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紀七十起上章困敦(庚子)十一月,盡玄黓攝提格(壬寅)四月,凡一年有奇。
僖宗惠聖恭定孝皇帝中之上#
廣明元年(庚子、八八零)#
1十一月,河中‹总部设河中府山西省永济市›都虞候王重榮作亂,剽掠坊市俱空。重,直龍翻。剽,匹妙翻。
〖译文〗 [1]十一月,唐河中都虞侯王重荣兴兵作乱,四乱抢劫,河中坊市被抢夺一空。
2宿州刺史劉漢宏怨朝廷賞薄,漢宏降見上卷七月。賞盜而盜怨其賞薄,彼固有以窺朝廷也。甲寅‹四›,以漢宏為浙東‹首府设越州浙江省绍兴市›觀察使。為漢宏為錢鏐所滅張本。
〖译文〗 [2]唐宿州刺史刘汉宏抱怨朝廷给他的赏赐太轻薄,甲寅(初四),朝廷任命刘汉宏为浙东观察使。
3詔河東節度使鄭從讜以本道兵授諸葛爽及代州刺史朱玫,使南討黃巢。玫,莫杯翻。乙卯‹五›,以代北‹山西省北部›都統李琢為河陽‹总部设孟州河南省孟州市›節度使。代北已定,李琢內徙,亦以備黃巢也。
〖译文〗 [3]唐僖宗下诏。令河东节度使郑从谠将所率本道军队授予诸葛爽及代州刺史朱玫,让他们率领南下攻讨黄巢。乙卯(初五),任命代北都统李琢为河阳节度使。
4初,黃巢將渡淮,豆盧瑑zhuàn請以天平節鉞授巢,黃巢初求天平節,豆盧瑑欲以是中其欲。俟其到鎮討之。盧攜曰:「盜賊無厭,厭,於鹽翻。雖與之節,不能止其剽掠,剽,匹妙翻。不若急發諸道兵扼泗州,汴州‹河南省开封市›節度使為都統,賊既前不能入關‹长淮关·安徽省蚌埠市东›,必還掠淮、浙‹钱塘江›,偷生海渚耳!」從之。既而淮北相繼告急,攜稱疾不出,考異曰:驚聽錄曰:「宰臣豆盧瑑奏:『緣淮南九驛便至泗州,恐高駢固守城壘,不遮截大寇;黃巢必若過淮,落寇之計。又徵兵不及,須且誘之,請降節旄,授鄆州節度使,候其至止,討亦不難。』宰臣盧攜言之不可,奏以『黃巢為國之患久矣,昨與江西節制,擁節而行,攻劫荊南。卻奪其節,但徵諸道驍勇,把截泗州,』因此不發內使,罷建雙旌,乃發使臣諸道而去。尋汴州、徐州兩道告急到京,報黃巢過淮,盧攜託疾不出。」按朝廷未嘗以江西節與巢,借使與之,安可復奪!此驚聽錄不足信也。京師大恐。庚申‹十›,東都奏黃巢入汝州境。
〖译文〗 [4]起初,黄巢将军要率领军队北渡淮河,唐宰相豆卢请求唐僖宗将天平节度使的节授予黄巢,待黄巢到镇上任时,再行攻讨。宰相卢携说:“盗贼们都是贪得无厌,虽然给黄巢节,也未必能制止他四处剽掠,不如赶快调发诸道军队扼守泗州,任命汴州节度使为都统,率大军阴击黄巢贼众。黄巢既往前不能进入关中,必定转而攻掠淮、浙一带,逃至大海中去偷生!”唐僖宗听后表示同意。谁知不久淮北诸州相继来使告急,卢携知道情势不妙,于是宣称有疾病,而不再上朝议政,京师长安上下一片恐慌。庚申(十日),东都送来奏状,声称黄巢已攻入汝州境内。
5辛酉‹十一›,以王重榮權知河中留後,以河中節度使同平章事李都為太子少傅。以王重榮作亂不能制,故召李都,以河中授之。
〖译文〗 [5]辛酉(十一日),朝廷命王重荣暂时充任河中镇留后,而以河中节度使、同平章事李都为太子少傅,召回京师。
6汝、鄭‹河南省郑州市›把截制置都指揮使齊克讓奏黃巢自稱天補大將軍,轉牒諸軍,云,「各宜守壘,勿犯吾鋒!吾將入東都,即至京邑,自欲問罪,無預眾人。」言自欲問罪於朝廷,於眾人無預也。上召宰相議之。豆盧瑑、崔沆請發關內‹潼关以西›諸鎮及兩神策軍守潼關‹陕西省潼关县›。壬戌‹十二›,日南至。上開延英,對宰相泣下。大盜將至,無以禦之,君相相對灑泣,果何益哉!觀軍容使田令孜奏:「請選左右神策軍弓弩手守潼關,臣自為都指揮制置把截使。」上曰:「侍衛將士,不習征戰,恐未足用。」令孜曰:「昔安祿山搆逆,玄宗‹李隆基›幸蜀以避之。」崔沆曰:「祿山眾纔五萬,比之黃巢,不足言矣。」豆盧瑑曰:「哥舒翰以十五萬眾不能守潼關,事見玄宗、肅宗紀。今黃巢眾六十萬,而潼關又無哥舒之兵。若令孜為社稷計,三川帥臣皆令孜腹心,謂陳敬瑄、楊師立、牛勗也。帥,所類翻。比於玄宗則有備矣。」上不懌,僖宗雖曰童昏,此時此意,豈不知高枕京邑之為樂,越在草莽之為可憂也哉!禍至而後憂之,則無及矣。古之明主居安而思危,所以能常有其安也。謂令孜曰:「卿且為朕發兵守潼關。」為,于偽翻。是日,上幸左神策軍,親閱將士。令孜薦左軍馬軍將軍張承範、右軍步軍將軍王師會、左軍兵馬使趙珂。珂,丘何翻。上召見三人,見,賢遍翻。以承範為兵馬先鋒使兼把截潼關制置使,師會為制置關塞糧料使,珂為句當寨柵使,句,古候翻。當,丁浪翻。令孜為左右神策軍內外八鎮及諸道兵馬都指揮制置招討等使,飛龍使楊復恭為副使。
〖译文〗 [6]汝郑把截制置都指挥使齐克让向朝廷奏称:黄巢已自称天补大将军,并写牒文转送给唐诸镇军,宣称:“你们应各自据守自己的城垒,不要阻犯我军的兵锋!我将亲率大军攻入东都,接着攻入京师,向朝廷问罪,与你们没有关系。”唐僖宗将宰相们召到内殿商议对策。豆卢、崔沆建议调发在关内的诸藩镇军及左、右神策军去拒守潼关。壬戍(十二日),冬至,唐僖宗开延英殿最高决策会议,由于找不到御敌良策,竟对着宰相们流泪。观军容使宦官田令孜奏称:“请皇上选左、右神策军中的弓弩手去守潼关,我亲自任都指挥制置把截使,前去拒敌。”唐僖宗回答说:“禁军侍卫将士,久不习征战,恐怕未必能派上用场。”田令孜说:“过去安禄山判乱时,玄宗去四川避难。”崔沆说:“过去安禄山部众只有五万人,无法和黄巢相比。”豆卢说:“先前哥舒翰率领十五万大军尚不能把守潼关,今天黄巢贼众有六十万,而潼关又没有象哥舒翰当年那样强大的军队。如果说田令孜真为大唐社稷考虑的话,蜀中三川帅臣陈敬、杨师立、牛勖倒都是田令孜的心腹,可以往西川躲避,这比起唐玄宗时的情况来,当然可以说是有备无患了。”唐僖宗听后很不高兴,对田令孜说:“请你且为朕调发军队,去潼关拒守。”这一天,唐僖宗来到左神策军军营,亲自视察将士。田令孜又向唐僖宗推荐左神策军马军将军张承范、右神策军步军将军王师会、左神策军兵马使赵珂。唐僖宗于是召见三人,任命张承范为兵马先锋使兼把截潼关制置使,王师会为制置关塞粮料使,赵珂为勾当寨栅使,并任命田令孜为左、右神策军内外八镇及诸道马都指挥制置招讨等使,飞龙使杨复恭被任命为副使。
癸亥‹十三›,齊克讓奏:「黃巢已入東都境,臣收軍退保潼關,於關外置寨。將士屢經戰鬬,久乏資儲,州縣殘破,人煙殆絕,東西南北不見王人,凍餒交逼,兵械刓wán弊,刓,吾官翻,鈍也。各思鄉閭,恐一旦潰去,乞早遣資糧及援軍。」上命選兩神策弩手得二千八百人,令張承範等將以赴之。將,即亮翻。
〖译文〗 癸亥(十三日),齐克让向朝廷上奏:“黄巢贼众已进入东都,我收集散兵退到潼关继续进行抵抗,驻扎在潼关之外设置营寨。我部战士经过多次战斗,缺乏战备物质已经很久,关东州县残破不堪,人烟几乎继绝,东西南北四方不见大唐朝廷管辖下的人。官军饥寒交迫,兵械军器又钝又劣,士兵们各自思念故乡闾里,恐怕很容易溃散,乞请朝廷尽早运送资粮和援军。”唐僖宗命令选拔左、右神策军弓弩手共得二千八百人,令张承范等将率领以赴潼关。
丁卯‹十七›,黃巢陷東都,留守劉允章帥百官迎謁;巢入城,勞問而已,帥,讀曰率。勞,力到翻。閭里晏然。允章,迺nǎi之曾孫也。劉迺見二百三十卷德宗興元元年。允章可謂忝厥祖矣。田令孜奏募坊市人數千以補兩軍。
〖译文〗 丁卯(十七日),黄巢军攻陷东都,唐东都留守刘允章率领百官迎拜;黄巢大军入城,对城中百姓劳问而已,坊里和平常一样,人民生活正常。刘允章是刘的曾孙。田令孜上奏请召募长安坊市居民数千人以补充左、右神策军。
辛未‹二十一›,陝州‹河南省三门峡市›奏東都已陷。壬申‹二十二›,以田令孜為汝‹河南省汝州市›、洛‹河南省洛阳市›、晉‹山西省临汾市›、絳‹山西省新绛县›、同‹陕西省大荔县›、華‹陕西省华县›都統,將左、右軍東討。左、右神策軍。陝,失冉翻。華,戶化翻。是日,賊陷虢州‹河南省灵宝市›。九域志:虢州東北至陝州八十五里。
〖译文〗 辛未(二十一日),陕州地方官向朝廷上奏,告东都已陷落。壬申(二十二日),唐僖宗任命田令孜为汝、洛、晋、绛、同、华等州都统,率领左、右神策军出发东讨黄巢。这一天,黄巢军攻陷虢州。
7以神策將羅元杲為河陽節度使。羅元杲亦田令孜之腹心。
〖译文〗 [7]朝廷任命神策军将领罗元杲为河阳节度使。
8以周岌為忠武節度使。周岌既殺薛能,遂以忠武節授之。岌,逆及翻。初,薛能遣牙將上蔡‹河南省上蔡县›秦宗權調發至蔡州‹河南省汝南县›,調,徒弔翻。自元和末,廢彰義軍,以蔡州屬忠武軍,故得而調發之。聞許州亂,託云赴難,難,乃旦翻。選募蔡兵,遂逐刺史,據其城。及周岌為節度使,即以宗權為蔡州刺史。為秦宗權以蔡州稱兵僭號張本。
〖译文〗 [8]又任命周岌为忠武军节度使。起初,薛能派遣其牙将上蔡人秦宗权调发军队到蔡州,闻知许州发生军乱,托言赴难,选募蔡州人为兵,于是驱逐蔡州刺史,占据蔡州城。这时周岌为忠武军节度使,当即任命秦宗权为蔡州刺史。

9乙亥‹二十五›,張承範等將神策弩手發京師。將,即亮翻。神策軍士皆長安富家子,賂宦官竄名軍籍,厚得稟賜,稟,給也。稟賜,猶言給賜也。但華衣怒馬,怒馬者,鞭之以發其怒而疾馳也。憑勢使氣,未嘗更戰陳;更,工衡翻。陳,讀曰陣。聞當出征,父子聚泣,多以金帛雇病坊貧人代行,唐置病坊於京城以養病人。會要:開元五年,宋璟等奏:「悲田病坊,從長安已來置使專知,乞罷之。」至二十二年,京城乞兒有疾病,分置諸寺病坊。至德二年,兩京市各置普救病坊。病坊之置,其來久矣。往往不能操兵。操,七刀翻。是日,上御章信門樓臨遣之。考異曰:新傳曰:「帝餞令孜章信門,賚遺豐優。」按令孜雖為招討都統,賜節賚物,其實不離禁闥,是日所遣者承範等耳。新傳云餞令孜,誤也。承範進言:「聞黃巢擁數十萬之眾,鼓行而西,齊克讓以飢卒萬人依託關外,復遣臣以二千餘人屯於關上,又未聞為饋餉之計,以此拒賊,臣竊寒心。願陛下趣諸道精兵早為繼援。」趣,讀曰促。上曰:「卿輩第行,兵尋至矣!」丁丑‹二十七›,承範等至華州。會刺史裴虔餘徙宣歙‹首府设宣州安徽省宣州市›觀察使,軍民皆逃入華山‹西岳·陕西省华阴市南›,城中索然,華,戶化翻。索,昔各翻。州庫唯塵埃鼠迹,賴倉中猶有米千餘斛,軍士裹三日糧而行。
〖译文〗 [9]乙亥(二十五日),张承范等率领神策军弓弩手自京师出发,神策军士兵都是长安富家子弟,贿赂宦官而挂名于军籍,以获得优厚的赐给,但这些人平时穿着华丽的衣服,骑着快马疾驰,凭借宦官的势力气焰嚣张,却从未参加过战阵;听说要上前线,父子相聚抱头大哭,许多人用金帛雇佣居住在病坊的贫苦人代行,这些人往往不能操持兵器。这一天,唐僖宗登上章信门楼遣送征人出发,张承范向唐僖宗进言:“听说黄巢拥兵数十万,战鼓咚咚向西涌来,齐克让仅率领饥饿不堪的士卒万人在潼关外拒敌,今天又派遣我率二千余军队驻屯于潼关上,也没有听到为我们调拨粮饷的议论,就这样让我们去抗拒强敌,实在令我寒心。希望陛下调集诸道精兵尽早我们的后援。”唐僖宗回答说:“你们先行一步,随后援兵将至!”丁丑(二十七日),将承范等率军赶到华州。正值华州刺史裴虔馀迁任宣歙观察使,军民全都逃入华山,城中空荡荡的,州库只剩下尘埃鼠迹,幸运的是粮仓中仍有米千余斛,军士们带上三天的粮食再上征程。
十二月,庚辰朔‹一›,承範等至潼關,搜菁jīng中,菁中,草茂密處也。史炤曰:林菁。得村民百許,使運石汲水,為守禦之備;與齊克讓軍皆絕糧,士卒莫有鬬志。是日,黃巢前鋒軍抵關下,白旗滿野,不見其際,克讓與戰,賊小卻,俄而巢至,舉軍大呼,聲振河、華。呼,火故翻。華,戶化翻。華山臨河。言黃巢軍聲之盛,撼振河山也。克讓力戰,自午至酉始解,士卒飢甚,遂諠譟,燒營而潰,克讓走入關。關左有谷,平日禁人往來,以榷征稅,榷,訖岳翻。謂之「禁阬」。賊至倉猝,官軍忘守之,忘,巫放翻。潰兵自谷而入,谷中灌木壽藤茂密如織,灌木,叢生之木。壽藤,即今之萬歲藤。一夕踐為坦塗。承範盡散其輜囊以給士卒,輜囊,謂輜重、囊橐也。輜重,隨軍之物。囊橐,私裝也。遣使上表告急,稱:「臣離京六日,離,力智翻。甲卒未增一人,餽餉未聞影響。到關之日,巨寇已來,以二千餘人拒六十萬眾,外軍飢潰,蹋開禁阬。蹋,與踏同。臣之失守,鼎鑊甘心;朝廷謀臣,愧顔何寄!或聞陛下已議西巡,謂議幸蜀。苟鑾輿一動,則上下土崩。臣敢以猶生之軀奮冒死之語,願與近密及宰臣熟議,【章:十一行本「議」下有「未可輕動」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近密,謂兩中尉、兩樞密。急徵兵以救關防,則高祖‹李渊›、太宗‹李世民›之業庶幾猶可扶持,幾,居依翻。使黃巢繼安祿山之亡,微臣勝哥舒翰之死!」
〖译文〗 十二有,庚辰朔(初一),张承范等率军赶到潼关,在青草茂密处搜得村民一百来人,即让他们为役运石汲水,作守城的准备。这时张承范军与齐克让军都已绝粮,士卒个个都没有斗志。这一天,黄巢军的前锋进抵潼关城下,白旗遍布山野,一望无际,齐克让率军出战,黄巢军小败,接着黄巢率大军赶到,全军大声呐喊,声音震撼黄河、华山。齐克让备力拼战,自午时至酉时才停战,这时士卒已饿极了,于是呼喊喧闹着把营寨烧毁,溃散而去,齐克让也走入潼关。潼关边有山谷,平时禁止人在谷中往来,以便榷征商税,人们称此谷为“禁坑”。黄巢大军来得仓促,官军猝不及防,溃兵自山谷而入禁坑,里面灌木长藤茂密犹如蜘蛛网,一夕之间踏成一条平坦的大道。张承范将辎重和私囊全部散发给士卒,派人上表朝廷告急,表称:“我率军离京六天,士卒没有增加一人,军饷更连影也未见到。到潼关之日,黄巢巨寇已来关下,我以二千余人抗拒六十万敌众,在关外的齐克让军因饥饿而溃散,踏开禁坑。我如果将潼关失守,就是处以投身油锅的极刑也心甘情愿;但是朝廷宰相谋臣,羞愧之颜又寄托于何处!听人说陛下已经议论要西巡至蜀中,而如果陛下的金銮轿子一动,恐怕朝廷上下将士崩瓦解。我敢在战死之前,以尚存一刻的身躯,大胆说几冒死话,希望陛下与亲近宦官及宰相大臣深思熟虑,紧急征兵来救援潼关的关防,如果潼关能守,我大唐高祖、太宗创立的基业或许还可以扶持,使黄巢步安禄山的后尘遭到灭亡,而微臣我战死了也比哥舒翰要强!”
