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紀七十一起玄黓攝提格(壬寅)五月,盡閼逢執徐(甲辰)五月,凡二年有奇。
僖宗惠聖恭定孝皇帝中之下#
中和二年(壬寅、八八二)#
1五月,以湖南‹首府设潭州湖南省长沙市›觀察使閔勗權充鎮南‹总部设洪州江西省南昌市›節度使。咸通六年,置鎮南軍於洪州。閔勗時據潭州,而以洪州節授之,欲使之與鍾傳相斃也。勗屢求於湖南建節,朝廷恐諸道觀察使效之,不許。先是,王仙芝寇掠江西‹江西省›,先,悉薦翻。高安‹江西省高安市›人鍾傳聚蠻獠,依山為堡,髙安本漢豫章建城縣,唐武德五年,改名高安,屬洪州。九域志:在州南一百二十里。眾至萬人。仙芝陷撫州‹江西省临川市›而不能守,傳入據之,詔即以為刺史。至是,又逐江西‹首府设洪州江西省南昌市›觀察使高茂卿,據洪州。撫州西北至洪州二百四十里。宋白曰:撫州臨川郡,漢南昌縣地,吳置臨川郡;隋平陳,罷郡為州,時總管楊武通奉使安撫,即以撫為名。朝廷以勗本江西牙將,事見上卷上年。故復置鎮南軍,使勗領之;鎮南軍中廢,今復置。若傳不受代,令勗因而討之。勗知朝廷意欲鬬兩盜使相斃,辭不行。
〖译文〗 [1]五月,唐僖宗任命湖南观察使闵勖权且充当镇南节度使。闵勖多次请求在湖南设立节度使,朝廷恐怕各道观察使竟相效仿,而未予批准。在这之前,王仙芝到江西一带抢掠,高安人钟传收集蛮獠土著居民,借依山势修筑堡垒,人数多达一万。王仙芝攻隐抚州后不能固守,钟传率众占据了抚州,唐僖宗立颁诏,任命钟传为抚州刺史。到这时,钟传又驱逐江西观察使高茂卿,占据了洪州。因为闵勖来就是江西地方的牙将,所以朝廷又设置了镇南军,命令闵勖统领;如果钟传拒不受管,就命令闵勖对他进行讨伐。闵勖知道朝廷的意图是使他和钟传相互争,两败俱伤,因而推辞拒不赴任。
2加淮南節度使高駢兼侍中,罷其鹽鐵轉運使。駢既失兵柄,又解利權,攘袂大詬,是年春罷都統,已失兵柄;今解鹽鐵轉運,又失利權。詬,古候翻。又許候翻。遣其幕僚顧雲草表自訴,言辭不遜,其略曰:「是陛下不用微臣,固非微臣有負陛下。」又曰:「姦臣未悟,陛下猶迷,不思宗廟之焚燒,不痛園陵之開毀。」又曰:「王鐸僨fèn軍之將,謂乾符六年江陵之敗也。僨,方問翻。崔安潛在蜀貪黷,崔安潛擊賊屢捷,無以指擿,故言其在蜀貪黷。懿宗咸通六年,安潛鎮蜀。豈二儒士能戢強兵!」又曰:「今之所用,上至帥臣,下及裨將,以臣所料,悉可坐擒。」帥,所類翻。將,即亮翻。又曰:「無使百代有抱恨之臣,千古留刮席之耻。刮席,漢淮陽王事,見漢紀。臣但恐冦生東土,劉氏復興,言山東冦盜縱横,将有如劉季者復興於其間。即軹道之灾,豈獨徃日!」又以秦子嬰之事指斥乘輿。又曰:「今賢才在野,憸xiān人滿朝,憸,思廉翻。朝,直遙翻。致陛下為亡國之君,此子等計將安出!」顧雲蓋序次高駢大詬之言以為表。上命鄭畋草詔切責之,其略曰:「綰利則牢盆在手,謂專江、淮鹽利也。牢盆二語,見漢武帝紀。主兵則都統當權,直至京北、京西、神策諸鎮。悉在指揮之下,可知董制之權;而又貴作司徒,榮為太尉,按新書高駢傳;駢帥西川;已,進檢校司徒;兩京陷後,天子猶冀駢立功,進檢校太尉。以為不用,如何為用乎?」又曰:「朕緣久付卿兵柄,不能翦蕩元凶,自天長‹安徽省天长市›漏網過淮,事見二百五十三卷廣明元年。不出一兵襲逐,奄殘京國,首尾三年,廣陵‹江苏省扬州市›之師,未離封部,離,力智翻。忠臣積望,勇士興譏,所以擢用元臣,誅夷巨寇。」又曰:「從來倚仗之意,一旦控告無門,凝睇東南,睇,大計翻,目小視也。南楚曰睇。惟增悽惻!」又曰:「謝玄破苻堅於淝水,見晉孝武帝紀。裴度平元濟於淮西‹总部设蔡州河南省汝南县›,見憲宗紀。未必儒臣不如武將。」又曰:「宗廟焚燒,園陵開毀,龜玉毀櫝,誰之過歟!」用論語孔子之言。寶龜寶玉,皆櫝藏之,在櫝而毀,典守者不得辭其過也。又曰:「『姦臣未悟』之言,何人肯認!『陛下猶迷』之語,朕不敢當!」又曰:「卿尚不能縛黃巢於天長,安能坐擒諸將!」又曰:「卿云劉氏復興,不知誰為魁首?比朕於劉玄、子嬰,何太誣罔!」又曰:「況天步未傾,皇綱尚整,三靈不昧,百度俱存,君臣之禮儀,上下之名分,所宜遵守,未可墮陵。分,扶問翻。墮,讀曰隳。朕雖沖人,安得輕侮!」惡聲至,必反之,較計是非,明己之直,此委巷小人相詬者之為耳。古者文告之辭,漢、魏以下數責其罪,何至如此!通鑑書之以為後世戒。駢臣節既虧,自是貢賦遂絕。
〖译文〗 [2]唐僖宗命淮南节度使高骈兼任侍中,而罢免了他的盐铁转运使官职。高骈既已丧失兵权,又被解除了财权,捋起袖子破口怒骂,并指使他的幕僚顾云起草表文进行自我陈诉,所用言辞多有极不谦恭之处,其中说:“是皇帝陛下不重用我,而决不是我辜负了皇帝陛下。”又说:“奸臣没有醒悟,皇上还在迷惘,宗庙被火焚烧不忧虑,园陵被打开捣毁也不痛惜。”表文说道:“王铎在江陵战役中是个败将,崔安潜在四川贪婪轻狂,这两个儒士么能统管大军呢!”又说:“今天廷所重用的人,上自统帅大员,下到一般将领,若让我筹划料理,可以坐着就把他们全部擒获。”表文还说:“不要使子孙后代有抱怨痛恨的臣僚,不要让千古岁月留下汉朝淮阳王那样的刮席辱。我唯恐东土出现盗寇,刘季一类的人再次兴起。象轵道那样的灾害,难道只能是以前才有吗?”又说:“现今贤能有才的人闲置不用,鲜廉寡耻的人把持朝政,这是要让皇帝陛下做亡国的君主,他们这些人究竟能出什么计策!”唐僖宗郑畋起草诏书斥责高骈,诏书说:“你专营江、淮盐利,身为都统管领大兵,直到京北、京西、神策军及各防守,这些都是由你指挥的,由此可知你操掌的大权;后来又封你为司徒,荣升为太尉,如果这样还不算重用你,那么怎样才算重用呢?”又说:“朕长期把兵权交付给你,却不能扫荡剪除乱除贼魁首,黄巢从天长县漏网逃跑经过淮河,你竟一个兵卒也不派出去追击,致使他们占据残害京国,前后达三年之久。在广陵的军队,没有离开过驻地,忠良大臣怀有期望,勇猛士兵出现讥讽,因此启用元老诸臣,以剿杀当今大寇。”诏书又说:“你向来是杀图有所倚仗,而一旦控告呈诉找不到门路,就会斜眼凝视着东南方,只能增加哀伤。”又说:“谢玄在淝水能战胜苻坚,裴度在淮西能平灭吴元济,可见并不一定文臣不如武将。”诏书还说道:“宗庙被火焚烧,园陵被打开捣毁,宝龟美玉藏在匣内被毁,这是谁的过错?!”并说:“‘奸臣没有醒悟’这话,哪个人肯承认!‘皇上还在迷惘’这话,朕不敢应承认!”诏书责问高骈:“你尚且不能在长天县剿获黄巢,又怎么能坐着就把各位将领擒拿?!”又说:“你说刘季一类的人会再次兴起,不知头目是谁?你把朕比作刘玄、子婴,实在是太诬蔑欺罔了!”又说:“况且,大唐天下还未倾倒,朝廷纲纪尚且整肃,天道人心没有沦丧,各种法度全都存在,君主和臣子之间的礼仪,上上下下的名份,理所当然应该严格遵守,而不可有违定制。朕加然年龄幼小,但怎能容忍你如此轻狂的侮辱!”高骈既已丧失了做臣子的礼节,自此以后便断绝了进贡纳赋。
3以天平‹总部设郓州山东省东平县›留後曹存實為節度使。元年,曹全晸與賊戰死,遂順軍中之請,命其兄子為帥。
〖译文〗 [3]朝廷天平留后曹存实为节度使。
4黃巢攻興平‹陕西省兴平市›,興平諸軍退屯奉天‹陕西省乾县›。時鳳翔、邠寧軍屯興平。
〖译文〗 [4]黄巢攻打兴平,兴平地方的各路官军退到奉天屯驻。
5加河陽‹总部设孟州河南省孟州市›節度使諸葛爽同平章事。
〖译文〗 [5]朝廷为河阳节度使诸葛爽加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6六月,以涇原留後張鈞為節度使。是年二月,王鐸承制,以張鈞為涇原留後,事見上卷。
〖译文〗 [6]六月,朝廷任命泾原留后张钧为节度使。
7荊南‹总部设江陵府湖北省江陵县›節度使段彥謨與監軍朱敬玫相惡,敬玫別選壯士三千人,號忠勇軍,自將之。玫,莫杯翻。將,即亮翻。彥謨謀殺敬玫;己亥‹二十八›,敬玫先帥眾攻彥謨,殺之,段彥謨據荊南事始二百五十三卷廣明元年。帥,讀曰率。以少尹李燧為留後。
〖译文〗 [7]刑南节度使段彦谟与监军朱敬玫相互仇视,朱敬玫特地精选强壮士兵三千人,号称忠勇军,亲自统领。段彦谟伙图杀害朱敬玫。已亥(二十八日),朱敬玫先发制人,带领士兵攻打段彦谟,将估彦谟杀死,让少尹李燧做荆南的留后。
8蜀人羅渾擎、句胡僧、羅夫子各聚眾數千人以應阡能,句,古侯翻。今蜀人從去聲。阡能反見上卷是年三月。考異曰:張𩇕jìng耆舊傳曰:「二年,六月,補楊行遷為軍前四面都指揮使,千能亦散於諸處下寨,官軍頻不利。八月,羅渾擎反。十月,句胡僧反。」又曰:「九月,千能、渾擎、胡僧與官軍大戰於乾谿,官軍不利。十二月,羅夫子反,眾二三千。」句延慶耆舊傳曰:「二年,五月,羅渾擎反。六月,句胡僧反,有四千餘人。官軍與阡能戰於乾溪,官軍大敗。是月,羅夫子反,聚眾三千人。」實錄:「六月,句胡僧反,有眾二千餘。官軍與能戰乾溪,大敗。」按張傳上云十月胡僧反,下云九月胡僧與官軍戰,自相違;又阡能敗差一年。今從實錄,並附之六月。楊行遷等與之戰,數不利,數,所角翻。求益兵;府中兵盡,陳敬瑄悉搜倉庫門庭之卒以給之。是月,大戰於乾谿‹四川省大邑县东›,據下文,則此時諸盜至雙流,與官軍對壘。乾谿當在雙流界。乾,音干。官軍大敗。行遷等恐無功獲罪,多執村民為俘送府,日數十百人;敬瑄不問,悉斬之。其中亦有老弱及婦女,觀者或問之,皆曰:「我方治田績麻,治,直之翻。官軍忽入村係虜以來,竟不知何罪!」
