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紀五十五起玄黓執徐(壬辰)十月,盡柔兆涒灘(丙申),凡四年有奇。
憲宗昭文章武大聖至神孝皇帝中之上#
元和七年(壬辰、八一二)#
1冬,十月,乙未‹十›,魏博監軍以狀聞,以魏兵廢懷諫立田興之狀聞。上亟召宰相,謂李絳曰:「卿揣魏博若符契。揣,初委翻。李吉甫請遣中使宣慰以觀其變,李絳曰:「不可。今田興奉其土地兵眾,坐待詔命,不乘此際推心撫納,結以大恩,必待敕使至彼,持將士表來為請節鉞,然後與之,此大曆、貞元之弊也。為,于偽翻;下亦為、正為、度為、當為同。則是恩出於下,非出於上,將士為重,朝廷為輕,其感戴之心亦非今日之比也。機會一失,悔之無及!」吉甫素與樞密使梁守謙相結,守謙亦為之言於上曰:「故事,皆遣中使宣勞,勞,力到翻。今此鎮獨無,恐更不諭。」言恐其更不諭上意也。上竟遣中使張忠順如魏博宣慰,欲俟其還而議之。癸卯‹十八›,李絳復上言:復,扶又翻。「朝廷恩威得失,在此一舉,時機可惜,柰何棄之!利害甚明,願聖心勿疑。計忠順之行,甫應過陝‹河南省三门峡市›,甫,始也。陝,失冉翻。乞明旦即降白麻除興節度使,猶可及也。」上且欲除留後,絳曰:「興恭順如此,言興守朝廷法令,申版籍,請官吏,異乎河北諸鎮之為也。自非恩出不次,則無以使之感激殊常。」上從之。甲辰‹十九›,以興為魏博節度使。忠順未還,制命已至魏州。興感恩流涕,士眾無不鼓舞。
〖译文〗 [1]冬季,十月,乙未(初十),魏博监军将魏博将士废黜田怀谏,拥立田兴的文状上报,宪宗连忙召集宰相前来,对李绛说:“你的揣测和魏博的事态就像符节的两部分相互吻合一样哩。”李吉甫请求派遣中使前去安抚,以便观察事态的变化,李绛说:“这样做不恰当。现在,田兴献出魏博的土地与兵马,正在等候诏书发布命令。如果不趁此时机诚心抚慰并接纳他,以隆厚的恩典维系他,而一定要等候陛下派出的使者到魏博,拿着将士们的上表回来请求任命田兴为节度使,然后再授给他这一职务,这就是恩惠来自下边,而不出自上边,将士的作用大,而朝廷的作用小,田兴对朝廷感激与爱戴的心意也是不能够与现在相比的。一旦失去这一时机,后悔也来不及了!”李吉甫平常与枢密使梁守谦相互勾结,梁守谦也替李吉甫向宪宗说:“根据惯例,对于这种情形,都是派遣中使前去慰劳,现在唯独不向魏博派遣中使,恐怕人们更加难以明白其中的道理了。”宪宗最后还是派遣中使张忠顺前往魏博安抚将士,准备等候张忠顺回朝以后再商议此事。癸卯(十八日),李绛再次进言说:“朝延施加恩典与声威的成功与失败,就在这一次行动。出现这一时机,是值得珍惜的,怎么能够将它放弃呢!哪种做法有利有害,是非常清楚的,希望陛下心中不要再有疑虑了。计算张忠顺的行程,现在应当刚过陕州,请陛下明天早晨便颁布白麻纸诏书,任命田兴为节度使,这是还来得及的。”宪宗打算暂且任命田兴为留后,李绛说:“田兴恭敬顺从到这般地步,若不肯不拘等次地施加恩典,自然无法使他感激朝廷的超常待遇。”宪宗听从了李绛的建议。甲辰(十九日),宪宗任命田兴为魏博节度使。张忠顺没有返回朝廷以前,宪宗的命令已经到达魏州,田兴因感激朝廷的恩典而流出了眼泪!将士们没有不欢欣雀跃的。
2庚戌‹二十五›,更名皇子寬曰惲,察曰悰,寰曰忻,寮曰悟,審曰恪。更,工衡翻。惲,於粉翻。
〖译文〗 [2]庚戌(二十五日),宪宗为皇子更改名字,李宽称作李恽,李察称作李,李寰称作李忻,李寮称作李悟,李审称作李恪。
3李絳又言:「魏博五十餘年不霑皇化,魏博自田承嗣以來倔強拒命,至是四十九年。一旦舉六州之地來歸,六州,魏、博‹山东省聊城市›、貝‹河北省清河县›、衛‹河南省卫辉市›、澶chán‹河南省内黄县东南›、相‹河南省安阳市›。刳河朔‹河北平原›之腹心,傾叛亂之巢穴,不有重賞過其所望,則無以慰士卒之心,使四鄰勸慕。請發內庫錢百五十萬緡以賜之。」左右宦官以為「所與太多,後有此比,將何以給之?」上以語絳,語,牛據翻。絳曰:「田興不貪專地之利,不顧四鄰之患,歸命聖朝,陛下柰何愛小費而遺大計,不以收一道人心!錢用盡更來,機事一失不可復追。復,扶又翻。借使國家發十五萬兵以取六州,期年而克之,期,讀曰朞。其費豈止百五十萬緡而已乎!」上悅,曰:「朕所以惡衣菲食,蓄聚貨財,正為欲平定四方;為,于偽翻;下同。不然,徒貯之府庫何為!」貯,丁呂翻。十一月,辛酉‹六›,遣知制誥裴度至魏博宣慰,以錢百五十萬緡賞軍士,六州百姓給復一年。復,方目翻。復,除其賦役也。軍士受賜,歡聲如雷。成德、兗鄆‹总部设郓州山东省东平县›使者數輩見之,相顧失色,歎曰:「倔強者果何益乎!」兗鄆,即淄青、平盧軍也。鄆,音運。倔,其勿翻。強,其兩翻。
〖译文〗 [3]李绛又说:“魏博已经有五十多年没有沾润着帝王的德化了,现在忽然带着魏、博、贝、卫、澶、相六州土地前来归顺,挖空了河朔地区的中心,倾覆了反叛作乱的巢穴,如果没有超过他们所希望的重重的奖赏,便无法安慰将士们的心意,并使四周相邻各道受到劝勉,感到羡慕。请陛下拨发内库钱一百五十万缗,颁赐给魏博。”宪宗亲近的宦官认为:“给与的赏赐太多,若以后再有此例,将拿什么给他们呢?”宪宗将宦官的话告诉了李绛,李绛说:“田兴不肯贪图专擅一地的好处,不顾四周相邻各道的祸患,归顺本朝,陛下怎么能够珍惜微小的费用,反而丢掉重大的谋划,不肯用这点钱财去收取一道的人心呢!钱财使用光了会重新得到的,而这一时机一旦失去,就不能够再追回来了。假如国家征发十五万兵马去攻取魏博六州,经过整整一年才战胜敌军,这需要的费用难道是一百五十万缗就可以止住的吗?”宪宗高兴了,就说:“朕穿粗劣的衣裳,吃薄味的食物,积蓄物资钱财的意图,正是为了平定各地。否则,将物资钱财白白储存在仓库中是为了什么呢?”十一月,辛酉(初六),宪宗派遣知制诰裴度前去安抚魏博,带去钱一百五十万缗,奖赏军中将士,对六州百姓免除一年的赋税徭役。将士们得到赏赐,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成德、兖郓派来的好几个使者看到了这一场景,面面相觑,惊惶变色,叹息着说:“对朝廷刚强不屈的藩镇果真有什么好处吗!”
度為興陳君臣上下之義,興聽之,終夕不倦,待度禮極厚,請度徧至所部州縣,宣布朝命。朝,直遙翻。奏乞除節度副使於朝廷,詔以戶部郎中河東‹山西省永济市›胡証為之。証,之盛翻。興又奏所部缺官九十員,請有司注擬,行朝廷法令,輸賦稅。田承嗣以來室屋僭侈者,皆避不居。
〖译文〗 裴度为田兴讲述君臣之间的大义名分,田兴倾听着,整个晚上,都没有倦意。他对待裴度的礼数非常周全,还邀请裴度走遍他管辖的州县,向各处宣布朝廷的命令。田兴奏请朝廷任命节度副使,宪宗颁诏任命户部郎中河东人胡证出任此职。田兴还奏报部下缺少官员九十人,请求有关部门登录姓名,拟定官职,在魏博行使朝廷的法纪命令,向朝廷交纳赋税。田承嗣以来所建造的过度奢华的居室,田兴一概回避,不肯居住。
鄆、蔡、恆遣遊客間說百方,興終不聽。鄆,李師道;蔡,吳少陽;恆,王承宗也。恆,戶登翻。間,古莧翻。說,輸芮翻。李師道使人謂宣武‹总部设汴州河南省开封市›節度使韓弘曰:「我世與田氏約相保援,今興非田氏族,又首變兩河事,言田興悉心奉朝廷,變兩河藩鎮故事。亦公之所惡也!惡,烏路翻。我將與成德合軍討之。」弘曰:「我不知利害,知奉詔行事耳。若兵北渡河,我則以兵東取曹州‹山东省定陶县›!」曹州,李師道巡屬也。師道懼,不敢動。
〖译文〗 郓州李师道、蔡州吴少阳、恒州王承宗派遣游说之士,想方设法私下劝说田兴,田兴始终不肯听从。李师道让人告诉宣武节度使韩弘说:“我家世代与田氏约定相互保全,彼此援助。现在,田兴并不出于田氏家族,又第一个改变了河南、河北的先例,这也是您所憎恶的啊!我准备与成德会合兵马,讨伐田兴。”韩弘说:“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些利弊得失,只知道遵照诏书办事而已。假如你的兵向北渡过黄河,我便领兵东进,攻打曹州!”李师道害怕,没敢用兵。
田興既葬田季安,送田懷諫于京師。辛巳‹二十六›,以懷諫為右監門衛將軍。
〖译文〗 田兴安葬了田季安以后,便将田怀谏往京城。辛巳(二十六日),宪宗任命田怀谏为右监门卫将军。
4李絳奏振武‹总部设单于府内蒙古和林格尔县›、天德‹总部设天德军城内蒙古乌拉特前旗东北›左右良田可萬頃,請擇能吏開置營田,可以省費足食,上從之。絳命度支使盧坦經度用度,度支、經度,皆徒洛翻。四年之間,開田四千八百頃,收穀四千餘萬斛,「千」,當做「十」。歲省度支錢二十餘萬緡,邊防賴之。
〖译文〗 [4]李绛奏称,振武、天德周围的良田可达一万顷,请求选择干练的官吏开设屯田,可以节省开支,使粮食充足,宪宗听从了他的建议。李绛命令度支使卢坦经营规划所需费用。在四年时间里,开辟田地四千八百顷,收获谷物四千多万斛,每年节省度支拨钱二十多万缗,边防都仰仗着屯田的收成。
5上嘗於延英謂宰相曰:「卿輩當為朕惜官,為,于偽翻。勿用之私親故。」李吉甫、權德輿皆謝不敢。李絳曰:「崔祐甫有言,『非親非故,不諳其才。』諳者尚不與官,不諳者何敢復與!但問其才器與官相稱否耳。諳,烏含翻。復,扶又翻。稱,尺證翻。若避親故之嫌,使聖朝虧多士之美,此乃偷安之臣,非至公之道也。苟所用非其人,則朝廷自有典刑,誰敢逃之!」上曰:「誠如卿言。」
〖译文〗 [5]宪宗曾经在延英殿对宰相们说:“你们这些人应当替朕珍惜官位,不要用官位偏袒亲戚故旧。”李吉甫、权德舆都推脱说自己没有那样的胆量。李绛说:“崔甫说过:‘既不是亲属,又不是故交,无法了解一个人的才能。’对自己了解的人尚且不能够授予官职,对不了解的人又怎么敢授给官职呢?只须过问一个人的才能和器识与所授官职是否相称而已。倘若规避亲戚故旧的嫌疑,使本朝缺欠人才济济的局面,这便是苟求自安的臣下,并不符合大公无私的原则啊!如果任用的人是不合适的,朝廷自然会有刑罚相加,有谁敢逃避呢!”宪宗说:“诚然如你所说。”
6是歲,吐蕃寇涇州‹甘肃省泾川县›,及西門之外,先寇涇州界,進及涇州西門之外。驅掠人畜而去。上患之,李絳上言:「京西、京北皆有神策鎮兵,京西,鳳翔、秦、隴、原、涇、渭也。京北,邠、寧、丹、延、鄜、坊、慶、靈、鹽、夏、綏、銀、宥也。鎮兵註已見前。始,置之欲以備禦吐蕃,使與節度使掎角相應也。今則鮮衣美食,坐耗縣官,每有寇至,節度使邀與俱進,則云申取中尉處分;唐神策鎮兵分屯于外,皆屬左、右神策中尉。處,昌呂翻。分,扶問翻。比其得報,虜去遠矣。比,必利翻,及也。縱有果銳之將,聞命奔赴,節度使無刑戮以制之,相視如平交,左右前卻,莫肯用命,何所益乎!請據所在之地士馬及衣糧、器械皆割隸當道節度使,使號令齊壹,如臂之使指,則軍威大振,虜不敢入寇矣。」上曰:「朕不知舊事如此,當亟行之。」既而神策軍驕恣日久,不樂隸節度使,樂,音洛。竟為宦者所沮而止。
〖译文〗 [6]本年,吐蕃侵犯泾州,一直打到西门以外,驱赶俘掠人口与牲畜离去,宪宗为此事甚为担忧。李绛进言说:“京城西面和京城北面都有神策军赶镇驻守的兵马。起初,朝廷将神策军安置到各军镇,是打算防御吐蕃,使神策军与节度使的兵马形成相互呼应夹击敌军的形势。如今神策军穿好的,吃好的,无所事事地消耗国家的物资供给。每当有敌寇到来时,节度使邀请神策军与自己共同进军,神策军却说需要申报上去,听取中尉的处理。及至神策军得到中尉的答复,吐蕃已经离开很远了。纵然神策军中也有果决勇猛的将领,得到命令便奔赴敌军,但是节度使无法使用刑杀的权力来控制他们。这些将领将节度使看作平等交往的人物,节度使支使他们前进或撤退时,他们不肯服从命令,这有什么益处呢?请陛下根据神策军的驻扎地点,将战士、马匹、衣服、口粮、器械等一概分割给本道节度使管辖,使号令统一,犹如胳膊指使手指一般,军队的声威便会大大振作起来,吐蕃就不敢前来侵犯了。”宪宗说:“朕不知道以往的制度竟是这个样子,应当赶紧实行你的建议。”不久,由于神策军骄横放纵得时间长了,不愿意隶属节度使,终于因受到宦官的阻挠而没有实行下去。
八年(癸巳、八一三)#
1春,正月,癸亥‹九›,以博州‹山东省聊城市›刺史田融為相州‹河南省安阳市›刺史。融,興之兄也。融、興幼孤;融長,養而教之。兄弟皆幼失父母,而兄年差長,故長養其弟而教之。長,知丈翻。興嘗於軍中角射,角,競也。角射者,以中為勝。一軍莫及。融退而抶之抶chì,丑栗翻,打也。曰:「爾不自晦,禍將及矣!」故興能自全於猜暴之時。猜暴之時,謂田季安時也。
〖译文〗 [1]春季,正月,癸亥(初九),宪宗任命博州刺史田融为相州刺史。田融是田兴的哥哥。田融与田兴幼年丧父,田融年长,便抚养教育田兴。有一次,田兴与军中将士比赛射箭,全军将士都赶不上他。回去以后,田融用鞭子抽打他,还说:“你不能够收敛自己的锋芒,祸殃就要到来了!”所以,田兴能够在田季安猜疑而横暴时,将自己保全下来。
2勃海‹首都龙泉府黑龙江省宁安市西南东京城›定王元瑜卒,弟言義權知國務。庚午‹十六›,以言義為勃海王。
〖译文〗 [2]勃海定王大元瑜去世,弟弟大言义暂时代理执掌国家事务。庚午(十六日),宪宗任命大言义为勃海王。