辛巳‹二›,賊急攻潼關,承範悉力拒之,自寅及申,關上矢盡,投石以擊之。關外有天塹,賊驅民千餘人入其中,掘土填之,塹,七豔翻。掘,其月翻。填,亭年翻。須臾,即平,引兵而度。夜,縱火焚關樓俱盡。承範分兵八百人,使王師會守禁阬,比至,比,必利翻。賊已入矣。壬午‹三›旦,賊夾攻潼關,關上兵皆潰,師會自殺,承範變服帥餘眾脫走。至野狐泉‹陕西省华阴市西南›,遇奉天‹陕西省乾县›援兵二千繼至,承範曰:「汝來晚矣!」博野、鳯翔軍還至渭橋‹中渭桥·陕西省咸阳市东›,博野軍,即穆宗長慶二年李寰帥以歸京師之兵也,見二百四十二卷。帥,讀曰率。見所募新軍衣裘温鮮,新軍,即田令孜所募坊市人以補兩軍者也。怒曰:「此輩何功而然,我曹反凍餒!」遂掠之,更為賊鄉導鄉,讀曰嚮。以趣長安。趣,七喻翻。
〖译文〗 辛巳(初二),黄巢军猛攻潼关,张承范竭尽全力进行抵抗,自寅时到申时,关上官军弓箭已无矢可射,于是用石头投向黄巢军,潼关外有壕沟,黄巢军驱赶平民千余人来壕中,掘土将壕沟填上,不一会儿,即将壕沟填平。于是,黄巢军渡过壕沟。入夜,纵火将关楼全部焚烧干净。张承范于是分八百士兵,交王师会,令他拒守禁坑,当王师会率军赶到禁坑时,黄巢军已经通过。壬午(初三)早晨,黄巢军夹攻潼关,关上唐守军全部溃散,王师会自杀,张承范身穿便服率领残余士兵逃脱回到长安,行至野狐泉,遇到相继到来的奉天援兵二千人,张承范对他们说:“你们来晚了!”于是退还。博野镇和凤翔镇的军队退至渭桥,见田令孜所召募的新军穿着新衣皮裘,十分愤怒,说:“这些家伙有什么功劳能穿上这样好的衣,我们殊死拼战反倒受冻挨饿!”于是抢劫新军,并为黄巢军作向导,往长安进发。
賊之攻潼關也,朝廷以前京兆尹蕭廩為東道轉運糧料使;廩稱疾,請休官,貶賀州‹广西贺县›司戶。賀州,漢蒼梧郡之臨賀縣,吳置臨賀郡,唐置賀州,京師東南四千一百三十里。
〖译文〗 黄巢军进攻潼关时,朝廷任命前京兆尹萧廪为东道转运粮料使。萧廪不敢当,称病请求退休,结果被贬为贺州司户。
黃巢入華州‹陕西华县›,留其將喬鈐守之。鈐qián,其廉翻。河中留後王重榮請降於賊。降,戶江翻。癸未‹四›,制以巢為天平節度使。
〖译文〗 黄巢率军攻入华州,留部将乔钤据守。唐河中留后王重荣向黄巢请降。癸未(初四),唐僖宗颁下诏制,给予黄巢天平节度使的官职。
甲申‹五›,以翰林學士承旨、尚書左丞王徽為戶部侍郎,翰林學士、戶部侍郎裴澈為工部侍郎,並同平章事。以盧攜為太子賓客、分司。田令孜聞黃巢已入關,恐天子責己,乃歸罪於攜而貶之,薦徽、澈為相。是夕,攜飲藥死。澈,休之從子也。裴休見二百四十九卷宣宗大中六年。
〖译文〗 甲申(初五),唐僖宗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尚书左丞王徽为户部侍郎,任翰林学士、户部侍郎裴澈为工部侍郎,二人都为同平章事。贬宰相卢携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田令孜听说黄巢率大军已进入关中,恐怕天下人追究自己的责任,于是归罪于卢携,而将他贬官,荐举王徽、裴澈为宰相。这天傍晚,卢携喝毒药自杀身亡。裴澈是裴休的侄子。
百官退朝,聞亂兵入城,布路竄匿。布路,分路也。朝,直遙翻。令孜帥神策兵五百奉帝自金光門出,帥,讀曰率;下同。長安城西面三門,北來第一門曰開遠門,第二門曰金光門,第三門曰延平門。惟福、穆、澤、壽四王及妃嬪數人從行,從,才用翻;下皆同。百官皆莫知之。上奔馳晝夜不息,從官多不能及。車駕既去,軍士及坊市民競入府庫盜金帛。
〖译文〗 百官退出朝堂,听说乱兵已入长安城,分路躲藏。田令孜率领神策军士兵五百人护卫着唐僖宗自金光门出城,只有福王、穆王、泽王、寿王等四王及几个妃嫔随銮驾而去,百官竟无人知晓,不知皇帝去向。唐僖宗昼夜不停地奔驰,随从安员大多跟不上。唐僖宗的车驾既已远去,长安城中的军士及坊市百姓争先恐后地闯入皇家府库盗取金帛。
晡時,黃巢前鋒將柴存入長安,金吾大將軍張直方帥文武數十人迎巢於霸上‹陕西省西安市东灞河畔›。巢乘金裝肩輿,其徒皆被髮,約以紅繒,衣錦繡,執兵以從,甲騎如流,輜重塞塗,被,皮義翻。衣,於既翻。騎,奇寄翻。重,直龍翻。塞,悉則翻。千里絡繹不絕。民夾道聚觀,尚讓歷諭之曰:「黃王起兵,本為百姓,為,于偽翻。非如李氏不愛汝曹,汝曹但安居無恐。」巢館于田令孜第,其徒為盜久,不勝富,館,古玩翻。勝,音升。見貧者,往往施與之。施,式豉翻。居數日,各出大掠,焚市肆,殺人滿街,巢不能禁;尤憎官吏,得者皆殺之。
〖译文〗 临近傍晚时,黄巢部下前锋将柴存进入长安城,唐金吾大将军张直方率文武官数十人往霸上迎接黄巢。黄巢坐着用黄金装饰的轿子,其部下全都披着头发,穿着红丝锦绣衣裳,手持兵器跟从着,铁甲骑兵行如流水,辎重车辆塞满道路,大军延绵千里络绎不绝。长安居民夹道聚观,尚让挨个向士民们宣谕说:“我黄王起兵,本为了百姓!不象唐朝李氏皇帝不爱你们,你们只管安居乐业,不要恐慌。”黄巢住宿于田令孜的家,其部下将士为盗贼既久,极为富有,看到贫穷的人,往往施舍财物。但居住几天以后,又各自出来大肆抢动劫,梦烧坊市,到处杀人,使死尸满街,黄巢无法禁上。黄巢部下尤其憎恨唐朝官吏,凡抓获到的全部杀死。

10上趣駱谷‹陕西省周至县西南›,趣,七喻翻。鳳翔節度使鄭畋謁上於道次,考異曰:續寶運錄:「戊子,帝至駱谷壻水驛,乃下詔與牛勗、楊師立、陳敬瑄,云今月七日,已次駱谷壻水驛。」按此月庚辰朔,戊子九日,而詔云七日,「九」誤為「七」也。實錄:「辛卯,車駕次鳳翔,鄭畋候謁於路。」舊畋傳云候駕於斜谷。新紀:「辛卯,次鳳翔。丁酉,至興元。」按甲申上離長安,辛卯始次鳳翔,太緩,丁酉已至興元,太速。又路出駱谷則不過鳳翔及斜谷。蓋車駕涉鳳翔之境,而畋往見耳,非鳳翔與斜谷也。實錄:「賊以數萬眾西追車駕。」而不言追不及,又不言為誰所拒而還。諸書皆無之。今不取。請車駕留鳳翔。上曰:「朕不欲密邇巨寇,且幸興元‹陕西省汉中市›,徵兵以圖收復。卿東扞賊鋒,西撫諸蕃,糾合鄰道,勉建大勳。」畋曰:「道路梗澁,奏報難通,請得便宜從事。」許之。戊子‹九›,上至壻水‹汉水支流,流经陕西省洋县西北›,九域志:洋州興道縣有壻水鎮,相傳云仙人唐公昉盡室升天,其壻不得偕升,遂以名水;誕矣。詔牛勗、楊師立、陳敬瑄,諭以京城不守,且幸興元,若賊勢猶盛,將幸成都,宜豫為備擬。
〖译文〗 [10]唐僖宗向骆谷奔逃,凤翔节度使郑畋于道旁拜谒,请求唐僖宗的车驾留在凤翔。唐僖宗对郑畋说:“朕不愿距强大的贼寇太近,暂且到兴元,征发天下兵以图收复京师。你留在这里东拒贼军的兵锋,西向招抚诸蕃族,纠合邻道的军队,尽最大努力建立丰功伟业。”郑畋回奏说:“这一带道路堵塞,有事向陛下上奏报告难以通达,请求给我便宜从事的权力。”唐僖宗当即表示同意。戊子(初九),唐僖宗奔至婿水,颁下诏书给牛勖、杨师立、陈敬,告谕京城已为黄巢贼寇攻陷,皇帝车驾暂时留居兴元,如果黄巢贼军势力仍然强盛,车驾将行幸成都,请他们预先作好迎驾的准备。
庚寅‹十一›,黃巢殺唐宗室在長安者無遺類。辛卯‹十二›,巢始入宮。壬辰‹十三›,巢即皇帝位于含元殿,畫皁繒為袞衣,擊戰鼓數百以代金石之樂。登丹鳳樓,下赦書;國號大齊,改元金統。謂廣明之號,去唐下體而著黃家日月,以為己符瑞。著,側略翻。言「唐」字去「丑」「口」而著「黃」字為「廣」字,合「日」「月」為「明」字也。唐官三品以上悉停任,四品以下位如故。以妻曹氏為皇后。考異曰:實錄、巢傳,立妻曲氏為皇后。今從新傳。以尚讓為太尉兼中書令,趙璋兼侍中,崔璆qiú、楊希古並同平章事,孟楷、蓋洪為左右僕射、知左右軍事,蓋,古盍翻。黃巢自以其軍分左右耳。費傳古為樞密使。費,父沸翻,姓也。以太常博士皮日休為翰林學士。陸游老學菴筆記曰:該聞錄言皮日休陷黃巢為翰林學士,巢敗,被誅;今唐書取其事。按尹師魯作大理寺丞皮子良墓誌稱:「曾祖日休,避廣明之難,徙藉會稽,依錢氏,官太常博士,贈禮部尚書。祖光業,為吳越丞相。父璨,為元帥府判官。三世皆以文雄江東。」據此,則日休未嘗陷黃巢為其翰林學士被誅也。小說謬妄,無所不有。師魯文章傳世,且剛正有守,非欺後世者。璆,邠之子也,【嚴改「邠」爲「郾」】崔邠,郾之兄也,德宗朝為右補闕,嘗論裴延齡,有直聲。「子」恐當作「孫」。時罷浙東觀察使,在長安,巢得而相之。璆之在浙東也,固與巢信使往來,又為之表奏朝廷。
〖译文〗 庚寅(十一日),黄巢将留在长安的唐朝宗室全部杀光,一个不剩。在黑色丝织物上作画,辛卯(十二日),黄巢始入居禁宫。壬辰(十三日),黄巢称帝,在含元殿即皇帝位,作天子礼服,敲响数百只战鼓替代金石音乐,作为登基之礼。黄巢登上丹凤楼,颁下赦书:定国号为大齐,改年号为金统。宣称当朝年号明是“唐”字去“”而留“广”,“广”字加“黄”字为“”,再将日、月合并为“明”字,指的是黄家日月,认为这正是自己将当皇帝的符瑞。黄巢又发布命令,凡唐朝三品以上官员全部停任,四品以下官员保留官位如故。又册立其妻子曹氏为皇后。任命尚让为太尉兼中书令,赵璋为兼侍中,崔、杨希古并为同平章事,孟楷、盖洪为左右仆射、知左右军事,费传古为枢密使。又任命太常博士皮日休为翰林学士。崔即崔的儿子,当时正罢去浙东观察使的官职,居住在长安,被黄巢俘获而任为宰相。
諸葛爽以代北行營兵屯櫟陽‹陕西省临潼县北栎阳镇›,黃巢將碭山‹安徽省砀山县›朱溫屯東渭橋‹陕西省高陵县南›,碭山,在漢碭縣界,後魏置安陽縣,治麻城,隋開皇十八年改名碭山,唐屬宋州。九域志:在單州東南九十里。碭,徒郎翻。朱溫始此。巢使溫誘說之,說,式芮翻。爽遂降於巢。溫少孤貧,與兄昱、存隨母王氏依蕭縣‹安徽省萧县›劉崇家,崇數笞辱之,按五代史,溫凶悍無賴,崇患太祖慵惰不作業,數笞責之。獨崇母憐之,時時自為櫛沐,戒家人曰:「朱三非常人也,宜善遇之。」數,所角翻。崇母獨憐之,戒家人曰:「朱三非常人也,汝曹善遇之。」朱溫第三。巢以諸葛爽為河陽節度使,爽赴鎮,羅元杲發兵拒之,士卒皆棄甲迎爽,元杲逃奔行在。
〖译文〗 唐将诸葛爽率领代北行营的军队屯驻于栎阳,黄巢部下大将砀山人朱温率军驻扎在东渭桥,黄巢让朱温游说诱降诸葛爽,于是诸葛爽向黄巢投降。朱温年少时失去父亲且贫困,与哥哥朱昱、朱存随母亲王氏依靠萧县刘崇家为生,刘崇多次鞭笞污辱朱温,只有刘崇的母亲可怜朱温,并告诫自家人说:“朱三不是平常人,你们要好好对待他。”诸葛爽既降于黄巢,被黄巢任命为河阳节度使,当诸葛爽回到河阳之时,将军罗元杲调军队抗拒,但罗元杲部下士卒都抛弃兵器迎接诸葛爽,罗元杲无奈,只好逃奔唐僖宗的所在行营。

11鄭畋還鳳翔,召將佐議拒賊,皆曰:「賊勢方熾,宜且從容以俟兵集,從,千容翻。從容,舒徐不迫之貌。言欲以緩圖之。乃圖收復。」畋曰:「諸君勸畋臣賊乎!」因悶絕仆地,甃zhòu傷其面,鄭畋以將佐怠於勤王,忠憤之氣一時鬱勃,至於悶絕而僵仆於地,故甃傷其面。甃,則救翻,甓pì也。自午至明旦,尚未能言。會巢使者以赦書至,監軍袁敬柔與將佐序立宣示,代畋草表署名以謝巢。監軍與巢使者宴,樂奏,將佐以下皆哭,使者怪之,幕客孫儲曰:「以相公風痹不能來,故悲耳。」痹,必至翻。民間聞者無不泣。畋聞之曰:「吾固知人心尚未厭唐,賊授首無日矣!」乃刺指血為表,遣所親間道詣行在,刺,七亦翻;下同。間,古莧翻。召將佐諭以逆順,皆聽命,復刺血與盟,復,扶又翻。然後完城塹,繕器械,訓士卒,密約鄰道合兵討賊,鄰道皆許諾發兵,會於鳳翔。時禁兵分鎮關中者尚數萬,禁兵分鎮關中,即神策八鎮兵也。聞天子幸蜀,無所歸,畋使人招之,皆往從畋,畋分財以結其心,軍勢大振。
〖译文〗 [11]唐凤翔节度使郑畋回到凤翔,召集部下将佐议论抗拒黄巢军,部将们都声称:“黄巢贼众的势力正强盛,应该缓慢地做好准备,等待各路军队聚集后,再图收复京师。”郑畋失望地说:“你们是否要劝我投降贼寇呢!”并因气愤而昏倒在地,被砖瓦碰伤脸部,从中午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都不能言语。恰巧黄巢派使者带着赦免诸军的赦书赶到,监军袁敬柔与众将佐对黄巢使者毕恭毕敬,并草写降书宣示于众,代郑畋署名,对黄巢的赦免表示感谢。监军袁敬柔为黄巢所派使者举行宴会,音乐奏起,将佐以下兵卒都失声痛哭;使者感到奇怪,节度使府幕客孙储解释说:“由于军府相公郑畋因病不能来参加宴会,所以大家感到悲痛。”民间百姓闻知后无不流泪。郑畋得知这些情况后说:“我为此知道天下人心尚未对大唐王朝感到厌恶,黄巢贼身首异地指日可待了!”于是刺破手指,用血书写表文,派遣自己亲信的人走小路赶到唐僖宗的行营,以表忠心。又召集部下将佐都谕以逆顺忠义的道理,部下官兵都表示愿意听命,再刺血与大家盟誓,然后将凤翔的城墙壕堑修复完好,将兵器军械修复完善,训练士卒,并秘密地约请邻道合兵攻讨黄巢,邻道也都许诺愿意发兵,一齐到凤翔会合。当时神策军八镇兵分别坐镇于关中的还有数万人,听说唐僖宗逃往西蜀,一时无所归从,郑畋派人往各军招抚,诸军都赴凤翔听从郑畋的调遣,郑畋于是将财产分给诸军,以连结诸军的心,于是军势大振。