〖译文〗 [8]四川人罗浑擎、句胡僧、罗夫子各招聚了几千人马,响应能。朝廷派令杨行迁等人与他们作战,几次都失利。杨行迁等请求增兵,官府已无兵可派,陈敬便把看守仓库门庭的兵卒都搜集起来,派给杨行迁。这个月,双方在乾展开激战,结果官军惨败。杨行迁等人深恐没有立功而被治罪,便抓了许多村民充作俘虏送到官府,每天都有几十甚至上百人。陈敬不问青红皂白,把抓来的村民都杀了。其中,也有年老体弱的人及妇女,围观的人问他们为什么被抓,都回答说:“我们正在耕田绩麻,官军忽然进了村子,使强行抓来,我们也不知道犯不什么罪。”
9秋,七月,己巳‹二十九›,以鍾傳為江西觀察使,從高駢之請也。傳既去撫州‹江西省临川市›,南城‹江西省南城县›人危全諷復據之,南城,漢古縣,唐屬撫州。九域志,在撫州西二百二十里。又遣其弟仔倡據信州‹江西省上饶市›。仔,津之翻,史炤祖似切。倡,齒羊翻,又音唱。
〖译文〗 [9]秋季,七月,已巳(二十九日),朝廷任命钟传为江西观察使,这是根据高骈的请求任命的。钟传离开抚州,南城人危全讽又占据了抚州,并遣他的弟弟危仔倡占据信州。
10尚讓攻宜君寨‹陕西省宜君县›,後魏太平真君七年,置宜君縣於宜君川,後置宜君郡,隋廢郡為宜君縣,唐併宜君縣入京兆華原縣。是時勤王之師蓋於宜君故縣立寨也。會大雪盈尺,賊凍死者什二三。
〖译文〗 [10]尚让攻让宜君寨,恰好天下大雪,有一尺多厚,贼寇被冻死的占十分之二三。
11蜀人韓求聚眾數千人應阡能。考異曰:張𩇕耆舊傳:「三年六月,韓求反,其邛州界內賊首千能邐迤漸侵入蜀州界。」今從句延慶傳及實錄。
〖译文〗 [11]四川人韩求聚集了几千人,响应阡能。
12鎮海‹总部设润州江苏省镇江市›節度使周寶奏高駢承制以賊帥孫端為宣歙觀察使。帥,所類翻。歙,書涉翻。詔寶與宣歙‹首府设宣州安徽省宣州市›觀察使裴虔餘發兵拒之。
〖译文〗 [12]镇海节度使周宝上奏,说高骈自称秉承旨意,让贼寇头目孙端做宣歙地方的观察使。唐僖宗颁发诏书给周宝和宣歙观察使裴虔余,命他们派发大兵阻击孙端。
13南詔‹鹤拓国,首都苴咩城云南省大理市›上書請早降公主,嗣曹王龜年之使南詔也,上以宗室女為安化長公主,許婚。詔報以方議禮儀。考異曰:張𩇕耆舊傳:「中和元年九月三日,雲南驃信差布燮楊奇肱等齎國信來通和,迎公主。太師借副使儀注郊迎,布燮始相見,揖副使云:『請不拜。』太師聞,極怒。朝廷告以俟更議車服制數定,續有旨命,竟空還。」今從雲南事狀及實錄。
〖译文〗 [13]南诏王上书请求尽早迎娶公主,唐僖宗颁诏告诉南诏王正在商议车服礼仪。
14以保大‹总部设鄜州›留後東方逵為節度使,充京城東面行營招討使。按李孝昌以鄜師勤王,去年為黃巢所攻,奔歸本道。東方逵蓋代李孝昌者也。
〖译文〗 [14]朝廷任命保大留后东方逵为节度使,充当京城东面行营的招讨使。
15閏月,加魏博‹总部设魏州河北省大名县›節度使韓簡兼侍中。
〖译文〗 [15]闰七月,朝廷加封魏博节度使简兼任侍中
16八月,以兵部侍郎、判度支鄭紹業同平章事、兼荊南節度使。
〖译文〗 [16]八月,朝廷任命兵部侍郎、判度支郑绍业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并兼充荆南节度使。
17浙東‹首府设越州浙江省绍兴市›觀察使劉漢宏遣弟漢宥及馬步都虞候辛約將兵二萬營于西陵‹浙江省萧山市西北西兴镇›,謀兼并浙西‹浙江钱塘江›以西,杭州‹浙江省杭州市›刺史董昌遣都知兵馬使錢鏐拒之。壬子‹十三›,鏐乘霧夜濟江‹钱塘江›,襲其營,大破之,所殺殆盡,漢宥、辛約皆走。自此杭、越交兵,而劉漢宏為錢鏐禽矣。鏐,力求翻。
〖译文〗 [17]浙东观察使刘汉宏派遣其弟刘汉宥及马步都虞候辛约,带领二万兵马在西陵安营扎寨,谋划兼并浙西地方,杭州刺史董昌派遣都知兵马使钱带兵抵抗。壬子(十三日),钱在夜间乘有大雾督兵过江,袭击刘汉宥和辛约的军营,势如破竹,敌营兵马多被斩杀,刘汉宥、辛约二人逃跑。
18魏博節度使韓簡亦有兼并之志,自將兵三萬攻河陽,敗諸葛爽於脩武‹河南省修武县›;敗,補邁翻。爽棄城走,簡留兵戍之,因掠邢‹河北省邢台市›、洺‹河北省永年县东南旧永年镇›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18]魏博节度使韩简也有兼并的意图,新自带兵三万攻打河阳,在修武打败诸爽;诸葛爽放弃河阳城逃跑,韩简派留军队在此驻守,并到邢州、水一带抢掠一番回起。
19李國昌‹朱邪赤心›自達靼帥其族遷于代州‹山西省代县›。李克用既據代州,故其父帥其族自達靼還。帥,讀曰率。
〖译文〗 [19]李国昌从达靼率领其部落族人迁到一居。
20黃巢所署同州防禦使朱溫屢請益兵以扞河中,知右軍事孟楷抑之,不報。溫見巢兵勢日蹙,知其將亡,親將胡真、謝瞳勸溫歸國;九月,丙戌‹十七›,溫殺其監軍嚴實,舉州降王重榮。溫以舅事重榮,溫母王氏,以與重榮同姓,故以舅事重榮。監,古銜翻。降,戶江翻。重,直龍翻。王鐸承制以溫為同華節度使,使瞳奉表詣行在。朱溫因王重榮以歸唐,而重榮之後夷於朱溫之手,唐祚亦夷於溫矣。華,戶化翻;下同。瞳,福州‹福建省福州市›人也。
〖译文〗 [20]黄巢的部属同州防御使朱温多次请求增兵,以固守河中一带,知右军事孟楷把这事压下而不上报。朱温看到黄巢队伍的形势越来越紧迫,知道将以失败告终,亲信将领胡直、谢瞳二人规劝朱温归顺大唐。九月,丙戌(十七日),朱温杀掉军严实,率同州全部人马投降王重荣。朱温把王重荣当作舅舅来侍奉。王铎承旨意,让朱温做同华节度使,派谢瞳奉恭表文到皇帝年所报告。谢瞳是福州人氏。
李詳以重榮待溫厚,亦欲歸之,為監軍所告。黃巢殺之,詳據華州見上卷上年。以其弟思鄴為華州‹陕西省华县›刺史。
〖译文〗 李详看到王重荣对待朱很宽厚,便也想归顺他,被监军察觉告发,黄巢于是将李详杀掉,让他的弟弟黄思邺当华州刺史。

21桂邕州‹岭南西道,总部设邕州广西南宁市›軍亂,逐節度使張從訓,以前容管‹首府设容州广西容县›經略使崔焯為嶺南西道節度使。焯,職略翻。
〖译文〗 [21]邕州军队发生叛乱,赶走节度使张从训,让以前的容管经略使崔焯做岭南西道节度使。
22平盧‹总部设青州山东省青州市›大將王敬武逐節度使安師儒,自為留後。
〖译文〗 [22]平卢地方的大将王敬武赶趟走节度使安师儒,自已做这里的留后。
23初,朝廷以龐勛降將湯群為嵐州‹山西省岚县›刺史,宋白曰:嵐州,漢汾陽縣地。漢末,其地無郡邑,曹公遂立新興郡於此;後魏末於此置嵐州,因界內岢嵐山為名。降,戶江翻。將,即亮翻。嵐,盧含翻。群潛通沙陀;朝廷疑之,徙群懷州‹河南省沁阳市›刺史,鄭從讜遣使齎告身授之。冬,十月,庚子朔‹一›,群殺使者。據城叛,附于沙陀;壬寅‹三›,從讜遣馬步都虞候張彥球將兵討之。
〖译文〗 [23]起初,朝廷让庞勋的投降将领汤群做岚州刺史,汤群私下暗通沙陀,朝廷对他产生了怀疑,便调汤群到怀州当刺史,郑从谠派遣使臣拿着告文前往传授命令。冬季,十月,庚子朔(初一),汤群杀掉郑从谠派来的使臣,占据城邑反叛,归附沙陀。壬寅(初三),郑从谠派遣马步都虞候张彦球带兵讨伐汤群。
24賊帥韓秀昇、屈行從起兵,斷峽江路‹长江三峡›,屈,居勿翻。斷,音短。斷峽江之路,則荊、蜀之信使不通,王命將不得行於東南。癸丑‹十四›,陳敬瑄遣押牙莊夢蝶將二千人討之,考異曰:張𩇕耆舊傳:「三年,九月,峽路賊韓秀昇,十月,峽路賊屈行從反。陳太師差押牙莊二夢將兵二千人,十月二十日,發往峽路。」句延慶耆舊傳於中和二年七月韓求反下,又云「峽路韓秀昇、屈行從反,川主選點兵士三千人,差押牙莊夢蝶押領,十月癸丑,發峽路,收討韓秀昇。」蓋因十月討之而言耳。實錄取句傳,而誤於七月下云「韓秀昇、屈行從為亂,敬瑄遣大將莊夢蝶以兵三千討之。」新傳曰:「涪州‹重庆市涪陵区›刺史韓秀昇等亂峽中。」今從句傳。又遣押牙胡弘略將千人繼之。
〖译文〗 [24]贼寇将领韩秀升、屈行从起兵,截断峡江路,癸丑(十四日),陈敬派遣押牙将庄梦蝶带领二千人马进行讨伐,又续派押牙将胡弘略率领一千余人前往。
25韓簡復引兵擊鄆州‹天平战区总部所在·山东省东平县›,復,扶又翻。節度使曹存實逆戰,敗死。天平都將下邑朱瑄收餘眾,嬰城拒守,下邑,漢古縣,唐屬宋州。九域志:在州東一百二十里。將,即亮翻。簡攻之不下。詔以瑄權知天平留後。考異曰:實錄:「曹存實繼其叔父全晸為天平軍節度使,未周歲而遇害。」舊傳:「瑄為青州王敬武牙卒。中和初,黃巢據長安,詔徵天下兵,王敬武遣牙將曹全晸率兵三千赴難關西,瑄已為軍候。會青州警急,敬武召全晸還,路由鄆州,時鄆將薛崇為草賊王仙芝所殺,崔君裕權知州事。全晸知其兵寡,襲殺君裕,據有鄆州,自稱留後。以瑄有功,署為濮州刺史,留將牙軍。光啟初,魏博韓簡欲兼并曹鄆,以兵濟河,收鄆,全晸出兵逆戰,為魏軍所敗,全晸死之。瑄收合殘卒,保州城,韓簡攻圍半年,不能拔。會魏軍亂,退去。朝廷嘉之,授以節鉞。」新傳與之同。薛居正五代史瑄傳:「中和二年,張濬徵兵於青州,敬武遣將曹全晸率軍赴之,以瑄隸焉。賊敗,出關,全晸以本軍還鎮。會鄆帥薛崇卒,部將崔君預據城叛,全晸攻之,殺君預,因為留後,瑄以功授濮州刺史、鄆州馬步軍都將。光啟初,魏博韓允中攻鄆,全晸為其所害。瑄據城自固,三軍推為留後。允中敗,朝廷以瑄為天平節度使。」按王仙芝死已久,曹全晸久為節度,去歲死,王敬武今歲始得青州,新、舊傳、薛史皆誤。今從實錄。又新傳,「瑄」作「宣」。歐陽修五代史記註云:今流俗以宣弟瑾,於名加「玉」者,非也。今從舊傳、薛史、實錄。
