇州刺史。兼辭行,上書稱李錡‹镇海战区,总部设润州江苏省镇江市›且反,必奏族臣;上然之,留為吏部郎中。

〖译文〗 [58]宪宗任命刑部郎中杜兼为苏州刺史。杜兼辞别赴任时,上书声称李将要造反,必定要奏请将他的家族诛灭。宪宗同意杜兼的看法,将他留任为吏部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