12丁酉‹十八›,車駕至興元,詔諸道各出全軍收復京師。悉所統之軍皆行,謂之全軍。
〖译文〗 [12]丁酉(十八日),唐僖宗的车驾来到兴元,即向天下诸道颁发诏书,命令各道调发全军收复京师。
13己亥‹二十›,黃巢下令,百官詣趙璋第投名銜者,復其官。名銜,題官位姓名也。豆盧瑑、崔沆及左僕射于琮、右僕射劉鄴、太子少師裴諗shěn、御史中丞趙濛、刑部侍郎李漙tuán、京兆尹李湯扈從不及,匿民間,巢搜獲,皆殺之。廣德公主曰:「我唐室之女,誓與于僕射俱死!」執賊刃不置,賊并殺之。發盧攜尸,戮之於市。將作監鄭綦qí、庫部郎中鄭係義不臣賊,舉家自殺。唐屢更喪亂,至于廣明,舉家殉國猶不乏人,恩義有結之素也。左金吾大將軍張直方雖臣於巢,多納亡命,匿公卿於複壁;巢殺之。
〖译文〗 [13]己亥(二十日),黄巢颁布命令:唐朝百官到大齐宰相赵璋的宅第投报官位姓名者,可以恢复其官位。唐宰相豆卢、崔沆以及左仆射于琮、右仆射刘邺、太子少师裴谂、御史中丞赵、刑部侍郎李、京兆尹李汤由于来不及跟从唐僖宗出逃,留在长安,躲藏在民间,被黄巢军搜获,全部被杀死。广德公主说:“我是唐帝室之女,誓与于仆射同死!”抓住行刑队的刀不放手,被黄巢军一并杀死。黄巢军又发掘卢携的坟墓,将他的尸体放于街市砍杀。唐将作监郑綦、库部郎中郑系坚守臣节,不肯向黄巢军投诚,全家自杀。唐左金吾大将军张直方虽然投降于黄巢,但收容许多亡命之徒,将唐公卿大臣藏于私宅复壁中,被黄巢处死。
14初,樞密使楊復恭薦處士河間‹河北省河间市›張濬jùn,拜太常博士,處,昌呂翻。遷度支員外郎。黃巢逼潼關,濬避亂商山‹陕西省商州市东›。上幸興元,道中無供頓,漢陰‹陕西省汉阴县›令李康以騾負糗糧數百馱獻之,漢陰,漢中安陽縣地,晉武帝改為安康縣,唐至德二載更名漢陰縣,屬金州。九域志:在州西北一百六十五里。馱,徒何翻。以驢馬負物為馱。唐遞馱,每馱一百斤。從行軍士始得食。上問康:「卿為縣令,何能如是?」對曰:「臣不及此,乃張濬員外教臣。」上召濬詣行在,拜兵部郎中。唐諸司郎中,從五品上;員外郎,從六品上。
〖译文〗 [14]起初,唐枢密使杨复恭向唐舍宗荐举处士河间人张浚,唐僖宗拜张浚为太常博士,不久迁官为度支员外郎。黄巢率大军进逼潼关,张浚避乱于商山。唐僖宗逃往兴元,一路上没有人供给粮食,汉阴县令李康用骡子运粮数百驮献给行营,随从逃亡的军士才有饭吃。唐僖宗问李康:“你官仅至县令,怎么能想到这些?”李康回答说:“我实在想不到,是张浚员外教我这样干的。”唐僖宗于是召张浚到行营,拜为兵部郎中。
15義武節度使王處存聞長安失守,號哭累日,號,戶高翻。不俟詔命,舉軍入援,遣二千人間道詣興元衛車駕。
〖译文〗 [15]唐义武节度使王处存听说长安失守,痛哭了好几天,不等收到诏令,就派军队入援,调遣军队二千人走小道到达兴元,以护卫唐僖宗的车驾。
16黃巢遣使調發河中,調,徒釣翻。前後數百人,吏民不勝其苦。勝,音升。王重榮謂眾曰:「始吾屈節以紓軍府之患,屈節,謂臣賊也。紓,商居翻,緩也。今調財不已,又將徵兵,吾亡無日矣!不如發兵拒之。」眾皆以為然,乃悉驅巢使者殺之。巢遣其將朱溫自同州‹陕西省大荔县›,弟黃鄴自華州,合兵擊河中,重榮與戰,大破之,獲糧仗四十餘船,遣使與王處存結盟,引兵營於渭北。考異曰:舊王處存傳曰:「時李都守河中,降賊。會王重榮斬偽使,通使於處存,乃同盟誓,營於渭北。時巢賊僭號。天下藩鎮多受其偽命,惟鄭畋守鳳翔,鄭從讜守太原,處存、王重榮首倡義舉。俄而鄭畋破賊前鋒,王鐸自行在至,故諸鎮翻然改圖,以出勤王之師。」按鐸中和二年始至,於時未也。王重榮傳曰:「初,重榮為河中馬步都虞候,巢賊據長安,蒲帥李都不能拒,稱臣於賊,賊偽授重榮節度副使。重榮以賊徵求無已,欲拒之,都曰:『吾兵微力寡,絕之立見其患,願以節鉞假公。』翌日,都歸行在,重榮知留後事,乃斬賊使,求援鄰藩。」北夢瑣言曰:「重榮始為牙將,黃巢犯闕,元戎李都奉偽,畏重榮黨附者多,因薦為副使。一日,忽謂都曰:『令公助賊,陷一邦於不忠,而又日加箕斂,眾口紛紜,倐忽變生,何以遏也。』遽命斬其偽使。都無以對,因以軍印授重榮而去。及都至行在,朝廷又以前京兆尹竇潏yù間道至河中代都,重榮迎之。潏前為京兆尹,有慘酷之名,時謂之『垜疊』。及至,翌日,進軍校于庭,謂曰:『天子命重臣作鎮將,遏賊衝,安可輕議斥逐令北門出乎!且為惡者必一兩人而已,爾等可言之。』潏不知軍校皆重榮之親黨也,眾皆不對。重榮乃屏肅佩劍歷階而上,謂潏曰:『為惡者非我而誰!』遂召潏之僕吏控馬及階,請依李都前例,乃云『速去!』潏不敢仰視,躍馬復由北門而出。」新傳取之。按十一月辛亥朔,重榮已作亂,掠坊市。辛酉,以重榮為留後,都為太子少傅,則都已去河中矣。及黃巢犯闕,都何嘗奉偽,亦未嘗聞以潏代都。今不取。
〖译文〗 [16]黄巢派遣使者到河中调发兵粮,使者前后达数百人,河中吏民无法负担,苦不堪言。王重荣于是对部众说:“起初我屈节事贼,是想缓解军府的急患,如今黄巢来调财不已,又要征调士兵,我们早晚要死于他手,不如发兵抗拒黄巢。”部众都认为应加以抗拒,于是将黄巢派来的使节全部处死。黄巢派遣部将朱温从同州发兵,弟黄邺从华州发兵,两军会合进攻河中,王重荣出兵拒战,大破黄巢军,缴获粮食兵仗四十多船,又派遣使者与唐义武节度使王处存结盟,率领军队到渭北扎营。
17陳敬瑄聞車駕出幸,遣步騎三千奉迎,表請幸成都。時從兵浸多,興元儲偫zhì不豐,偫,丈里翻。田令孜亦勸上;上從之。
〖译文〗 [17]唐西川节度使陈敬闻知僖宗的车驾出幸兴元,派遣步兵和骑兵三千人来奉迎,上表请唐僖宗往成都暂住。当时随从车驾的军队渐渐增多,兴元的储粮不多,田令孜也劝唐僖宗出幸成都。唐僖宗表示同意。
中和元年(辛丑、八八一)是年七月方改元#
1春,正月,車駕發興元‹陕西省汉中市›。加牛勗‹山南西道战区,总部兴元府›同平章事。陳敬瑄‹西川战区,总部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以扈從之人驕縱難制,從,才用翻。有內園小兒先至成都‹四川省成都市›,唐時給役於坊厩及內園者,皆謂之小兒。遊於行宮,笑曰:「人言西川是蠻,今日觀之,亦不惡!」敬瑄執而杖殺之,考異曰:新傳曰:「敬瑄殺五十人,尸諸衢。」錦里耆舊傳曰:「有內園小兒三箇連手行,遶行宮,數內一人笑云云。巡者亂打,執之。敬瑄咄之曰:『今日且欲棒殺汝三五十輩,必不令錯。』」按三五十輩者,敬瑄語也,非實殺五十人也。新傳誤。由是眾皆肅然。敬瑄迎謁於鹿頭關‹四川省德阳市北黄许镇›。辛未‹二十二›,上‹李俨,本年二十岁›至綿州‹四川省绵阳市›,東川‹总部设梓州四川省三台县›節度使楊師立謁見。東川治梓州,北至綿州一百六十八里。見,賢遍翻。壬申‹二十三›,以工部侍郎、判度支蕭遘同平章事。
〖译文〗 [1]春季,正月,唐僖宗的车驾自兴元出发。颁布命令加牛勖为同平章事。陈敬感到唐僖宗的扈从人员骄横而难以控制,有一长安禁宫内园中的小儿先期到达成都,在行宫游荡,笑着说:“人们说西川人是蛮人,今天看来,也不算恶!”陈敬将他逮捕并乱棒打死,于是扈从人员都肃然遵纪。陈敬赶到鹿头关迎接唐僖宗。辛未(二十二日),唐僖宗到达绵州,东川节度使杨师立来拜谒。壬申(二十三日),唐僖宗任命兵部侍郎、判度支萧遘为同平章事。
2鄭畋‹凤翔战区,总部设凤翔府陕西省凤翔县›約前朔方‹总部设灵州宁夏灵武市›節度使唐【章:十二行本「唐」作「田」;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弘夫、涇原‹总部设泾州甘肃省泾川县›節度使程宗楚同討黃巢。巢遣其將王暉齎詔召畋,畋斬之,遣其子凝績詣行在,凝績追及上於漢州‹四川省广汉市›。自綿州西南至漢州一百九十里。
〖译文〗 [2]唐凤翔节度使郑畋约请前朔方节度使唐弘夫、泾原节度使程宗楚共讨黄巢。黄巢派遣部将王晖捧着诏书来招降郑畋,被郑畋斩首。郑畋又派遣其儿子郑凝绩到行营,郑凝绩赶到汉州追上唐僖宗的车驾。
3丁丑‹二十八›,車駕至成都,自漢州西南至成都八十五里。館於府舍。館,古玩翻。就西川府舍為行宮。
〖译文〗 [3]丁丑(二十八日),唐僖宗的车驾到达成都,在节度使府舍安歇。
4上遣【章:十二行本「遣」下有「中」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使趣高駢‹淮南战区,总部设扬州江苏省扬州市›討黃巢,趣,讀曰促。道路相望,駢終不出兵。上至蜀,猶冀駢立功,詔駢巡內刺史及諸將有功者,自監察至常侍,聽以墨敕除訖奏聞。
〖译文〗 [4]唐僖宗派遣使者往淮南节度使高骈处催促他出兵讨伐黄巢,使者往来于道路,前后相望,但高骈始终不肯奉命出兵。唐僖宗来到成都,仍然寄希望于高骈能讨贼立功,颁下诏书给高骈,凡其巡辖境内的刺史及诸将领讨贼有功者,可用墨敕给予自监察御史到散骑常侍的官爵,先任命然后再向朝廷奏报。
5裴澈自賊中奔詣行在。時百官未集,乏人草制,右拾遺樂朋龜謁田令孜而拜之,由是擢為翰林學士。張濬先亦拜令孜。令孜嘗召宰相及朝貴飲酒,朝,直遙翻。濬恥於眾中拜令孜,乃先謁令孜謝酒。及賓客畢集,令孜言曰:「令孜與張郎中清濁異流,嘗蒙中外,中外,謂與之相表裹。既慮玷辱,何憚改更,更,工衡翻。今日於隱處謝酒則又不可。」濬慚懼無所容。
〖译文〗 [5]裴澈从黄巢贼众中逃奔到成都朝廷。当时朝廷百官未能会集,缺乏草写诏制的人才,右拾遗乐朋龟面见田令孜并下拜,于是被提拔为翰林学士。张浚起先也曾向田令孜下拜。田令孜曾经召集宰相及宦官权贵们一起饮酒,张浚感到在大庭广众面前向宦官田令孜下拜是件耻辱的事,于是在宴会前先拜见田令孜谢酒,及宾客全部来齐之时,田令孜说:“我田令孜与张郎中分属内外朝,清浊异流,今天共同敬酒,的确是愉快的事,朝官如果顾虑和宦官一起饮酒玷辱了身份,又何必要改时间于宴会前来谢酒呢?今天张郎中于隐蔽之处向我谢酒,这怎么可能以呢?”一番话说得张浚又惭愧又恐惧,满脸通红,无地自容。
6二月,乙【嚴:「乙」改「己」。】卯朔‹一›,以太子少師王鐸守司徒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
〖译文〗 [6]二月,乙卯朔(初一),唐僖宗任命太子少师王铎守司徒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7丙申‹十八›,加鄭畋同平章事。
〖译文〗 [7]丙申(十八日),加给郑畋同平章事的官衔。
8加淮南‹总部设扬州江苏省扬州市›節度使高駢東面都統,加河東‹总部设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節度使鄭從讜兼侍中,依前行營招討使。代北‹山西省北部›監軍陳景思考異曰:實錄作「景斯」,今從薛居正五代史。帥沙陀酋長李友金及薩葛、安慶、吐谷渾諸部入援京師。帥,讀曰率。酋,慈由翻。長,知兩翻。薩,桑葛翻。至絳州‹山西省新绛县›,將濟河;絳州刺史瞿稹,亦沙陀也,瞿,權俱翻。稹,止忍翻。謂景思曰:「賊勢方盛,未可輕進,不若且還代北募兵。」遂與景思俱還鴈門‹山西省代县西北›。
〖译文〗 [8]加淮南节度使高骈东面都统官衔,加河东节度使郑从谠兼侍中,先前所任行营招讨使依旧充任。唐代北监军陈景思率领沙陀族酋长李友金以及由萨葛、安庆、吐谷浑等部族人组成的军队向关中进发,入援京师。行至绛州,将要渡过黄河;绛州刺史翟稹也是沙陀族人,对陈景思说:“黄巢贼众势头正盛,你我所率军队兵员太少,不可轻易前进,不如暂且回到代北去召募兵员。”于是瞿稹会同陈景思一同回到雁门。
9以樞密使楊復光為京西南面行營都監。
〖译文〗 [9]唐僖宗任命枢密使杨复光为京西南面行营都监。
10黃巢以朱溫為東南面行營都虞候,將兵攻鄧州‹河南省邓州市›;三月,辛亥‹三›,陷之,執刺史趙戒,【章:十二行本「戒」作「戎」;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因戍鄧州以扼荊‹湖北省江陵县›、襄‹湖北省襄樊市›。九域志:鄧州南至襄州一百八十里,襄州南至荊州四百五十七里。
〖译文〗 [10]黄巢任命朱温为东南面行营都虞候,率领军队进攻邓州;三月,辛亥(初三),朱温攻陷邓州,活捉邓州刺史赵戒,于是率军戍守邓州,以控扼荆州、襄州地区。
11壬子‹四›,加陳敬瑄同平章事。甲寅‹六›,敬瑄奏遣左黃頭軍使李鋋chán將兵擊黃巢。西川黃頭軍,崔安潛所置也,事始見上卷乾符六年。鋋,時延翻。
〖译文〗 [11]壬子(初四),唐僖宗加给陈敬同平章事的官衔。甲寅(初六),陈敬奏告唐僖宗,派遣左黄头军使李铤率领西川黄头军袭击黄巢军。