〖译文〗 [25]韩简再次带兵进攻郓州,天平节度使曹存实应战还击,结果战败身亡。天平都将下邑的朱招收残存余部,环绕郓州城拒敌死守,韩简终于没有攻下郓州。唐僖宗颁诏,命朱暂代天平留后。
26以朱溫為右金吾大將軍、河中行營招討副使,賜名全忠。
〖译文〗 [26]唐僖宗以朱温为右金吾大将军、河中行营招讨副使,并赐名为全忠。
27李克用雖累表請降,而據忻‹山西省忻州市›、代州‹山西省代县›,數侵掠并‹山西省太原市›、汾‹山西省汾阳县›,爭樓煩監‹山西省娄烦县›。數,所角翻。樓煩監,本屬隴右節度,以嵐州刺史兼領之,至德後,屬內飛龍使,貞元十五年,始別置監牧使。義武節度使王處存與克用世為婚姻,按新書王處存傳,世籍神策軍,家京兆萬年縣勝業里,為天下高貲。李國昌父子必利其富而與為婚姻也。詔處存諭克用:「若誠心款附,宜且歸朔州俟朝命;若暴横如故,朝,直遙翻。橫,戶孟翻。當與河東、大同軍共討之。」是時鄭從讜帥河東,赫連鐸帥大同。
〖译文〗 [27]李克用虽然多次进呈表文请求投降,可是他占据忻州、代州,经常入侵抢掠并州、汾州,并争夺楼烦监。义武节度使王处存与李克用是世代姻亲,唐僖宗于是诏令王处存告诫李克用:“如果是真心诚意地归附,就应当暂且回到朔州等待朝廷的命令;如果仍象从前一样暴虐横行,朝廷就会汇集河东和大同的官军一同进行讨伐。”
28以平盧大將王敬武為留後。王敬武既逐安師儒,朝廷遂命為留後。時諸道兵皆會關中‹陕西省中部›討黃巢,獨平盧不至,王鐸遣都統判官、諫議大夫張濬jùn往說之。說,輸芮翻。敬武已受黃巢官爵,不出迎,濬見敬武,責之曰:「公為天子藩臣,侮慢詔使;不能事上,何以使下!」敬武愕然,謝之。既宣詔,將士皆不應,濬徐諭之曰:「人生當先曉逆順,次知利害。黃巢,前日販鹽虜耳,事見二百五十二卷乾符二年。公等捨累葉天子而臣之,果何利哉!今天下勤王之師皆集京畿,而淄青獨不至;一旦賊平,天子返正,公等何面目見天下之人乎!不亟往分功名、取富貴,後悔無及矣!」將士皆改容引咎,顧謂敬武曰:「諫議之言是也。」敬武即發兵從濬而西。
〖译文〗 [28]朝廷平卢大将王敬武为留。当时各道官兵都汇聚关中讨伐黄巢,唯独平卢的官军没有到来,王铎派都统判官、谏议大夫张浚前往规劝王敬武。王敬武已经接受了黄巢封给的官爵,拒不出城接迎,张浚见到王敬武,责问他说:“你是大唐天子的臣僚,却侮辱怠慢传诏的使臣,你不能侍奉朝廷怎么能指挥下属!”王敬武很吃惊,感激张浚的开导。接着宣读唐僖宗的诏书,将领和士兵都不呼应,张浚慢慢地谕劝他们说:“人生在世应当首先知道什么是反动判逆,什么是顺应时势,其次应当知道干什么有利,干什么有害。黄巢这个人,从前不过是个贩卖食盐的下贱人,你们舍弃几代的大唐天子而对黄巢称臣,究竟能有什么好处?现在天下救援大唐皇帝的军队都聚集在京畿一带,可是唯有淄青的官军不到;将来一旦贼寇平灭,大唐皇这回京师重新一统天下,你们还有什么脸面是去见天下的人?现在若是不立即前往相建功立业、争取荣华富贵,将来后悔可就来不及了!”平卢将领和士兵听了张浚的一番讲话的都收起刚才的面容,感到自己错了,纷纷回过头对王敬武说:“谏议大夫张浚的话对呀!”王敬武立即派发军队跟随张浚往西开进。
29劉漢宏又遣登高鎮將王鎮將兵七萬屯西陵‹浙江省萧山市西北西兴镇›,路振九國志作「屯漁浦」。按今漁浦在西陵上游,相去頗遠。錢鏐復濟【章:十二行本「濟」上有「夜」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江‹钱塘江›襲擊,大破之,斬獲萬計,復,扶又翻。得漢宏補諸將官偽敕二百餘通;鎮奔諸暨‹浙江省诸暨市›。宋白曰:諸暨,秦舊縣,縣界有暨浦、諸山,因以為名,在越州西南一百四十一里。
〖译文〗 [29]刘汉宏又派遣镇守登高的大将王镇带兵七万屯驻西陵,钱于夜间再次过江对王镇发动突然袭击,大破王军,斩杀擒获一万余人,缴获刘汉宏委命补授各位将官的伪敕书二百余件,王镇逃往诸暨。
30黃巢兵勢尚強,王重榮患之,謂行營都監楊復光曰:「臣賊則負國,討賊則力不足,柰何?」復光曰:「鴈門‹代州州政府所在县·山西省代县›李僕射,時李克用據代州;代州,鴈門郡也。諸家多以為克用時為鴈門節度使。驍勇,有強兵,其家尊與吾先人嘗共事相善,楊復光養父玄价嘗監鹽州軍,沙陀之歸國也,先由鹽州‹陕西省定边县›。後玄价為中尉。執宜父子蓋與之善。彼亦有徇國之志;所以不至者,以與河東結隙耳。誠以朝旨諭鄭公而召之,必來,鄭公,謂從讜也。結隙見上卷上年。朝,直遙翻。來則賊不足平矣!」東面宣慰使王徽亦以為然。時王鐸在河中,乃以墨敕召李克用,諭鄭從讜。王鐸為都都統,便宜從事,凡徵調除授,皆得用墨敕。十一月,克用將沙陀萬七千自嵐‹山西省岚县›、石‹山西省离石县›路趣河中,趣,七喻翻。嵐州南至石州一百八十里。不敢入太原境,獨與數百騎過晉陽城下與從讜別,從讜以名馬、器幣贈之。
〖译文〗 [30]黄巢的兵势还比较强大,王重荣对此深表忧虑,他对行营都监杨复光说:“对贼寇称臣就辜负了大唐,讨伐贼寇又兵力不足,怎样才好?”杨复光说:“雁门节度使李克用,作勇猛,并拥有强大的军,他的父亲与我已故的养父曾经一同共事,相处很好,他也有以身殉国的宏大志愿,之所以他不来,是因为他与河东的郑从谠有矛盾。若是诚恳地用朝廷的旨意谕劝郑从谠,从而召唤李克用,李克用一定会来。李克用若来,则平贼寇不在话下了!”东面宣慰使王徽也这样认为。当时王铎在河中,就用墨敕召集李克用,谕劝郑从谠。十一月,李克用带领一万七千沙陀人马,从岚州、石州赶往河中,但不敢进入太原境内,只带几百骑兵经过晋阳城与郑从谠告别,郑从谠赠送给他名马、器具和钱币。
31李詳舊卒共逐黃思鄴,考異曰:實錄:「李詳下牙隊兵斬偽刺史黃思鄴,推華陰鎮使王遇為首,降河中。王鐸承制除遇為刺史。」按黃鄴與黃巢俱死於虎狼谷,實錄誤也。今從新黃巢傳。推華陰‹陕西省华阴市›鎮使王遇為主,以華州降于王重榮,王鐸承制以遇為刺史。
〖译文〗 [31]李详的旧部兵卒共同驱逐黄思邺,推华阴镇使王遇做首领,将华州降归王重荣,王铎受命委任王遇为刺史。
32阡能黨愈熾,侵淫入蜀州‹四川省崇州市›境;侵淫,以癰疽侵食寖淫為喻。陳敬瑄以楊行遷等久無功,以押牙高仁厚為都招討指揮使,將兵五百人往代之。未發前一日,有鬻麪者,自旦至午,出入營中數四,邏者疑之,邏,郎佐翻。執而訊之,果阡能之諜也。諜,達協翻。仁厚命釋縛,溫言問之,對曰:「某村民,阡能囚其父母妻子於獄,云,『汝詗事歸,詗,古迥翻,又翾正翻。得實則免汝家;不然,盡死。』某非願爾也。」仁厚曰:「誠知汝如是,我何忍殺汝!今縱汝歸,救汝父母妻子,但語阡能云:『高尚書來日發,語,牛倨翻;下贊語同。時濫授官爵,仁厚未立功,已檢校尚書矣。所將止五百人,無多兵也。』然我活汝一家,汝當為我潛語寨中人云:『僕射愍汝曹皆良人,為賊所制,情非得已。為我,于偽翻。語,牛倨翻。僕射,謂陳敬瑄。尚書欲拯救湔洗汝曹,湔jiān,則前翻。湔,滌也,亦洗也。言百姓為賊所汙染,湔洗與惟新。尚書來,汝曹各投兵迎降,降,戶江翻。尚書當使人書汝背為「歸順」字,遣汝復舊業。所欲誅者,阡能、羅渾擎、句胡僧、羅夫子、韓求五人耳,必不使横及百姓也。』」橫,戶孟翻。諜曰:「此皆百姓心上事,尚書盡知而赦之,其誰不舞躍聽命!一口傳百,百傳千,川騰海沸,不可遏也。比尚書之至,比,必利翻;下比至同。百姓必盡奔赴如嬰兒之見慈母,阡能孤居,立成擒矣!」【章:十二行本「矣」下有「遂遣之」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
〖译文〗 [32]阡能一伙势和越来越大,一路侵掠淫乱进入蜀州境内。因为杨行迁等人长期以来没有立功,陈敬便任命押牙将高仁厚为都招讨指挥使,带领军队五百人前往取代杨行迁。在出发的前一天,有个卖面的人,从早晨到中午,在军营中出出入入好多次,巡逻的士兵对这人产生了怀疑,把他抓起来讯问,果然是阡能的间谍。高仁厚命令为他解开捆绑的绳索,和言悦色地对他进行询问,那个人说:“我是某个村子的人,阡能把我的父母妻子都囚禁在狱中,并说‘你刺探官军情况回来,得到证实就宽免了你们全家;不然的话,你们全家都要处死。’我并不是甘心情愿地为能效力。”高仁厚说:“我相信你是这样的,怎能忍心杀害你!现在我放你回去,去救你的父母和妻子,只是对阡能说:‘高仁厚明日就发兵,所带的军队不过五百人,没有多少人马。’可是,我救了你们一家人,你要为我对营寨的人偷偷传话说:‘陈敬仆射可怜你们都是善良的人,被贼寇控制,其情形实在是不得已。高仁厚要来拯救你们,为你们洗刷冤枉。高仁厚来的时候,你们要分别扔掉兵器前往投降,高厚会叫人在你们的北上书写‘归顺’二字,让你们回去仍操旧业。想要杀掉的,不过是阡能、罗浑擎、句胡僧、罗夫子和韩求这五个人,一定不会牵连到老百姓的。’”阡能派来的那个间谍说:“这些全是老姓心里想的事,尚书您都一清二楚而宽百姓,还有谁不高高兴兴地去听命!这些话一个人传给一百人,一百人传给一千人,就会象河川欢跃大海沸腾,势不可挡。等到尚书您到来,老百姓一定都投奔而来,就象婴儿见到慈爱的母亲。那时,能立无援,马上就可以擒获!”于是,高仁厚派他回去。
明日,仁厚引兵發,至雙流‹四川省双流县›,把截使白文現出迎;仁厚周視塹柵,怒曰:「阡能役夫,其眾皆耕民耳,竭一府之兵,歲餘不能擒,今觀塹柵重複牢密如此,重,直龍翻。複,方目翻。宜其可以安眠飽食,養寇邀功也!」命引出斬之;監軍力救,久之,乃得免。命悉平塹柵,纔留五百兵守之,餘兵悉以自隨,又召諸寨兵,相繼皆集。