3李吉甫、李絳數爭論於上前,禮部尚書、同平章事權德輿居中無所可否;上鄙之。數,所角翻。鄙,陋也。辛未‹十七›,德輿罷守本官。
〖译文〗 [3]李吉甫与李绛屡次在宪宗面前争论,礼部尚书、同平章事权德舆置身中间,没有表示过赞同或反对,宪宗因此而轻视他。辛未(十七日),权德舆被罢免宰相职务,仍然担任原有的官职。
4辛卯‹二月七日›,賜魏博‹总部设魏州河北省大名县›節度使田興名弘正。
〖译文〗 [4]辛卯(疑误),宪宗向魏博节度使田兴颁赐名字,叫田弘正。
5司空、同平章事于頔dí久留長安,鬱鬱不得志。二年頔入朝,見二百三十二卷。有梁正言者,自言與樞密使梁守謙同宗,能為人屬請,為,于偽翻;下同。屬,之欲翻。頔使其子太常丞敏重賂正言,求出鎮。久之,正言詐漸露,敏索其賂不得,索,山客翻。誘其奴,支解之,棄溷中。誘,音酉。溷hùn,戶困翻,廁也。事覺,頔帥其子殿中少監季友等素服詣建福門請罪,門者不內;帥,讀曰率。唐大明宮端門曰丹鳳門,其西曰建福門。,內即納字也。退,負南牆而立,遣人上表,閤門以無印引不受;唐制;凡四方章表,皆閤門受而進之。頔方請罪,既無職印,又無內引,所以不受。日暮方歸,明日,復至。復,扶又翻。丁酉‹十三›,頔左授恩王傅,仍絕朝謁;朝,直遙翻。敏流雷州‹广东省雷州市›,舊志:雷州,至京師六千五百一十二里。季友等皆貶官,僮奴死者數人;敏至秦嶺而死。自藍田關南出度秦嶺。
〖译文〗 [5]司空、同平章事于长时间留在长安,自觉忧闷,难偿平生志愿。有一个叫梁正言的人,自称与枢密使梁守谦是本家,能够替别人托办各种事情,于便让他的儿子太常丞于敏重重地贿赂梁正言,希图出任节度使。时间长了,梁正言的骗术逐渐败露了,于敏不能够将贿赂索取回来,便诱使梁正言的奴仆,将梁正言的四肢分解了,丢弃到厕所中。事情终于被发觉了,于带领他的儿子殿中少监于季友等人,穿着白色丧服前往建福门请求治罪,守门人不肯让他们进去。退下来后,于背倚南墙站立着,派人进献表章,阁门的值班人因表上没有印符,又没有内部人援引,因而不肯接受。直到日暮,于等才返回。第二天,又再次前来。丁酉(疑误),于被降职为恩王傅,并禁止他入朝谒见;于敏被流放雷州,于季友等人都被贬官,奴仆被处死的有几个人。于敏刚到秦岭便死去。
事連僧鑒虛。鑒虛自貞元以來,以財交權倖,受方鎮賂遺,遺,唯季翻。厚自奉養,吏不敢詰。至是,權倖爭為之言,上欲釋之,中丞薛存誠不可。上遣中使詣臺宣旨曰:「朕欲面詰此僧,非釋之也。」存誠對曰:「陛下必欲面釋此僧,請先殺臣,然後取之,不然,臣期不奉詔。」上嘉而從之。三月,丙辰‹三›,杖殺鑒虛,沒其所有之財。考異曰:實錄在二月。按長曆,二月乙酉朔,三月甲寅朔。丙辰,三月三日。甲子,武元衡入知政事,十一日也。實錄脫不書月耳。
〖译文〗 事情牵连到僧人鉴虚。自从贞元年间以来,鉴虚凭着资财与拥有权势、取得宠幸的人们交结,收受节度使贿赂的财物,使自己日常获得优厚的供养,吏人们谁也不敢追问。至此,有权势、得宠幸的人们争着替鉴虚讲情,宪宗也打算将鉴虚释放出来,御史中丞薛存诚认为是不适当的。宪宗派遣中使前往御史台宣布诏旨说:“朕打算当面责问这个僧人,并不是要释放他。”薛存诚回答说:“如果陛下一定要当面释放这个僧人,请先将我杀掉,然后再将他放走。否则,我定然不肯接受诏命。”宪宗嘉许并听从了他的请求。三月,丙辰(初三),将鉴虚用棍棒笞打而死,没收了他所有的资财。
6甲子‹十一›,徵前西川‹总部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節度使、同平章事武元衡入知政事。元和二年,武元衡出鎮西川,至是召還。
〖译文〗 [6]甲子(十一日),宪宗征召前任西川节度使、同平章事武元衡入朝执掌政事。
7夏,六月,大水。上以為陰盈之象,辛丑‹二十›,出宮人二百車。
〖译文〗 [7]夏季,六月,发生了严重的水灾,宪宗认为这是阴气满盈的象征。辛丑(初五),宪宗将二百车宫中妇女打发出宫。
8秋,七月,【章:甲十一行本「月」下有「辛酉‹十一›」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振武‹总部设单于府内蒙古和林格尔县›節度使李光進請脩受降城‹东受降城,内蒙古托克托县南›,兼理河防。理,治也。時受降城為河所毀,河毀受降城見上卷七年。李吉甫請徙其徒於天德故城‹内蒙古乌拉特前旗东北›,天德故城,在東受降城西二百里大同川。乾元後,徙天德軍於永濟柵。宋白續通典作「永清柵」。其城,則隋大同城之舊墟。李絳及戶部侍郎盧坦以為:「受降城,張仁愿所築,事見二百九卷中宗景龍元年。當磧口,據虜要衝,美水草,守邊之利地。今避河患,退二三里可矣,柰何捨萬代永安之策,徇一時省費之便乎!況天德故城僻處确瘠,處,昌呂翻。确,克角翻,磽qiāo确也。瘠,土薄也。去河絕遠,烽候警急不相應接,虜忽唐突,勢無由知,是無故而蹙國二百里也。」及城使周懷義奏利害,與絳、坦同。上卒用吉甫策,卒,子恤翻。以受降城騎士隸天德軍‹总部设天德军城内蒙古乌拉特前旗东北›。
〖译文〗 [8]秋季,七月,振武节度使李光进请求修筑受降城,同时治理黄河的堤防。当时,受降城被黄河毁坏,李吉甫请求将李光进的部众迁移到天德军的旧城去。李绛与户部侍郎卢坦认为:“这座受降城是张仁愿修筑起来的,地处大漠的出口,占据着控制异族的交通紧要之地,水草丰美,是守卫边防的好地方。现在,为了避开黄河的危害,后退两三里地就行了,怎么能够舍弃万世永远安定的大计,曲从暂时节省开支的便利呢!何况天德军旧城处于荒远之地,土质瘠薄多石,距离黄河极远,烽火台示警告急时,不能够相互呼应,异族忽然前来横冲直撞,势必无法得知,这是毫无原由地使国家减缩了二百里的土地啊!”及至受降城使周怀义奏陈利弊得失,所讲的与李绛、卢坦相同。但是,宪宗最终还是采用了李吉甫的策划,将受降城的骑兵隶属于天德军。
李絳言於上曰:「邊軍徒有其數而無其實,虛費衣糧,將帥但緣私役使,緣私者,並緣公役之名而私使之。聚貨財以結權倖而已,未嘗訓練以備不虞,此不可不於無事之時豫留聖意也。」時受降城兵籍舊四百人,及天德軍交兵,止有五十人,考異曰:實錄云:「李光進請脩東受降城兼理河防。」又云:「以中受降城及所管騎士一千一百四十人隸于天德軍。」舊傳:「盧坦與李絳叶議,以為西城張仁愿所築,不可廢。」三者不同,莫知孰是。今但云受降城,所闕疑也。又李司空論事云:「中城舊屬振武,有鎮兵四百人,其時割屬天德,交割惟有五十人。」人數如此不同,或者一千一百四十人是三城都數耳。器械止有一弓,自餘稱是。稱,尺證翻。故絳言及之。上驚曰:「邊兵乃如是其虛邪!卿曹當加按閱。」會絳罷相而止。
〖译文〗 李绛对宪宗说:“边防上的军队空有数额,实际没有那么多士兵,白白浪费衣服与口粮。将帅们只知道假公济私,使唤士兵,积聚物资钱财,用以交结有权势、得宠幸的人们,却不曾训练士兵,以防备意外的事情发生。这种情形,不能不在没有事端时请陛下预先留意。”当时,受降城的士兵名册原有四百人,及至与天德军移交兵员时,只有五十人,军用器具只有一张弓,其余的东西与此相称,所以李绛才提到此事。宪宗惊讶地说:“边境的兵马竟然是这般空虚吗!你们应当加以按察。”适逢李绛被罢免了宰相的职务,于是此事便作罢了。
9乙巳‹八月二十五日›,廢天威軍,元和初,并左、右神威為一軍,號天威軍。神威軍,本殿前射生軍也。以其眾隸神策軍。
〖译文〗 [9]乙巳(疑误),朝廷废除了天威军,将天威军的部众隶属于神策军。
10丁未‹二十七›,辰‹湖南省沅陵县›、漵‹湖南省洪江市西北黔城镇›賊帥張伯靖請降。辰、漵賊反,事始上卷六年。辛亥‹二›,【章:甲十一行本「辛」上有「九月」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以伯靖為歸州‹湖北省秭归县›司馬,委荊南軍前驅使‹总部设江陵府湖北省江陵县›。委,屬也,付也。
〖译文〗 [10]丁未(疑误),辰州与涂州两地蛮人的首领张伯靖请求归降。辛亥(疑误),宪宗任命张伯靖为归州司马,交付荆南节度使军前听候驱遣。
11初,吐蕃欲作烏蘭橋‹甘肃省靖远县西南五十千米›,新志:會州烏蘭縣有烏蘭關,在縣西南。吐蕃於河上作橋。先貯材於河側,貯,丁呂翻。朔方‹总部设灵州宁夏灵武市›常潛遣人投之於河,終不能成。虜知朔方、靈鹽節度使王佖貪,佖bì,支筆翻,又頻筆翻。先厚賂之,然後併力成橋,仍築月城守之。自是朔方禦寇不暇。
〖译文〗 [11]当初,吐蕃准备建造乌兰桥,事先在黄河边上储存木材,朔方经常暗中派人将木材投入黄河,乌兰桥到底没有能够造成。吐蕃得知朔方、灵盐节度使王贪婪,便先去重重地贿赂他,然后全力将乌兰桥造成,还修筑了新月形的城墙守卫着它。从此,朔方经常需要抵御吐蕃入侵,再也没有闲暇的时候了。

12冬,十月,回鶻‹瀚海沙漠群›發兵度磧南,自柳谷‹新疆哈密市东›西擊吐蕃。新志:西州交河縣北二百一十里,經柳谷渡。壬寅‹二十三›,振武、天德軍奏回鶻數千騎至鸊鵜泉‹内蒙古乌拉特后旗西北›,鸊鵜泉,在西受降城北三百里。鸊pì,扶歷翻。鵜tí,徒奚翻。邊軍戒嚴。
〖译文〗 [12]冬季,十月,回鹘派兵来到大漠南面,由柳谷西进,攻击吐蕃。壬寅(二十三日),振武、天德军奏称有回鹘骑兵数千人来到鹈泉,边疆上的军队都在警戒防备。
13振武節度使李進賢,不恤士卒;判官嚴澈,綬之子也,於時嚴綬尚在。綬,音受。以刻覈hé得幸於進賢。進賢使牙將楊遵憲將五百騎趣東受降城以備回鶻,所給資裝多虛估;資裝不給本色,虛估其價,給以他物。趣,七喻翻。至鳴沙,遵憲屋處處,昌呂翻。而士卒暴露;眾發怒,夜,聚薪環其屋而焚之,環,音宦。卷甲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庚寅‹十二月十一日›夜,焚門,攻進賢,進賢踰城走,軍士屠其家,并殺嚴澈。進賢奔靜邊軍‹山西省右玉县。属河东战区总部太原府›。靜邊軍在雲州西一百八十里。
〖译文〗 [13]振武节度使李进贤不体恤将士。判官严澈是严绶的儿子,因待人苛刻而得到李进贤的宠爱。李进贤让牙将杨遵宪带领骑兵五百人奔赴东受降城,防备回鹘,供给他的物资装备多不是原物,而是经过虚估价钱后另以他物配给的。来到鸣沙时,杨遵宪住在房屋里,但将士们留在露天地里。大家发怒了,在夜间堆聚柴草,围绕着房屋放火焚烧杨遵宪,收起铠甲,返回振武。庚寅(十一日),夜晚,返回的将士焚烧大门,进攻李进贤,李进贤翻越城墙逃走。将士们屠杀了李进贤的家口,并且杀死了严澈。李进贤逃奔静边军。
14群臣累表請立德妃郭氏為皇后。上以妃門宗強盛,妃,郭曖之女,子儀之孫女也。恐正位之後,後宮莫得進,託以歲時禁忌,竟不許。
〖译文〗 [14]群臣屡次上表请求将德妃郭氏立为皇后。宪宗认为郭德妃宗族门户强盛,恐怕郭德妃居正位后,内宫的嫔妃不能够接近他了,便借口时日的忌讳,始终不肯答应。
15丁酉‹十八›,振武監軍駱朝寬奏亂兵已定,請給將士衣。上怒,以夏綏‹总部设夏州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節度使張煦為振武節度使,煦xù,吁句翻。將夏州兵二千赴鎮,仍命河東‹总部设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節度使王鍔以兵二千納之,聽以便宜從事。駱朝寬歸罪於其將蘇若方而殺之。
〖译文〗 [15]丁酉(十八日),振武监军骆朝宽奏称变乱的士兵已经平定,请求给将士们供应服装。宪宗大怒,任命夏绥节度使张煦为振武节度使,带领夏州兵马二千人奔赴振武,还命令河东节度使王锷率领兵马二千人接纳张煦,任凭他见机行事。骆朝宽将罪责都加给将领苏若方,将他杀掉了。
16發鄭滑‹总部设滑州河南省滑县›、魏博‹总部设魏州河北省大名县›卒鑿黎陽‹河南省浚县›古河十四里,以紓滑州水患。大河故瀆逕黎陽山之東,後南徙,為滑州患,故復鑿古河。
〖译文〗 [16]朝廷征发郑滑、魏博士兵开凿黎阳古黄河河道十四里,以便缓解滑州的水灾。
17上問宰相:「人言外間朋黨大盛,何也?」李絳對曰:「自古人君所甚惡者,莫若人臣為朋黨,故小人譖君子必曰朋黨。何則?朋黨言之則可惡,惡,烏路翻。尋之則無跡故也。東漢之末,凡天下賢人君子,宦官皆謂之黨人而禁錮之,遂以亡國。見漢桓、靈二帝紀。此皆群小欲害善人之言,願陛下深察之!夫君子固與君子合,豈可必使之與小人合,然後謂之非黨邪!」
〖译文〗 [17]宪宗询问宰相说:“人们说外面朋党集团大大兴起,这是为什么呢?”李绛回答说:“自古以来,人君特别憎恶的,以人臣结成朋党集团为甚,所以,小人诬陷君子,肯定要说他属于朋党集团。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这是因为,朋党集团谈论起来虽然是可恶的,寻找起来却没有痕迹。东汉末年,凡是天下的贤人和君子,宦官都称他们为党人,因而勒令对他们永不任用,东汉便因此灭亡。这都是众小人打算谋害好人的说法,希望陛下深入地考察此事。一般说来,君子固然与君子相合,难道能够一定使君子与小人相合,然后才能够说君子不属于朋党集团吗!”