12辛酉‹十三›,以鄭畋為京城四面諸軍行營都統。賜畋詔:「凡蕃、漢將士赴難有功者,難,乃旦翻。並聽以墨敕除官。」畋奏以涇原節度使程宗楚為副都統,前朔方節度使唐弘夫為行軍司馬。黃巢遣其將尚讓、王播帥眾五萬寇鳳翔,「王播」,新書作「王璠」。畋使弘夫伏兵要害,自以兵數千,多張旗幟,疏陳於高岡。陳,讀曰陣。賊以畋書生,輕之,鼓行而前,無復行伍,行,戶剛翻。伏發,賊大敗於龍尾陂‹陕西省岐山县东›,新、舊書皆作「龍尾坡」,惟舊紀作「陂」。鳳翔府岐山縣,唐初治張堡,武德七年移治龍尾城,在平陽故城之東北。斬首二萬餘級,伏尸數十里。
〖译文〗 [12]辛酉(十三日),唐僖宗任命郑畋为京城四面诸军行营都统。又赐给郑畋诏书:“凡是我军队不管是蕃族,还是汉族的将士赴难讨贼有功者,都可以用墨敕先赏给他们官职。”郑畋上奏,请以泾原节度使程宗楚为副都统,并请任前朔方节度使唐弘夫为行军司马。这时,黄巢派遣其部将尚让、王播率领兵众五万余人进攻凤翔,郑畋布置唐弘夫在长安至凤翔路上的要害之处设下伏兵,自己率数千军队,举着许多旗帜,疏疏拉拉地于山岗高处布阵。黄巢军认为郑畋是一介书生,对他相当轻视,敲着战鼓蜂涌而进,军队没有队形,向前乱冲乱杀,一时唐伏兵四起,黄巢军大败于龙尾陂,被斩首者达二万余级,伏卧于地的尸体长达数十里。
13有書尚書省門為詩以嘲賊者,尚讓怒,應在省官及門卒,悉抉目倒懸之;抉,於決翻。大索城中能為詩者,索,山客翻。盡殺之,識字者給賤役,凡殺三千餘人。
〖译文〗 [13]有人在长安尚书省都堂官府大门上涂写诗句,嘲弄黄巢军,尚让见后勃然大怒,将当时在尚书省的官员和守门的士兵,全部挖去眼睛,头足倒悬挂于门前;又于长安城中大肆搜索能写诗的人,抓到的全部杀死,凡认识字的人均罚作贱役,所杀总计有三千余人。
14瞿稹、李友金至代州,募兵踰旬,得三萬人,皆北方雜胡,屯於崞‹山西省原平市北崞阳镇›西,代州崞縣之西也。崞,音郭。獷悍暴橫,獷,古猛翻。悍,下罕翻,又侯幹翻。橫,戶孟翻。稹與友金不能制。友金乃說陳景思曰:說,式芮翻。「今雖有眾數萬,苟無威信之將以統之,終無成功。吾兄司徒父子,勇略過人,為眾所服;驃騎誠奏天子赦其罪,召以為帥,李國昌以平龐勛功檢校司徒。驃騎,唐制武散階極品。唐自高力士以來,宦官多官至驃騎,故以稱景思。則代北之人一麾響應,狂賊不足平也!」景思以為然,遣使詣行在言之;詔如所請。友金以五百騎齎詔詣達靼迎之,李克用入達靼,見上卷廣明元年。李克用帥達靼‹瀚海沙漠南›諸部萬人赴之。考異曰:實録:「陳景斯齎詔入達靼召李克用,軍屯蔚州。克用因大掠雁門以北軍鎮。」薛居正五代史:「先是,景思與李友金發沙陀諸部五千騎南赴京師。友金,即武皇之族父也。中和元年二月,友金軍至絳州,將渡河,刺史瞿稹謂景思曰:『巢賊方盛,不如且還代北,徐圖利害。』四月,友金旋軍鴈門,瞿稹至代州,半月之間,募兵三萬,營於崞縣之西,其軍皆北邊五部之眾,不閑軍法,瞿稹、李友金不能制。友金謂景思云云,景思然之,促奏行在。天子乃以武皇為鴈門節度使,仍令以本軍討賊。李友金發五百騎齎詔召武皇於達靼,武皇即帥達靼諸部萬人趨鴈門。」按景思請赦國昌父子,而獨克用至者,蓋國昌已老,獨使克用來耳。是歲,克用但攻掠太原,又陷忻、代二州。明年十二月,始自忻、代留後除鴈門節度使。蓋此際止赦其罪,復為大同防禦使。及陷忻、代,自稱留後,朝廷再召之,始除鴈門。薛史誤也。新表,「中和二年,以河東忻、代二州隸鴈門節度,更大同節度為鴈門節度,治代州。」此其證也。
〖译文〗 [14]唐将瞿稹、李友金来到代州,十多天后,募得士兵三万人,都是北方的杂胡,驻扎在崞县之西,这些胡族士兵粗犷骠悍,暴虐凶横,瞿稹和李友金都无法控制。李友金于是游说陈景恩:“今天虽然有兵众好几万人,如果没有威信卓著的将领统帅他们,最终是不能成功的。我的兄长司徒李国昌与他的儿子李克用,均有过人的勇力和智略,为兵众所推服;陈骠骑如果能上奏大唐天子赦免他们的罪,召回他们任为统帅,就可以使代北诸胡士兵群起响应,贼寇再猖狂也不足以平定了!”陈景恩听后感到有道理,于是派遣使者到成都行宫向唐僖宗奏请;唐僖宗颁下诏书批准了陈景恩的请求。李友金于是怀着诏书带五百骑兵到鞑靼往迎李国昌、李克用父子,李克用奉诏后立即率领鞑靼诸部兵万余人开进塞内赴援。
15群臣追從車駕者稍集成都,南北司朝者近二百人,朝,直遙翻。近,其靳翻。諸道及四夷貢獻不絕,蜀中府庫充實,與京師無異,賞賜不乏,士卒欣悅。
〖译文〗 [15]唐朝诸大臣追从唐僖宗车驾者逐渐聚集于成都,南衙和北司朝见皇上者有近二百人,诸道地方官和四姨酋领贡献给成都行宫的物资连绵不起,蜀中府库很充实,与往年在京师时没有两样,于是唐僖宗给予将士的赏赐并不缺乏,士卒欢欣鼓舞。
16黃巢得王徽,逼以官,徽陽瘖,不從;月餘,逃奔河中,遣人間道奉絹表詣行在。間,古莧翻。詔以徽為兵部尚書。
〖译文〗 [16]黄巢捕获王徽,逼他出任大齐的官职,王徽装聋不说话,不肯从命。一个月后,王徽逃奔于河中,派人走小路将写于绢上的表文送到成都行宫。唐僖宗颁下诏书任命王徽为兵部尚书。
17前夏綏節度使諸葛爽復自河陽‹总部设孟州河南省孟州市›奉表自歸,去年黄巢入關,諸葛爽降之。即以為河陽節度使。
〖译文〗 [17]唐前绥节度使诸葛爽自河阳奉表朝廷,表示要弃暗投明,复归大唐,唐僖宗立即任诸葛爽为河阳节度使。
18宥州‹内蒙古鄂托克前旗东南›刺史拓跋思恭,開元十六年,以六胡州殘人置宥州,乾元元年,理經略軍,後移治長澤縣。長澤,漢朔方郡三封縣地。考異曰:歐陽修五代史作「拓跋思敬」,意謂薛史避國諱耳。按舊唐書、實錄皆作「思恭」。實錄:「天復二年九月,武定軍節度使李思敬以城降王建。思敬本姓拓跋,鄜夏節度使思恭、保大節度使思孝之弟也。思孝致仕,以思敬為保大留後,遂升節度,又徙武定軍。」新唐書党項傳曰:「思恭為定難節度使,卒,弟思諫代為節度。思孝為保大節度,以老,薦弟思敬為保大留後,俄為節度。」然則思恭、思敬乃是兩人。思敬後附李茂貞,或賜國姓,故更姓李。修合以為一人,誤也。本党項‹陕西省北部›羌也。新書:党項以姓別為部落,而拓跋氏最強。糾合夷、夏兵會鄜延‹总部鄜州›節度使李孝昌於鄜州‹陕西省富县›,同盟討賊。夏,戶雅翻。鄜,音夫。
〖译文〗 [18]唐宥州刺史拓跋思恭本为党项羌族人,这时纠合夷族、汉族士兵,在州会合延节度使李者昌,结成同盟以讨伐黄巢军。
奉天‹陕西省乾县›鎮使齊克儉遣使詣鄭畋求自效。甲子‹十六›,畋傳檄天下藩鎮,合兵討賊。時天子在蜀,詔令不通,天下謂朝廷不能復振,及得畋檄,爭發兵應之。賊懼,不敢復窺京西。復,扶又翻。
〖译文〗 唐奉天镇使齐克俭派遣使者到郑畋处要求投军自效,以雪洗潼关外战败的耻辱。甲子(十六日),郑畋向全国各藩镇发布檄文,号召天下藩镇合兵攻讨黄巢贼寇。当时大唐天子居留于蜀地,诏令不通畅,天下藩镇由于消息不通,都传言大唐王朝不能再复兴振作,这时得到郑畋的檄文,都争着调发军队响应。黄巢对于这种形势感到恐惧,不敢再派兵窥伺长安以西的地方。
19夏,四月,戊寅朔‹一›,加王鐸兼侍中。
〖译文〗 [19]夏季。四月,戊寅朔(初一),唐僖宗加王铎官兼侍中。
20以拓跋思恭權知夏綏‹总部设夏州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節度使。為拓跋氏強盛遂跨據西夏張本。
〖译文〗 [20]任命拓跋思恭为权知夏绥节度使。
21黃巢以其將王玫為邠寧‹总部设邠州陕西省彬县›節度使,邠州通塞鎮‹陕西省彬县北›將朱玫起兵誅之,玫,莫杯翻。讓別將李重古為節度使,自將兵討巢。
〖译文〗 [21]黄巢任命其部将王玫为宁节度使。唐州通塞镇将朱玫起兵将王玫诛杀,让别将李重古为州节度使,自己率领军队攻讨黄巢军。
是時,唐弘夫屯渭北,王重榮屯沙苑‹陕西省大荔县东南›,王處存屯渭橋,拓跋思恭屯武功‹陕西省武功县西›,鄭畋屯盩厔‹陕西省周至县›。弘夫乘龍尾之捷,進薄長安。
〖译文〗 这时,唐弘夫率军驻扎于渭北,王重荣率军屯驻沙苑,王处存驻军渭桥,拓跋思恭屯军武功,郑畋统率大军进驻,形成四面合围长安的形势。唐弘夫乘龙尾大捷的余威率军猛进,逼近长安。
壬午‹五›,黃巢帥眾東走,程宗楚先自延秋門入,長安苑城有門,西出謂之延秋門。弘夫繼至,處存帥銳卒五千夜入城。帥,讀曰率;下同。坊市民喜,爭讙呼出迎官軍,讙,讀曰喧。或以瓦礫擊賊,礫,狼狄翻。或拾箭以供官軍。宗楚等恐諸將分其功,不報鳳翔、鄜夏,句斷。軍士釋兵入第舍,掠金帛、妓妾。妓,渠綺翻。處存令軍士繫白𢄼xū為號,𢄼,詢趨翻,繒頭也;以約髮謂之頭𢄼。坊市少年或竊其號以掠人。賊露宿霸上‹陕西省西安市东灞河畔›,宿無室廬曰露宿。詗知官軍不整,詗,翾正翻,又火迥翻。且諸軍不相繼,引兵還襲之,自諸門分入,大戰長安中,宗楚、弘夫死,考異曰:舊紀、傳、新傳皆云弘夫敗在二年二月,驚聽錄、唐年補錄、新紀、實錄皆在此年四月。新紀日尤詳,今從之。軍士重負不能走,是以甚敗,死者什八九。處存收餘眾還營。
〖译文〗 壬午(初五),黄巢率军出长安城向东方撤退,唐将程宗楚率军首先自延秋门进入长安城,唐弘夫紧接着率军赶到,王处存率领精锐士兵五千人于夜晚也进入长安。长安坊市居民十分欢喜,争先恐后地出来欢迎官军,欢呼声响成一片,有的人还用瓦砾投击黄巢军,也有人收拾箭头供给官军。入城的程宗楚等人恐怕其他将领入城分去他们的战功,竟不通报凤翔节度使郑畋和夏节度使拓跋思恭,入城的官军士兵们放下军器进入居民私宅,抢夺金帛,掠取妓妾。王处存下令军士系上白色丝绸头作为记号,但坊市无赖少年不少人也载上白丝头,照样掠人劫货,使长安城内一片混乱。黄巢率军露宿于霸上,侦察到城内官军号令不整,而且围长安的诸路官军互不联系,于是率军还袭长安,黄巢军自诸城门分别进入,大战于城中,唐将程宗楚、唐弘夫都被杀死,官军士兵由于抢劫物太多,负重而走不动路,被黄巢军杀得大败,死者有十分之八九。王处存收拾残兵余众归还到渭桥扎营地。
丁亥‹十›,巢復入長安,怒民之助官軍,縱兵屠殺,流血成川,謂之洗城。於是諸軍皆退,賊勢愈熾。
〖译文〗 丁亥,(十月)黄巢再进入长安,对长安居民帮助官军感到极为愤怒,于是纵兵进行屠杀,长安城血流成河,称之为洗城。于是唐诸路军全部撤退,黄巢军的声势更盛。
賊所署同州‹陕西省大荔县›刺史王溥pǔ、華州‹陕西省华县›刺史喬謙、商州‹陕西省商州市›刺史宋巖聞巢棄長安,皆率眾奔鄧州‹河南省邓州市›,朱溫斬溥、謙,釋巖,使還商州。
〖译文〗 黄巢所任命的同州刺史王溥、华州刺史乔谦、商州刺史宋岩听黄巢已放弃长安,均率领部众投奔邓州,朱温将王溥、乔谦问斩,而将宋岩释放,让他率军还商州。
22庚寅‹十三›,拓跋思恭、李孝昌與賊戰於土章十二行本「土」作「王」,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熊校同。橋‹陕西省旬邑县东南›,不利。
〖译文〗 [22]庚寅(十三日),唐将拓跋思恭、李孝昌率官军与黄巢军在土桥激战,官军失利。

23詔以河中留後王重榮為節度使。
〖译文〗 [23]唐僖宗颁发诏书任命河中留后王重荣为河中节度使。
24賊眾上黃巢尊號曰承天應運啟聖睿文宣武皇帝。
〖译文〗 [24]大齐百官给黄巢上尊号,称为承天应运启圣睿文宣武皇帝。
25有雙雉集廣陵府舍,占者以為野鳥來集,城邑將空之兆。高駢惡之,惡,烏路翻。乃移檄四方,云將入討黃巢,悉發巡內兵八萬,舟二千艘,旌旗甲兵甚盛。五月,乙【章:十二行本「乙」作「己」;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未‹十二›,出屯東塘‹江苏省扬州市东›。東塘,在今揚州城東,即今灣頭至宜陵一帶塘岸也。艘,蘇遭翻。考異曰:妖亂志曰:「自五月十二日出東塘,至九月六日歸府,九十餘日,禳雉雊gòu之變也。」按五月十二日至九月六日,乃是一百六十三日,非九十餘日。今從舊傳。諸將數請行期,數,所角翻。駢託風濤為阻,或云時日不利,竟不發。
〖译文〗 [25]有一对野鸡飞集于广陵淮南节度使府舍,占卜者认为野鸟飞来集合,是广陵城邑将要淘空的徵兆。高骈对此感到厌恶和恐惧,于是向四方传布檄文,声言将要入关中讨伐黄巢,调发所巡辖地境所有军队八万人、船二千艘,旌旗挥舞,军势旺盛。五月,己未(十二日),大军出屯于东塘。淮南诸将领多次向高骈问出征的行期,高骈托言江河风涛太大阻挡大军行军,又托言时日不吉利,结果最终没有出发。
26李克用牒河東,稱奉詔將兵五萬討黃巢,令具頓遞,縁道設酒食以供軍為頓,置郵驛為遞。鄭從讜閉城以備之。克用屯於汾東,從讜犒勞,犒,口到翻。勞,力到翻。給其資糧,累日不發。克用自至城下大呼,呼,火故翻。求與從讜相見,從讜登城謝之。癸亥‹十六›,復求發軍賞給,復,扶又翻。從讜以錢千緡、米千斛遺之。遺,唯季翻。甲子‹十七›,克用縱沙陀剽掠居民,剽,匹妙翻。城中大駭。從讜求救於振武‹总部设安北府内蒙古和林格尔县›節度使契苾璋,契,期訖翻。璋引突厥、吐谷渾救之,破沙陀兩寨,克用追戰至晉陽城南,璋引兵入城,沙陀掠陽曲‹山西省阳曲县›、榆次‹山西省榆次市›而歸。