〖译文〗 第二天,高仁厚率领军队出发,到达双流,把截使白文现出来迎接。高仁厚环视堑壕栅栏,怒气冲冲地说:“阡能一伙人,都是耕种土地的百姓,你们用尽一府的军队,长达一年多而不能擒获,现在看到你这里堑壕栅栏重重叠叠如此牢固,大概也可以安稳睡觉饱食终日而留养贼寇以邀功请赏了!”便命令把白文现拉出斩首;监军极力营救,劝了好久,白文现才免于一死。高厚下令把堑壕栅栏全部平掉,仅留下五百士兵守卫,其余士兵全都跟随他走,又召命各个寨子的士兵,都相继集合起来。
阡能聞仁厚將至,遣羅渾擎立五寨於雙流之西,伏兵千人於野橋箐qìng‹四川省双流县西南›以邀官軍。蜀人謂篁竹之間為箐。李心傳曰:箐,林箐也,音咨盈翻。又薛能工律詩,有邊城作二聯云:「管排蠻戶遠,出箐鳥巢孤。」自註云:蜀人謂稅戶為排戶,謂林為叢箐。史炤曰:箐,倉甸切,蓋從去聲,亦通。仁厚詗知,詗,火迥翻,又休正翻。引兵圍之,下令勿殺,遣人釋戎服入賊中告諭,如昨日所以語諜者。賊大喜,呼譟,爭棄甲投兵請降,拜如摧山。仁厚悉撫諭,書其背,書其背作「歸順」字。使歸語寨中未降者,寨中餘眾爭出降。渾擎狼狽踰寨【章:十二行本「寨」作「塹」;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云:「棄寨」作「踰塹」。】走,其眾執以詣仁厚,仁厚曰:「此愚夫,不足與語。」械以送府。悉命焚五寨及其甲兵,惟留旗幟,所降凡四千人。
〖译文〗 阡能听说高仁厚将到,派遣罗浑擎在双流的西面设立五个营寨,在野桥箐一带高伏兵一千余人,以拦击官军。高厚刺探到这一军情,带兵把罗浑擎的军营包围起来,下令不要剿杀,而是派人脱掉军人装束潜入贼寇营中传话,象昨天对那个间谍说的一样。贼寇听后很是欢喜,呼喊叫嚷着,争先后地抛弃盔甲扔掉兵器请求投降,下拜的人多得高山倾倒一样。高仁厚对这些来降的人均加抚恤劝导,在他们的背上书写“归顺”二字,然后让他们加到贼寇营寨之中,告诉那些还未投降的人,于是营寨内剩余的人都争着跑出去投降。罗浑擎只好越过堑壕狼狈逃跑,结果被他的部属抓住送到高仁厚那里,高仁厚说:“这个蠢货,不值得和他说什么。”便给罗浑擎带上刑具送往官府。高仁厚下令把贼寇的五个营寨和盔甲武全部烧掉,只留下收缴的旗帜,先后投降的人总共有四千名。
明旦,仁厚謂降者曰:「始欲即遣汝歸,而前塗諸寨百姓未知吾心,或有憂疑,藉汝曹為我前行,過穿口‹四川省新津县北›、新津‹四川省新津县›寨下,示以背字告諭之,穿口,即新津新穿口也。為,于偽翻。比至延貢‹四川省崇州市西南十千米›,可歸矣。」九域志,邛州安仁縣有延貢寨。安仁,秦臨邛縣地,武德二年,置安仁縣。九域志:縣在邛州東北三十八里。乃取渾擎旗倒繫之,繫,古詣翻。取其旗而倒繫之,示已得其渠帥也。每五十人為隊,【章:十二行本「隊」下有「授以一旗,使前走」七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揚旗疾呼曰:呼,火故翻。「羅渾擎已生擒,送使府,大軍行至。汝曹居寨中者,速如我出降,立得為良人,無事矣!」至穿口,句胡僧置十一寨。寨中人爭出降;胡僧大驚,拔劍遏之,眾投瓦石擊之,共擒以獻仁厚,其眾五千餘人皆降。
〖译文〗 第三天早晨,高厚对投降的人说:“开始时本想立即放你们回家,可是前面道上各个寨子的百姓还不知道我的心思,有的人会有忧虑和疑问,现在借助你们在前面行走,经过穿口、新津寨一带时,向那里的百姓展示你们北上的‘归顺’二字,把投降情告诉他们,等到了延贡,就放你们回去。”于是取来了罗浑擎的旗帜倒着挂起来,第五十个人结为一队,扛着旗子大声呼喊:“罗浑擎已经被活捉,送到官府去了,大唐王朝的军队来到这里。你们住在寨子中的人,快快象我们一样出来投降,马上就可以成为朝廷的良民,没有事了!”官军到达穿口,句胡僧设有十一个营寨,寨子中的人都争着跑出来投降,句胡僧大为惊慌,拔出剑来阻止,大家用瓦片石头打他,一起把他抓住献给高仁厚,句胡僧的部属五千余人都投降了。
又明旦,焚寨,使降者執旗先驅,一如雙流。至新津,韓求置十三寨皆迎降。求自投深塹,其眾鉤出之,已死,斬首以獻。將士欲焚寨,仁厚止之曰:「降人猶未食。」使先運出資糧,然後焚之。新降者競炊爨,與先降來告者共食之,語笑歌吹,歌,嘔唱也。吹,吹笙笛之類也。終夜不絕。
〖译文〗 第四天早晨,高仁厚焚烧贼寇营寨,让投降的人打着旗子在前面走,象在双流出发时一样。到达新津,韩求设置的十三个营寨中的人都出来投降。韩求自己跳入深深堑壕,他的部属把他钩了上来,已经死了,便砍下他的脑袋送给高仁厚。官军将士要烧毁寨,高仁厚阻止他们说:“投降的人还没有吃饭。”让人先把资财粮食运出来,然后再烧营寨。刚刚投降的人相烧火做饭,与先前投降来向他们传话的人一同进餐,欢歌笑语,整夜都没有停。
明日,仁厚縱雙流、穿口降者先歸,使新津降者執旗先驅,且曰:「入邛州境,亦可散歸矣。」羅夫子置九寨於延貢,其衆前夕望新津火光,已不眠矣。及新津人至,羅夫子脱身棄寨奔阡能,其衆皆降。
〖译文〗 第五天,高仁厚把双流、穿口投降的人先行放回去,而让新津投降的人打着旗帜在前面走,并且对他们说:“进入邛州境内,也可以放你们回去。”罗夫子在延贡设置九个营寨,他的部属前一天晚上看到新津火光冲天,已是夜不能眠。等到新津投降的人赶到这里,罗夫子便仍下寨子逃奔阡能,他的部一部投降。

明日,羅夫子至阡能寨,與之謀悉眾決戰;計未定,日向暮,延貢降者至,阡能、羅夫子走馬巡寨,欲出兵,眾皆不應。仁厚引兵連夜逼之,明旦,諸寨知大軍已近,呼譟爭出,執阡能,阡能窘急赴井,為眾所擒,不死;又執羅夫子,羅夫子自剄。剄,古鼎翻。眾挈羅夫子首,縛阡能,驅之前迎官軍,見仁厚,擁馬首大呼泣拜曰:「百姓負冤日久,無所控訴。自諜者還,即仁厚所縱鬻麪者也。百姓引領,度頃刻如朞年。今遇尚書,如出九泉睹白日,已死而復生矣。」讙呼不可止。讙,與諠同。賊寨在他所者,分遣諸將往降之。仁厚出軍凡六日,五賊皆平。按九域志,雙流縣在成都南四十里,自此而南,至新穿口,又南至新津,又南至延貢,又南至阡能寨,度其道里相去,各不過四五十里。高仁厚知蜀民之心非樂於從亂,而脅於五賊之威,因其心而誘導之,故脅從者皆望風降服,師不留行而五賊平矣。考異曰:張𩇕jìng耆舊傳:「中和三年冬,千能轉盛,官軍戰即不利。陳敬瑄乃遣仁厚討之。十一月五日,仁厚進發,六日,擒羅渾擎,七日,擒句胡僧,得韓求首級,九日,擒千能,得羅夫子首級。十一月二十二日回戈,自城北門入。三日大設。五日議功。高公自檢校兵部尚書檢校左僕射,授眉州刺史。」張𩇕書語雖俚淺,或有抵牾,然叙事甚詳。苟無此書,則仁厚功業悉沉沒矣。句延慶傳:「中和二年,仁厚梟五賊之首,凱旋歸府。冬十二月戊寅,皇帝御大玄樓,高仁厚與將校等於清遠橋朝見。至後三日,大設,高仁厚除授眉州刺史。」延慶不知據何書知千能敗在二年冬,然要之仁厚擒韓秀昇在三年十月前,則擒千能必更在前矣。十一月,己亥朔,無戊寅,日必誤也。實錄:「二年十月,草賊阡能於蜀州敗官軍,陳敬瑄遣高仁厚討之。」實錄見句傳叙討阡能事,承十月癸丑發峽路收討韓秀昇下,因附之。十月亦誤也。實錄又曰:「十二月,仁厚以阡能首來獻,帝御大玄樓宣慰回戈將士,以仁厚為檢校工部尚書、眉州防禦使。」亦因句傳而去其日。又此年十月戊辰,昇眉、漢、彭、綿等州並為防禦使,故改刺史為防禦耳。今高仁厚擒阡能既不知決在何年月,故因實錄附於此。每下縣鎮,輒補鎮遏使,使安集戶口。
〖译文〗 第六天,罗夫子逃到阡能的营寨,与阡能谋划如何动用全部人马进行决战。计策还没商定,天快黑了,高仁厚带着延贡投降的人赶到,阡能、罗夫子骑上战马巡视营寨,想派兵出战,部属都不听号令。高仁厚带领官军连夜逼近,次日早晨,各个营寨知道大唐官军已经接近,争先恐后地呼喊着往外跑,有人去抓阡能,阡能走投无路只好跳井,被众人拿获,没有死;同时去抓罗夫子,罗夫子自杀了。大家提着罗夫子的脑袋,绑着阡能,驱赶着他前往迎接官军,见到高仁厚,众人拥簇着高厚的马大哭泣着说:“老百姓忍辱含冤时间太长了,找不到地方控告申诉。自从你放回间谍,老百姓就伸长脖子盼望官军到来,度日如年。现在见到尚书您,就象走出阴间重见天日,死而复生一样。”欢呼的声音此起彼伏。其他地方的贼寇营寨,也分别派遣将领前往招降。高仁厚出兵总共六天,五大贼寇都被平灭。他每攻打下一个县镇,就补授镇遏使,令其安抚召集民人户口。
於是陳敬瑄梟韓求、羅夫子首於市,釘阡能、羅渾擎於【章:十二行本「於」上有「句胡僧」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城‹成都市›西,七日而冎之。釘,丁定翻。冎,古瓦翻。阡能孔目官張榮,本安仁‹四川省大邑县东南安仁镇›進士,屢舉不中第,歸於阡能,為之謀主,為草書檄,為草,于偽翻。阡能敗,以詩啟求哀於仁厚,仁厚送府,釘於馬市;自餘不戮一人。
〖译文〗 于是,陈敬把韩求、罗夫子二人的首级挂在市井,又将阡能、罗浑擎、句胡僧钉在城西,七天后把他们三人处以凌迟极刑。为阡能掌管文书的吏员张荣,来是安仁的进士,多次参加科而未被录取入仕,最后投奔阡能,为阡能出谋划策,起草书信檄文。阡能失败后,张荣做诗向高仁厚苦苦哀求,高仁厚把他送到官府,钉在马市处死,其余的没有再杀戮一人。
十二月,以仁厚為眉州‹四川省眉山县›防禦使。
〖译文〗 十二月,朝廷任命高仁厚为眉州防御使。