九年(甲午、八一四)#
1春,正月,甲戌‹二十六›,王鍔‹河东战区,总部设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遣兵五千會張煦‹振武战区,总部设单于府内蒙古和林格尔县›於善羊柵‹山西省朔州市境›。「善羊」,當作「善陽」。唐朔州治善陽縣,西北至單于府百二十里。柵蓋立於縣界。乙亥‹二十七›,煦入單于都護府‹内蒙古和林格尔县›,振武節度使,治單于都護府。誅亂者蘇國珍等二百五十三人。二月,丁丑,貶李進賢為通州‹四川省达川市›刺史。甲午‹十六›,駱朝寬坐縱亂者,杖之八十,奪色,配役定陵‹李显墓·陕西省富平县西北龙泉山›。奪色者,奪其品色也。
〖译文〗 [1]春季,正月,甲戌(二十六日),王锷派遣兵马五千人在善羊栅与张煦会合。乙亥(二十七日),张煦进入单于都护府,诛杀变乱者苏国珍等二百五十三人。二月,丁丑(疑误),宪宗将李进贤贬为通州刺史。甲午(十六日),骆朝宽因放纵叛乱者获罪,将他杖责八十,剥夺品色,发配到定陵服役。

2李絳屢以足疾辭位;癸卯‹二十五›,罷為禮部尚書。
〖译文〗 [2]李绛因脚病屡次推辞官位。癸卯(二十五日),李绛被罢为礼部尚书。
初,上‹李纯,本年三十七岁›欲相絳,先出吐突承璀為淮南‹总部设扬州江苏省扬州市›監軍,見上卷六年。相,息亮翻;下同。至是,上召還承璀,先罷絳相。甲辰‹二十六›,承璀至京師,復以為弓箭庫使、觀李絳立朝本末,亦庶乎有大臣之節矣。左神策中尉。承璀以喪師罷中尉為弓箭庫使,今遂兼為之,此憲宗之巧,蓋持兩端以觀朝議也。李絳既罷,誰敢復以為言乎!
〖译文〗 当初,宪宗打算任命李绛为宰相,事先让吐突承璀出任淮南监军。至此,宪宗将吐突承璀召回,事先免除了李绛的宰相职务。甲辰(二十六日),吐突承璀来到京城,宪宗重新任命他为弓箭库使、左神策军中尉。
3李吉甫奏:「國家舊置六胡州於靈‹宁夏灵武市›、鹽‹陕西省定边县›之境,調露元年,於靈、夏南境以降突厥置魯州、麗州、含州、塞州、依州、契州,以唐人為刺史,謂之六胡州。鹽州與靈、夏接境。開元中廢之,更置宥州以領降戶;天寶中,宥州寄理於經略軍‹内蒙古鄂托克旗东›,長安四年,併六胡州為匡、長二州。開元二十六年,以廢匡州,置懷恩縣‹内蒙古鄂托克旗南›,帶宥州,縣管內有榆多勒城。天寶中,王忠嗣奏置經略軍,在宥州故城東北三百里,宋白曰:宥州應接天德,南援夏州,治長澤縣,本漢三封縣地。寶應以來,因循遂廢。今請復之,以備回鶻‹瀚海沙漠群›,撫党項‹陕西省北部›。」上從之。党,底朗翻。夏,五月,庚申‹十四›,復置宥州,理經略軍,取鄜城‹陕西省洛川县东南›神策屯兵九千以實之。大曆六年,置肅戎軍於鄜州之鄜城。
〖译文〗 [3]李吉甫上奏说:“以往,国家在灵州和盐州境内设置了六胡州,开元年间将六胡州废除,又设置宥州来统领归降的人户。天宝年间,宥州由经略军遥控治理。宝应年间以来,由于墨守旧法,于是便被废弃了。现在,我请求恢复以往的设置,以便防备回鹘,安抚党项。”宪宗听从了他的建议。夏季,五月,庚申(十四日),朝廷重新设置宥州,治所设在经略军,调来屯驻城的神策军兵九千人,以便充实宥州。
先是,回鶻屢請昏,先,悉薦翻。朝廷以公主出降,其費甚廣,故未之許。禮部尚書李絳上言,以為:「回鶻凶強,不可無備;淮西‹彰义战区·总部设蔡州河南省汝南县›窮蹙,事要經營。今江、淮大縣,歲所入賦有二十萬緡者,足以備降主之費,陛下何愛一縣之賦,不以羈縻勁虜!回鶻若得許昏,必喜而無猜,然後可以脩城塹,蓄甲兵,邊備既完,得專意淮西,功必萬全。今既未降公主而虛弱西城;西城,謂西受降城。‹内蒙古五原县西北›磧路無備,更脩天德‹内蒙古乌拉特前旗东北›以疑虜心。謂徙受降城於天德也。萬一北邊有警,則淮西遺醜復延歲月之命矣!復,扶又翻。儻虜騎南牧,國家非步兵三萬,騎五千,則不足以抗禦!借使一歲而勝之,其費豈特降主之比哉!」上不聽。
〖译文〗 在此之前,回鹘屡次请求通婚,朝廷因公主出国下嫁,开支很大,所以没有答应。礼部尚书李绛进言认为:“回鹘凶猛强悍,对他们不能够没有防备。淮西困惑犹豫,其中的事情需要图谋规划。如今江淮地区的大县,每年上缴的赋税有达到二十万缗的,足够备办下嫁公主的费用,陛下为什么要珍惜一个县的赋税,不肯拿来维系强劲的回鹘呢?假如回鹘得到通婚的许可,肯定感到高兴,不再猜疑.在此之后,才可以修治城池沟堑,积蓄铠甲兵器。在边疆的防备巩固后,才能够一心一意地对付淮西,必定获得成功,万无一失。既然如今没有下嫁公主,又使西受降城虚弱难支,对大漠的通路毫无防备,还要修筑天德城,使异族心中感到疑虑。万一北部边疆出现警报,淮西的残余小丑便又能够苟延残喘下去了!倘若回鹘的骑兵南来放牧,国家没有步兵三万人、骑兵五千人,就不够抵御他们!假使需要用一年时间战胜回鹘,所需要的费用又怎么能与仅仅下嫁公主的开销相比呢?”宪宗不肯听从。
4乙丑‹十九›,桂王綸薨。綸,上弟也。
〖译文〗 [4]乙丑(十九日),桂王李纶去世。
5六月,壬寅‹二十七›,以河中‹总部设河中府山西省永济市›節度使張弘靖為刑部尚書、同平章事。弘靖,延賞之子也。張延賞相德宗於貞元之間。
〖译文〗 [5]六月,壬寅(二十七日),宪宗任命河中节度使张弘靖为刑部尚书、同平章事。张弘靖是张延赏的儿子。
6翰林學士獨孤郁,權德輿之壻也。上歎郁之才美曰:「德輿得壻郁,我反不及邪!」先是,尚主皆取貴戚及勳臣之家,先,悉薦翻。上始命宰相選公卿、大夫子弟文雅可居清貫者;史炤曰:貫,事也。清貫,猶言清職也。諸家多不願,惟杜佑孫司議郎悰不辭。悰,藏宗翻。秋,七月,戊辰‹二十三›,以悰為殿中少監、駙馬都尉,尚岐陽公主。公主,上長女,郭妃‹郭子仪孙女›所生也。八月,癸巳‹十九›,成昏。公主有賢行,行,下孟翻。杜氏大族,尊行不翅數十人,尊行之行,下浪翻。不翅,與不啻同。公主卑委怡順,一同家人禮度,二十年間,人未嘗以絲髮間指為貴驕。始至,則與悰謀曰:「上所賜奴婢,卒不肯窮屈,卒,子恤翻,終也。奏請納之,悉自市寒賤可制指者。」制指,謂可制御而指使者也。自是閨門落然不聞人聲。
〖译文〗 [6]翰林学士独孤郁是权德舆的女婿。宪宗赞叹独孤郁的才华说:“权德舆能够使独孤郁作女婿,我反而赶不上权德舆了吗?”在此之前,公主下嫁,都是选取皇家内外亲族以及功臣家的子弟。至此,宪宗才命令宰相选择公卿、大夫家的温文尔雅、可以置身清流的子弟。然而,各家多不愿意,只有杜佑的孙子司议郎杜没有推辞。秋季,七月,戊辰(二十三日)宪宗任命杜为殿中少监、驸马都尉,让他娶岐阳公主为妻。岐阳公主是宪宗的大女儿,为郭德妃所生。八月,癸巳(十九日),杜与岐阳公主成婚。岐阳公主举止贤淑,杜氏是一个庞大的家族,行辈高于她的不只数十人,岐阳公主对待他们,谦恭随和,一概如同家里人的礼数,在二十年里,人们不曾因丝毫的嫌隙而指责她恃贵骄慢。才到杜家时,岐阳公主就与杜商议说:“皇上赐给我们的奴婢,是终究不肯屈从的,可以奏请皇上将他们收回去,我们自己再悉数购买出身低微、可以指使的奴婢吧。”自此,闺阁门户清静,连人们说话的声音都听不到。
7閏月,丙辰‹十二›,彰義節度使吳少陽薨。考異曰:實錄,少陽卒在閏月己丑下,壬辰上,而并元濟焚舞陽言之。統紀、舊紀,少陽卒皆在九月。按舊傳曰:「少陽卒,凡四十日,不為輟朝。」唐紀:「張弘靖請為少陽廢朝贈官。」而實錄「辛丑贈少陽右僕射。」然則己丑至辛丑,才十二日耳。豈容四十日不輟朝乎!今從新紀。少陽在蔡州,陰聚亡命,牧養馬騾,時抄掠壽州‹安徽省寿县,寿州属淮南战区总部扬州›茶山以實其軍。壽州有茶山。抄,楚交翻。其子攝蔡州‹河南省汝南县›刺史元濟,匿喪,以病聞,自領軍務‹吴元济本年三十二岁›。
〖译文〗 [7]闰八月,丙辰(十二日),彰义节度使吴少阳去世。吴少阳任职蔡州,暗中聚合逃亡的罪犯,放养骡子、马匹,时常抢动寿州茶山的财物来充实军需。他的儿子摄蔡州刺史吴无济,隐瞒了吴少阳的死讯,以吴少阳患病上报朝廷,由自己统领军中事务。
上自平蜀,元和初平蜀。即欲取淮西。淮南節度使李吉甫上言:「少陽軍中上下攜離,請徙理壽州以經營之。」淮南節度使治揚州,欲徙治壽州以經略淮西。會朝廷方討王承宗,事見上卷四年、五年。未暇也。及吉甫入相,田弘正以魏博‹总部设魏州河北省大名县›歸附。事見七年。吉甫以為汝州‹河南省汝州市›扞蔽東都‹洛阳›,河陽‹河南省孟州市›宿兵,本以制魏博,今弘正歸順,則河陽為內鎮,不應屯重兵以示猜阻。辛酉‹十七›,以河陽‹总部设河阳县河南省孟州市›節度使烏重胤為汝州刺史,充河陽、懷、汝節度使,徙理汝州。己巳‹二十五›,弘正檢校右僕射,賜其軍錢二十萬緡,弘正曰:「吾未若移河陽軍之為喜也。」喜者,喜朝廷之不猜防魏博。
〖译文〗 自从平定蜀中刘辟以来,宪宗就打算攻取淮西。淮南节度使李吉甫进言说:“吴少阳军中将士对上面已有背叛之心,请将淮南的治所迁移到寿州去,以便让我来经略规划淮西。”适逢朝廷正在讨伐王承宗,没有余暇考虚他的建议。及至李吉甫担任宰相后,田弘正率领魏博归顺了朝廷,李吉甫认为:“东都有汝州护卫着,在河阳屯驻兵马,本来是为了控制魏博的。现在,田弘正归顺了朝廷,河阳便成了内地的军镇,不应该屯驻重兵,显示对魏博的猜疑。”辛酉(十七日),宪宗任命河阳节度使乌重胤为汝州刺史,充任河阳、怀、汝节度使,将治所迁移汝州。己巳(二十五日),加封田弘正检校右仆射,赐给魏博军钱二十万缗。田弘正说:“没有比迁移河阳军更使我高兴的啦。”
九月,庚辰‹七›,以洺州‹河北省永年县东南旧永年镇›刺史李光顏為陳州‹河南省淮阳县›刺史,充忠武‹总部设许州河南省许昌市›都知兵馬使;九域志:陳州,西南至蔡州一百九十里。以泗州‹江苏省盱眙县淮河北岸›刺史令狐通為壽州防禦使。通,彰之子也。肅宗時,令狐彰背史思明歸順。丙戌‹十三›,以山南東道‹总部设襄州湖北省襄樊市›節度使袁滋為荊南‹总部设江陵府湖北省江陵县›節度使,以荊南節度使嚴綬為山南東道節度使。
〖译文〗 九月,庚辰(初七),宪宗任命州刺史李光颜为陈州刺史,充任忠武都知兵马使,任命泗州刺史令狐通为寿州防御使。令狐通是令狐彰的儿子。丙戌(十三日),宪宗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袁滋为荆南节度使,任命荆南节度使严绶为山南东道节度使。
吳少陽判官蘇兆、楊元卿、大將侯惟清皆勸少陽入朝;元濟惡之,惡,烏路翻。殺兆,囚惟清。元卿先奏事在長安,具以淮西虛實及取元濟之策告李吉甫,請討之。時元濟猶匿喪,元卿勸吉甫,凡蔡使入奏者,所在止之。少陽死近四十日,不為輟朝,但易環蔡諸鎮將帥,近,其靳翻。為,于偽翻;下同。朝,直遙翻。環,音宦。益兵為備。元濟殺元卿妻及四男以圬射堋。圬,哀乎翻,墁也。堋,補鄧翻,射埻zhǔn也。淮西宿將董重質,吳少誠之壻也,元濟以為謀主。
〖译文〗 吴少阳的判官苏兆、杨元卿和大将侯惟清等人都曾劝说吴少阳入京朝见。吴元济憎恶他们,诛杀了苏兆,囚禁了侯惟清。事前,杨元卿在长安奏请事情,将淮西的情况和攻取吴元济的计策全部告诉了李吉甫,并请求讨伐吴元济。当时,吴元济仍然在隐瞒吴少阳的死讯,杨元卿劝说李吉甫,对入朝奏事的蔡州使者,各处均要阻止他们入朝。吴少阳死去将近四十天了,但朝廷并没有为他停止上朝以表示哀悼,只是改换了围绕着蔡州的各军镇将帅,增调兵马,作好防备。吴元济杀掉杨元卿的妻子和四个儿子,用他们的血涂射箭的靶子。淮西老将董重质是吴少诚的女婿,吴元济便让他作为自己的主谋人。
8戊戌‹二十五›,加河東‹总部设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節度使王鍔同平章事。
〖译文〗 [8]戊戌(二十五日),宪宗加封河东节度使王锷为同平章事。

9李吉甫言於上曰:「淮西非如河北,四無黨援,國家常宿數十萬兵以備之,勞費不可支也。失今不取,後難圖矣。」上將討之,張弘靖請先為少陽輟朝、贈官,遣使弔贈,待其有不順之迹,然後加兵,上從之,遣工部員外郎李君何弔祭。唐工部郎,掌城池土木之工役程式。元濟不迎敕使,發兵四出,屠舞陽‹河南省舞阳县›,舞陽,漢縣,唐屬許州。九域志:在州西南一百八十里。焚葉‹河南省叶县西南›,葉,式涉翻。掠魯山‹河南省鲁山县›、襄城‹河南省襄城县›,關東‹潼关以东›震駭。君何不得入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9]李吉甫向宪宗进言说:“淮西与河北不同,四周是没有同伙援助的。国家经常屯驻数十万兵马,以便防备淮西,将士的劳苦与国家的开支都是难以支撑下去的。如果现在失去攻取吴少阳的时机,以后便难以图谋了。”宪宗准备讨伐淮西,张弘靖请求事先为吴少阳停止上朝表示哀掉,给他追赠官爵,派遣使者前去吊丧,赠送助丧的财物,等淮西出现了对朝廷不恭顺的行迹,然后以兵力相加。宪宗听从了他的建议,派遣工部员外郎李君何前去吊唁祭奠。吴元济不肯迎接敕使,派出兵马,四面出击,屠杀舞阳县,火烧叶县,掳掠鲁山与襄城,关东震恐惊骇。李君何无法进入淮西,只好回朝。