〖译文〗 [26]李克用给河东节度使府发送牒文,声称奉唐僖宗诏命率兵五万征讨黄巢,要求节度使府沿道准备酒食以供军,并设置邮驿。河东节度使郑从谠紧闭城门对李克用严设戒备。李克用率军于汾东驻屯,郑从谠派人去犒劳,并送给李克用军资粮草,全李克用驻留多日而不开拔。李克用亲自来到晋阳城下呼喊,要求与河东节度使郑从谠相见,郑从谠登上城楼向李克用致谢。癸亥(十六日),又要求发给粮饷赏钱,郑从谠送给钱干,米千斛。甲子(十七日),李克用放纵沙陀军抢掠居民,城中大为惊恐。郑从谠派人向振武节度使契璋求救,契璋率领突厥、吐谷浑兵赶来援救,攻破沙陀军两个寨,李克用率大军出战,追契璋军至于晋阳城南,契璋率军进入晋阳城,于是李克用所率沙陀军队抢掠阳曲、榆次后北归。
27黃巢之克長安也,忠武‹总部设许州河南省许昌市›節度使周岌降之。去年十一月授周岌忠武節,十二月而黃巢克長安。岌嘗夜宴,急召監軍楊復光,先是,以楊復光為忠武監軍,屯鄧州,扼賊右衝。巢既陷長安,遣朱溫屯鄧州,復光遂至許州依周岌,故召之夜宴。左右曰:「周公臣賊,將不利於內侍,不可往。」唐內侍省以內侍監為之長,內侍為貳,故左右以稱復光。復光曰:「事已如此,義不圖全。」即詣之。酒酣,岌言及本朝,朝,直遙翻。復光泣下,良久,曰:「丈夫所感者恩義耳!公自匹夫為公侯,柰何捨十八葉天子而臣賊乎!」自高祖至僖宗十八世。岌亦流涕曰:「吾不能獨拒賊,故貌奉而心圖之。今日召公,正為此耳。」為,于偽翻。因瀝酒為盟。史炤曰:以酒滴瀝也。是夕,復光遣其養子守亮殺賊使者於驛。
〖译文〗 [27]黄巢攻克长安之时,唐忠武军节度使周发投降于黄巢。周岌有一次举行夜宴,急召忠武监军杨复光赴宴,杨复光左右部属劝道:“周公已投降于黄巢贼,恐怕将不利于内侍监,不可轻易前往。”杨复光回答说:“事情已到这般境地,为赴义就不能希图自己身家性命。”于是前往赴宴。往酒一通至兴头上时,周岌谈到大唐王朝,杨复光一边听一边流泪,过了一会儿,杨复光对周岌说:“大丈夫最为感戴的东西,当是恩义!你自一介匹夫而位列公侯,为何要舍弃立国已十八世的唐朝,而向黄巢贼称臣呢?”周岌听后也泪流满面,说:“我不能孤军抗贼寇,所以表面上向贼称臣,而内心却在杨办法拒贼呀!今天召你来,正是为商议此事的。”因此将酒滴洒于地而起盟,誓言忠于唐朝而扫平寇难。这天晚上,杨复光派遣其养子在驿馆将黄巢派来的使者杀死。
時秦宗權據蔡州,不從岌命,復光將忠武兵三千詣蔡州,說宗權同舉兵討巢。說,式芮翻。宗權遣其將王淑將兵三千從復光擊鄧州,逗留不進,復光斬之,併其軍,分忠武八千人為八都,遣牙將鹿晏弘、晉暉、王建、韓建、張造、李師泰、龐從等八人將之。考異曰:劉恕十國紀年上云八都,而下止有王建等七人姓名,諸書不可考故也。王建始此。王建,舞陽‹河南省舞阳县›人;韓建,長社人;晏弘、暉、造、師泰,皆許州人也。復光帥八都與朱溫戰,敗之,帥,讀曰率。敗,補邁翻。遂克鄧州,逐北至藍橋‹陕西省蓝田县东›而還。藍橋,在藍田關南。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当时秦宗权占据蔡州,不听从周岌的命令,杨复光率领忠武军三千人来到蔡州,劝说秦宗权一同举兵讨伐黄巢。秦宗权于是派遣其部将王淑率领三千人的军队随从杨复光进击邓州,王淑逗留不进,杨复光将他斩首,兼并他的军队,又将忠武军八千人分为八都,派遣牙将鹿宴弘、晋晖、王建、韩建、张造、李师泰、庞从等八人分别统率。王建是舞阳人,韩建是长社人;鹿晏弘、张造、李师泰都是许州人。杨复光率领八都军队与黄巢部将朱温作战,将朱温击败,于是攻克邓州,向北追逐朱温残军,至蓝桥才还师。
28昭義‹总部设潞州山西省长治市›節度使高潯會王重榮攻華州,克之。
〖译文〗 [28]唐昭义军节度使高浔会合河中王重荣军进攻华州,将城攻克。
29六月,戊戌‹二十二›,以鄭畋為司空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都統如故。
〖译文〗 [29]六月,戊戌(二十二日),唐僖宗任命郑畋为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并依旧任都统。
30李克用遇大雨,【章:十二行本「雨」下有「己亥‹二十三›」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引兵北還,陷忻‹山西省忻州市›、代二州,因留居代州。考異曰:唐末見聞錄:「六月三十日,沙陀軍卻回,收卻忻、代州。」太祖紀年錄:「遇大雨,六月二十三日,班師鴈門。」薛居正五代史與紀年錄同。按忻、代先屬河東,中和二年始割隸鴈門。今從見聞錄、實錄。鄭從讜遣教練使論安等軍百井‹山西省阳曲县西北›以備之。
〖译文〗 [30]李克用沙陀军遇以大雨,于是引军北还,攻陷忻州、代州,因而留居于代州。郑从谠派遣教练使论安等率军驻扎于百井,以防备沙陀军。
31邠寧節度副使朱玫屯興平‹陕西省兴平市›,興平縣,在長安西八十五里。余靖曰:周丈丘,今之興平。黃巢將王播【嚴:「播」改「璠」。】圍興平,玫退屯奉天及龍尾陂。
〖译文〗 [31]唐宁节度副使朱攻率领军队驻扎在兴平,黄巢派部将王播围攻兴平,朱攻率军撤退,驻扎在奉天及龙尾陂。
32西川黃頭軍使李鋋chán將萬人,鞏咸將五千人鞏,姓也。周卿士鞏簡公,晉大夫鞏朔。屯興平,為二寨,與黃巢戰,屢捷;陳敬瑄遣神機營使高仁厚將二千人益之。神機營,亦崔安潛置,事見上卷乾符六年。
〖译文〗 [32]西川黄头军使李铤率领万余人,巩咸率领五千人,进屯兴平,扎下两个营寨,出兵与黄巢军作战,屡有捷获;西川节度使陈敬派遣神机营使高仁厚率领二千人增援李铤、巩咸二军。
33秋,七月,丁巳‹十一›,改元,赦天下。改元中和。
〖译文〗 [33]秋季,七月,丁巳(十一日),改年号为中和,大赦天下。
34庚申‹十四›,以翰林學士承旨、兵部侍郎韋昭度同平章事。
〖译文〗 [34]庚申(十四日),唐僖宗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韦昭度为同平章事。
35論安自百井擅還,鄭從讜不解鞾xuē衫,斬之,滅其族。鞾,與靴同。考異曰:唐末見聞錄:「六月三十日,沙陀收卻忻、代州,使司差教練使論安、軍使王蟾、高弁、回鶻、吐蕃等軍於百井下寨守禦。當月內,論安等拔寨,卻迴到府。」按當月內,即三十日也。一日之中,不容有爾許事,必非也。又曰:「至七月十四日,相公排飯大將等,於坐上把起論安,不脫靴,於毬場內處置,族滅其家。又差都頭溫漢臣將兵依前於百井下寨。當月內,契苾尚書領兵馬卻歸振武。」今從之。更遣都頭溫漢臣將兵屯百井。契苾璋引兵還振武。
〖译文〗 [35]论安擅自由百井率军回晋阳,河东节度使郑从谠极为愤怒,将论安不脱靴,不解衣衫即行问斩,并诛灭其家族。另外派遣都头温汉臣率领军队进屯百井,契璋也率本部军队回到振武。
36初,車駕至成都,蜀軍賞錢人三緡。田令孜為行在都指揮處置使,每四方貢金帛,輒頒賜從駕諸軍無虛日,【章:十二行本「日」作「月」;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熊校同。】不復及蜀軍,復,扶又翻。蜀軍頗有怨言。丙寅‹二十›,令孜宴土客都頭,土軍,蜀軍。客軍,從駕諸軍。唐之中世,以諸軍總帥為都頭。至其後也,一部之軍謂之一都,其部帥呼為都頭。以金杯行酒,因賜之,諸都頭皆拜而受。西川黃頭軍使郭琪獨不受,起言曰:「諸將月受俸料,豐贍有餘,常思難報,豈敢無厭!俸,扶用翻。厭,於鹽翻。顧蜀軍與諸軍同宿衛,而賞賚懸殊,頗有觖望,觖jué,古穴翻,怨望。恐萬一致變。願軍容減諸將之賜以均蜀軍,使土客如一;則上下幸甚!」令孜默然有間,曰:間,如字。「汝嘗有何功?」對曰:「琪生長山東‹崤山以东›,長,知兩翻。征戍邊鄙,嘗與党項‹陕西省北部›十七戰,契丹‹辽河上游›十餘戰,契,欺訖翻。金創滿身,創,初良翻。又嘗征吐谷渾‹黄河河套及山西省北部›,傷脇腸出,線縫復戰。」復,扶又翻。令孜乃自酌酒於別樽以賜琪。琪知其毒,不得已,再拜飲之;歸,殺一婢,吮其血以解毒,吐黑汁數升,吮,如兗翻。吐,土故翻。遂帥所部作亂,帥,讀曰率。丁卯‹二十一›,焚掠坊市。令孜奉天子保東城,閉門登樓,命諸軍擊之。琪引兵還營,陳敬瑄命都押牙安金山將兵攻之,琪夜突圍出,奔廣都‹四川省双流县东南›,隋改廣都縣為雙流縣,唐龍朔二年復分雙流置廣都縣,屬成都府。九域志:在府西四十五里。從兵皆潰,從,才用翻。獨廳吏一人從,息於江岸。琪謂廳吏曰:「陳公知吾無罪;然軍府驚擾,不可以莫之安也。汝事吾能始終,今有以報汝。汝齎吾印劍詣陳公曰:『郭琪走渡江,我以劍擊之,墜水,尸隨湍流下矣;得其印劍以獻。』陳公必據汝所言,牓懸印劍於市以安眾。汝當獲厚賞,吾家亦保無恙。吾自此適廣陵‹扬州州政府所在县›,歸高公,言欲奔揚州歸高駢也。後數日,汝可密以語吾家也。」語,牛倨翻。遂解印劍授之而逸。廳吏以獻敬瑄,果免琪家。
〖译文〗 [36]起初,唐僖宗的车驾来到成都时,蜀中军队每人赏钱三缗。田令孜任行在都指挥处置使后,每有四方贡输而来的金帛,就自作主张颁发和赐予随从车驾来到成都的外镇诸军,而且几乎每日都有赏赐,而蜀中军队却不再得到什么奖赏,于是蜀军有很多怨言。丙寅(二十日),田令孜为本土蜀军和外来客军都头设宴,用金杯行酒,并因此将金杯赐给诸都头,都头们都拜而接受,独有西川黄头军使郭琪不受赐,并站起来说:“诸都将每月领有俸料钱,所得丰厚,赡养一家而有余,经常想到难以报答所蒙受的厚恩,岂敢贪得无厌,再受金杯。我看到蜀中军队与外镇诸军同作宿卫,而所给赏赐却大有悬殊,故蜀军多有怨气,恐怕万一激致变乱,难以收拾。愿田军容减免给予诸将的特别赏赐,用以平均地赐给蜀军,使土军与客军奖赏如一,这样上下都会感到庆幸和欢天喜地的!”田令孜听罢默然无言,好一会儿才问郭琪说:“你曾立过什么军功?”郭琪回答说:“我生长在崤山以东地区,并不是蜀地人,曾在边远地区征讨屯戌,率军与党项作战十七次,与契丹作战十余次,满身都有金创伤疤,又曾经出征吐谷浑,被击伤肚皮,肠子都流出来了,用线缝上后马上又投入战斗。”田令孜于是用另外一个酒杯亲自斟满酒赐给郭琪,郭琪知道酒中已下毒,不得已,再拜将酒饮下。回到家中后,杀死一个婢女,吮吸她的血来解毒,结果吐出黑色的毒汁好几升,于是率领所部造反作乱,丁卯(二十一日),焚烧和抢劫成都坊市,成都城一片混乱。田令孜奉拥着唐僖宗保居东城,紧闭城门并登上城楼,命令诸军攻击郭琪所率领的乱军。郭琪率领军队回到营地,陈敬命令都押牙安金山率领军队来围攻,郭琪于夜晚突围而出,逃奔广都,随从他的士兵他部溃散,只有其军府厅吏一人跟从,于江岸休息。郭琪对厅吏说:“陈公敬知道我无罪,但军府已被惊扰,不可能不清除我而使军府安定下来。你追随我能始终如一,今天有一个办法可以报答你。你可奉我的官印和利剑去向陈公报告,就说:‘郭琪渡江逃走,我用剑将他击落于水中,尸体随急流而下,缴得他的官印和剑,献给陈公。’陈公必定会根据你所说的,将我的印和剑悬于成都坊市,张榜以安定众心。你也必定能为此获得丰厚的奖赏,我的一家人也可因此得保而无恙。我由此前往广陵,投奔淮南节度使高骈,几天过后,你可以私下将我的情况告诉我家。”于是将印和剑解下授予厅吏,顺流东逃。厅吏将官印和剑献给陈敬,果然,郭琪一家得到赦免。
上日夕專與宦者同處,議天下事,待外臣殊疏薄。處,昌呂翻。外臣,謂外廷之臣,宰相以下百執事皆是也。庚午‹二十四›,左拾遺孟昭圖上疏,以為:「治安之代,遐邇猶應同心;治,直吏翻。多難之時,中外尤當一體。難,乃旦翻。去冬車駕西幸,不告南司,遂使宰相、僕射以下悉為賊所屠,謂豆盧瑑、崔沆及于琮等也。獨北司平善。況今朝臣至者,皆冒死崎嶇,遠奉君親,所宜自茲同休等戚。伏見前夕黃頭軍作亂,陛下獨與令孜、敬瑄及諸內臣閉城登樓,並不召王鐸已下及收朝臣入城;翌日,又不對宰相,又不宣慰朝臣。翌日,明日也。臣備位諫官,至今未知聖躬安否,況疏冗乎!冗,而隴翻,散也。儻群臣不顧君上,罪固當誅;若陛下不恤群臣,於義安在!夫天下者,高祖‹李渊›、太宗‹李世民›之天下,非北司之天下;天子者,四海九州之天子,非北司之天子。北司未必盡可信,南司未必盡無用。豈天子與宰相了無關涉,朝臣皆若路人!如此,恐收復之期,尚勞聖慮,尸祿之士,得以宴安。臣躬被寵榮,被,皮義翻。職在裨益,雖遂事不諫,而來者可追。」二語皆本之論語。疏入,令孜屏不奏。屏,必郢翻。辛未‹二十五›,矯詔貶昭圖嘉州‹四川省乐山市›司戶,遣人沉於蟇má頤津‹四川省眉山县东北›,蟇頤山,在眉州眉山東七里,山狀如蟇頤,因名。山臨江津,今有孟拾遺祠。蟇,謨加翻。聞者氣塞而莫敢言。天子殺諫臣者,必亡其國。以閹官而專殺諫臣,自古以來未之有也。此不特害于而國,實亦凶于而身。是以唐未亡而令孜之身先亡也。塞,悉則翻。