陳敬瑄牓邛州,凡阡能等親黨皆不問。未幾,幾,居豈翻。邛州刺史申捕獲阡能叔父行全家三十五人繫獄,請準法。準法,謂反逆親屬當從坐誅。敬瑄以問孔目官唐溪,對曰:「公已有牓,令勿問,而刺史復捕之,復,扶又翻。此必有故。今若殺之,豈惟使明公失大信,竊恐阡能之黨紛紛復起矣!」敬瑄從之,遣押牙牛暈往,集眾於州門,破械而釋之,因詢其所以然,果行全有良田,刺史欲買之,不與,故恨之。敬瑄召刺史,將按其罪,刺史以憂死。他日,行全聞其家由溪以免,密餉溪蝕箔金百兩。博聞錄:有蝕箔金法。金及分數者打成大薄片,以黃礬fán一兩、雞屎礬一兩、膽礬半兩、碙砂一分、信土一兩、赤土一兩袞研,以鹽膽水調,金片上炙乾,更搽更炙;如此三度已來,用牛糞灰一重,重鬲下大火煅一日取出,溫湯洗淨。其存者金也,其蝕出者銀也。溪怒曰:「此乃太師仁明,陳敬瑄檢校太師,故稱之。何預吾事,汝乃懷禍相餉乎!」還其金,斥逐使去。史言唐溪有古君子之風。
〖译文〗 陈敬在邛州张贴告示,所有阡能等人的亲朋党羽都不问罪。不久,邛州刺史申报抓获阡能的叔父阡行全家三十五人,囚在狱中,请求正法。陈敬就此征求掌管文书的吏员唐溪的意见,唐溪说:“您已经张贴告示,下令对阡能的亲友不再问罪,可是邛州刺史还是把阡行全一家逮捕,这里面一定有原因。现在若是把阡行全一家杀掉,不但会使您失信于民,我还担心会导致阡能的党羽再次纷纷起兵谋反!”陈敬听从了唐溪的话,派遣押牙将牛晕前往,在邛州的州门口召集众人,打开阡行全一家人的刑具而释放他们,并顺便询问他们为什么被刺史抓起来,果然是阡行全家里有肥沃的田地,刺史想要收买,阡行全不同意,刺史便因此怀恨在心。陈敬叫来邛州刺史,要对他治罪,邛州刺史忧惧而死。后来,阡行全听说他们全家是由于唐溪的一番话而免于治罪,暗地里给唐溪送去蚀箔金一百两。唐溪怒气冲冲地说:“这都是太师陈敬仁慈开明,哪里有我什么事,你是在向我送祸呀!”他把阡行全送来的金子全都退回,斥责并赶走了派来的人。
33河東節度使鄭從讜奏克嵐州‹山西省岚县›,執湯群,斬之。湯群以城附沙陀。
〖译文〗 [33]河东节度使郑从谠奏报攻克岚州,抓获汤群,并将其斩杀。
34以忻‹山西省忻州市›、代‹山西省代县›等州留後李克用為鴈門‹总部设代州›節度使。
〖译文〗 [34]朝廷任命忻州、代州等处的留后李克用为雁门节度使。
35初,朝廷以鄭紹業為荊南節度使,時段彥謨‹泰宁战区,总部设兖州山东省兖州市›方據荊南,紹業憚之,踰半歲,乃至鎮。上幸蜀,召紹業還,以彥謨為節度使。彥謨為朱敬玫所殺,是年三月,朱敬玫殺段彥謨。復以紹業為節度使。紹業畏敬玫,逗遛不進,軍中久無帥;至是,敬玫署押牙陳儒知府事。儒,江陵人也。
〖译文〗 [35]起初,朝廷任命郑绍业为荆南节度使,当时段彦谟刚刚占据荆南,郑绍业对段彦谟有些畏惧,过了半年,才到荆南。唐僖宗到达蜀地,召令郑绍业回去,任命段彦谟为荆南节度使。段彦谟被朱敬玫杀害,朝迁再次任命郑绍业为荆南节度使。郑绍业畏惧朱敬玫,逗留不前,荆南官军很长时间没有主帅;这时,朱敬玫便暂任押牙陈儒掌管荆南府事宜。陈儒是江陵人。
36加奉天‹总部设奉天陕西省乾县›節度使齊克儉、河中節度使王重榮並同平章事。
〖译文〗 [36]朝廷加封奉天节度使齐克俭、河中节度使王重荣均为同平章事。
37李克用將兵四萬至河中,考異曰:實錄在明年正月。今從新太祖紀年錄、薛居正五代史。遣從父弟克脩先將兵五百濟河嘗賊。嘗,試也。初,克用弟克讓為南山‹秦岭›寺僧所殺,其僕渾進通歸于黃巢。自高潯之敗,潯敗,見上卷上年。諸軍皆畏賊,莫敢進。及克用軍至,賊憚之,曰:「鵶軍至矣,當避其鋒。」克用軍皆衣黑,衣,於既翻。故謂之鵶軍。巢乃捕南山寺僧十餘人,遣使齎詔書及重賂,因渾進通詣克用以求和。克用殺僧,哭克讓,受其賂以分諸將,焚其詔書,歸其使者,考異曰:太祖紀年錄:「初,克讓於潼關戰敗,避賊南山,隱於佛寺,夜,為山僧所害,紀綱渾進通冒刃獲免,歸黃巢。賊素憚太祖,聞其至也,將託情脩好,捕害克讓之僧十餘人,殺之。巢令其將米重威齎重賂、偽詔,因渾進通見太祖。乃召諸將,領其賂,燔其偽詔以徇。」薛史克讓傳曰:「乾符中,以功授金吾將軍,留宿衛。初,懿祖歸朝,憲宗賜宅於親仁坊。武皇之起雲中殺段文楚也,天子詔巡使王處存夜圍親仁坊,捕克讓。詰旦,兵合,克讓與十餘騎彎弧躍馬,突圍而出,官軍數千人追之,比至渭橋,死者數百。克讓自夏陽掠船而濟,歸於鴈門。」按克讓於時猶在雲州,此克讓恐當作克用,云鴈門,誤也。後唐懿祖紀年錄曰:「其兄克恭、克儉皆伏誅。」按是時國昌猶自請討克用,朝廷必未誅其子。蓋國昌、振武不受代後,克恭、克儉始被誅也。薛史又曰:「明年,武皇昭雪,克讓復入宿衛。黃巢犯闕,僖宗幸蜀,克讓時守潼關,為賊所敗。」按國昌以乾符五年不受代,朝廷發兵討之。六年,克用未嘗昭雪,克讓何從得入宿衛!廣明元年,國昌父子兵敗,逃入達靼。其年冬,黃巢陷長安,克讓何嘗守潼關戰敗而死於佛寺!或者為朝廷所圍捕時,逃入南山佛寺,為僧所殺,則不可知也。今事既難明,故但云為寺僧所殺而已。引兵自夏陽‹陕西省合阳县东南›渡河,武德三年,分郃陽置河西縣。乾元三年,更河西曰夏陽,屬河中府,後屬同州。夏,戶雅翻。軍于同州‹陕西省大荔县›。
〖译文〗 [37]李克用带领军队四万人到达河中,派遣他的堂弟李克修先带五百人马过河试探贼寇。当初,李克用的弟弟李克让躲避贼寇隐藏在南山佛寺,被寺里的僧人杀害,李克让的仆人浑进通投归黄巢。自从高浔一役吃了败仗,各路官军都畏惧贼寇,不敢向前。等到李克用的军队到来,贼寇害怕了,说:“乌鸦军队来到了,应当避开他们的锋芒。”李克用的军队穿衣服都是黑色,所以贼寇称他们是乌鸦军队。黄巢于是抓获南山佛寺的僧人十余名,派出使者带着诏书及丰厚的贿赂财物,通过浑进通的关系到李克用那里求和。李克用杀掉僧人,为弟弟李克让悲伤痛哭,又接受黄巢的贿赂财物,分给各位将领,而将黄巢的诏书烧掉,把使者打发回去。然后带领大军从夏阳过河,在同州安设军营。
38孟方立既殺成麟,見上卷元年。引兵歸邢州‹河北省邢台市›,潞人請監軍吳全勗知留後。是歲,王鐸墨制以方立知邢州事,方立不受,囚全勗;與鐸書,不受鐸命而與鐸書,期必濟其私欲。願得儒臣鎮潞州,鐸以鄭昌圖知昭義軍事。既而朝廷以右僕射、租庸使王徽同平章事,充昭義節度使,徽以車駕播遷,中原方擾,方立專據山東邢、洺‹河北省永年县东南旧永年镇›、磁‹河北省磁县›三州,度朝廷力不能制,邢、洺、磁,於潞州為山東。度,徒洛翻。辭不行,請且委昌圖。詔以徽為大明宮留守、京畿安撫制置脩奉園陵使。大明宮即東內也。時黃巢猶據京師,大明宮為賊所竊處,園陵之開毀者亦多,以此職命授徽,以俟收復。昌圖至潞州,不三月而去,方立遂遷昭義軍於邢州,自稱留後,表其將李殷銳為潞州刺史。為潞州叛孟方立張本。考異曰:實錄:「中和四年正月,以義成行軍司馬鄭昌圖為中書舍人。三月,邢州軍亂,殺其帥成麟,以中書舍人鄭昌圖權知昭義留後。」按成麟前已為孟方立所殺,況不在邢州,邢州乃方立所治也。又於時潞州已為李克脩所據,昌圖安得更往彼為留後!又:「其年五月,以右僕射王徽同平章事,充昭義節度使。徽上表懇述非便,乃復以本官充大明宫留守。」舊王徽傳:「初,潞州軍亂,殺成麟,以兵部侍郎鄭昌圖權知昭義軍事。時孟方立割據山東三州,別為一鎮,上黨支郡惟澤州耳,而軍中之人多附方立,昌圖不能制。宰相奏請以重臣鎮之,乃授徽檢校尚書左僕射、同平章事,澤、潞、邢、洺、磁觀察等使。時鑾輅lù未還,關東聚盜,而河東李克用與孟方立爭澤、潞,以朝廷兵力必不能加,上表訴之曰:『鄭昌圖主留累月,將結深根;孟方立專據三州,轉成積釁。招其外則潞人胥怨,撫其內則邢將益疑。禍方熾於既焚,計柰何於已失。須觀勝負,乃決安危。伏乞聖慈博求廷議,擇其可付,理在從長。』天子乃以昌圖鎮之,以徽為諸道租庸供軍等使。」新孟方立傳曰:「方立攻成麟,斬之,擅裂邢、洺、磁為鎮,治邢為府,號昭義軍。潞人請監軍使吳全勗知兵馬留後。時王鐸領諸道行營都統,以潞未定,墨制假方立知邢州事。方立不受,囚全勗,以書請鐸,願得儒臣守潞。鐸使參謀中書舍人鄭昌圖知昭義留事,欲遂為帥。僖宗自用舊相王徽領節度。時天子在西河,關中雲擾,方立擅地而李克用窺潞州,徽度朝廷未能制,乃固讓昌圖。昌圖治不三月,輒去。方立更表李殷銳為刺史,乃徙治龍岡。會克用為河東節度使,昭義監軍祁審誨乞師,求復昭義軍,克用殺殷銳,遂并潞州,表克脩為留後。」按王鐸以三年正月罷都統,則昌圖知昭義留後必在二年也,昌圖在潞不三月引去,今徽以潞讓昌圖,則徽除昭義必不在四年五月。實錄年月皆誤也。方立若已自稱昭義留後,遷軍額於邢州,則不止割據三州。若欲別為一鎮,則應別立軍名,必不與潞州並稱昭義。若但以潞為支郡,當自除刺史,不以書與王鐸更求儒臣;就使求之,鐸亦當以昌圖為潞州刺史,不云知昭義軍事,又不得以澤州為支郡也。蓋方立既殺成麟,以邢州鄉里,欲徙鎮之,故身往邢州,而潞人不從,故請全勗為留後。方立以眾情未洽,未敢自立,故囚全勗,外示恭順,託以中人不可為帥而請於王鐸,乞除儒臣;其意以儒臣易制,欲外奉為帥而自專軍府之政,漸謀代之也。既而昌圖至潞,欲行帥職,而山東三州已為方立所制,不受帥命,獨澤州在南,尚可號令耳。故王徽表云:「昌圖主留累月,已結深根。」言在澤潞已久,人心稍附,己所不如也。又云:「方立專據三州,轉成積釁。」謂昌圖欲行帥權,而方立不率將職,互相窺覦,故積釁也。又云:「招其外則潞人胥怨,撫其內則邢將益疑。」謂今邢、潞已成釁隙,己至彼欲加惠於邢則潞人怨其寵賊,加惠於潞則邢將疑其圖己也。又云:「須觀勝負,乃決安危。」謂昌圖能勝方立,然後昭義乃安也。昌圖在潞終不自安,故以軍府授方立而去。方立然後自稱留後,徙軍額於邢州,以潞為支郡,表殷銳為刺史。故新傳徙治龍岡在殷銳為刺史下,此其證也。於是潞人怨而召沙陀,當徽除節制之時,克用猶未敢爭澤潞也。吳全勗,疑是方立初入潞府時監軍,故王鐸使知留後,方立既囚之,疑其遂斥去。祁審誨恐是鄭昌圖時監軍。太祖紀年錄云:「方立虜審誨,自稱留後。」薛居正五代史方立傳云:「方立以邢為府,以審誨知潞州事。」互說不同。且既虜審誨,必不以知潞州。方立表李殷銳為刺史,而審誨猶依舊,必是後來監軍,方立以其未嘗異己,故不疑之。若嘗被囚虜,必不復留。此之不實,昭然可知。疑唐末昭義數逐帥,劉廣、成麟作亂被殺,人皆知之。記事者不詳考正,或以先者為後,後者為先,差互不同,故諸書多牴牾不合耳。又薛史安崇阮傳云:「安文祐初為潞州牙門將,光啟中,軍校劉廣逐節度使高潯,據其城,僖宗詔文祐平之。既殺劉廣,召赴行在,授邛州刺史。其後孟方立據邢、洺,攻上黨,朝廷以文祐本潞人也,授昭義節度使,令討方立,自蜀至澤州,與方立戰,敗歿於陣。」按諸書皆無文祐為昭義節度使事。況光啟中,澤潞已為李克脩所據,文祐來,當與克脩戰,不得與方立戰也。其事恐虛,今不取。