10冬,十月,丙午‹三›,中書侍郎、同平章事趙公李吉甫薨‹年五十七岁›。
〖译文〗 [10]冬季,十月,丙午(初三),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赵公李吉甫去世。
11壬戌‹十九›,以忠武節度副使李光顏為節度使。甲子‹二十一›,以嚴綬為申、光、蔡招撫使,督諸道兵招討吳元濟;綬,音受。乙丑‹二十二›,命內常侍知省事崔潭峻監其軍。考異曰:實錄作「談峻」。今從舊傳。戊辰‹二十五›,以尚書左丞呂元膺為東都‹洛阳›留守。
〖译文〗 [11]壬戌(十九日),宪宗任命忠武节度副使李光颜为节度使。甲子(二十一日),宪宗任命严绶为申、光、蔡招抚使,督促各道兵马招抚讨伐吴元济。乙丑(二十二日),宪宗命令内常侍知省事崔潭峻担任严绶的监军。戊辰(二十五日),宪宗任命尚书左丞吕元膺为东都留守。
12党項‹陕西省北部›寇振武‹总部设单于府内蒙古和林格尔县›。
〖译文〗 [12]党项侵犯振武。
13十二月,戊辰‹二十五›,以尚書右丞韋貫之同平章事。
〖译文〗 [13]十二月,戊辰(二十五日),宪宗任命尚书右丞韦贯之为同平章事。
十年(乙未、八一五)#
1春,正月,乙酉‹十三›,‹李纯,本年三十八岁›加韓弘守司徒。弘鎮宣武‹总部设汴州河南省开封市›,十餘年不入朝,頗以兵力自負,朝廷亦不以忠純待之。王鍔‹河东战区,总部设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加【章:甲十一行本,「加」下有「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平章事,弘恥班在其下,與武元衡書,頗露不平之意。朝廷方倚其形勢以制吳元濟,故遷官使居鍔上以寵慰之。
〖译文〗 [1]春季,正月,乙酉(十三日),宪宗加封韩弘守司徒。朝弘镇守宣武,十多年来不肯入京朝见,仗恃着军队的力量,以为自己很了不起,朝廷也不把他当作忠诚笃厚的臣下对待。王锷加封了平章事,韩弘以名列王锷之下而感到耻辱,在写给武元衡的书信中,愤慨不满之意颇有流露。朝廷正要借助他所据有的地理形势去扼制吴元济,所以给他升迁了官位,让他的班次列在王锷以上,以示荣宠与抚慰。
2吳元濟‹彰义(淮西),总部设蔡州河南省汝南县›縱兵侵掠,及於東畿。東都畿也。己亥‹二十七›,制削元濟官爵,命宣武‹总部汴州河南省开封市›等十六道進軍討之。嚴綬‹山南东道,总部设襄州湖北省襄樊市›擊淮西兵,小勝,不設備,淮西兵夜還襲之;二月,甲辰‹二›,綬敗于磁丘‹河南省泌阳县东北›,「磁丘」,當作「慈丘」,縣屬唐州,隋分比陽縣置,取縣界慈丘山為名,在州東北。卻五十餘里,馳入唐州‹河南省泌阳县›而守之。九域志:唐州,東至蔡州三百五十里。壽州‹安徽省寿县›團練使令狐通為淮西兵所敗,敗,補邁翻。走保州城,境上諸柵盡為淮西所屠。癸丑‹十一›,以左金吾大將軍李文通代之,貶通昭州‹广西平乐县›司戶。
〖译文〗 [2]吴元济放纵兵马侵扰劫掠,到了东都洛阳周围的地区。己亥(二十七日),宪宗颁制削夺吴元济的官职与爵位,命令宣武等十六道进军讨伐吴元济。严绶进击淮西兵马,略微取得了一些胜利,便不再设置防备,淮西兵马在夜间返回来袭击严绶。二月,甲辰(初二),严绶在磁丘战败,后退了五十多里地,急速奔入唐州,据城防守。寿州团练使令狐通被淮西兵马打败,逃奔寿州城自保,州境上各处栅垒的士兵全部遭到淮西军的屠杀。癸丑(十一日),宪宗使左金吾大将军李文通代替令狐通,将令狐通贬为昭州司户。
詔鄂岳‹首府设鄂州湖北省武汉市›觀察使柳公綽以兵五千授安州‹湖北省安陆市›刺史李聽,使討吳元濟,公綽曰:「朝廷以吾書生不知兵邪!」即奏請自行,許之。公綽至安州,李聽屬櫜gāo鞬迎之。屬,之欲翻。櫜,姑勞翻。鞬,居言翻。公綽以鄂岳都知兵馬使、先鋒行營兵馬都虞候二牒授之,選卒六千以屬聽,戒其部校曰:校,戶教翻。「行營之事,一決都將。」總諸部之軍者,謂之都將。聽感恩畏威,如出麾下。公綽號令整肅,區處軍事,處,昌呂翻。諸將無不服。士卒在行營者,其家疾病死喪,厚給之,妻淫泆yì者,沈之於江,泆,弋質翻。沈,持林翻。士卒皆喜曰:「中丞為我治家,為,于偽翻。治,直之翻。我何得不前死!」故每戰皆捷。公綽所乘馬,踶dì殺圉人,踶,特計翻。圉人,掌養馬者。公綽命殺馬以祭之,或曰:「圉人自不備耳,此良馬,可惜!」公綽曰:「材良性駑,何足惜也!」竟殺之。駑,音奴。
〖译文〗 宪宗颁诏命令鄂岳观察使柳公绰将五千兵马拨给安州刺史李听,让李听讨伐吴元济。柳公绰说:“朝廷认为我是一个书生,不懂得用兵之道吗?”他当即上奏请求让他自己前去,宪宗答应了他。柳公绰来到安州,李听让全副武装的将领前去迎接他。柳公绰将鄂岳都知兵马使、先锋行营兵马都虞候两种文书交给他们,选出士兵六千人归属给李听,告诫他的部队说:“有关行营的事务,一切由都将决定。”李听感激他的恩德,畏惧他的威严,就象他的部下一般。柳公绰发号施令,整齐严肃,他处置军旅事务,各位将领无不悦服。身在行营的士兵们,凡是家中人有患病或死亡的,都发给他们丰厚的物品,他们的妻子纵欲放荡的,便沉入长江淹死。将士们都高兴地说:“柳中丞替我们整治家务,我们怎么能够不至死向前呢!”所以,柳公绰每次出战,都取得了胜利。柳公绰所骑的马,将养马人踢死了,柳公绰便命令将马匹杀死来祭奠养马人。有人说:“那是由于养马人不加防备造成的,这是一匹好马,杀死它太可惜了!”柳公绰说:“这匹马能奔善跑,但生性顽劣,有什么值得可惜呢!”他终于将这匹马杀掉了。
3河東將劉輔殺豐州‹内蒙古五原县›刺史燕重旰,王鍔誅之,及其黨。燕,於賢翻。旰,古案翻。
〖译文〗 [3]河东将领刘辅杀死了丰州刺史燕重旰,王锷又将刘辅及其同伙诛杀了。
4王叔文之黨坐謫官者,凡十年不量移,永貞元年,貶王叔文之黨,事見二百三十六卷。量,音良。執政有憐其才欲漸進之者,悉召至京師;諫官爭言其不可,上與武元衡亦惡之。惡,烏路翻。三月,乙【嚴:「乙」改「己」。】酉‹十四›,皆以為遠州刺史,官雖進而地益遠。永州‹湖南省永州市›司馬柳宗元為柳州‹广西柳州市›刺史,朗州‹湖南省常德市›司馬劉禹錫為播州‹贵州省遵义市›刺史。永州,古零陵郡,隋置永州,以永水為名,京師南三千二百七十四里。柳州,漢潭中縣地,隋置馬平縣,唐初置昆州,貞觀改柳州,至京師水陸相乘五千四百七十里。朗州,古武陵郡,梁置武州,隋為朗州,京師東南二千一百五十九里。播州,即漢夜郎、且蘭二國西南隅之地,漢置牂柯郡,唐置播州,京師南四千四百五十里。宗元曰:「播非人所居,而夢得親在堂,劉禹錫,字夢得。萬無母子俱往理。」欲請於朝,願以柳易播。會中丞裴度亦為禹錫言曰:為,于偽翻。「禹錫誠有罪,然母老,與其子為死別,良可傷!」上曰:「為人子尤當自謹,勿貽親憂,此則禹錫重可責也。」重,直用翻。度曰:「陛下方侍太后,恐禹錫在所宜矜。」上良久,乃曰:「朕所言,以責為人子者耳;然不欲傷其親心。」退,謂左右曰:「裴度愛我終切。」明日,禹錫改連州‹广东省连州市›刺史。連州,漢桂陽陽山地,唐置連州,以郡南有黃連嶺為名,京師南三千六百六十五里。考異曰:舊禹錫傳:「元和十年,自武陵召還,宰相復欲置之郎署。時禹錫作遊玄都觀詠、看花、君子詩,語涉譏刺,執政不悅,復出為播州刺史。」禹錫集載其詩曰:「玄都觀裏桃千樹,盡是劉郎去後栽。」按當時叔文之黨,一切除遠州刺史,不止禹錫一人,豈緣此詩!蓋以此得播州惡處耳。實錄曰:「中丞裴度奏:『其母老,必與此子為死別,臣恐傷陛下孝理之風。』憲宗曰:『為子尤須謹慎,恐貽親之憂。禹錫更合重於他人,卿豈可以此論之!』度無以對,良久,帝改容而言曰:『朕所言,是責人子之事,然終不欲傷其所親之心。』明日,改授禹錫連州。」趙元拱唐諫諍集:「裴度曰:『陛下方侍太后,以孝理天下,至如禹錫,誠合哀矜。』憲宗乃從之。明日,制授禹錫連州。即而語左右:『裴度終愛我切。』」趙璘因話錄曰:「憲宗初徵柳宗元、劉禹錫至京城,俄而柳為柳州刺史,劉為播州刺史。柳以劉須侍親,播州最為惡處,請以柳州換。上不許。宰相對曰:『禹錫有老親。』上曰:『但要與郡,豈繫母在!』裴晉公進曰:『陛下方侍太后,不合發此言。』上有愧色。劉遂改為連州。」按柳宗元墓誌,將拜疏而未上耳,非已上而不許也。禹錫除播州時,裴度未為相。今從實錄及諫諍集。
〖译文〗 [4]王叔文一党中获罪贬官的人们,已经十年没有酌情迁官。有些怜惜他们的才华而打算逐渐提升他们的主持政务的官员,主张将他们全部传召到京城来,谏官们争着陈说这种做法是不适当的,宪宗与武元衡也讨厌他们。三月,乙酉(十四日),宪宗将他们全部任命为偏远各州的刺史,虽然官职提升了,所在地却更加遥远了。永州司马柳宗元出任柳州刺史,朗州司马刘禹锡出任播州刺史。柳宗元说:“播州不是人居留的地方,而刘禹锡的母亲尚在高堂,万万没有让母子二人一同前往的道理。”他打算向朝廷请求,愿意让自己由柳州改任播州。适值御史中丞裴度也为刘禹锡进言说:“刘禹锡诚然有罪,但是他的母亲年事已高,与自己的儿子去作永别,实在使人哀伤!”宪宗说:“作为人子,尤其应该使自己谨慎,不要给亲人留下忧患。如此说来,刘属锡也是甚可责难的啊。”裴度说:“陛下正在侍奉太后,恐怕在刘禹锡那里也应予以怜悯。”宪宗过了许久才说:“朕说的话,是只责备作儿子的罢了,但是并不打算使他的母亲伤心。”退下来后,宪宗对周围的人说:“裴度对朕爱得深切啊。”第二天,刘属锡便被改任为连州刺史了。
宗元善為文,嘗作梓人傳,傳,直戀翻。以為:「梓人不執斧斤刀鋸之技,專以尋引、規矩、繩墨度群木之材,技,渠綺翻。引,羊晉翻。度,徒洛翻。視棟宇之制,相高深、圓方、短長之宜,指麾眾工,各趨其事,不勝任者退之。相,息亮翻。趨,七喻翻。勝,音升。大夏既成,夏,與廈同,胡雅翻。【章:甲十一行本正作「廈」;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則獨名其功,受祿三倍。亦猶相天下者,立綱紀、整法度,擇天下之士使稱其職,稱,尺證翻。居天下之人使安其業,能者進之,不能者退之,萬國既理,而談者獨稱伊‹伊尹›、傅‹傅说›、周‹姬旦›、召‹姬奭›,召,讀曰邵。其百執事之勤勞不得紀焉。或者不知體要,衒能矜名,衒,熒絹翻。親小勞,侵眾官,听听於府庭,听,魚隱翻,又魚巾翻。而遺其大者遠者,是不知相道者也。」
〖译文〗 柳宗元善于撰写文章,曾经作过一篇《梓人传》,讲道:“有一位木匠,不肯去做斧砍锯析这一类手艺活计,却专门用长尺、圆规、方尺、墨斗审度各种木料的用场,检视房屋的规制,观察高度、方圆、长短是否合度,指挥着众多的木工,各自去干自己的活计,对不能将任务承担起来的人们,便将他们辞退。一座大型的房屋建成后,唯独以他的名字记载事功,得到的酬金是一般木工的三倍。这也正象担当天下宰相的人们,设立大纲要领,整饬法令制度,选择天下的人士,使他们的才干与自己的职务相称;让天下的人们居住下来,使他们安心从事自己的职业。提升有能力的人们,屏退没有能力的人们。全国各地得到治理后,谈论起此事的人们唯独赞伊尹、傅说、周公、召公等宰相,对那些各部门专职人员的辛勤劳苦却不能够予以记载。有些宰相不识大体,不得要领,夸耀自己的才能与名望,亲自去做细小的劳务,侵犯百官的职责,在官署中吵嚷地争辩不休,而将重大而长远的方略遗落无存,这是不懂得为相之道。”
又作種樹郭橐駞傳曰:「橐駞之所種,無不生且茂者。或問之,對曰:『橐駞非能使木壽且孳也。孳zī,津之翻,生也。凡木之性,其根欲舒,其土欲故,既植之,勿動勿慮,去不復顧。其蒔也若子,蒔,音侍,更種也。其置也若棄,則其天全而性得矣。他植者則不然,根拳而土易,愛之太恩,憂之太勤,旦視而暮撫,已去而復顧,甚者爪其膚以驗其生枯,爪,側絞翻。搖其本以觀其疏密,而木之性日以離矣。雖曰愛之,其實害之;雖曰憂之,其實讎之。故不我若也!為政亦然。吾居鄉見長人者,長,知兩翻。好煩其令,好,呼到翻。若甚憐焉而卒以禍之。卒,子恤翻。旦暮吏來,聚民而令之,促其耕穫,督其蠶織,吾小人輟饔飧以勞吏之不暇,饔,於容翻。飧sūn,蘇昆翻。饔飧,熟食也。勞,力到翻。又何以蕃吾生而安吾性邪!蕃,音煩。凡病且怠,職此故也。』」杜預曰:職,主也。此其文之有理者也。梓人傳以諭相,種樹傳以諭守令,故温公取之,以其有資於治道也。