〖译文〗 唐僖宗日夜专门与宦官同处,共议天下之事,而待禁外朝臣越来越疏远,礼遇也越来越薄。庚午(二十四日),左拾遗孟昭图上疏谏诤,认为:”太平治安时期,远近犹应同心协力;国家多难时期,中朝外朝更应该同为一体。去年冬季,皇上车驾西行,不告诉南司宰相朝臣,以致使宰相、仆射以下百官都被黄巢贼寇所屠杀,只有北司宦官得平安无事。况且如今朝臣能到达这里,都是冒着生命危险,经过崎岖之道,才得以远道来侍奉君上,所以应当从此休戚与共。而我看到前天傍晚西川黄头军作乱,陛下只是与田令孜,陈敬及诸宦官内臣紧闭城门登上城楼躲避,并不召宰相王铎并让朝世入城;第二天,又不召对宰相,也不宣慰朝臣。我位至谏臣,却至今不知道陛下圣体是否安泰。倘若群臣不顾君上,其罪固然应当遭诛,若陛下不抚恤群臣,于理义上也说不过去。大唐天下是高祖、太宗开创的天下,并不是北司宦官的天下;大唐天子是四海九州百姓的天子,也不是北司宦官的天子。北司宦官未必人人尽可信任,南司朝官也未必人人都夫用。岂有天子与宰相毫无关系,朝臣都视如路人!这样下去,恐怕收复京师之期,还要有劳于陛下思虑,而尸位素餐之士,却得以安享酒宴。我受到陛下的宠任有幸被任为谏臣,职责就是上言谏诤,以有裨益于国家,虽然我不一定尽到了随事谏诤的职责,但有后来者可以继续谏诤。”疏状送入行宫禁内,被田令令孜扣留,而不上奏于唐僖宗。辛未(二十五日),田令孜假借唐僖宗的名义矫诏贬孟昭图为嘉州司户,又派人于颐津将孟昭图投入江中淹死。朝臣闻知此事都义愤填膺,敢怒而不敢言。
37鄜延節度使李孝昌、權夏州節度使拓跋思恭屯東渭橋,黃巢遣朱溫拒之。
〖译文〗 [37]唐延节度使李孝昌、权夏州节度使拓跋思恭率军驻扎在东渭桥,黄巢派朱温率军抵抗。
以義武‹总部设定州河北省定州市›節度使王處存為東南面行營招討使,以邠寧節度副使朱玫為節度使。
〖译文〗 唐僖宗任命义武节度使王处存为东南面行营招讨使,又任命宁节度副使朱玫为宁节度使。
38八月,己丑‹十三›夜,星交流如織,或大如杯椀,至丁酉‹二十一›乃止。
〖译文〗 [38]八月,己丑(十三日)夜晚,天空流星交织如梭,有的大如杯,有的大如碗,到丁酉(二十一日)才止。
39武寧節度使支詳按新書方鎮表,懿宗咸通十一年,復徐州節鎮,賜號感化軍‹总部设徐州江苏省徐州市›。自此迄於天復,未嘗復武寧舊額。以下文以感化留後時溥為節度使證之,武寧誤也,當作「感化」。遣牙將時溥、陳璠將兵五千入關‹潼关›討黃巢,璠fán,孚袁翻。二人皆詳所獎拔也。溥至東都,矯稱詳命,召師還與璠合兵,屠河陰‹河南省郑州市西北桃花峪›,掠鄭州‹河南省郑州市›而東。及彭城‹徐州州政府所在县›,詳迎勞,犒賞甚厚。璠,音番。勞,力到翻。溥遣所親說詳曰:說,式芮翻。「眾心見迫,請公解印以相授。」詳不能制,出居大彭館,溥自知留務。璠謂溥曰:「支僕射有惠於徐人,不殺,必成後悔。」溥不許,送詳歸朝。朝,直遙翻。璠伏甲於七里亭‹江苏省徐州市西七里›,亭去彭城七里,因名。并其家屬殺之。詔以溥為武寧留後。溥表璠為宿州‹安徽省宿州市›刺史,璠到官貪虐,溥以都將張友代還,殺之。
〖译文〗 [39]唐武宁节度使支详派遣牙将时溥、陈率领军队五千人进入关中讨伐黄巢,二人均为支详所奖励提拔的将领。时溥来到东都,假称支详的命令,将军队召还与陈合兵一处,在河阴大肆屠杀,劫掠郑州后向东走。回到彭城,支详出来迎接慰劳,犒赏丰厚。时溥派亲信对支详说:“受兵众的拥载被迫充当军府总统领,请你解下节度使的大印授予时溥。”支详不能制止,只好搬出军府居在大彭馆。时溥于是自掌武宁军留后事务。陈对时溥说:“支仆射对徐州人有恩惠,不杀他,一定会后悔的。”时溥没有同意,将支详送归朝廷。陈在七里亭埋伏甲兵,杀支详及其家属。唐僖宗颁下诏书,任命时溥为武宁军留后。时溥上表请任陈为宿州刺史,陈到官后贪鄙暴虐,于是时溥另派都将张友替代陈,陈回到徐州后被时溥杀死。
40楊復光奏升蔡州為奉國軍,以秦宗權為防禦使。壽州‹安徽省寿县›屠者王緒與妹夫劉行全聚眾五百,盜據本州‹寿州›,月餘,復陷光州‹河南省潢川县›,復,扶又翻;下同。自稱將軍,有眾萬餘人;秦宗權表為光州刺史。固始‹河南省固始县›縣佐王潮世率以縣丞為縣佐。唐制,諸縣丞、簿、尉之下有司功佐、司倉佐、司戶佐、司兵佐、司法佐、司士佐,皆縣佐也。路振九國志:王潮少為縣佐史。或者傳寫逸「史」字歟?及弟審邽、審知皆以材氣知名,緒以潮為軍正,使典資糧,閱士卒,信用之。王潮兄弟始此,為潮廢緒張本。
〖译文〗 [40]杨复光向唐僖宗奏请将蔡州升为奉国军,任秦宗权为防御史。寿州的屠户王绪与妹夫刘行全聚集五百余众,占据寿州,一个月后,又攻陷徐州,自称为将军,都众发展到一万余人。秦宗权上表请朝廷任命王绪为光州刺史。固始县佐丞王潮及其弟王审、王审知都以有才气而知名,王绪于是任命王潮为军正,让他典掌物资和粮草,巡阅士卒,并对他十分信任。
41高潯與黃巢將李詳戰于石橋‹陕西省华县西南›,石橋,即晉將王鎮惡破秦兵處。潯敗,奔河中,詳乘勝復取華州。是年五月,高潯克華州。巢以詳為華州刺史。
〖译文〗 [41]唐昭义节度使高浔率官军与黄巢部将李详战于石桥,高浔被打败,逃奔河中,李详率军乘胜收复华州。黄巢任命李详为华州刺史。
42以權知夏綏節度使拓跋思恭為節度使。
〖译文〗 [42]唐僖过任命权夏绥节度使拓跋思恭为王式的夏绥节度使。
43宗正少卿嗣曹王龜年自南詔還,驃信上表款附,請悉遵詔旨。龜年使南詔,見上卷廣明元年六月。上,時掌翻。
〖译文〗 [43]唐宗正少卿嗣曹王李龟年由南诏归还,南诏骠信上表表示愿意通款归附,请求以后一切处置都遵从唐朝皇帝的旨意行事。
44李【章:十二行本「李」上有「九月」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孝昌、拓跋思恭與尚讓、朱溫戰于東渭橋,不利,引去。史言諸鎮之勤王者,皆以師老遷延引退。
〖译文〗 [44]唐将李孝昌、拓跋思恭与大齐将尚让、朱温各率军队战于东渭桥,唐军大利,引兵退去。
45初,高駢與鎮海‹总部设润州江苏省镇江市›節度使周寶俱出神策軍,駢以兄事寶。及駢先貴有功,浸輕之;既而封壤相鄰,數爭細故,遂有隙。淮南與鎮海軍鄰壤,止一江為界耳。數,所角翻。駢檄寶入援京師,寶治舟師以俟之,治,直之翻。怪其久不行;訪諸幕客,或曰:「高公幸朝廷多故,有并吞江東‹太湖流域·镇海战区接境›之志,聲云入援,其實未必非圖我也!宜為備。」寶未之信,使人覘駢,殊無北上意。覘,丑廉翻。上,時掌翻。自淮南而北向勤王為北上。會駢使人約寶面會瓜洲‹江苏省扬州市南长江北岸›議軍事,寶遂以言者為然,辭疾不往,且謂使者曰:「吾非李康,高公復欲作家門功勳以欺朝廷邪!」高崇文斬李康,事見二百三十七卷憲宗之元和元年。駢怒,復遣使責寶,「何敢輕侮大臣?」復,扶又翻。寶詬之曰:「彼此夾江為節度使,汝為大臣,我豈坊門卒邪!」詬,古候翻,又許候翻。寶自言與駢等夷,非有貴賤之異也。長安城中百坊,坊皆有垣有門,門皆有守卒。由是遂為深仇。
〖译文〗 [45]起初,淮南节度使高骈与镇海节度使周宝都出身于神策禁军,高骈称周宝为兄,对周宝很恭敬。后来高骈先富贵,立有战功,渐渐对周宝轻视而不恭。随后各任节度使,所辖地境相邻,常常因为小事发生争执,于是两人有隔阂。高骈传檄周宝请率军入援京师,周宝整治水师船舰等待高骈,却奇怪高骈很久都不成行,于是访诸幕客,有人说:“高公对朝廷多故深表庆幸,有志要吞并江东,独霸一方,声言入援讨黄巢贼,其实未必不是虚张声势,而趁机图谋于我!应对他加强戒备。”周宝开始不相信,派人往高骈军中侦察,发觉高骈始终没有北上赴援的意思。恰值高骈派人来约请周宝到瓜洲会面商议军事,周宝于是相信了幕客的推测,刮以有病而不前往,并对高骈的使者说:“我不是李康,高公又想在家门口寻找借口,假称谋反而收捕大将,作为自己的功勋来欺骗朝廷吗?”高骈得知后勃然大怒大,再派使者去谴责周宝,称:“你怎么胆敢轻侮当朝大臣?”周宝也不示弱,对骂说:“你我彼此夹着长江为节度使,你为大臣,难道我是坊门的小卒吗?”于是两人结为深仇。
駢留東塘‹江苏省扬州市东›百餘日,詔屢趣之,趣,讀曰促。駢上表,託以寶及浙東‹首府设越州浙江省绍兴市›觀察使劉漢宏將為後患。辛亥‹六›,復罷兵還府,其實無赴難心,但欲禳「雉集」之異耳。難,乃旦翻。禳,如羊翻,厭除也。
〖译文〗 高骈屯兵留居东塘一百余日,唐僖宗屡下诏书催促他率兵赴援,高骈向唐僖宗上表,托言周宝和浙东观察使刘汉宏将为后患而不发兵。辛亥(九月初六),再自东塘罢兵回到广陵军府。其实,高骈并无北上赴难之心,只是想要避让双雉齐集军府的灾异之兆而已。
46高駢召石鏡‹浙江省临安市东南›鎮將董昌至廣陵,欲與之俱擊黃巢。昌將錢鏐說昌曰:說,式芮翻。「觀高公無討賊心,不若以扞禦鄉里為辭而去之。」昌從之,駢聽昌還。會杭州‹浙江省杭州市›刺史路審中將之官,行至嘉興‹浙江省嘉兴市›,嘉興,漢由拳縣,吳改名,唐屬蘇州,在州西南百四十里。昌自石鏡引兵入杭州,審中懼而還。昌自稱杭州都押牙、知州事,遣將吏請於周寶。寶不能制,表為杭州刺史。
〖译文〗 [46]高骈将石镜镇将董昌召到广陵,想与他共同去讨击黄巢。董昌部将钱对董昌说:“我看高公根本没有讨贼之心,不知以捍卫乡里为理由辞职归去。”董昌表示同意,而高骈也听任董昌率部伍还乡。正值杭州刺史路审中将赴任到官,刚走到嘉兴,董昌自石镜率兵先进入杭州,路审中感到惧怕而退还。于是董昌自称杭州都押牙、知州事,派遣将军文吏向周宝请官,周宝没有能力制止,只好上表任董昌为杭州刺史。
47臨海‹台州州政府所在县·浙江省临海市›賊杜雄陷台州。
〖译文〗 [47]临海县盗贼杜雄率众攻陷台州。
48辛酉‹十六›,立皇子震為建王。
〖译文〗 [48]辛酉(十六日),唐僖宗立皇子李震为建王。
49昭義十將成麟殺高潯‹时驻河中府›,成麟因高潯石橋敗退而殺之。引兵還據潞州;天井關‹山西省晋城市南›戍將孟方立起兵攻麟,殺之。考異曰:實錄:「澤潞牙將劉廣據潞州叛,天井關戍將孟方立帥戍卒攻廣,殺之,自稱留後,仍移軍額於邢州。初,高潯援京師,廣帥師至陽平,謀為亂,不行,還據潞州,自稱留後,用法嚴酷,三軍畏之。方立乘虛襲殺焉。」又曰:「貶昭義節度使高潯為端州刺史。」中和三年實錄又曰:「初,孟方立殺高潯自立。」薛居正五代史方立傳曰:「中和二年,為澤州天井關戍將,時黃巢犯關輔,州郡易帥有同博弈。先是,沈詢、高湜shí相繼為昭義節度,怠於軍政,及有歸秦、劉廣之亂,方立見潞帥交代之際,乘其無備,率戍兵徑入潞州,自稱留後。」新紀:「八月,昭義軍節度使高潯及黃巢戰于石橋,敗績,十將成麟殺潯,入于潞州。九月,己巳,昭義軍戍將孟方立殺成麟,自稱留後。」方立傳惟以成麟為成鄰,餘如新紀。按乾符二年實錄,「十月,昭義軍亂,逐節度使高湜,貶湜象州司戶。」柳玭pín傳云「貶高要尉」。三年十一月,詔魏博韓簡云:「劉廣逐帥擅權」云云。是廣逐湜,擅據潞州也。薛史孟方立傳亦云沈詢、髙湜怠於軍政,致有歸秦、劉廣之亂,是廣亂在前也。舊紀:「九月,髙潯牙將劉廣擅還據潞州。是月,潯天井關戍将孟方立攻廣,殺之,自稱留後,貶潯端州刺史。」此蓋舊紀誤,實録因之。薛史方立傳曰:「見潞帥交代之際,帥兵入潞州。」不言何帥交代,若不逐帥,何能據州!事無所因,殊為疏略。舊紀恐是誤以高湜事為高潯事。實錄此云殺廣,明年又云殺潯,自相違。新紀、傳皆云成麟殺潯,方立斬麟,月日事實頗詳,必有所出。今從之。方立,汧【章:十二行本「汧」作「邢」;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州‹邢州,河北省邢台市›人也。
〖译文〗 [49]昭义军十将之一成麟杀凶度使高浔,率兵占据潞州,天井关戌将孟方立起兵攻打成麟,将他杀死。孟方立是州人。
50忠武監軍楊復光屯武功‹陕西省武功县西›。
〖译文〗 [50]忠武军监军杨复光率军屯驻武功。
51永嘉‹温州州政府所在县·浙江省温州市›賊朱褒陷溫州。宋白曰:溫州永嘉郡,漢會稽郡之東境,後漢永和四年置永寧縣,晉明帝立永寧郡,尋屬永嘉郡,隋平陳,廢郡,唐武德六年置東嘉州,貞觀元年廢州,以縣屬栝州,上元二年分栝州之永嘉、安固二縣置溫州,以溫嶠嶺為名。
〖译文〗 [51]永嘉盗贼朱褒率众攻陷温州。
52鳳翔行軍司馬李昌言將本軍屯興平。時鳳翔倉庫虛竭,犒賞稍薄,糧饋不繼,昌言知府中兵少,因激怒其眾,冬,十月,引軍還襲府城。鄭畋登城與士卒言,其眾皆下馬羅拜曰:「相公誠無負我曹。」畋曰:「行軍苟能戢兵愛人,為國滅賊,亦可以順守矣。」逐帥為逆取,討賊以取旌節為順守。為,于偽翻。乃以留務委之。即日西赴行在‹成都›。