〖译文〗 [38]孟方立即已杀掉成麟,带兵回到邢州,潞州民人便请求监军吴全勖主持留后事宜。这一年,王铎受命以孟方立主持邢州事宜,孟方立拒不受命,囚禁吴全勖,写信给王铎,愿意招用儒臣镇守潞州,王铎任命郑昌图主持昭义的军事。不久,朝廷任命右仆射、租庸使王徽为同平章事,充任昭义节度使。王徽认为唐僖宗远迁蜀地,中原一带正扰乱不安,孟方立单独占据山东的邢、、磁三个州,估计朝廷无力控制这种局面,推辞而不赴任,请求暂且委派郑昌图为昭义节度使。朝廷又颁诏任命王徽为大明宫留守、京畿安抚制置修奉图陵使。郑昌图到达潞州任上,不到三个月就走了,孟方立于是把昭义军调到邢州,自称留后,进呈表章请任命他的将领李殷锐为潞州刺史。
39和州‹安徽省和县›刺史秦彥使其子將兵數千襲宣州‹安徽省宣州市›,逐觀察使竇潏yù而代之。潏,食聿翻,又音聿yù,又音決。秦彥降高駢見二百五十三卷乾符六年。其得和州,亦駢用之也。為彥以宣州兵入廣陵張本。
〖译文〗 [39]和州刺史秦彦派遣他的儿子带领军队几千人袭击宣州,赶走观察使窦,取而代之。
三年(癸卯、八八三)#
1春,正月,李克用將李存貞敗黃揆于沙苑‹陕西省大荔县东南›;敗,補邁翻。己巳‹二›,克用進屯沙苑。揆,巢之弟也。王鐸承制以克用為東北面行營都統,以楊復光為東面都統監軍使,陳景思為北面都統監軍使。
〖译文〗 [1]春季,正月,李克用的将领李存贞在沙苑打败黄揆。己巳(初二),李克用进驻沙苑。黄揆是黄巢的弟弟。政锋秉承旨意,任命李克用为东北面行营都统,杨复光为东面都统监军使,陈景思为北面都统监军使。
乙亥‹八›,制以中書令、充諸道行營都統王鐸為義成‹总部设滑州河南省滑县›節度使,令赴鎮。田令孜欲歸重北司,稱鐸討黃巢久無功,卒用楊復光策,召沙陀而破之,故罷鐸兵柄以悅復光;罷王鐸兵柄在正月,李克用破黃巢在四月。蓋田令孜以黃巢之勢已蹙,而楊復光之功必成,先以是悅之耳。卒,子恤翻。又以副都統崔安潛為東都留守,以都都監西門思恭為右神策中尉,充諸道租庸兼催促諸道進軍等使。令孜自以建議幸蜀、收傳國寶、列聖真容、散家財犒軍為己功,令宰相藩鎮共請加賞,上‹李俨,本年二十二岁›以令孜為十軍兼十二衛觀軍容使。令孜從幸蜀,募神策新軍為五十四都,離為十軍,號神策十軍。左•右衛、左•右驍衛、左•右武衛、左•右威衛、左•右領軍衛、左•右金吾衛,謂之南牙十二衛。
〖译文〗 乙亥(初八),唐僖宗以中书令、充诸道行营都统王铎为义成节度使,命他前赴镇所。田令孜想要加重北司权,奏称王铎讨剿黄巢时间长久而没立功,最后采用杨复光策略,召来沙陀才击败贼寇,因而罢免了王铎的兵权以取悦杨复光。朝廷又任命副都统崔安潜为东都留守,命都都监西门思恭为右神策中尉,充任诸道租庸兼催促诸道进军等使。田令孜自以为建议唐僖宗出走蜀地、收藏传国宝和各先帝的画像、散放家中资财犒赏官军有功,便指令宰相藩镇一同请求为他恩加赏赐,唐僖宗于是任命田令孜为神策十军兼南牙十二卫观军容使。

2成德‹总部设镇州河北省正定县›節度使常山忠穆王王景崇薨‹年三十七岁›,軍中立其子節度副使鎔知留後事,時鎔生十年矣。
〖译文〗 [2]成德节度使常山忠穆王王景崇去世,军营中拥立王景崇的儿子节度副使王主持留后事宜,当时王才十岁。
3以天平‹总部设郓州山东省东平县›留後朱瑄為節度使。
〖译文〗 [3]朝廷任命天平留后朱为节度使。
4二月,壬子‹十五›,李克用進軍乾阬‹陕西省大荔县西›,乾阬kēng,在沙苑西南。乾,音干。與河中、易定、忠武軍合;尚讓等將十五萬眾屯于梁田陂‹陕西省华县西南›,舊書作「良天坡」,在成店西三十里。明日,大戰,自午至晡,賊眾大敗,俘斬數萬,伏尸三十里。巢將王璠fán、黃揆襲華州‹陕西省华县›,據之,王遇亡去。去年王遇據華州歸國。璠,孚袁翻。
〖译文〗 [4]二月,壬子(十五日),李克用率军前往乾,与河中、易定、忠武军等各路官军会合。尚让等人带十五万人马屯驻梁田陂。第二天,展开激战,从中午一直打到傍晚,贼寇大败,俘虏斩杀几万人,横卧在地上的尸体长达三十里,黄巢带领王、黄揆袭击华州,并占据了华州,王遇逃跑离去。
5初,光州‹河南省潢川县›刺史李罕之為秦宗權所攻,棄州奔項城‹河南省沈丘县›,李罕之與秦彥俱降高駢,蓋駢使守光州。帥餘眾歸諸葛爽,帥,讀曰率。爽以為懷州‹河南省沁阳市›刺史。韓簡攻鄆州‹天平战区总部所在·山东省东平县›,半年,不能下;爽復襲取河陽‹总部设孟州河南省孟州市›,去年八月,韓簡破諸葛爽,取河陽。十月,移兵攻鄆州。朱瑄請和,簡乃捨之,引兵擊河陽。爽遣罕之逆戰於武陟‹河南省武陟县›,魏軍大敗而還;大將澶州‹河南省内黄县东南›刺史樂行達先歸,據魏州,軍中共立行達為留後,簡為部下所殺。懿宗咸通十一年,韓君雄得魏博,二世,十四年而滅。考異曰:舊傳:「簡攻河陽,行及新郡,為諸葛爽所敗,單騎奔迴,憂憤,疽發背而卒,時中和元年十一月也。」新傳亦同。今從實錄。「新郡」當作「新鄉」。己未‹二十二›,以行達為魏博留後。
〖译文〗 [5]起初,光州刺史李罕之受到秦宗权的进攻,离弃光州奔往项城,率领剩余的人马归附诸葛爽,诸葛爽以李罕之为怀州刺史。韩简攻打郓州,半年也没能攻下,诸葛爽又袭击攻取河阳;朱请求讲和,韩简便放弃进攻郓州,带兵回攻河阳。诸葛爽派遣李罕之在武陟迎战,结果魏州军大败退回,大将澶州刺史乐行达先期回去,占据了魏州,军营上下便共同拥立乐行达为魏州留后,韩简被部下杀害。己未(二十一日),朝廷任命乐行达为魏博留后。
6甲子‹二十七›,李克用進圍華州‹陕西省华县›,黃思鄴、黃揆嬰城固守;克用分騎屯渭北。
〖译文〗 [6]甲子(二十七日),李克用进军围攻华州,黄思邺、黄揆环绕华州顽固坚守;李克用分派一部分骑兵屯驻渭北。
7以王鎔為成德留後。
〖译文〗 [7]朝廷任命王熔为成德留后。
8以鄭紹業‹荆南战区,总部设江陵府湖北省江陵县›為太子賓客、分司,以陳儒為荊南留後。
〖译文〗 [8]朝廷任命郑绍业为太子宾客、分司,任命陈儒为荆南留后。
9峽路‹长江三峡›招討指揮使莊夢蝶為韓秀昇、屈行從所敗,退保忠州‹重庆市忠县›,去年遣莊夢蝶討韓秀昇等。敗,補邁翻。應援使胡弘略戰亦不利;江、淮貢賦皆為賊所阻,百官無俸。時車駕在蜀,江、淮租賦泝峽江而上,今為韓秀昇等所阻。雲安‹重庆市云阳县›、淯井‹四川省珙县›路不通,民間乏鹽。雲安縣,漢朐䏰地,後周改曰雲安縣,唐屬夔州,有鹽官。九域志:在州西一百三十三里。鹽監又在縣西三十里。淯井在瀘州西南二百六十三里。史炤曰:淯井,漢犍為郡之漢陽縣地,唐置長寧州。淯,音育。按「漢陽」當作「江陽」。陳敬瑄奏以眉州‹四川省眉山县›防禦使高仁厚為西川‹总部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行軍司馬,將三千兵討之。考異曰:張𩇕jìng耆舊傳曰:「中和四年,甲辰,春三月,峽路招討指揮使莊夢蝶尚書為韓秀昇所敗,退至忠州。川主太師召眉州刺史高仁厚使討秀昇等,許以成功除梓帥,即日聞奏,拜行軍司馬,將步卒千人,三月五日進發。」句延慶耆舊傳:「中和三年二月,莊夢蝶為賊所敗,川主喚仁厚,奏授峽路招討都指揮使,將兵三千人,三月辛丑進發。」實錄:「三年二月,夢蝶為賊所敗。陳敬瑄奏,以仁厚代夢蝶,將兵三千進討,詔拜行軍司馬。」是月丁卯朔,無辛丑。辛丑乃四月五日,延慶誤也。實錄:「三年二月,敬瑄奏仁厚代夢蝶。」蓋亦用句傳年月。今從之。
〖译文〗 [9]峡路招讨指挥使庄梦蝶被韩秀升、屈行从打败,退到忠州固守,应援使胡弘略与贼寇作战也同样失利。这样,江、淮一带的贡赋都被贼寇阻截,朝廷百官无俸可供。云安、井一带的道路不通,民间缺乏食盐。于是陈敬奏请,任命眉州防御使高仁厚为西川行军司马,率领军队三千人前往讨伐韩秀升、屈行从。
10加鳳翔‹总部设凤翔府陕西省凤翔县›節度使李昌言同平章事。
〖译文〗 [10]朝廷加封凤翔节度使李昌言同平章事。
11黃巢兵數敗,食復盡,數,所角翻。復,扶又翻。陰為遁計,發兵三萬搤è藍田‹陕西省蓝田县›道,搤藍田道,所以通自武關南走之路。搤,於革翻。三月,壬申‹六›,遣尚讓將兵救華州;李克用、王重榮引兵逆戰於零口‹陕西省临潼县东北›,破之。克用進軍渭橋‹陕西省高陵县南›,騎軍在渭北,克用每夜令其將薛志勤、康君立潛入長安,燔積聚,斬虜而還,零口,在京兆昭應縣。積,子智翻。聚,從遇翻,又慈庾翻。還,從宣翻。賊中大驚。