〖译文〗 柳宗元又曾撰写《种树郭橐驼传》说:“郭橐驼种植的树木,没有不成活、不繁茂的。有人问他其中的道理,郭橐驼回答说:“我本人并不能够使树木延长寿命并且生长繁盛。大凡树木的本性,树根喜欢舒展,喜欢让人培上陈泥。将树木种植好后,不需挪动它,不需为它担心,离开它后,便不用再去看管它。裁种树木时,就象爱护自己的子女一样,将树木放入土中后,就象将它抛弃了似的,这就使树木的天性得以保全,使树木的本性得到发展了。别的种植树木的人们就不是这样了,他们使树木的根部拳曲在一起,而且更换了新土,对树木的爱护过于深切,担忧过于细密,早晨去看它,晚上又去抚摸它,已经离开了,还要再回头看上一眼。更为过分的人们还要划破树皮,查看它是成活了,还是枯萎了,摇晃着树干,去观察枝叶哪里稀疏,哪里繁密,而树木却与自己的本性日见脱离了。虽然说是爱护树木,实际却是损害树木;虽然说是为树木担忧,实际却是将树木当成仇人了。所以,人们种树都不如我。办理政务,也是这个道理。我住在乡间,看到当官的人们,喜欢频频发号施令,象是对百姓非常怜悯,但终究给百姓带来祸殃。整天都有吏人前来,将百姓聚集起来,向人们发布命令,敦促人们耕地收割,监督人们养蚕织布,我们这些小人把早餐晚饭都停下来,忙着去慰劳吏人还来不及呢,又怎么能够使我们的生计得以蕃息,并且使我们的天性安然无扰呢!一般说来,人民困窘倦怠,主要是由于这个原故的啊!’”这是柳宗元文章中深含哲理的作品。
5庚子‹二十九›,李光顏‹忠武战区,总部设许州河南省许昌市›奏破淮西兵於臨潁‹河南省临颍县›。
〖译文〗 [5]庚子(二十九日),李光颜奏称在临颍打败淮西兵马。
6田弘正‹魏博战区,总部设魏州河北省大名县›遣其子布將兵三千助嚴綬討吳元濟。
〖译文〗 [6]田弘正派遣他的儿子田布率领兵马三千人,帮助严绶讨伐吴元济。
7甲辰‹四月三日›,李光顏又奏破淮西兵於南頓‹河南省项城县›。南頓,漢縣,屬汝南郡,唐屬陳州。
〖译文〗 [7]甲辰(疑误),李光颜又奏称在南顿打败淮西兵马。

8吳元濟遣使求救於恆‹河北省正定县›、鄆‹山东省东平县›;王承宗、李師道數上表請赦元濟,上不從。恆,戶登翻。鄆,音運。數,所角翻。是時發諸道兵討元濟而不及淄青,師道使大將將二千人趣壽春‹寿州州政府所在县·安徽省寿县›,趣,七喻翻。聲言助官軍討元濟,實欲為元濟之援也。
〖译文〗 [8]吴元济派遣使者向恒州与郓州请求援救,王承宗和李师道屡次上表请求赦免吴元济,宪宗不肯听从。当时,朝廷征调各道兵马讨伐吴元济,还没有讨伐淄青,李师道便让大将率领二千人奔赴寿春,声称帮助官军讨伐吴元济,实际却是打算去援助吴元济。
師道素養刺客奸人數十人,厚資給之,其人說師道曰:說,輸芮翻。「用兵所急,莫先糧儲。今河陰院‹河南省郑州市西北桃花峪›積江、淮租賦,請潛往焚之。募東都‹洛阳›惡少年數百,劫都市,焚宮闕,則朝廷未暇討蔡,先自救腹心。此亦救蔡一奇也。」師道從之。自是所在盜賊竊發。辛亥‹十›暮,盜數十人攻河陰轉運院,殺傷十餘人,燒錢帛三十餘萬緡匹,穀三萬餘斛,於是人情恇懼。恇,去王翻,怯也。群臣多請罷兵,上不許。
〖译文〗 李师道平时豢养着刺客和奸人几十人,以丰厚的资财供给他们,此中有人劝说李师道:“用兵打仗急切需要的,没有比粮食储备更为重要的了。现在,河阴转运院积存着江淮地区的赋税,请暗中前去焚烧河阴转运院。可以募集洛阳的顽劣少年几百个人,抢劫城市,焚烧宫廷,使朝廷没有讨伐蔡州的余暇,却要首先去援救自己的核心地区。这也可以算作救助蔡州的一个奇计了。”李师道听从了此人的建议。从此,各处都有盗贼暗中活动。辛亥(疑误)傍晚,有强盗数十人攻打河阴转运院,杀伤了十多个人,烧掉钱财布帛三十多万缗匹,谷物三万多斛。由此,人们感到恐慌不安,群臣多数请求停止用兵,宪宗不肯应许。
9諸軍討淮西,久未有功。五月,上遣中丞裴度詣行營宣慰,察用兵形勢。度還,還,音旋,又如字。言淮西必可取之狀,且曰:「觀諸將,惟李光顏勇而知義,必能立功。」上悅。言有必克之勢,故悅。
〖译文〗 [9]各军长时间讨伐淮西,毫无建树。五月,宪宗派遣御史中丞裴度前往行营抚慰将士,察看采取军事行动的情况。裴度回朝后,陈述了淮西肯定能够攻取的情况,而且说:“我观察各位将领,只有李光颜骁勇善战,深明大义,一定能够建立功勋。”宪宗高兴。
考功郎中、知制誥韓愈上言,以為:「淮西三小州,三小州,申‹河南省信阳市›、光‹河南省潢川县›、蔡‹河南省汝南县›。殘弊困劇之餘,而當天下之全力,其破敗可立而待。此以大小強弱之勢言也。然所未可知者,在陛下斷與不斷耳。」斷,丁亂翻。此以大曆、貞元以來積習言也。因條陳用兵利害,以為:「今諸道發兵各二三千人,勢力單弱,羈旅異鄉,與賊不相諳委,望風懾懼。諳,烏含翻。懾,之涉翻。將帥以其客兵,待之既薄,使之又苦;或分割隊伍,兵將相失,心孤意怯,難以有功。將,即亮翻;下同。又其本軍各須資遣,道路遼遠,勞費倍多。聞陳‹河南省淮阳县›、許‹河南省许昌市›、安‹湖北省安陆市›、唐‹河南省泌阳县›、汝‹河南省汝州市›、壽‹安徽省寿县›等州與賊連接處,村落百姓悉有兵器,習於戰鬬,識賊深淺,比來未有處分,比,毗至翻,近也。處,昌呂翻。分,扶問翻。猶願自備衣糧,保護鄉里。若令召募,立可成軍。賊平之後,易使歸農。易,以豉翻。乞悉罷諸道軍,募土人以代之。」又言:「蔡州士卒皆國家百姓,若勢力窮不能為惡者,不須過有殺戮。」
〖译文〗 考功郎中、知制诰韩愈进言认为:“淮西只有申、光、蔡三个小州,正当残灭破败、困顿艰难的末路,而且面临着天下的全部兵力,他们的毁灭是指日可待的。然而,现在还不清楚的因素,就是陛下有没有作出决断。”于是他逐条陈述使用兵力的好处与害处,认为:“现在,各道派出的兵马分别有两三千人,声势微弱,力量单薄,客居外乡,不熟悉敌军的实情,以致一看到敌军的势头,就恐惧了。将帅们认为他们都是外来的兵马,既刻薄地对待他们,又极力使唤他们。有些士兵的队伍被拆散重编,士兵与将领被分隔开来,使将士们感到孤单,怀有怯意,这是很难获得成功的。再者,将士们所在本军分别需要发运给养,道路遥远,人力与财力消耗加倍繁多。听说陈州、许州、安州、唐州、汝州、寿州等与敌军连接着的地方,村庄中的百姓都有武器,已经习惯当兵打仗,晓得敌军的虚实。虽然近来对这些百姓没有做出安排,但他们仍然愿意由自己备办衣服与口粮,保护自己的家乡。如果让人召募这些百姓,立即就能够组成军队。将敌人平定后,也容易打发他们回乡务农。请陛下将各道军队全部撤走,募集当地百姓来取代各道军队。”他还说:“蔡州将士都是国家的百姓,倘若到了吴元济势穷力竭,不再能够作恶时,不须过多地杀害他们。”
10丙申‹二十六›,李光顏奏敗淮西兵於時曲‹河南省漯河市南›。時曲,在陳州殷水縣西南。敗,補邁翻。淮西兵晨壓其壘而陳,陳,讀曰陣,下同。光顏不得出,乃自毀其柵之左右,出騎以擊之。光顏自將數騎衝其陳,出入數四,賊皆識之,矢集其身如蝟毛;其子攬轡止之,攬,以手擥lǎn取也。光顔舉刃叱去。於是人爭致死,淮西兵大潰,殺數千人。上以裴度為知人。
〖译文〗 [10]丙申(二十六日),李光颜奏称在时曲打败淮西兵马。早晨,淮西兵马紧紧逼迫着李光颜的营垒结成阵列,李光颜无法出兵,便自行毁除本军周围的栅栏,派出骑兵,向淮西军进击。李光颜亲自率领几个骑兵向淮西阵中冲锋,多次冲进去,杀出来,敌人都认识他,箭象刺猬毛般密集地向他身上射去。他的儿子抓住缰绳,请他停止冲锋,李光颜举起兵器,喝斥他走开。于是,人们争着拼死力战,淮西兵马大规模地溃退,被杀死了数千人。宪宗认为裴度是善于识别人才的。
11上自李吉甫薨,悉以用兵事委武元衡。李師道所養客說李師道曰:「天子所以銳意誅蔡者,元衡贊之也,請密往刺之。說,輸芮翻;下同。刺,七亦翻。元衡死,則他相不敢主其謀,爭勸天子罷兵矣。」師道以為然,即資給遣之。
〖译文〗 [11]自从李吉甫去世以后,宪宗将采取军事行动的事情全部交托给武元衡。李师道豢养的宾客规劝李师道说:“天子专心一意地声讨蔡州的根由,在于有武元衡辅佐他,请让我秘密前去刺杀他。如果武元衡死了,其他宰相不敢主持讨伐蔡州的谋划,就会争着劝说天子停止用兵了。”李师道认为此言有理,当即发给盘资,打发他前去。
王承宗遣牙將尹少卿奏事,為吳元濟遊說。為吳,于為翻。少卿至中書,辭指不遜,元衡叱出之;承宗又上書詆毀元衡。
〖译文〗 王承宗派遣牙将尹少卿奏报事情,为吴元济四处说情。尹少卿来到中书省时,言词的意旨颇不谦恭,武元衡便将他喝斥出去。王承宗又上书恶意诬蔑武元衡。
六月,癸卯‹三›,天未明,元衡入朝,出所居靖安坊東門;有賊自暗中突出射之,從者皆散走,射,而亦翻。從,才用翻。賊執元衡馬行十餘步而殺之,取其顱骨而去。顱,龍都翻,首骨也。又入通化坊擊裴度,傷其首,墜溝中,度氈帽厚,得不死;傔qiàn人王義自後抱賊大呼,賊斷義臂而去。傔,苦念翻。傔,從也。呼,火故翻。斷,音短。京城大駭,於是詔宰相出入,加金吾騎士張弦露刃以衛之,所過坊門呵索甚嚴。呵,叱也。索,搜也。索,山客翻;下大索同。朝士未曉不敢出門。上或御殿久之,班猶未齊。
〖译文〗 六月,癸卯(初三),天色尚未大亮,武元衡前往朝廷,从他居住的靖安坊东门出来。突然,有一个贼人从暗地里出来用箭射他,随从人员纷纷逃散。贼人牵着武元衡的马匹走出十多步以后,将他杀死,砍下他的头颅,便离开了。贼人又进入通化坊,前去刺杀裴度,使他头部受伤,跌落在水沟中。由于裴度戴的毡帽很厚实,因而得以不死。随从王义从背后抱住贼人大声呼叫,贼人砍断他的胳臂,得以走脱。京城的人们都非常惊骇。于是,宪宗颁诏命令,宰相外出时,加派金吾骑士护卫。金吾骑士张满弓弦,亮出兵器,在需要经过的坊市门前喝呼搜索,很是严密。朝中百官在天未亮时不敢走出家门。有时皇上登殿,等了许久,朝班中的官员仍然不能到齐。
賊遺紙於金吾及府、縣,遺,棄也。左、右金吾掌邏捕姦非。府、縣,京兆府及兩赤縣。曰:「毋急捕我,我先殺汝。」故捕賊者不敢甚急。兵部侍郎許孟容見上言:「自古未有宰相横尸路隅而盜不獲者,此朝廷之辱也!」因涕泣。又詣中書揮涕言:「請奏起裴中丞為相,大索賊黨,窮其姦源。」戊申‹八›,詔中外所在搜捕,獲賊者賞錢萬緡,官五品;敢庇匿者,舉族誅之。於是京城大索,公卿家有複壁、重橑liáo者皆索之。複壁,夾壁也。重橑,大屋覆小屋,上下施椽,其間皆可容物。橑,魯皓翻,椽也,史炤憐蕭切。
〖译文〗 贼人在金吾卫与兆府万年、长安两县留下纸条说:“不要忙着捉拿我,否则,我先将你杀死。”所以,捉拿贼人的人们不敢操之过急。兵部侍郎许孟容进见宪宗说:“自古以来,没有发生过宰相被人在路旁杀害,盗贼却不能捉获的事情,这是朝廷的耻辱啊!”说着,他便哭泣起来。许孟容又前往中书省流着眼泪说:“请求中书省申奏起用裴中丞为宰相,全面搜索贼人的同伙,查清他们为恶的根源。”戊申(初八),宪宗颁诏命令在朝廷内外四处搜查捉拿贼人,对将贼人拿获的人,奖赏钱一万缗,赐给五品官位。如有胆敢包庇隐藏贼人的,诛杀其整个家族。于是,京城的大搜索开始了,对家中筑有夹壁、复屋的公卿都进行了搜索。
成德軍進奏院有恆州卒張晏等數人,行止無狀,無狀者,無善狀也。恆,戶登翻。眾多疑之。庚戌‹十›,神策將軍王士則等告王承宗遣晏等殺元衡。吏捕得宴等八人,命京兆尹裴武、監察御史陳中師鞫之。癸亥‹二十三›,詔以王承宗前後三表出示百僚,議其罪。
〖译文〗 成德军进奏院中有恒州士卒张晏等几个人,行为无礼,众人多怀疑他们就是贼人。庚戌(初十),神策军的将军王士则等人告发王承宗派遣张晏等人杀害武元衡,吏人捉拿住张晏等八人,宪宗命令京兆尹裴武与监察御史陈中师审讯他们。癸亥(二十三日),宪宗颁诏将王承宗先后三次所上表章出示百官,商议他应受的罪罚。
裴度病瘡,臥二旬,詔以衛兵宿其第,中使問訊不絕。或請罷度官以安恆、鄆之心,上怒曰:「若罷度官,是奸謀得成,朝廷無復綱紀。吾用度一人,足破二賊。」史言憲宗明斷,故能成功。甲子‹二十四›,上召度入對。乙丑‹二十五›,以度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度上言:「淮西,腹心之疾,不得不除;且朝廷業已討之,兩河藩鎮跋扈者,將視此為高下,不可中止。」上以為然,悉以用兵事委度,討賊甚急。初,德宗‹李适›多猜忌,朝士有相過從者,過,古禾翻。金吾皆伺察以聞,伺,相吏翻。宰相不敢私第見客。度奏:「今寇盜未平,宰相宜招延四方賢才與參謀議。」始請於私第見客,許之。