〖译文〗 [52]唐凤翔行军司马李昌言率本部军队屯驻兴平。当时凤翔仓库已虚竭,给军士的犒赏较之先前稀少,且粮不运继,李昌言知道凤翔节度使府兵员很少,故意以粮饷减少激怒其部下士兵。冬季,十月,李昌言率领其本部军队回凤翔,袭击军府。凤翔节度使郑畋登上城楼向城下的士卒喊话,士兵们都下马向郑畋下拜,说:“郑相公确实没有背负我们。”郑畋说:“行军司马李昌言如果能聚集军队爱护人民,为国家讨灭盗贼,虽夺得节度使旌旗,也可以说是顺守。”于是委李昌言为凤翔留务,自己立即出发西赴成都行宫。
53天平節度使、南面招討使曹全晸與賊戰死,軍中立其兄子存實為留後。
〖译文〗 [53]唐天平军节度使、南面招付使曹全与黄巢军作战战死,军中立他哥哥的儿子曹存实为天平军留后。
54十一月,乙巳‹一›,孟楷、朱溫襲鄜、夏二軍於富平‹陕西省富平县›,二軍敗,奔歸本道。二軍,李孝昌、拓跋思恭之軍也。
〖译文〗 [54]十一,乙巳(初一),大齐将领孟楷、朱温在富平袭击唐延、夏绥二军,唐军被击败,逃奔回本道。
55鄭畋至鳳州‹陕西省凤县›,自鳳翔西至鳳州三百九十五里。累表辭位;詔以畋為太子少傅、分司。以李昌言為鳳翔節度行營招討使。
〖译文〗 [55]郑畋由凤翔行至凤州,多次向唐僖宗上表请求辞去官位;唐僖宗颁下诏书,改任郑畋为太子少傅、分司东都。任命李昌言为凤翔节度行营招讨使。
56以門下侍郎、同平章事裴澈為鄂岳‹首府设鄂州湖北省武汉市›觀察使。
〖译文〗 [56]唐僖宗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裴澈为鄂岳观察使。
57加鎮海節度使周寶同平章事。
〖译文〗 [57]下令加给镇海节度使周宝同平章事衔。
58遂昌‹浙江省遂昌县›賊盧約陷處州‹浙江省丽水市›。吳孫權赤烏二年,分太末立平昌縣,晉武帝改曰遂昌,唐武德八年併入松陽,景雲元年復置遂昌縣,屬處州。九域志:在州西二百四十里。按溫、處二州本晉永嘉一郡之地,隋為栝州永嘉郡,唐武德置栝州,又分置東嘉州,始分為二州。東嘉州後為溫州;栝州改為處州,避德宗‹李适kuò›名也。
〖译文〗 [58]遂昌贼卢约率众攻陷处州。
59十二月,江西‹首府设洪州江西省南昌市›將閔勗戍湖南‹首府设潭州湖南省长沙市›,還,過潭州,逐觀察使李裕,自為留後。考異曰:實錄、新傳作「閔頊xū」。今從程匡柔唐補紀。
〖译文〗 [59]十二月,江西将领闵勖戌守湖南,还江西时,路过潭州,将潭州观察使李裕驱逐,自己任潭州留后。
60以感化留後時溥為節度使。
〖译文〗 [60]唐僖宗任命感化军留后时溥为感化军节度使。
61賜夏州號定難軍。難,乃旦翻。
〖译文〗 [61]唐僖宗赐给夏州以定难军的称号。
62初,高駢鎮荊南,乾符五年,駢鎮荊南。補武陵蠻‹湖南省西部境内少数民族›雷滿為牙將,領蠻軍,從駢至淮南,逃歸,聚眾千人,襲朗州‹湖南省常德市›,殺刺史崔翥,翥zhù,章恕翻。詔以滿為朗州留後。歲中,率三四引兵寇荊南‹总部江陵府›,入其郛fú,焚掠而去,大為荊人之患。
〖译文〗 [62]志初,高骈镇守荆南时,将武陵蛮人雷满补为牙将,以统率蛮军,雷满跟从高骈至淮南,后逃归故土,聚集兵众千余人,袭击朗州,将朗州刺史崔翥杀死。唐僖宗下诏书任雷满为朗州留后。这年中,雷满仍然军侵扰荆南三四次,入入荆南城外围的大城,放火焚烧并大肆抢劫而去,成为荆南地区的大患。
陬zōu溪‹湖南省常德市境›人周岳嘗與滿獵,爭肉而鬬,欲殺滿,不果。陬溪,當在武陵界。陬,側鳩翻。聞滿據朗州,亦聚眾襲衡州‹湖南省衡阳市›,逐刺史徐顥hào,詔以岳為衡州刺史。石門‹湖南省石门县›【章:十二行本「門」下有「洞」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蠻向瓌guī亦集夷獠數千攻陷澧州‹湖南省澧县›,殺刺史呂自牧,自稱刺史。吳分零陽縣置天門郡,隋廢為石門縣,唐屬澧州。九域志:在州西九十二里。
〖译文〗 陬溪人周岳曾经与雷满在一起打猎,为抢夺猎物而发生争头,想将雷满杀死,没有成功,当听到雷满占据了朗州,也聚集兵众袭击衡州,驱逐唐衡州刺史徐颢,唐僖宗下诏书任周岳为衡州刺史。石门蛮人向也召集夷、獠等蛮族兵数千人攻陷沣州,将唐澧州刺史吕自牧杀死,自称澧州刺史。
63王鐸以高駢為諸道都統無心討賊,自以身為首相,發憤請行,懇款流涕,至於再三;上許之。懇款,懇誠也。相,息亮翻。
〖译文〗 [63]王铎见高骈虽身任诸道军队都统却无心讨伐黄巢贼众,认为自己既身为大唐宰相,在唐僖宗面前慷慨发誓,请求统兵讨贼,其言恳切真诚,竟致泪流满面,情事感人,并再三恳求,唐僖宗终于准许。
二年(壬寅,八八二)#
1春,正月,辛亥‹八›,‹李俨,本年二十一岁›以王鐸兼中書令,充諸道行營都都統,考異曰:舊紀:「中和元年七月,鐸為都統。十二月,帥師三萬至京畿,屯於盩厔。」舊鐸傳亦在元年。唐年補錄:「元年十一月,乙巳,制以鐸為都統。十二月,乙亥,鐸屯盩厔。」續寶運錄:「元年八月,鐸拜天下都統。」唐補紀:「中和元年四月,高駢帥師駐泊東塘,自五月出府,九月卻歸。朝廷即以鐸都統諸道兵馬,收復長安。」鐸為都統,諸書年月不同如此。新紀:「二年正月,辛亥,王鐸為諸道行營都都統,高駢罷都統。」據實錄四月答高駢詔,罷都統當在此年。今從實錄。新紀、舊駢傳云:「僖宗知駢無赴難意,乃以鐸為京城四面諸道行營兵馬都統,韋昭度領江淮鹽鐵轉運使。駢既失兵柄,又落利權,攘袂大詬,累上章論列,語詞不遜。」按駢罷都統,依前為諸道鹽鐵轉運使,五月方罷。北夢瑣言曰:「王鐸初鎮荊南,黃巢入寇,望風而遁。他日,將兵潼關,黃巢令人傳語云:『相公儒生,且非我敵,無污我鋒刃,自取敗亡也。』後到成都行朝,拜諸道都統。所以高駢上表,目之為敗軍之將也。」按鐸自荊南喪師貶官,未嘗將兵潼關。皮光業見聞錄,為都統在此年二月,亦誤。又舊紀、傳、新傳,鐸止為都統。新紀作都都統,實錄初除及罷時皆為都統,中間多云都都統。又西門思恭為都都監。按時諸將為都統者甚多,疑鐸為都都統是也。權知義成‹总部设滑州河南省滑县›節度使,俟罷兵復還政府。高駢但領鹽鐵轉運使,罷其都統及諸使。聽王鐸自辟將佐,以太子少師崔安潛為副都統。辛未‹二十八›,以周岌、王重榮為都都統左右司馬,諸葛爽及宣武節度使康實為左右先鋒使,時溥為催遣綱運租賦防遏使。綱運自江、淮來者,皆由徐州巡內,故以溥任此職。以右神策觀軍容使西門思恭為諸道行營都都監。又以王處存、李孝昌、拓跋思恭為京城東北西面都統,以楊復光為南面行營都監使。又以中書舍人鄭昌圖為義成節度行軍司馬,給事中鄭畯為判官,直弘文館王摶tuán為推官,畯jùn,祖峻翻。摶,徒官翻。司勳員外郎裴贄為掌書記。昌圖,從讜之從祖兄弟;畯,畋之弟;摶,璵之曾孫;王璵以祠禱歷事玄、肅,見前紀。贄,坦之子也。裴坦見二百五十一卷懿宗咸通十年。又以陝虢‹首府设陕州河南省三门峡市›觀察使王重盈為東面都供軍使。重盈,重榮之兄也。陝,失冉翻。重,直龍翻。
〖译文〗 [1]春季,正月,辛亥(初八),唐僖宗任命王铎兼中书令,充任诸道行营都都统,并暂代义成军节度使,待讨贼成功罢兵之后再归还朝廷。高骈只领有盐铁转运使的官职,罢去他的都统及诸使职衔。又准许王铎自行召辟将佐,任命太子少师崔安潜为副都统。辛未(二十八日),唐僖宗又任命周岌、王重荣为都都统左右司马,任命诸葛爽及宣武节度使康实为左右先锋使,任命时溥为催遣纲运租赋防遏使。又任命右神策军观军容使西门思恭为诸道行营都都监。分别任命王处存、李孝昌、拓跋思恭为京城东、北、西面都统,任命杨复光为南面行营都监使。又任命中书舍人郑昌图为义成军节度行军司马,给事中郑充任判官,直弘文馆王抟为推官、司勋员外郎裴贽为掌书记。郑昌图是郑从谠的叔祖兄弟;郑即郑畋的弟弟;王抟是王的曾孙;裴贽是裴坦的儿子。又任命陕虢观察使王重盈为东面都供军使。王重盈即王重荣的哥哥。
2黃巢以朱溫為同州‹陕西省大荔县›刺史,令溫自取之。二月,同州刺史米誠奔河中‹山西省永济市›,溫遂據之。為朱溫以同州歸國張本。
〖译文〗 [2]黄巢任命朱温为同州刺史,让朱温自己去攻取同州后上任。二月,唐同州刺史米诚逃奔河中,朱温于是占据了同州。
3己卯‹六›,以太子少傅、分司鄭畋為司空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召詣行在‹时郑畋在凤州陕西省凤县›,李俨在成都府,軍務一以咨之。以王鐸判戶部事。
〖译文〗 [3]己卯(初六),唐僖宗任命太子少傅、分司东都郑畋为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召至成都行宫,凡军务都要向郑畋咨询。又任王铎判户部事。
4朱溫寇河中‹总部设河中府山西省永济市›,王重榮擊敗之。敗,補邁翻。
〖译文〗 [4]大齐将朱温侵犯河中,唐河中节度使王重荣率军迎击,将朱温击败。
5以李昌言‹凤翔战区,总部设凤翔府陕西省凤翔县›為京城西面都統,朱玫為河南都統。朱玫時鎮邠寧‹总部设邠州陕西省彬县›,安得出關東統河南諸鎮!此河南,蓋自龍門河東至蒲津一帶大河南岸也。
〖译文〗 [5]唐僖宗又任命李昌言为京城西部都统,任朱玫为河南都统。
6涇原‹总部设泾州甘肃省泾川县›節度使胡公素薨,軍中請命於都統王鐸,承制以大將張鈞為留後。
〖译文〗 [6]唐泾原节度使胡公素去世,泾原军将士向都统王铎请求任命新统帅,王铎承用制书任命大将张钧为泾原军留后。
7李克用寇蔚州‹河北省蔚县›。蔚,紆勿翻。三月,振武‹总部设安北府内蒙古和林格尔县›節度使契苾璋奏與天德‹内蒙古乌拉特前旗东北›、大同‹山西省大同市›共討克用。詔鄭從讜‹河东战区,总部设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與相知應接。
〖译文〗 [7]李克用率沙陀军侵犯蔚州,三月,唐振武节度使契璋上奏朝廷,请求与天德军、大同军共同讨伐李克用。唐僖宗颁诏书让河东节度使郑从谠与知情者接应。
8陳敬瑄‹西川战区,总部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多遣人歷縣鎮詗事,詗xiòng,翾xuān正翻,又火迥翻。謂之尋事人,所至多所求取。有二人過資陽鎮‹四川省资阳市›,時蓋置鎮於資州資陽縣。後魏分資中置資陽縣,以其地在資水之陽也。九域志:資陽在資州西北一百二十里。獨無所求。鎮將謝弘讓邀之,不至;自疑有罪,夜,亡入群盜中。明旦,二人去,弘讓實無罪也。捕盜使楊遷誘弘讓出首而執以送使,首,式又翻;下同。送使,送之節度使府也。使,疏吏翻。云討擊擒獲,以求功。敬瑄不之問,杖弘讓脊二十,釘於西城二七日,煎油潑之,又以膠麻掣其瘡,釘,丁定翻。二七,十四日也。潑,普活翻。掣,尺列翻。備極慘酷,見者冤之。又有邛州‹四川省邛崃市›牙官阡能,邛,渠容翻。考異曰:張𩇕jìng錦里耆舊傳作「千能」。句延慶錦里耆舊傳作「忏能」。續寶運錄作「𤣳能」。實錄、新傳作「阡能」。按北夢瑣言,安仁土豪阡能。注云:姓纂無此,蓋西南夷之種。今從之。因公事違期,避杖,亡命為盜,楊遷復誘之。復,扶又翻。能方出首,聞弘讓之冤,大罵楊遷,發憤為盜,驅掠良民,不從者舉家殺之,踰月,眾至萬人,立部伍,署職級,職級,謂牙前將吏自押牙、孔目官而下,分職各有等級。横行邛‹四川省邛崃市›、雅‹四川省雅安市›二州間,攻陷城邑,所過塗地。先是,蜀中少盜賊,先,悉薦翻。少,詩沼翻。自是紛紛競起,州縣不能制。敬瑄遣牙將楊行遷將三千人,胡洪略、莫匡時各將二千人以討之。
〖译文〗 [8]西川节度使陈敬多次派遣人员到各地县、镇侦探阴事,称为“寻事人”,所到之处向地方官多有所求,索取财物。有两个寻事人过资阴镇,独无所求取。镇将谢弘让于路上邀请,仍然未至。谢弘让自疑恐有得罪,夜晚,逃亡入群盗中。第二天早晨,二寻事人离去,谢弘让实际上无罪。捕盗使杨迁诱使谢弘让出来自首,却将谢弘让逮捕给西川节度使府,声称经过讨击将谢弘让擒获,以求取功赏。陈敬不进行审问,令用木杖打谢弘让背脊二十杖,将谢弘让钉在成都西城十四天,将沸油往他身上泼,又用胶麻拉开他的伤疮,其刑惨酷至极,看见的人无不称其冤。又有邛州牙官阡能,因公事违失期限,为躲避杖刑,逃亡为盗,杨迁又进行诱捕,阡能正想出山自首,听到谢弘让的冤情,大骂杨迁无耻,义愤填地发誓要当盗贼,驱赶和掠夺良民,不从命者将其举家杀光。一个多月后,发展了一支一万人的队伍,建立部伍,设置各级军官,横行于邛州、雅州之间,攻陷城镇乡邑,所过之处,肝脑涂地。先前,蜀中盗贼很少,自此以后盗贼纷纷竞起,州、县官吏不能制止。陈敬派遣牙将杨行迁率领三千人的军队,胡洪略、莫匡时各率领二千人的军队,四出攻讨贼众。
9以右神策將軍齊克儉為左右神策、內外八鎮兼博野、奉天‹总部设奉天陕西省乾县›節度使。
〖译文〗 [9]唐僖宗任命右神策将军齐克俭为左右神策内外八镇兼博野、奉天军节度使。
10賜鄜坊軍‹总部设鄜州陕西省富县›號保大。鄜,音夫。
〖译文〗 [10]唐僖宗赐予坊军以保大军的称号。
11夏,四月,甲午‹二十二›,加陳敬瑄兼侍中。
〖译文〗 [11]夏季,四月,甲午(二十二日),唐僖宗加陈敬兼侍中。