〖译文〗 [11]黄巢所带的人马多次战败,粮食也吃尽,暗中筹谋逃离长安,他派出三万兵马扼守住蓝田这一向南出走的要道。三月,壬申(初六),派遣尚让带兵救援华州;李克用、王重荣带领官军在零口迎击,获得胜利。李克用率令大军前赴渭桥,骑兵则布置在渭北,李克用每天夜间都命令将领薛志勤、康君立偷偷进入长安城,焚烧黄巢积聚的财物,斩杀虏获黄巢的人马,然后再退出,使贼寇大为惊慌恐惧。
12以淮南‹总部设扬州江苏省扬州市›押牙合肥楊行愍為廬州‹安徽省合肥市›刺史。考異曰:十國紀年云:「楊行密,六合人,」今從薛居正五代史、徐鉉吳錄。行愍本廬州牙將,勇敢,屢有戰功,都將忌之,白刺史郎幼復遣使出戍於外。行愍過辭,過,古禾翻。過都將而辭行也。都將以甘言悅之,問其所須,須者,意之所欲。行愍曰:「正須汝頭耳!」遂起斬之,并將諸營,自稱八營都知兵馬使。幼復不能制,薦於高駢,請以自代。駢以行愍為淮南押牙,知廬州事,朝廷因而命之。行愍聞州人王勗賢,召,欲用之,固辭。問其子弟曰:「子潛,好學慎密,可任以事;弟子稔rěn,有氣節,可為將。」行愍召潛置門下,以稔及定遠‹安徽省定远县东南›人季章為騎將。楊行愍後改名行密,事始此。定遠,漢曲陽縣地,梁改為定遠縣,唐屬濠州。九域志:在州南八十里。騎,奇寄翻。將,即亮翻。
〖译文〗 [12]朝廷任命淮南押牙将合肥人杨行愍为庐州刺史。杨行愍本来是庐州的牙将,勇猛果敢,多次作战立功,行营都将很嫉妒他,白刺史郎幼复派遣他到外边驻防。杨行愍向都将辞行,都将对他好言相待,问他还有什么需要的东西,杨行愍说:“就是需要你的脑袋!”于是起身把都将斩杀,并统领各路军营,自称八营都知兵马使。郎幼复见已无法控制杨行愍,便向高骈推荐,请求以杨行愍接替自己。高骈于是任命杨行愍为淮南押牙将,掌管庐州事宜,朝廷因而委任杨行愍。杨行愍听说庐州人王勖很是贤能,把他召来,想起用他,王勖坚持推辞。杨行愍询问王勖的弟弟和儿子的情况,回答说:“儿子王潜,勤奋学习,办事谨慎周密,可以委用;弟弟的儿子王稔,很有气节,可以用为将领。”杨行愍便把王潜召来安置在身边,任命王稔和定远人季章为骑兵将领。
初,呂用之因左驍雄軍使俞公楚得見高駢;用之橫甚,橫,戶孟翻。或以咎公楚,公楚數戒用之少自斂,毋相累;數,所角翻。少,詩沼翻。斂,力儼翻。累,力瑞翻。用之銜之。右驍雄軍使姚歸禮,氣直敢言,尤疾用之所為,時面數其罪,數,所具翻。常欲手刃之。癸未‹十七›夜,用之與其黨會倡家,歸禮潛遣人爇ruò其室,倡,音昌。爇,如悅翻,燒也。殺貌類者數人,用之易服得免。明旦,窮治其事,治,直之翻。獲縱火者,皆驍雄之卒;用之於是日夜譖二將於駢。未幾,駢使二將將驍雄卒三千襲賊於慎縣‹安徽省肥东县›,慎縣,漢九江浚遒縣‹肥东县石塘镇龙城社区›地,古城在今縣南。隋置慎縣,唐屬廬州。九域志:在州東北六十里。幾,居豈翻。用之密以語楊行愍云:「公楚、歸禮欲襲廬州。」行愍發兵掩之,二將不為備,舉軍盡殪,語,牛倨翻。殪yì,壹計翻。以二將謀亂告駢;駢不知用之謀,厚賞行愍。為楊行愍以廬州起張本。
〖译文〗 起初,吕用之因为左骁雄军使俞公楚的关系而得以拜见高骈;吕用之过于蛮横霸道,有人因此责怪俞公楚,俞公楚几次劝戒吕用之稍微收敛一些,不要相互受到牵连,吕用之对俞公楚怀恨在心。右骁雄军使姚归礼,性格直爽敢于说话,尤其憎恶吕用之的所做所为,有时当面指责他的横暴行为,常常想亲手杀了他。癸未(十七日)夜,吕用之与他的党羽在娼妓家会聚,姚归礼暗中派人焚烧吕用之的卧室,杀掉好几个与他面貌相似的人,吕用之因更换衣服而免于一死。第二天早晨,吕用之严厉追究这件事,抓获放火的人,都是骁雄军的兵卒,吕用之于这天夜间向高骈诬陷俞公楚和姚归礼两位将领。不久,高骈命令俞公楚和姚归礼二人督率骁雄军三千人,在庐州境内慎县袭击贼寇,吕用之偷偷向杨行愍说:“俞公楚、姚归礼要攻打庐州。”杨行愍出其不意发动突然进攻,俞公楚、姚归礼二人没有任何准备,结果全军覆没。杨行愍又向高骈告发俞公楚、姚归礼谋反叛乱,高骈不知道这是吕用之的阴谋,竟重赏杨行愍。
13己丑‹二十三›,以河中‹山西省永济市›行營招討副使朱全忠為宣武節度使,俟克復長安,令赴鎮。
〖译文〗 [13]己丑(二十三日),朝廷任命河中行营招讨副使朱全忠为宣武节度使,等夺回长安,再令他前往镇所。
14癸巳‹二十七›,李克用等拔華州‹陕西省华县›,黄揆弃城走。
〖译文〗 [14]癸巳,(二十七日),李克用等人攻克华州,黄揆离城逃走。
15劉漢宏分兵屯黃嶺、巖下、貞女三鎮‹三镇都在浙江省萧山市西南,黄岭最北›,三鎮,皆當在婺、越間。錢鏐將八都兵自富春‹浙江省富阳市›擊之,自富春渡江擊三鎮。富春即富陽縣。破黃嶺,擒巖下鎮將史弁、貞女鎮將楊元宗。漢宏以精兵屯諸暨‹浙江省诸暨市›,鏐又擊破之,漢宏走。
〖译文〗 [15]刘汉宏在黄岭、岩下、贞女三个镇分别驻扎军队,钱带八都兵从富春渡江发动进攻,攻战黄岭,抓获岩下镇将史弁和贞女镇将杨元宗。刘汉宠调集精锐人马驻守诸暨,钱又发动进攻占领诸暨,刘汉宏只好逃跑。

16莊夢蝶與韓秀昇、屈行從戰,又敗。其敗兵紛紜還走,所在慰諭,不可遏;遇高仁厚於路,叱之,即止;仁厚斬都虞候一人,更令脩娖chuò部伍。娖,側角翻。娖,整隊伍也。乃召耆老,詢以山川蹊徑及賊寨所據,喜曰:「賊精兵盡在舟中,使老弱守寨,資糧皆在寨中,此所謂重戰輕防,其敗必矣!」乃揚兵江上,為欲涉之狀。賊晝夜禦備,遣兵挑戰,挑,徒了翻。仁厚不與交兵,潛發勇士千人執兵負藁,夜,由間道攻其寨,且焚之。間,古莧翻。賊望見,分兵往救之,不及,資糧蕩盡,眾心已搖。仁厚復募善游者鑿其舟,相繼皆沈,復,扶又翻。沈,持林翻。賊往來惶惑,不能相救,仁厚遣兵於要路邀擊,且招之,賊眾皆降。秀昇、行從見眾潰,揮劍亂斫,欲止之,眾愈怒,共執二人詣仁厚,仁厚詰之曰:「何故反?」秀昇曰:「自大中皇帝晏駕,大中皇帝,謂宣宗‹李忱›。天下無復公道,紐解綱絶。今日反者,豈惟秀昇!成是敗非,机上之肉,惟所烹醢耳!」仁厚愀然,命善食而械之。愀,七小翻。食,祥吏翻。善食,善以酒食食之也。夏,四月,庚子‹四›,獻于行在‹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斬之。考異曰:張𩇕耆舊傳:「中和四年,高僕射將步卒千人,三月五日進發,莊尚書三月二十日齊進。四月十四日,峽路申;四月一日,大破峽賊。」句延慶耆舊傳:「三年,四月庚午,擒韓秀昇,捷書到府。」按是月丁酉朔,無庚午。實錄:「中和三年,四月庚子,仁厚擒韓秀昇,獻於行在。初,仁厚至峽,與賊戰,其眾大敗,賊中小校縛秀昇出降。」據鄭畋集,有《覆黔南觀察使陳侁shēn奏涪州韓秀昇謀亂已收管在州候敕旨狀》云:「秀昇劫害黔府,俘掠帥臣,占據涪陵,扼截江路,遽懷僭妄,求作察廉。陳侁爰命毛玭pín部領甲士直趨巢穴,便破城池,迫逐渠魁,勦除逆黨。」而諸家之說皆云仁厚所獲。新傳:「眾怒,執秀昇以降,仁厚檻車送行在,斬於市。」張𩇕耆舊傳:「中和二年,三月,千能反,八月,羅渾擎反,十月,句胡僧反,十二月,羅夫子反。三年,北路奏黃巢正月十日敗走,收復長安。正月,千能遣羅渾擎於新穿埧jù下二十七寨,把斷水陸官路。六月,韓求反,其邛州賊首千能邐迤漸侵入蜀州界。九月,峽路賊韓秀昇反。十月,峽路賊屈行從反。川主陳太師差押衙莊二夢將兵二千,十月二十日發往峽路討韓秀昇、屈行從等。十一月五日,高仁厚進發討千能,九日,收邛州境內諸寨。十日,州縣豁平。二十二日,回戈朝見。三日,大設。五日,議功,授眉州刺史。四年三月,莊夢蝶退至忠州。川主差高仁厚將兵,三月五日進發。莊尚書三月二十日齊進。四月十四日申:四月一日大破峽賊,擒秀昇等。十五日,東川楊師立反。」句延慶耆舊傳止於鈔改張傳為之,別無外事,但移渾擎反於中和二年五月,胡僧、羅夫子反於六月,韓求反於其年七月,莊夢蝶討韓秀昇、屈行從以其年十月癸丑進發。高仁厚破阡能等五賊回朝見,在其年十二月戊寅。三年二月,莊夢蝶為賊所敗,川主遣高仁厚將兵,三月辛丑進發,四月庚午擒韓秀昇,捷書到府。是月,楊師立反。四年,北路奏黃巢正月十日敗走,收復長安。不知延慶改移年月別有所據邪,將率意為之也?至於三年楊師立反,四年收復長安,其為乖謬尤甚於𩇕。實錄,千能、韓秀昇等事,率依句傳,而誤以韓秀昇反置七月,高仁厚討阡能置十月,削戊寅、辛丑兩日,改庚午為庚子,此其異於句傳也。新紀:「三年十一月壬申,西川行軍司馬高仁厚及阡能戰于邛州,敗之。」續寶運錄:「中和三年,涪州韓秀昇反;冬,阡能反,高仁厚討平之。」按賈緯唐年補錄及實錄所載鐵券文皆云,「維中和三年歲次癸卯,十月甲午朔,十六日己酉,皇帝賜功臣陳敬瑄鐵券。」其文有「戮阡能如翦草,除秀昇若焚巢。」然則秀昇之敗,必在此日前也。張傳破秀昇在四年四月。其四年十月十日,亦載賜川主太師鐵券,乃云:「維中和三年歲次癸卯,十月甲子朔,五日戊辰。」文與補錄、實錄同,其昏耄如此。句傳取張事而改其年,實錄用句年而改其日。其阡能、韓秀昇等起滅,不知的在何時。今從實錄。