〖译文〗 裴度创口不愈,卧病二十天,宪宗颁诏命令卫兵住在他的府第中,前去问候的中使接连不断。有人请求免除裴度的官职,以便使恒州王承宗、郓州李师道放下心来,宪宗生气地说:“倘若免除裴度的官职,那就是邪恶的阴谋得逞了,朝廷不再有法度可言。我任用裴度一个人,就足够打败王承宗和李师道两个人。”甲子(二十四日),宪宗传召裴度入朝奏对。乙丑(二十五日),宪宗任命裴度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裴度进言说:“淮西地区是腹心之患,不能不予根除。而且,朝廷已经讨伐淮西,河南、河北骄横强暴的藩镇,都打算比照此一战事,来决定对朝廷的态度,因此,讨伐吴元济是不能够半途而止的。”宪宗认为言之有理,便将采取军事行动的事务全部交托给裴度,对吴元济的讨伐甚为急切。当初,德宗往往猜疑妒忌臣下,对于相互往来的朝中百官,金吾卫一概侦察情报,上报德宗,宰相也不敢在私人宅第中会见客人。裴度奏称:“如今敌人还没有平定,宰相应当招揽延引各地德才兼备的人才参与谋划计议。”于是,他初次请求在私人宅第中会见宾客,宪宗答应了他的请求。
陳中師按張晏等,具服殺武元衡;張弘靖疑其不實,屢言於上,上不聽。戊辰‹二十八›,斬晏等五人,殺其黨十四人,李師道客竟潛匿亡去。考異曰:舊張弘靖傳曰:「初,盜殺元衡,京師索賊未得。時王承宗邸中有鎮卒張晏輩數人,行止無狀,人多意之。詔錄付御史臺御史陳中師按之,皆附致其罪,如京中所說。弘靖疑其不直,驟於上前言之;憲宗不聽。及田弘正入鄆‹山东省东平县›,按簿書,亦有殺元衡者,但事曖昧,互有所說,卒未得其實。」按舊呂元膺傳:「獲李師道將訾嘉珍、門察,皆稱害武元衡者。」然則元衡之死,必師道所為也。但以元衡叱尹少卿,及承宗上表詆元衡,故時人皆指承宗耳。今從薛圖存河南記。
〖译文〗 陈中师审讯张晏等人,他们都承认杀害了武元衡。张弘靖怀疑他们的话不属实,屡次进言,宪宗不肯听从。戊辰(二十八日),朝廷斩杀张晏等五人,杀掉他们的同伙十四人,李师道的宾客终于躲在暗中,逃亡而去了。
12秋,七月,庚午朔‹一›,靈武‹总部设灵州宁夏灵武市›節度使李光進薨‹年六十五岁›。光進與弟光顏友善,光顏先娶,其母委以家事。母卒,光進後娶,光顏使其妻奉管籥,籍財物,歸于其姒。毛晃曰:杜預云:兄弟之妻相謂曰姒。蓋妯娌相呼,以身年長少為名,年長曰姒,少曰娣,不以夫之長幼也。今俗呼兄之妻曰姒,弟之妻曰娣。姒,音詳里翻。光進反之曰:「新婦逮事先姑,先姑命主家事,不可易也。」因相持而泣。
〖译文〗 [12]秋季,七月,庚午朔(初一),灵武节度使李光进去世。李光进与弟弟李光颜关系和睦,李光颜娶妻在先。他们的母亲将家中事务都交给了李光颜的妻子。母亲去世后,李光进后来也娶了妻子,李光颜让自己的妻子捧着锁钥,登录好家中的财物,交给她的嫂子。李光进将锁钥、帐簿又退了回去,他说:“弟媳赶上了侍奉已故的婆婆,已故的婆婆命令她主持家中事务,这是不能够更改的啊。”于是,两人握着手哭泣起来。
13甲戌‹五›,詔數王承宗罪惡,數,所具翻。絕其朝貢,曰;「冀其翻然改過,束身自歸。攻討之期,更俟後命。」
〖译文〗 [13]甲戌(初五),宪宗颁诏数说王承宗的罪恶,不再让他入朝进贡,还说:“希望他能够翻然改过,主动投案。前去攻打的日期,再等候以后的命令。”
14八月,己亥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14]八月,己亥朔(初一),出现日食。
15李師道置留後院於東都‹洛阳›,本道人雜沓往來,吏不敢詰。本道人,謂兗、鄆、淄、青人也。時淮西兵犯東畿,防禦兵悉屯伊闕‹洛阳南龙门›;師道潛內兵於院中,至數十百人,謀焚宮闕,縱兵殺掠,已烹牛饗士,明日,將發。其小卒詣留守呂元膺告變,元膺亟追伊闕兵圍之;賊衆突出,防禦兵踵其後,不敢迫,呂元膺以東都防禦使為留守,其所統兵曰防禦兵。賊出長夏門,望山而遁。唐六典:東都城南面三門,中曰定鼎,左曰長夏,右曰厚載。東面三門,中曰建春,南曰永通,北曰上東。北面二門,東曰安喜,西曰徽安。西連禁苑,苑西四門,南迎秋,次遊義,次籠煙,北靈溪。考異曰:河南記曰:「賊帥訾嘉珍果於東都留後院潛召募一百餘人,兼造置兵仗,部署已定。會門子健兒有小過,被笞責之,遂使兄弟一人告河南府。當時飭兩縣驅丁壯,悉持弓矢刀棒,圍興道坊院數重。賊黨迫蹙,遞相蹂,四面矢下如雨,俄然殄滅,因縱火焚其院宇,悉為煨燼。」今從實錄。是時都城震駭,留守兵寡弱;元膺坐皇城門,唐六典:東都皇城在都城西北隅,南面三門,中曰端門,左曰左掖門,右曰右掖門。東面一門,曰賓耀。西面二門,南曰麗景,北曰宣耀。元膺蓋坐於左掖門下。指使部分,分,扶問翻。意氣自若,都人賴以安。
〖译文〗 [15]李师道在洛阳设置了留后院,本道的人们杂乱地往来于此处,吏人不敢责问。当时,淮西兵马侵犯东都周围地区,防御他们的兵马全部在伊阙屯驻。李师道暗中将兵马安置到留后院中,多达数十人到上百人。他策划火烧宫廷,放纵兵马连杀带抢,已经事先烹煮牛肉,对将士们进行了犒赏。第二天,就要发动时,他的小兵前往留守吕元膺处告发了这一事变,吕元膺连忙追回屯驻伊阙的兵马,前来包围李师道的留后院。敌军冲了出来,吕元膺的防御使兵马跟随在他们后边,不敢迫近。敌人出了长夏门,向山上逃去。这时候,东都的人们震惊恐骇,留守的兵马单薄微弱,吕元膺坐在皇城门前,指挥部署,态度镇静自如,东都的人们仰赖着他得以放下心来。
東都西南接鄧‹河南省邓州市›、虢‹河南省灵宝市›,九域志:河南府,西南抵虢州界三百二十五里。稍南,抵鄧州界六百里。皆高山深林,民不耕種,專以射獵為生,人皆趫qiáo勇,趫,丘妖翻,捷也。謂之山棚。元膺設重購以捕賊。數日,有山棚鬻鹿,賊遇而奪之,山棚走召其儕類,儕chái,士皆翻。且引官軍共圍之谷中,盡獲之。按驗,得其魁,乃中岳寺‹在嵩山·河南省登封县北›僧圓淨;故嘗為史思明將,勇悍過人,為師道謀,多買田於伊闕、陸渾‹河南省嵩县›之間,以舍山棚而衣食之。為師,于偽翻。舍,始夜翻。有訾嘉珍、門察者,訾,即移翻,姓也。門,亦姓也。潛部分以屬圓淨,圓淨以師道錢千萬,陽為治佛光寺,分,扶問翻。治,直之翻;下同。結黨定謀,約令嘉珍等竊發城中,圓淨舉火於山中,集二縣山棚入城助之。二縣,陸渾、伊闕也。圓淨時年八十餘,捕者既得之,奮鎚擊其脛,不能折。鎚,直追翻。脛jìng,戶定翻,腳脛。釋名曰:脛,莖也,直而長,似物莖。折,而設翻。圓淨罵曰:「鼠子,折人脛且不能,敢稱健兒!」乃自置其脛,教使折之。臨刑,歎曰:「誤我事,不得使洛城流血!」黨與死者凡數千人。留守、防禦將二人留守兵之將及防禦兵之將也。及驛卒八人皆受其職名,職名,李師道私所署衙前管軍職名,給帖者也。為之耳目。
〖译文〗 东都洛阳西南面与邓州和虢州接壤,都是高山深林,山民不从事农业,专门靠打猎维持生计,人人矫捷勇猛,被称为山棚。吕元膺悬出重赏,捉拿贼人。过了几天,有一个山棚正在卖鹿,贼人遇到了他,便将鹿夺走了。山棚跑回去召集同伴,而且领着官军共同将贼人包围在山谷中,将他们全部捉获。经过审讯核实,找出了他们的首领,却是中岳寺的僧人圆净。圆净过去曾经担任史思明的将领,勇猛强悍,超过常人。他向李师道献计,在伊阙、陆浑两地之间多多购买田地,使山棚居住下来,而且供给他们衣服与食品。有名叫訾嘉珍与门察的两个人,暗中部署带领山棚归属圆净。圆净用李师道拨发的一千万钱,装作修治佛光寺,集结同党,制定计谋,邀结并命令訾嘉珍等人在洛阳城里暗中起事,圆净在山上点起火来,集合伊阙、陆浑两县的山棚前往洛阳城中援助他们。当时,圆净已经有八十多岁,捉拿敌人的官兵得到圆净后,用子猛打他的小腿,但并不能将他的小腿打断。圆净骂着说:“鼠辈小子,连人的小腿都打不断,还敢称作强健的男儿吗?”于是他自己将小腿安放好,教给那位官兵打断了它。到受刑时。圆净叹息着说:“你们耽误了我的大事,不能血染洛阳城了!”被处死的圆净的党羽共有数千人。留守、防御使的将领二人以及驿站的士兵八人,都接受了李师道的职名,为圆净刺探消息。
元膺鞫訾嘉珍、門察,始知殺武元衡者乃師道也,元膺密以聞;以檻車送二人詣京師。上業已討王承宗,不復窮治。復,扶又翻。元膺上言:「近日藩鎮跋扈不臣,有可容貸者。至於師道謀屠都城,燒宮闕,悖逆尤甚,不可不誅。」悖,蒲內翻,又蒲沒翻。上以為然;而方討吳元濟,絕王承宗,故未暇治師道也。史說得憲宗心事出。
〖译文〗 吕元膺审讯了訾嘉珍和门察后,才知道杀害武元衡的主谋是李师道。吕元膺将此事秘密上报宪宗,用囚车将二人送往京城。宪宗已经讨伐王承宗,不再彻底处治。吕元膺进言说:“近些时候,藩镇骄横强暴,未尽臣下的礼数,还有能够宽宥的地方。至于李师道图谋屠杀东都,焚烧宫殿,悖乱忤逆,格外严重,不能够不加诛讨。”宪宗认为言之有理。然而,朝廷正在讨伐吴元济,又与王承宗破裂,所以没有余暇处治李师道。
16乙丑‹二十七›,李光顏敗于時曲‹河南省漯河市南›。
〖译文〗 [16]乙丑(二十七日),李光颜在时曲战败。
17初,上以嚴綬在河東,所遣裨將多立功,謂李光顏等也。故使鎮襄陽‹湖北省襄樊市›,襄陽,山南東道節度治所。且督諸軍討吳元濟。綬無他材能,到軍之日,傾府庫,賚士卒,累年之積,一朝而盡;又厚賂宦官以結聲援,擁八州之眾萬餘人屯境上,八州,襄、鄧‹河南省邓州市›、唐‹河南省泌阳县›、隨‹湖北省随州市›、均‹湖北省丹江口市西北›、房‹湖北省房县›、郢‹湖北省钟祥市›、復‹湖北省天门市›。閉壁經年,無尺寸功。裴度屢言其軍無政。
〖译文〗 [17]当初,严绶在河东时,他派出的副将有许多人立了功劳,所以宪宗让他镇守襄阳,并且督促各军讨伐吴元济。严绶没有别的才能,只是在到军镇就任时,竭尽库存,赏赐将士,多年的积蓄,一时散尽。他又大力贿赂宦官,与他们互相援助。他掌握着襄、邓、唐、随、均、房、郢、复八州兵众一万多人,驻扎在边境上,将营垒关闭了一年,没有立下任何功劳,裴度屡次说他治军无善政。
九月,癸酉‹五›,以韓弘‹宣武战区,总部设汴州河南省开封市›為淮西諸軍都統。弘樂於自擅,樂,音洛。欲倚賊自重,不願淮西速平。考異曰:舊傳曰:「弘鎮汴州,當兩河賊之衝要,朝廷慮其異志,欲以兵柄授之,而令李光顏、烏重胤實當旗鼓,乃授弘淮西諸軍行營都統。弘雖居統帥,常不欲諸軍立功,陰為逗撓之計,每聞獻捷,輒數日不怡,其危國邀功如是。」按弘承宣武積亂之後,鎮定一方,居強寇之間,威望甚著。若有異志,與諸鎮連衡跋扈,如反掌耳。然觀其始末,未嘗失臣節。朝廷若疑其有異志而更用為都統,則光顏、重胤更受其節制,非所以防之也。且數日不怡,有何狀可尋,恐毀之過其實耳。今從其可信者。李光顏在諸將中戰最力,弘欲結其歡心,舉大梁城‹汴州州政府所在城·河南省开封市›索得一美婦人,宣武節度治大梁。索,山客翻。教之歌舞絲竹,飾以珠玉金翠,直數百萬錢,遣使遺之。遺,唯季翻。使者先致書。光顏大【章:甲十一行本「大」上有「乃」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饗將士;使者進妓,容色絕世,一座盡驚。光顏謂使者曰:「相公愍光顏羈旅,賜以美妓,荷德誠深。妓,渠綺翻。荷,下可翻。然戰士數萬,皆棄家遠來,冒犯白刃,光顏何忍獨以聲色自娛悅乎!」因流涕,座者皆泣;「座」,恐當作「坐」為文從字順。即於席上厚以繒帛贈使者,并妓返之,曰:「為光顏多謝相公,繒,慈陵翻。為,于偽翻。光顏以身許國,誓不與逆賊同戴日月,死無貳矣!」
〖译文〗 九月,癸酉(初五),宪宗任命韩弘为淮西诸军都统。韩弘喜欢专断独行,打算借助敌军加重自己的地位,不愿意迅速将淮西平定。李光颜在各将领中间作战最为出力,韩弘打算博取他的欢心,在全大梁城中找到一个漂亮的妇女,教给她唱歌跳舞,弹奏乐器,用珠宝玉石、金银翡翠将她打扮起来,价值数百万钱,派遣使者将她赠给李光颜。使者首先书将信交给李光颜,正值李光颜大宴将士。使者将歌妓进献上来,歌妓的容貌姿色冠绝当代,满座将士都惊呆了。李光颜告诉使者说:“韩相公同情我客居他乡,赐给我漂亮的歌妓,我蒙受韩相公的恩德诚然深厚。但是,我这里有数万战士,都是丢下家庭,远道而来,在白晃晃的兵器中间冲撞,难道我能够忍心单独以娇声美色自己娱乐吗!”说着,他便流下了眼泪,在座的人们也都哭泣起来。李光颜当即在席上赠给使者许多缯帛,连同歌妓也退还给他,还说:“替我多谢韩相公。我已决心以自身为国效命,立誓不肯与忤逆的贼人共存于世间,就是死了,也不会有二心!”