12赫連鐸‹云州山西省大同市›、李可舉‹卢龙战区,总部设幽州北京市›與李克用‹沙陀,瀚海沙漠南›戰,不利。
〖译文〗 [12]唐将赫连铎、李可举率领军队与沙陀李克用接战,官军失利。
13初,高駢‹淮南战区,总部设扬州江苏省扬州市›好神仙,好,呼到翻。有方士呂用之坐妖黨亡命歸駢,駢厚待之,補以軍職。妖,於遙翻。用之,鄱陽‹饶州州政府所在县·江西省波阳县›茶商之子也,鄱陽,漢古縣,唐帶饒州,古縣在今縣東界。久客廣陵‹扬州州政府所在县·江苏省扬州市›,熟其人情,爐鼎之暇,爐鼎,所以鍊金石,化丹砂為金銀之類。頗言公私利病,故駢愈奇之,稍加信任。駢舊將梁纘、陳珙gǒng、馮綬、董瑾、俞公楚、姚歸禮素為駢所厚,用之欲專權,浸以計去之,駢遂奪纘兵,族珙家,綬、瑾、公楚、歸禮咸見疏。
〖译文〗 [13]起初,高骈喜好神仙,方士吕用之因为参与妖党事发而亡命于高骈处,高骈待吕用之优厚,给他补以军职。吕用之是鄱阳茶商的儿子,客居于广陵很久,熟悉广陵城中的人情世故,在烧炼丹药的空暇时间,常常谈及公家和私人间的利弊得失,使高骈越加感到奇异,因此稍加以信任。高骈旧有部将梁缵、陈珙、冯绶、董瑾、俞公楚、姚归礼平素都受到高骈的优厚礼遇,吕用之想专权,慢慢地用计排斥他们,高骈于是收夺梁缵的兵权,诛灭陈珙一家族,冯绶、董瑾、俞公楚、姚归礼也都被疏远。
用之又引其黨張守一、諸葛殷共蠱惑駢。守一本滄‹河北省沧州市东南›、景‹河北省泊头市›村民,去,羌呂翻。張守一蓋居滄、景二州間。以術干駢,無所遇,窮困甚,用之謂曰:「但與吾同心,勿憂不富貴。」遂薦於駢,駢寵待埒於用之。埒liè,龍輟翻,等也。殷始自鄱陽來,用之先言於駢曰:「玉皇以公職事繁重,輟左右尊神一人佐公為理,公善遇之;欲其久留,亦可縻以人間重職。」明日,殷謁見,詭辯風生,駢以為神,補鹽鐵劇職。駢嚴潔,甥姪輩未嘗得接坐。殷病風疽,史炤曰:疽jū,千余切,又子與切,痒病。一本從「疒」,從「旦」,音多但翻,又音旦;釋云,瘡也。搔捫不替手,膿血滿爪,駢獨與之同席促膝,傳杯器而食。左右以為言,駢曰:「神仙以此試人耳!」駢有畜犬,搔,爬也。捫,摸也。替,廢也。畜,吁玉翻。聞其腥穢,多來近之。近,其靳翻。駢怪之,殷笑曰:「殷嘗於玉皇前見之,道家謂天帝為玉皇大帝。別來數百年,猶相識。」駢與鄭畋有隙,用之謂駢曰:「宰相有遣劍客來刺公者,刺,七亦翻。今夕至矣!」駢大懼,問計安出。用之曰:「張先生嘗學斯術,可以禦之。」駢請於守一,守一許諾。乃使駢衣婦人之服,衣,於既翻。潛於他室,而守一代居駢寢榻中,夜擲銅器於階,令鏗然有聲,又密以囊盛彘血,鏗kēng,丘耕翻。盛,時征翻。彘,豕也。灑於庭宇,如格鬬之狀。及旦,笑謂駢曰:「幾落奴手!」幾,居希翻。駢泣謝曰:「先生於駢,乃更生之惠也!」厚酬以金寶。有蕭勝者,賂用之,求鹽城‹江苏省盐城市›監,鹽城,漢鹽瀆縣地,久無城邑,唐武德七年置鹽城縣,有監鹽?亭一百二十三,有監,屬楚州。九域志:縣在州東南二百四十里。駢有難色,用之曰:「用之非為勝也,為,于偽翻。近得上仙書云,有官【章:十二行本「官」作「寶」;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熊校同。】劍在鹽城井中,須一靈官往取之。以勝上仙左右之人,欲使取劍耳。」駢乃許之。勝至監數月,函一銅匕首以獻,用之見,稽首曰:稽,音啟。「此北帝所佩,得之,則百里之內,五兵不能犯。」駢乃飾以珠玉,常置坐隅。坐,徂臥翻。用之自謂磻pán溪‹河川名。在今陕西省宝鸡县东南,源出南山兹谷,合成道宫水,北流入渭水。相传为姜太公垂钓处。也称为「璜溪」›真君,謂守一乃赤松子,殷乃葛將軍,勝乃秦穆公‹嬴任好›之壻也。各以其姓傅會以為仙。磻,蒲官翻。
〖译文〗 吕用之又引荐他的党羽张守一、诸葛殷共同用道术来蛊惑高骈。张守一本是沧州、景州之间的村民,用道术求见高骈,而无法知遇,以致穷困,吕用之对张守一说:“只要与我同心协力,不愁没有富贵。”于是推荐于高骈,高骈宠待张守一仅亚于吕用之。诸葛殷自鄱阳初来广陵,吕用之事先对高骈说:“玉皇大帝因为高公职事太繁重,挑选其左右尊神一人来辅佐你,以为治理,你应好好招待他,如果想让他久留,也可以给他以人间的重要官职,羁縻他不能离去。”第二天,诸葛殷来拜见高骈,一口诡辩,鬼话连篇,而谈笑风生,高骈以为是神仙,给诸葛殷补以盐铁重要官职。高骈平时特别爱清洁,他的外甥、侄儿辈从未与他坐过一条凳。诸葛殷患有风疽疮,身上奇痒不止,成天用手不停地扪骚,手爪上尽是脓血,高骈独与他同席促膝而坐,手传酒杯瓷器饮酒吃饭。左右侍从为此劝说几句,高骈说:“这不过是神仙以脏体来试我而已。”高骈养有狗,嗅到诸葛殷身上的脓腥味,多跑近其身边,高骈感到奇怪,诸葛殷笑着说:“我曾经在玉皇大帝前面见过它们,一别数百年,它们仍然认识我呀。”高骈与郑畋之间有矛盾,吕用之对高骈说:“宰相有人派遣剑客来行刺你,今天晚上就到。”高骈极感恐惧,向吕用之询问对策。吕用之说:“张守一先生曾学过制服剑客的法术,可以抵御刺客。”高骈于是请张守一施展法术,张守一也表示答应。于是让高骈穿妇女的衣服,躲藏于其他房屋,而张守一借居于高骈寝床上,夜里抛掷铜器于台阶上,使音响哗然,传向屋外,又暗中用袋子装好猪血,泼洒于庭堂,做出好象有一场格斗的样子。到天亮时,张守一笑着对高骈说:“几乎落于贱奴之手!”高骈竟流着泪道谢说:“张先生对于我高骈,真是有再生之恩呀!”酬以丰厚的金宝。有一个人名萧胜,贿赂吕用之,求盐城县监官职,高骈面有难色,吕用之说:“我并不是为萧胜求官,最近得到上仙的书,书上写有一把宝剑在盐城的井中,须得一有灵气的官去取出来,萧胜是上仙左右的人,想让他去取剑呀。”高骈听后马上表示准许。萧胜至盐城监任上数月后,用盒子装一把铜匕首来献高骈,吕用之见到,装模做样地稽首鞠躬说:“这是北帝所佩的剑,得到它,可以百里之内使种种兵器不能侵犯。”高骈于是在铜匕首上装饰珠玉,经常放在座位角落。吕用之自称为溪真君,称张守一为赤松子,诸葛为葛将军,又称萧胜是秦穆公的女婿。
用之又刻青石為奇字云:「玉皇授白雲先生高駢。」密令左右置道院香案。駢得之,驚喜。用之曰:「玉皇以公焚脩功著,將補真官,計鸞鶴不日當降此際。用之等謫限亦滿,必得陪幢節,同歸上清耳!」用之自言與守一、殷等本皆神仙,以謫降在人間,限期既滿,當復升天,列於仙官。又道家之說,有太清、玉清、上清,是為三清之境。幢chuáng,傳江翻。是後,駢於道院庭中刻木鶴,時著羽服跨之,著,陟略翻。日夕齋醮,鍊金燒丹,費以巨萬計。
〖译文〗 吕用之又在青石上刻写奇怪的文字:“玉皇授白先生高骈。”命令左右随从秘密地放在道院烧香用的香案上。高骈得到奇石,又惊又喜。吕用之说:“玉皇大帝由于你修炼仙道,功德卓著,所以将要补给你真的仙官,估计有仙鹤鸾鸟不几日当飞临此地。我和张守一、诸葛殷是神仙下凡,在人间的期限已满,必定得陪同你一同归上清宫为神仙了!”自后,高骈在道院庭堂中刻一只大木鹤,时常穿着羽绒服,跨在木鹤背上,日夜做斋戒,烧炼金丹,费钱巨万,企图飞上天去成仙。
用之微時,依止江陽后土廟,貞觀十八年,分江都置江陽縣,與江都俱在揚州郭下。后土廟,今揚州城東南隅蕃釐觀是也。然揚州古城在蜀岡之上,北連雷塘,今城周世宗所徙,則此時后土廟在揚州城外也。宋白曰:宋武帝分江都縣置廣陵縣;隋初,改為江陽縣,以處江之正北,故曰江陽。舉動祈禱。及得志,白駢崇大其廟,極江南工材之選,每軍旅大事,以少牢禱之。少,詩照翻。用之又言神仙好樓居,用漢方士語。好,呼到翻。說駢作迎仙樓,說,式芮翻。費十五萬緡,又作延和閣,高八丈。高,居傲翻。
〖译文〗 吕用之卑微之时,住于江阳县后土庙,每有举动即先行祈祷。及其得志后,劝高骈扩建后土庙,于是极尽江南工匠和材料,选用来筑庙,以后每有军旅大事,即用牲畜祭祀祷告。吕用之又说神仙喜好居住于楼上,劝说高骈造迎仙楼,费钱十五万缗,又造延和阁,高达八丈。
用之每對駢呵叱風雨,仰揖空際,云有神仙過雲表。駢輒隨而拜之。然常厚賂駢左右,使伺駢動靜,共為欺罔,駢不之寤。伺,相吏翻。左右小有異議者,輒為用之陷死不旋踵,但潛撫膺鳴指,鳴指,即彈指也。口不敢言。駢倚用之如左右手,公私大小之事皆決於用之,退賢進不肖,淫刑濫賞,駢之政事於是大壞矣!
〖译文〗 吕用之经常当高骈的面咱风唤雨,并仰望着天空作揖,声称有神仙穿过云层,高骈听后即随时向神仙下拜。吕用之又常常用丰厚的贿赂拉拢高骈的左右随从人员,让他们伺侯高骈的动静,共同进行迷惑欺骗,高骈始终不能觉悟。高骈左右的人若对神仙小有议异,立即就会被吕用之陷于死地。人们只敢暗暗地抚胸弹指,敢怒而不敢言。高骈把吕用之倚为左右手,无论公事私事、事大事小都交由吕用之裁决,辞退贤人君子,引进不肖之徒,滥施淫刑,又滥加赏赐,淮南的政事于是受到极大的破坏。
用之知上下怨憤,恐有竊發,請置巡察使,駢即以用之領之,募險獪kuài者百餘人,縱横閭巷間,獪,古外翻。縱,子容翻。謂之「察子」,民間呵妻詈子,靡不知之。用之欲奪人貨財,掠人婦女,輒誣以叛逆,搒掠取服,搒,音彭。掠,音亮。殺其人而取之,所破滅者數百家,道路以目,將吏士民雖家居,皆重足屏氣。重,直龍翻。屏,必郢翻。
〖译文〗 吕用之心里知道军府上下对自己一片怨愤,恐怕有人暗中揭发自己,于是请高骈设置巡察使,高骈立即任命吕用之掌其领事,召募阴险奸猾之徒百余人,纵横交错于广陵城闾巷之间,称为“察子”,即特务,民间咒妻骂子的事,也无不知道。吕用之又想夺取百姓的财货,掠夺民间妇女,凡被看中的即将家诬为叛逆贼,屈打成招,掠取口供,杀其人而取得财货或美女,广陵城中因此而家破人亡者,有数百家。致路人侧目而视,将吏士民虽然居处家中,也都重足而立,连粗气也不敢喘一口。
用之又欲以兵威脅制諸將,請選募諸軍驍勇之士二萬人,號左、右莫邪都。邪,讀曰耶。駢即以張守一及用之為左、右莫邪軍使,署置將吏如帥府,帥,所類翻。器械精利,衣裝華潔,每出入,導從近千人。從,才用翻。近,其靳翻。
〖译文〗 吕用之又想用军队来威胁制服淮南诸将,诸高骈在诸军中选募骁勇之士二人,号称左、右莫邪都。高骈即任命张守和吕用之为左、右莫邪都军使,可以和节度使府一样自己署置将领。左、右莫邪都的军用器械都相当精良,衣服也华丽整洁,吕用之和张守一每次出入使府,都有导从人员近千人。
用之侍妾百餘人,自奉奢靡,用度不足,輒留三司綱輸其家。三司綱,謂戶部、度支、鹽鐵所發綱運輸朝廷者。
〖译文〗 吕用之有侍妾百余人,俸禄不够他奢费,用度不足时,即将户部、度支、盐铁三司所发运给朝廷的贡赋运往自己家。
用之猶慮人泄其姦謀,乃言於駢曰:「神仙不難致,但恨學者不能絕俗累,累,良瑞翻。故不肯降臨耳!」駢乃悉去賓客,【章:十二行本作「姬妾」;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去,羌呂翻。謝絕人事,賓客、將吏皆不得見;有不得已見之者,皆先令沐浴齋祓fú,祓,敷勿翻,又方廢翻,祓除穢惡也。然後見,拜起纔畢,已復引出。由是用之得專行威福,無所忌憚,境內不復知有駢矣。為畢師鐸討用之殺駢張本。復,扶又翻。
〖译文〗 吕用之装神弄鬼,内心空虚,也忧惧有人泄露他的奸诈和阴谋,于是对高骈说:“神仙不难学到,只是恨学神仙的人不能断绝俗世的拖累,为此神仙就不肯降临军府。”高骈于是将自己的宾客全部除去,谢绝人间世事,凡宾客、将吏请见者都不得见;有不得已必须要见的人,都让他们先沐浴洗澡,行斋戒除秽气,然后才接见,刚才拜起,就被高骈请出。因此,吕用之得以专断独行,专行威福,以致淮南节度使巡境之内不再有人知有高骈。
14王鐸將兩川、興元之軍屯靈感寺‹陕西省富平县西›,涇原屯京西,易定、河中屯渭北,邠寧、鳳翔屯興平‹陕西省兴平市›,保大、定難屯渭橋‹陕西省高陵县南›,難,乃旦翻。忠武屯武功‹陕西省武功县西›,官軍四集。黃巢勢已蹙,號令所行不出同‹陕西省大荔县›、華‹陕西省华县›。黃巢將朱溫時據同州,李詳據華州,故號令之行止此二州。華,戶化翻。民避亂皆入深山築柵自保,農事俱廢,長安城中斗米直三十緡。賊賣【章:十行本「賣」作「買」;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人於官軍以為糧,官軍或執山寨之民鬻之,人直數百緡,以肥瘠論價。
〖译文〗 [14]王铎率两川、兴元的官军驻扎在灵感寺,泾原军扎于京西,易定军、河中军屯驻于渭北,宁军、凤翔军屯驻于兴平,保大军、定难军屯驻于渭桥,忠武军屯驻于武功,这样,官军从四面八方会集。黄巢军的势力范围越来越小,号令所行不出同州、华州,平民百姓为避战乱都逃入深山,修筑栅栏进行自卫,以致农事全都荒毁,长安城中一斗米值三十缗钱。黄巢部下只好卖以获取粮食,有的官军也收捕山寨贫民来卖钱,每人值数百缗钱,进行贩人交时竟以肥瘦来论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