18冬,十月,庚子‹三›,始分山南東道為兩節度,以戶部侍郎李遜為襄•復•郢•均•房節度使;以右羽林大將軍高霞寓為唐•隨•鄧節度使‹总部设唐州河南省泌阳县›。朝議以唐‹河南省泌阳县›與蔡‹河南省汝南县›接,故使霞寓專事攻戰,而遜調五州之賦以餉之。調,徒弔翻。
〖译文〗 [18]冬季,十月,庚子(初三),朝廷开始将山南东道分成两个节度军府,任命户部侍郎李逊为襄、复、郢、均、房节度使,任命右羽林大将军高霞寓为唐、随、邓节度使。朝臣计议认为唐州与蔡州接壤,所以让高霞寓专门从事攻伐接战,而让李逊调发五州的赋税来供给高霞寓军饷。
19辛丑‹四›,刑部侍郎權德輿奏:「自開元二十五年脩格式律令事類後,唐六典敘文法之名,格二十四篇,式三十三篇,律十二篇,令二十七篇。會要曰:開元二十五年刪緝成律十二卷,律疏三十卷,式二十卷,開元新格十卷。又撰格式律令事類四十卷,以類相從便於省覽。至今長行敕,近刪定為三十卷,請施行。」從之。會要:開元十九年,裴光庭等奏令有司刪撰格後長行敕六卷,今又刪定二十五年以後長行敕為三十卷。
〖译文〗 [19]辛丑(初四),刑部侍郎权德舆奏称:“我整理了自开元二十五年修撰的《格式律令事类》以后的律令格式,直至现行的《长行敕》,于最近删定为三十卷的新书,请陛下颁行。”宪宗听从了他的建议。
20上雖絕王承宗朝貢,未有詔討之。魏博節度使田弘正屯兵於其境,承宗屢敗之;敗,補邁翻;下同。弘正忿,表請擊之,上不許。表十上,上,時掌翻。乃聽至貝州‹河北省清河县›。丙午‹九›,弘正軍于貝州。
〖译文〗 [20]虽然宪宗不再允许王承宗入朝进贡,但是也没有颁诏讨伐他。魏博节度使田弘正在王承宗的疆境上屯驻兵马,而王承宗屡次打败田弘正军。田弘正愤怨不平,上表请求进击王承宗,宪宗不肯答应。田弘正接连十次上表,宪宗才准许他前往贝州。丙午(初九),田弘正在贝州驻扎下来。
22庚戌‹十三›,東都奏盜焚柏崖倉‹河南省济源市西南›。宋白曰:河清縣有柏崖城。杜佑曰:柏崖城,侯景所築,在河清縣西。
〖译文〗 [21]庚戌(十三日),东都洛阳奏称强盗焚烧了柏崖仓。
22十一月,壽州‹安徽省寿县›刺史李文通奏敗淮西兵。
〖译文〗 [22]十一月,寿州刺史李文通奏称打败了淮西兵。
壬申‹五›,韓弘請命眾軍合攻淮西;從之。
〖译文〗 壬申(初五),韩弘请求命令各军合力攻打淮西,宪宗听从了他的建议。
李光顏、烏重胤敗淮西兵于小溵水‹颍河支流,流经河南省郾城县北›,拔其城‹溵水县城,河南省商水县›。
〖译文〗 李光颜与乌重胤在小水打败淮西兵马,并且攻克了小水城。
乙亥‹八›,以嚴綬為太子少保。以討淮西無功也。
〖译文〗 乙亥(初八),宪宗任命严绶为太子少保。
盜焚襄州佛寺軍儲。盡徙京城積草於四郊以備火。
〖译文〗 强盗焚毁了襄州佛寺内的军事储备。朝廷将京城中堆积的干草全部迁移到四周的效区去,以防备火灾。
丁丑‹十›,李文通敗淮西兵於固始‹河南省固始县›。固始,前漢汝南郡之寖縣,春秋之寖丘,後漢更名固始,唐屬光州。九域志:在州東北一百四十五里。
〖译文〗 丁丑(初十),李文通在固始打败淮西兵。
戊寅‹十一›,盗焚獻陵‹李渊墓·陕西省富平县南›寝宫、永巷。
〖译文〗 戊寅(十一日),强盗焚毁了献陵的后殿和长巷。
23詔發振武‹总部设单于府内蒙古和林格尔县›兵二千,會義武軍‹总部设定州河北省定州市›以討王承宗。
〖译文〗 [23]宪宗颁诏征发振武兵马两千人,会合义武军兵马,以讨伐王承宗。
24己丑‹二十二›,吐蕃款隴州塞‹陕西省陇县›,請互市,許之。
〖译文〗 [24]己丑(二十二日),吐蕃与陇州通好,请求双方进行贸易往来,得到了许可。
25初,吳少陽聞信州‹江西省上饶市›人吳武陵名,邀以為賓友,武陵不答。及元濟反,武陵以書諭之曰:「足下勿謂部曲不我欺,人情與足下一也。足下反天子,人亦欲反足下。易地而論,則其情可知矣。」
〖译文〗 [25]当初,吴少阳得知信州人吴武陵卓有名望,便邀请他做自己的宾客和朋友,吴武陵不肯应承。及至吴元济反叛朝廷后,吴武陵写书信开导他说:“您可不要以为您的部下不会欺骗您,人们的心情与您是一样的。既然您可以叛皇上,人们也就打算反叛您。倘若您能够换到他们的地位上去看待这个问题,人们的心情就非常清楚了。”
26丁酉‹三十›,武寧‹总部设徐州江苏省徐州市›節度使李愿奏敗李師道之眾。時師道數遣兵攻徐州,數,所角翻。敗蕭‹安徽省萧县›、沛‹江苏省沛县›數縣,敗,補邁翻。蕭、沛皆漢縣,唐屬徐州。九域志:蕭在州西五十里。沛在州西北一百四十里。愿悉以步騎委都押牙溫‹浙江省温州市›人王智興,擊破之。十二月,甲辰‹七›,智興又破師道之眾,斬首二千餘級,逐北至平陰‹山东省平阴县›而還。平陰,古肥子國,漢肥城縣之地。隋開皇十四年置榆山縣,大業初改曰平陰,取界內平陰古城為名,時屬鄆州。九域志:在州東北一百二十里。還,從宣翻,又如字。愿,晟之子也。
〖译文〗 [26]丁酉(三十日),武宁节度使李愿奏称打败李师道的兵马。当时,李师道屡次派兵攻打徐州,打败了萧、沛等好几个县。李愿将步兵、骑兵全部交托给都押牙、温地人王智兴,王智兴击败了李师道军。十二月,甲辰(初七),王智兴又一次打败李师道的兵马,斩首两千多级,追赶败走的敌军,直到平阴,才收兵返回。李愿是李晟的儿子。
27東都防禦使呂元膺請募山棚以衛宮城,從之。
〖译文〗 [27]东都防御使吕元膺请求召募山棚来护卫宫城,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28乙丑‹二十八›,河東節度使王鍔薨‹年七十六岁›。
〖译文〗 [28]乙丑(二十八日),河东节度使王锷去世。
29王承宗縱兵四掠,幽、滄、定三鎮皆苦之,爭上表請討承宗。上欲許之,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張弘靖以為「兩役並興,兩役,謂既討淮西,又討恆冀也。恐國力所不支,請併力平淮西,乃征恆冀。」恆,戶登翻。上不為之止,為,于偽翻。弘靖乃求罷。
〖译文〗 [29]王承宗放纵士兵四处掳掠,幽州、沧州、定州三军镇都被搅扰得困苦不堪,争着上表请求付伐王承宗,宪宗打算答应他们的请求。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弘靖认为:“如果讨伐吴元济与讨伐王承宗一并进行,恐怕国家的力量难以支撑下去。请合力平定淮西,然后再去征讨恒冀。”宪宗不肯由此停止征讨王承宗,于是张弘靖便请求免除职务。
十一年(丙申、八一六)#
1春,正月,己巳‹三›,‹李纯,本年三十九岁›以弘靖同平章事,充河東‹总部设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節度使。【據章鈺資治通鑑校宋記補。】
〖译文〗 [1]春季,正月,己巳(初三),宪宗任命张弘靖为同平章事,充任河东节度使。
2幽州‹卢龙战区,总部设幽州北京市›節度使劉總奏敗成德兵‹总部设恒州河北省正定县›,拔武強‹河北省武强县›,斬首千餘級。敗,補邁翻。
〖译文〗 [2]幽州节度使刘总奏称打败了成德王承宗的兵马,攻克了武强,斩首一千余级。
3庚辰‹十四›,翰林學士、中書舍人錢徽,駕部郎中、知制誥蕭俛,各解職,守本官。時群臣請罷兵者眾,上患之,故黜徽、俛以警其餘。徽,吳‹江苏省苏州市›人也。
〖译文〗 [3]庚辰(十四日),翰林学士、中书舍人钱徽和驾部郎中、知制诰萧被分别解除了职务,守任原来的官职。当时,群臣中请求停止用兵的人很多,宪宗厌恨他们,所以将钱徽与萧贬官,以警告其余的人。钱徽是吴地人。
4癸未‹十七›,制削王承宗官爵,命河東、幽州、義武、横海、魏博、昭義六道進討。韋貫之屢請先取吳元濟、後討承宗,曰:「陛下不見建中之事乎?始於討魏及齊,而蔡、燕、趙皆應,卒致朱泚之亂,事見二百二十六卷,止二百二十八卷。卒,子恤翻。由德宗‹李适›不能忍數年之憤邑,欲太平之功速成故也。」上不聽。佳兵者不祥之器。張弘靖、韋貫之之言蓋未可厚非。
〖译文〗 [4]癸未(十七日),宪宗颁布制书削除王承宗的官职爵位,命令河东、幽州、义武、横海、魏博、昭义六道进军讨伐王承宗。韦贯之屡次请求首先攻取吴元济,然后讨伐王承宗,他说:“陛下没有看到建中年间的事情呢?德宗开始时是要讨伐魏博田悦和淄青李纳,然而,申蔡李希烈、卢龙朱滔、恒冀王武俊都响应田悦与李纳,终于导致了朱的变乱,这是由于德宗不能够将愤恨与抑郁隐忍几年的时间,而希图天下太平的功业迅速完成的原故啊!”宪宗不肯听从。

5甲申‹十八›,盜斷建陵‹李亨墓·陕西省礼泉县北武将山›門戟四十七枝。斷,音短。
〖译文〗 [5]甲申(十八日),强盗折断建陵门前的戟四十七枝。
6二月,西川‹总部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奏吐蕃贊普卒,新贊普可黎可足立。
〖译文〗 [6]二月,西川奏称,吐蕃赞普去世,新赞普可黎可足即位
7乙巳‹九›,以中書舍人李逢吉為門下侍郎、同平章事。逢吉,玄道之曾孫也。李玄道事太宗,為文學館學士。
〖译文〗 [7]乙巳(九日),宪宗任命中书舍人李逢吉为门下待郎、同平章事。李逢吉是李玄道的曾孙。
8乙卯‹十九›,昭義‹总部设潞州山西省长治市›節度使郗士美奏破成德兵,郗,丑之翻。斬首千餘級。
〖译文〗 [8]乙卯(十九月),昭义节度使郗士美奏称打败了成德兵马,斩首一千余级。
9南詔‹首都苴咩城云南省大理市›勸龍晟淫虐不道,上下怨疾,弄棟‹总部设弄栋城云南省姚安县›節度王嵯巔弒之,立其弟勸利。勸利德嵯巔,賜姓蒙氏,謂之「大容」。容,蠻言兄也。南詔置弄棟節度於唐姚州之地。程大昌曰:南詔有六節度,曰弄棟、永昌、銀生、劍川、拓東、麗水。南詔王姓蒙氏。嵯cuó,昨何翻。巔,音顛。
〖译文〗 [9]南诏劝龙晟荒淫暴虐,不施德政,官员乃至百姓都怨恨不满,弄栋节度王嵯颠将他杀掉,改立了他的弟弟劝利。劝利感激王嵯巅的恩德,赐给他姓氏为蒙氏,称他为“大容”,“大容”就是蛮语的哥哥。
10己未‹二十三›,劉總破成德兵,斬首千餘級。
〖译文〗 [10]己未(二十三日),刘总打败成德兵马,斩首一千余级。
11荊南‹总部设江陵府湖北省江陵县›節度使袁滋父祖墓在朗山‹河南省确山县›,袁茲,陳袁憲之後。陳亡,憲入中國,後居蔡州‹河南省汝南县›朗山縣。宋白曰:朗山,漢安昌縣,漢末改朗山,以界內朗山為名。劉昫曰:朗山,漢安昌縣,隋改朗山。杜佑曰:朗山,漢朗陵縣,宋避聖祖諱,改朗山為確山。請入朝,欲勸上罷兵。行至鄧州‹河南省邓州市›,聞蕭俛、錢徽貶官;及見上,更以必克勸之,更,工衡翻。僅得還鎮。
〖译文〗 [11]荆南节度使袁滋由于父亲与祖父的坟墓立在蔡州朗山县,便请求入京朝见,准备规劝宪宗停止用兵。来到邓州时,袁滋得知萧与钱徽已被贬官,及至见到宪宗以后,他反而规劝一定要制服淮西,然后便返回荆南去了。
12辛酉‹二十五›,魏博奏敗成德兵,拔其固城‹河北省南宫市境›;乙丑‹二十九›,又奏拔其鵶yā城‹河北省南宫市西北›。固城、鵶城,當在冀州南宫縣界。
〖译文〗 [12]辛酉(二十五日),魏博奏称打败了成德兵,攻克了成德的固城。乙丑(二十九日)魏博又一次奏称攻克了成德的的鸦城。
13三月,庚午‹四›,太后崩‹年五十四岁›。太后王氏,上之母也。辛未‹五›,敕以國哀,諸司公事權取中書門下處分,只令宰相參決百司公事。處,昌呂翻。分,扶問翻。不置攝冢宰。唐中世以來,天子崩,置攝冢宰,倣古者百官總己以聽于冢宰之制,然非能盡行古道也。
〖译文〗 [13]三月,庚午(初四),太后王氏驾崩。辛未(初五),宪宗颁布敕书说,由于遭逢国丧,各有关部门的公务姑且听候中书、门下处理,不再设置摄冢宰。
14壽州‹安徽省寿县›團練使李文通奏敗淮西兵於固始‹河南省固始县›,拔𨫼山‹固始县东›。𨫼,五高翻,又五到翻。己卯‹十三›,唐鄧‹总部设唐州河南省泌阳县›節度使高霞寓奏敗淮西兵於朗山,斬首千餘級,焚二柵。
〖译文〗 [14]寿州团练使李文通奏称在固始打败淮西兵,攻克了山。己卯(十三日),唐邓节度使高霞寓奏称在朗山县打败淮西兵,斩首一千余级,还焚毁了两处栅垒。
15幽州節度使劉總圍樂壽‹河北省献县›。
〖译文〗 [15]幽州节度使刘总包围了乐寿。
16夏,四月,庚子‹五›,李光顏‹忠武战区,总部设许州河南省许昌市›、烏重胤‹河阳战区,总部设汝州河南省汝州市›奏敗淮西兵於陵雲柵‹河南省漯河市北›,陵雲柵,在溵水西南,郾城東北,蔡人立柵於此,以陵雲為名。斬首三千級。
〖译文〗 [16]夏季,四月,庚子(初五),李光颜与乌重胤奏称在陵云栅打败淮西兵,斩首三千级。
17辛亥‹十六›,司農卿皇甫鎛bó以兼中丞權判度支。鎛始以聚斂得幸。鎛,補各翻。斂,力贍翻。
〖译文〗 [17]辛亥(十六日),司农卿皇甫因兼任中丞而暂理判度支。皇甫从此以搜刮财货而得到宠幸。
18乙卯‹二十›,劉總奏破成德兵於深州‹河北省深州市›,斬首二千五百級。乙丑‹三十›,義武‹总部设定州河北省定州市›節度使渾鎬奏破成德兵於九門‹河北省藁城市西北›,殺千餘人。鎬,瑊jiān之子也。渾瑊事肅、代、德有大功。
〖译文〗 [18]乙卯(二十日),刘总奏称在深州打败成德兵,斩首二千五百级。乙丑(三十日),义武节度使浑镐奏称在九门打败成德兵,斩杀一千多人。浑镐是浑的儿子。
19宥州‹内蒙古鄂托克旗东›軍亂,逐刺史駱怡;夏州‹夏绥战区,总部设夏州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節度使田進討平之。
〖译文〗 [19]宥州的军队发生了变乱,赶走了刺史骆怡。夏州节度使田进前去讨伐,将变乱平定。
20五月,壬申‹七›,李光顏、烏重胤奏敗淮西兵於陵雲柵,斬首二千餘級。
〖译文〗 [20]五月,壬申(初七),李光颜、乌重胤奏称在陵云栅打败淮西兵,斩首两千多级。

21六月,甲辰‹十›,高霞寓大敗於鐵城‹河南省遂平县西南›,僅以身免。據舊書:霞寓自蕭陂進至文城柵,遇伏而敗。意鐵城即文城柵,以其堅不可破,故謂之鐵城耳。宋白曰:鐵城,在新興柵東北。新興柵,在吳房縣西南,文城東北。時諸將討淮西者,勝則虛張殺獲,敗則匿之;至是,大敗不可掩,始上聞,上,時掌翻。中外駭愕。宰相入見,見,賢遍翻。將勸上罷兵,上曰:「勝負兵家之常,今但當論用兵方略,察將帥之不勝任者易之,不勝,音升。兵食不足者助之耳。豈得以一將失利,遽議罷兵邪!」於是獨用裴度之言,他人言罷兵者亦稍息矣。己酉‹十五›,霞寓退保唐州。
〖译文〗 [21]六月,甲辰(初十),高霞寓在铁城大败,仅仅使自己幸免于难。当时,讨伐淮西的诸位将领,打了胜仗便凭空夸大杀伤俘获的数额,打了败仗便将实情隐瞒下来。至此,巨大的失败已无法掩盖,这才往上奏报,朝廷内外都很惊异。宰相们入朝进见,准备劝说宪宗停止用兵,宪宗说:“胜败乃兵家常事,现在只应该讨论使用兵力的方略,察明不能够胜任的将帅,将他们撤换下来,发现哪里军粮不充足,便去帮助哪里。难道能因为一个将领失利了,便忙着商议停止用兵吗?”于是,宪宗唯独采用了裴度的进言,其他主张停止用兵者的言论也逐渐平息了。己酉(十五日),高霞寓退兵防守唐州。
上責高霞寓之敗,霞寓稱李遜‹山南东道战区,总部设襄州湖北省襄樊市›應接不至。李遜主餉,霞寓軍因得以罪歸之。秋,七月,【章:甲十一行本「月」下有「丁丑‹十三›」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貶霞寓為歸州‹湖北省秭归县›刺史,歸州,古之秭歸,吳立建平郡,唐置歸州,京師南二千二百六十八里。遜亦左遷恩王傅。恩王連,代宗‹李豫李俶›之子。以河南尹鄭權為山南東道節度使。以荊南‹总部设江陵府湖北省江陵县›節度使袁滋為彰義‹淮西›節度、申•光•蔡•唐•隨•鄧觀察使,以唐州為理所。
〖译文〗 宪宗责问高霞寓兵败之事,高霞寓声称李逊没有前来接应。秋季,七月,宪宗将高霞寓贬为归州刺史,李逊也被降职为恩王傅。同时,宪宗任命河南尹郑权为山南东道节度使,任命荆南节度使袁滋为彰义节度使和申、光、蔡、唐、随、邓观察使,以唐州作为治所。
壬午‹十八›,宣武軍‹总部设汴州河南省开封市›奏破郾城‹河南省郾城县›之眾二萬,殺二千餘人,捕虜千餘人。
〖译文〗 壬午(十八日),宣武军奏称打败郾城的两万兵马,杀掉两千多人,俘获一千多人。
22田弘正奏破成德兵于南宫‹河北省南宫市›,殺二千馀人。
〖译文〗 [22]田弘正奏称在南宫打败成德兵,杀掉两千多人。
23中書侍郎、同平章事韋貫之,性高簡,好甄別流品,好,呼到翻。甄,稽延翻,察也。別,彼列翻。又數請罷用兵;數,所角翻。左補闕張宿毀之於上,云其朋黨,八月,壬寅‹九›,貫之罷為吏部侍郎。
〖译文〗 [23]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韦贯之,生性清高孤傲,喜欢鉴别官员们的类别,又曾好几次请求停止用兵。左补阙张宿在宪宗面前诽谤他,说他属于朋党集团。八月,壬寅(初九),韦贯之被罢为吏部侍郎。
24諸軍討王承宗者互相觀望,獨昭義節度使郗士美引精兵壓其境;己未‹二十六›,士美奏大破承宗之眾於柏鄉‹河北省柏乡县›,殺千餘人,降者亦如之,為三壘以環柏鄉。柏鄉,漢縣,屬鉅鹿郡,故城在今縣西南十七里,今治在彭水之陽,隋所置也,屬趙州。宋白曰:趙州柏鄉縣,春秋時晉鄗hào邑地。漢置鄗縣,光武改曰高邑;北齊天保六年移高邑縣於漢房子縣東界,今高邑縣是也。隋開皇十六年,於漢縣故城南十八里置柏鄉縣,遙取漢柏鄉之名。宋省柏鄉為鎮,屬高邑。環,音宦。
〖译文〗 [24]讨伐王承宗的各支军队互相观望,只有昭度节使郗士美率领精锐兵马迫近了成德的疆境。己未(二十六日),郗士美奏称在柏乡大破王承宗的兵马,杀掉一千多人,投降的人也与此相当,已经在三处建起营垒,将柏乡环绕起来。
25庚申‹二十七›,葬莊憲皇后于豐陵‹李诵墓·陕西省富平县东瓮金山›。從順宗也。
〖译文〗 [25]庚申(二十七日),宪宗将庄宪皇后安葬在丰陵。
26九月,乙亥‹十三›,右拾遺獨孤朗坐請罷兵,貶興元‹陕西省汉中市›府倉曹。朗,及之子也。獨孤及事代宗,為文長於論議。
〖译文〗 [26]九月,乙亥(十三日),右拾遗独孤朗因请求停止用兵而获罪,被贬为兴元府仓曹。独孤朗是独孤及的儿子。
27饒州‹江西省波阳县›大水,漂失四千七百戶。
〖译文〗 [27]饶州发生严重水灾,淹没并冲散了四千七百户人家。
28丙子‹十四›,以韋貫之為湖南‹首府设潭州湖南省长沙市›觀察使,猶坐前事也。前事,謂請罷用兵也。辛巳‹十九›,以吏部侍郎韋顗yǐ、考功員外郎韋處厚等皆為遠州刺史,張宿讒之,以為貫之之黨也。顗,見素之孫;韋見素,天寶末為相。處厚,敻xiòng之九世孫也。韋敻,後周韋孝寬之兄。敻,翾xuān正翻。
〖译文〗 [28]丙子(十四月),宪宗任命韦贯之为湖南观察使,这仍然是对他不久前请求停止用兵的惩罚。辛巳(十九日),宪宗将吏部侍郎韦、考功员外郎韦处厚等人全部任命为边远各州刺史,这是由于张宿诋毁他们,说他们是韦贯之的同伙。韦是韦见素的孙子。韦处厚是韦的九世孙。
29乙酉‹二十三›,李光顏、烏重胤奏拔吳元濟陵雲柵。丁亥‹二十五›,光顏又奏拔石、越二柵;壽州奏敗殷城‹河南省商城县›之眾,拔六柵。殷城,漢期思縣,屬汝南郡,宋置苞信縣,隋改曰殷城,唐屬光州。按九域志,固始縣有殷城鎮。
〖译文〗 [29]乙酉(二十三日),李光颜与乌重胤奏称攻克了吴元济的陵云栅。丁亥(二十五日),李光颜又一次奏称攻占了石、越二栅垒,寿州奏称打败了殷城的兵马,攻克六处栅垒。
30冬,十一月,壬戌朔‹一›,容管‹首府设容州广西北流市›奏黃洞‹广西西南部›蠻為寇。乙丑‹四›,邕管‹首府设邕州广西南宁市›奏擊黃洞蠻,卻之,復賓‹广西宾阳县›、蠻‹峦州,宾阳县东南›等州。「賓蠻」當作「賓巒」。武德四年,以故秦桂林郡地置淳州,永貞元年更名巒州。
〖译文〗 [30]冬季,十一月,壬戌朔(初一),容管奏称黄洞蛮人侵扰地方。乙丑(初四),邕管奏称进击黄洞蛮人,并且打退了他们,收复了宾州和蛮州等地。
31丙寅‹五›,加幽州節度使劉總同平章事。
〖译文〗 [31]丙寅(初五),宪宗加封幽州节度使刘总为同平章事。
32李師道聞拔陵雲柵而懼,詐請輸款;上以力未能討,加師道檢校司空。
〖译文〗 [32]李师道因得知官军攻克了陵云栅而恐惧,便假装请求归附。宪宗因讨伐他的力量尚不具备,便加封李师道为检校司空。
33王鍔家二奴告鍔子稷改父遺表,匿所獻家財,去年王鍔薨。上命鞫於內仗,新書儀衛志:凡朝會之仗,三衛番上,分為五仗,號衙內五衛:一曰供奉仗,以左右衛為之;二曰親仗,以親衛為之;三曰勳仗,以勳衛為之;四曰翊yì仗,以翊衛為之;五曰散手仗,以親、勳翊衛為之。皆帶刀捉仗,列坐東西廊下。每月以四十六人立內廊閤外,號曰內仗,以左、右金吾將軍、當上中郎將一人押之。遣中使詣東都檢括鍔家財。裴度諫曰:「王鍔既沒,其所獻之財已為不少。今又因奴告檢括其家,臣恐諸將帥聞之,各以身後為憂。」上遽止使者。己巳‹八›,以二奴付京兆,杖殺之。
〖译文〗 [33]王锷家中的两个奴仆,告发王锷的儿子王稷篡改父亲死前留下的表章,隐瞒了应当进献的家财,宪宗命令在内仗审讯王稷,派遣中使前往洛阳去核查王锷家中的资财。裴度进谏说:“王锷已经去世,他进献的资财也已不少。现在又要因奴仆的告发而去核查他的家产,我恐怕各将帅得知这一消息后,都要为自己去世后的事情担心了。”宪宗连忙阻止使者前往。己巳(初八),宪宗将两个奴仆交付京兆府,将他们杖打而死。
34庚子‹九›,以給事中柳公綽為京兆尹。公綽初赴府,赴京兆府,初治事也。有神策小將躍馬横衝前導,公綽駐馬,杖殺之。明日,入對延英,上色甚怒,詰其專殺之狀,對曰:「陛下不以臣無似,無似,猶言不肖也。使待罪京兆。京兆為輦轂師表,今視事之初,而小將敢爾唐突,此乃輕陛下詔命,非獨慢臣也。臣知杖無禮之人,不知其為神策軍將也。」上曰:「何不奏?」對曰:「臣職當杖之,不當奏。」上曰:「誰當奏者?」對曰:「本軍當奏;若死於街衢,金吾街使當奏;金吾左右街使各一人,掌分察六街徼巡。凡城內坊角有武候鋪,衛士、彍guō騎分守,大城門百人,大鋪三十人,小城門二十人,小鋪五人。日暮,鼓八百聲而門閉。乙夜,街使以騎卒巡行叫呼,武官暗探。五更二點,鼓自內發,諸街鼓承振,坊市門皆啟,鼓三千檛zhuā而止。在坊內,左右巡使當奏。」程大昌雍錄曰:長安四郭之內,縱橫皆十坊,大率當為百坊,亦有一面不啻chì十坊者,故六典曰一百一十坊也。坊皆有垣、有門,隨晝夜鼓聲以行啟閉。巡使掌左右街百坊之內謹啟閉徼巡者也。宋白曰:廣德二年九月,命御史中丞兼戶部侍郎王延昌充左巡使,御史中丞源休充右巡使。辛亥,源休充都左、右巡使。元和八年,薛存誠奏:得兩巡御史狀,以承平舊例,兩街本屬臺司,其所由,每月衙集,動靜申報。如所報差繆,舉勘悉在臺中。又按唐監察御史十員,裏行五員,掌內外糾察,分為左右巡,糾察違失,以承天朱雀街為界,每月一代,將晦,即巡刑部、大理、東西徒坊、金吾及縣獄。上無以罪之,退,謂左右曰:「汝曹須作意此人,言須為此人作意,務自謹敕。朕亦畏之。」考異曰:柳氏敘訓曰:「公穆宗朝為大京兆,有禁軍校冒騶卒唱,駐馬斃之。明日,延英對上云云。朝退,上顧左右曰:『爾輩大須作意,如此神采,我亦怕他。』」因話錄曰:「憲宗正色詰公專殺之狀,公曰:『京兆尹在取則之地,臣初受陛下獎擢,軍中偏裨,躍馬衝過,此乃輕陛下法,不獨試臣。臣杖無禮之人,不打神策軍將。』」按公綽,憲宗、穆宗朝俱嘗為京兆尹。此事恐非穆宗所能為,敘訓之誤也。今從因話錄。
〖译文〗 [34]庚午(初九),宪宗任命给事中柳公绰为京兆尹。柳公绰上任去公府途中,有一个神策军的下级将官跃马横冲开路的仪仗,柳公绰止住坐骑,命人将他杖打而死。第二天,柳公绰进入延英殿奏对,宪宗满面怒容,责问柳公绰擅自杀人的情况,柳公绰回答说:“陛下不认为我不贤能,让我在京兆府任职。京兆尹是京城的表率,现在我刚刚就任,一个下级军官竟敢如此横冲直撞,这是轻视陛下的诏命,并不只是轻慢了我本人。我只知道杖打不守礼数的人,不知道他是神策军的将领。”宪宗说:“你为什么不将此事奏报?”柳公绰回答说:“我的职权是应当杖打他,不是应当上奏。”宪宗说:“什么人应当上奏?”柳公绰回答说:“遭受杖打的人的所属部队应当上奏。倘若此人死在街道上,金吾街使应当上奏。倘若此人死在坊市里边,左右巡使应当上奏。”宪宗无法责罚他,退朝以后,对周围的人们说:“你们必须小心此人,连朕也畏惧他呢。”
35討淮西諸軍近九萬,近,其靳翻。上怒諸將久無功,辛巳‹二十›,命知樞密梁守謙宣慰,因留監其軍,授以空名告身五百通及金帛,以勸死事。庚寅‹二十九›,先加李光顔等檢校官,而詔書切責,示以無功必罰。
〖译文〗 [35]讨伐淮西各军有将近九万人,宪宗恼怒各将领长时间不能取得成功,辛巳(二十日),命令知枢密梁守谦前去安抚将士,就此留下来监督各军,还交给他五百份空着姓名的委任官职的文凭及金帛等,以勉励人们为国效死。庚寅(二十九日),宪宗首先给李光颜等人加封散官,然后在诏书中严厉责备他们,向他们表示,如果不能取得成功,一定要遭受惩处。
36辛卯‹三十›,李文通奏敗淮西兵於固始,斬首千餘級。
〖译文〗 [36]辛卯(三十日),李文通奏称在固始打败淮西兵,斩首一千余级。
37十二月,壬寅‹十一›,程執恭‹横海战区,总部设沧州河北省沧州市东南›奏敗成德兵於長河‹山东省德州市›,長河,漢信都廣川縣地。隋於廣川縣東八十里置長河縣,元和四年移就白橋,於永濟河西岸置縣;十年又置於河東小胡城,屬德州。斬首千餘級。
〖译文〗 [37]十二月,壬寅(十一日),程执恭奏称在长河打败淮西兵马,斩首一千余级。
38義武節度使渾鎬與王承宗戰屢勝,遂引全師壓其境,距恆州‹河北省正定县›三十里而軍。恆,戶登翻。承宗懼,潛遣兵入鎬境,焚掠城邑,人心始內顧而搖。會中使督其戰,鎬引兵進薄恆州,薄,伯各翻。與承宗戰,大敗,奔還定州。九域志:恆州至定州一百三十五里。丙午‹十五›,詔以易州‹河北省易县›刺史陳楚為義武節度使,軍中聞之,掠鎬及家人衣,至於倮露。倮,郎果翻。陳楚馳入定州,易州,南至定州百四十里。鎮遏亂者,斂軍中衣以歸鎬,斂軍中所掠鎬家之衣也。以兵衛送還朝。朝,直遙翻。楚,定州人,張茂昭‹河中战区总部设河中府·山西省永济市›之甥也。史言河朔之人習於叛亂,知奉其帥之親黨而已。
〖译文〗 [38]义武节度使浑镐与王承宗交战,屡次取得胜利,于是率领全军进副成德的疆境,在距离恒州三十里处驻扎。王承宗害怕,便暗中派兵进入浑镐的疆境,烧杀劫掠城镇。浑镐军因人心顾念家乡而开始发生动摇。适值中使前来督战,浑镐领兵迫近恒州,与王承宗交战,遭到严重的失败,便逃回定州。丙午(十五日),宪宗颁诏任命易州刺史陈楚为义武节度使。军中将士得知消息后,抢劫浑镐及其家人的衣服,以至让他们赤身露体。陈楚策马奔入定州,压住了变乱的人众,收回军中将士抢去的衣服,交还给浑镐,派出兵员护送他返回朝廷。陈楚是定州人,张茂昭的外甥。
39丁未‹十六›,以翰林學士王涯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译文〗 [39]丁未(十六日),宪宗任命翰林学士王涯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40袁滋至唐州,去斥候,去,羌呂翻。止其兵不使犯吳元濟境,袁滋所謂「開門揖盜」者也。元濟圍其新興柵‹泌阳县东北›,新興柵,當在唐州東北界,新立之以備蔡人。滋卑辭以請之,元濟由是不復以滋為意。復,扶又翻。朝廷知之,甲寅‹二十三›,以太子詹事李愬為唐•隨•鄧節度使。愬,聽之兄也。愬、聽皆李晟之子。
〖译文〗 [40]袁滋来到唐州后,撤除了岗哨,不让他的士兵去侵犯吴元济的疆境。吴元济包围了袁滋的新兴栅,袁滋便以恭敬谦虚的言词请求他撤围。从此,吴元济不再把袁滋放在心上。朝廷得到这一消息后,甲寅(二十三日),任命太子詹事李为唐、随、邓节度使。李是李听的哥哥。
41初置淮、潁水運使。楊子院‹江苏省扬州市南长江渡口›米自淮陰‹江苏省淮阴市›泝淮入潁,至項城‹河南省沈丘县›入溵‹沙河›,據舊史,時運米泝淮至壽州四百里,入潁口,又泝流至潁州沈丘界,五百里至于項城,又泝流五百里入溵河,又三百里輸于郾城,得米五十萬石,茭五百萬束,省汴運之費七萬六千緡。項城,漢項縣,屬汝南郡,唐屬陳州。九域志:在州東南七十里。據水經註,溵水,汝水之別流。潁水至古南頓縣,與溵水合。唐之溵水縣,漢汝陽縣地也。輸于郾城‹河南省郾城县›,以饋討淮西諸軍,省汴運之費七萬餘緡。郾,音偃。
〖译文〗 [41]朝廷初次设置淮、颍水运使。该使负责将杨子院的粮米从淮阴上溯淮水而进入颍水,到达项城以后转入水,转运到郾城,用来供应讨伐淮西各军的口粮,节省了汴水漕运费用七万多缗。
42己未‹二十八›,容管奏黃洞蠻屠巖州‹广西来宾县›。容管統容、辨、白、牢、欽、巖、禺、湯、瀼、古等州。
〖译文〗 [42]己未(二十八日),容管奏称黄洞蛮人屠杀岩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