〖译文〗 [16]庄梦蝶与韩秀升、屈行从激战,再次失败。庄梦蝶的败兵纷纷逃走,进行抚慰劝导,也不能阻止;这些逃兵在路上遇见高仁厚,被他高声怒喝,逃兵当即停下;高仁厚斩杀了一名都虞候,重新下令整顿队伍。高仁厚找来当地高龄老人,向他们询问这一带山川小路以及贼寇营寨的情况之后,高兴地说:“贼寇的精锐人马都在船上,而让那些年老体弱的人守卫营寨,资财粮食都在寨子里,这就是人们所说的重视攻战轻视防守,他们一定会失败的!”高仁厚于是在江面上布置下军队,摆出要过江攻打的阵势。船上的贼寇日夜防御准备,并派兵前来挑战,高仁厚不与这些贼寇交战,而暗中派出一千名勇猛士兵手拿兵器肩扛藁秆,在夜晚从偏僻的小路前往攻打贼寇的营寨,并且放火焚烧。船上的贼寇看到这种情况,马上分派人马回营寨救援,已来不及了,贼寇的资财粮食全被毁掉,人心动摇。高仁厚又招募善于游泳的人凿破贼寇的船只,使其都相继沉没,贼寇来来往往惶恐迷惑,相互不能救援,高仁厚派遣军队在交通要道拦截贼寇,并且招降,最后贼寇都投降了。韩秀升、屈行从看到人马溃败不堪,挥剑乱砍,想进行阻止,大家更加愤怒,一同抓往韩秀升、屈行从二人送到高仁厚那里。高仁厚质问说:“你们为什么起兵谋反?”韩秀升回答说:“自从宣宗皇帝死后,天下再也没有公道,维系大唐王朝的纽带松懈,朝廷法度被废弃。当今谋反的人,难道只是我韩秀升?成者王侯败者贼,我已是桌子上的肉,任凭你们煮杀剁成肉酱了!”高仁厚听后不禁感到凄怆,命令让他美餐之后戴上刑具。夏季,四月,庚子(初四),高仁厚把韩秀升献到成都唐僖宗那里,韩秀升被斩杀。
17李克用與忠武將龐從、河中將白志遷等引兵先進,與黃巢軍戰於渭南,一日三戰,皆捷;義成、義武等諸軍繼之,賊眾大奔。甲辰‹八›,克用等自光泰門入京師,黃巢力戰不勝,焚宮室遁去。考異曰:舊紀:「四月,庚子,沙陀等軍趨長安,賊拒之於渭橋,大敗而還。李克用乘勝追之。己卯,黃巢收殘眾,由藍田關而遁。庚辰,收京城,楊復光告捷。」按是月丁酉朔,無己卯、庚辰。敬翔梁太祖編遺錄:「四月乙巳,巢焚宮闈、省寺、居第略盡,擁殘黨越藍田而逃。明日,上與諸軍收復長安。」實錄:「甲辰,李克用與忠武將龐從、河中將白志遷、橫野將满存、朝邑將康師貞三敗賊於渭橋,大破之。義成、義武等軍繼進。乙巳,巢賊燔長安宮室,收餘眾自光泰門東走,由藍田關以遁。諸軍進收京師。」新紀:「三月壬申,李克用及黃巢戰于零口,敗之。四月甲辰,又敗之于渭橋。丙午,復京師。」舊傳曰:「四月八日,克用合忠武騎將龐從遇賊於渭南,決戰三捷,大敗賊軍。十日夜,賊巢散走。詰旦,克用由光泰門入,收京師,巢賊出藍田七盤路東走關東。」新傳曰:「克用遣部將楊守宗率河中將白志遷、忠武將龐從等最先進擊賊渭橋,三戰三北,於是諸節度兵皆奮,無敢後。入自光泰門,賊崩潰,逐北至望春,入昇陽殿闥。巢夜奔,眾猶十五萬,聲趨徐州,出藍田,入商山。」程匡柔唐補紀曰:「楊復光帥十道行營節度使王重榮、李克用等兵士二萬餘人自光泰門入襲,逐至昇陽殿下,殺賊盈萬。黃巢軍敗,陣上奔逃,取藍田關出。」後唐太祖紀年錄:「乙巳,巢敗,焚宮室東走,太祖進收京師。」唐年補錄:「八日,克用等戰渭南,三敗賊軍。九日,巢走。」按楊復光露布云:「今月八日,楊守宗等隨克用自光泰門先入京師。」又云:「賊尚為堅陣,來抗官軍,自卯至申,群凶大潰,即時奔遁,南入商山。」然則官軍以八日入城,賊戰不勝而走,此最可據,今從之。渭南之戰,必在八日以前,諸書皆誤也。賊死及降者甚眾,降,戶江翻。官軍暴掠,無異於賊,長安室屋及民所存無幾。幾,居豈翻。巢自藍田‹陕西省蓝田县›入商山‹陕西省商州市东›,黃巢先遣兵搤藍田道,故得由此路遁去。多遺珍寶於路,官軍爭取之,不急追,賊遂逸去。
〖译文〗 [17]李克用与忠武将军庞从、河中将军白志迁等带领人马先行进军,在渭南与黄巢军队展开激战,一天交战三次,都获得胜利;义成、义武等军相继赶到,黄巢人马只好争相败逃。甲辰(初八),李克用等从光泰门进入京师长安,黄巢顽强争战而不能取胜,最后放火焚烧宫殿后逃跑。贼寇战死和投降的人很从,但官军横暴抢掠,与贼寇没有什么两样,长安城内的房屋和百姓所剩无几。黄巢从蓝田进入商山,在路上扔上许多珍宝,官军争抢这些东西,而不急于追击,贼寇于是逃脱了。
楊復光遣使告捷,考異曰:張𩇕耆舊傳:「中和三年,北路奏黃巢正月十日敗走,收復長安城訖。三月,北路行營收城,將士並回戈。」句延慶耆舊傳曰:「四年,北路奏黃巢正月十日敗走,收復長安。三月,北路行營破黃巢將士並回。」延慶悉移𩇕四年事於三年,三年事於四年,而不移其月日,其為差謬又甚於𩇕。今但云告捷,更不著月日。百官入賀。詔留忠武等軍二萬人,委大明宮留守王徽及京畿制置使田從異部分,守衛長安。分,扶問翻。五月,加朱玫‹邠宁总部邠州›、李克用‹雁门总部代州›、東方逵‹保大总部鄜州›同平章事。升陝州‹陕虢道,首府设陕州河南省三门峡市›為節度,以王重盈為節度使。又建延州‹陕西省延安市›為保塞軍,以保大行軍司馬延州刺史李孝恭為節度使。賞破黃巢、復京城之功也。克用時年二十八,於諸將最少,少,詩照翻。而破黃巢,復長安,功第一,兵勢最強,諸將皆畏之。克用一目微眇,眇,彌沼翻,一目小也。時人謂之「獨眼龍」。
〖译文〗 杨复光派遣使臣向唐僖宗报捷,朝中百官向皇上恭贺。僖宗颁诏,留下忠武等军二万人,委派大明宫留守王徽和京畿制置使田从异行进处置,驻守护卫长安。五月,朝廷为朱玫、李克用、东方逵加封同平章事。将陕州升格为节度,任命王重盈为节度使。又在延州建立保塞军,任命保大行军司马、延州刺史李孝恭为节度使。李克用当时年仅二十八岁,在各位将领中最年轻的,可是打败黄巢,收复长安,李克用的功劳实属第一,军队实力也最强大,各位将领对他都很畏惧。李克用的一只眼睛略微小些,当时人们都叫他“独眼龙”。
詔以崔璆qiú家貴身顯,為黃巢相首尾三載,不逃不隱,於所在斬之。載,子亥翻。
〖译文〗 唐僖宗颁发诏令,指责崔家世富贵出身显赫,却在黄巢手下做同平章事先后三年,既不逃走也不隐藏,于是将他在住所斩杀。
18黃巢使其驍將孟楷將萬人為前鋒,擊蔡州‹河南省汝南县›,節度使秦宗權逆戰而敗;賊進攻其城,宗權遂稱臣於巢,與之連兵。
〖译文〗 [18]黄巢派令他的骁将孟督率一万人马为前锋,进攻蔡州,节度使秦宗权带官兵迎战失败;贼寇攻打蔡州城,秦宗权于是向黄巢称臣,把他的队伍与黄巢的人马合并到一起。
初,巢在長安,陳州‹河南省准阳县›刺史宛丘‹陈州州政府所在县›趙犨chōu謂將佐曰:宛丘,後魏項縣也,隋改曰宛丘,唐屬陳州;管下項城縣,乃東魏僑置秣陵縣地,隋改曰項城。犨,昌牛翻。「巢不死長安,必東走,陳其衝也。且巢素與忠武為仇,巢自初起,與宋威、張自勉等累戰,皆忠武兵也。不可不為之備。」乃完城塹,繕甲兵,積芻粟;六十里之內,民有資糧者,悉徙之入城。多募勇士,使其弟昶珝xǔ、子麓林分將之。將,即亮翻。孟楷既下蔡州,移兵擊陳,軍于項城‹河南省沈丘县›;犨先示之弱,伺其無備,襲擊之,殺獲殆盡,生擒楷,斬之。巢聞楷死,驚恐,悉眾屯溵水‹沙河·流经河南省项城县西北›,珝,況羽翻。項城在陳州東南,溵水在西南。六月,與秦宗權合兵圍陳州,掘塹五重,重,直龍翻。百道攻之。陳人大恐,犨諭之曰:「忠武素著義勇,陳州號為勁兵,況吾家久食陳祿,誓與此州存亡。男子當求生於死中,且徇國而死,不愈於臣賊而生乎!有異議者斬!」數引銳兵開門出擊賊,破之。數,所角翻。巢益怒,營於州北,立宮室百司,為持久之計。時民間無積聚,賊掠人為糧,生投於碓磑wèi,碓,都內翻。磑,五對翻。併骨食之,號給糧之處曰「舂磨寨」。舂磨寨,即設碓磑處。碓以舂,磑以磨。磨,莫臥翻。縱兵四掠,自河南‹河南省洛阳市›、許‹河南省许昌市›、汝‹河南省汝州市›、唐‹河南省泌阳县›、鄧‹河南省邓州市›、孟‹河南省孟州市›、鄭‹河南省郑州市›、汴‹河南省开封市›、曹‹山东省定陶县›、濮‹山东省鄄城县›、徐‹江苏省徐州市›、兗‹山东省兖州市›等數十州,咸被其毒。此河南,謂洛州河南府。被,皮義翻。
〖译文〗 起初,黄巢在长安时,陈州刺史宛丘人赵对手下将领僚佐说:“黄巢如果不是在长安战死,一定是向东逃跑,陈州则首当其冲。并且黄巢一向仇视忠武军,我们不能不做准备。”于是赵把护卫陈州城的堑壕挖整完毕,修缮盔甲武器,大量积储草料粮食;在六十里之内,老百姓家有资财粮食的,都迁入陈州城内。赵还招募许多勇猛的士兵,让他的弟弟赵昶赵、儿子赵麓林赵分别统领。黄巢的骁将孟楷既已攻下蔡州,便调动军队去打陈州,率军驻扎在项城;赵先是向孟楷做出势单力薄的样子,乘他没有准备,发动突然袭击,孟楷的人马几乎全被斩杀擒获,本人也被活捉处斩。黄巢听说孟楷被处死,很惊慌恐惧,把所有的人马都调集到水一带驻守。六月,黄巢与秦宗权汇合人马围攻陈州,挖开层层密布的五重堑壕,从上百个道路向陈州发起进攻。陈州城内的人们极其恐慌,赵对他们说:“忠武军向来以正义勇敢著称,陈州的兵马号称为最强有力的队伍,况且我赵一家长期食用陈州的俸禄,誓与陈州共存亡。男子汉要以死相拼来求得生路,况且以身殉国而死,不比向贼寇称臣苟且偷生要好吗?有异议者一律斩首!“赵几次带领精锐人马打开城门出去攻打贼寇,挫败了贼寇的进攻。黄巢更加震怒,在陈州的北面建立行营,设立宫室百官,做长远的打算。当时民间钱粮都没有积储,贼寇抓掠百姓充作粮食,把活人扔到石磨里面去磨,连同骨头一起吃掉,号称供给粮食的地方是“舂磨寨”。黄巢放纵士兵到处抢掠,所有河南府许州、汝州、唐州、邓州、孟州、郑州、汴州、曹州、濮州、徐州、兖州等几十个州的地方,都受到黄巢的蹂躏。

19初,上蔡‹河南省上蔡县›人劉謙為嶺南‹总部设广州广东省广州市›小校,節度使韋宙奇其器,咸通中,韋宙帥嶺南。以兄女妻之。妻,七細翻。考異曰:新傳:「宙弟岫xiù,亦有名。宙在嶺南,以從女妻小校劉謙。或諫止之,岫曰:『吾子孫或當依之。』」薛居正五代史:「韋宙出鎮南海,謙時為牙校,宙以猶女妻之。」北夢瑣言曰:「丞相韋公宙出鎮南海,有小將劉謙者,職級甚卑,氣宇殊異,乃以從女妻之。其內以非我族類,慮招物議,風諸幕僚諫止之。丞相曰:『此人非常流也,他日吾子孫或可依之。』謙以軍功拜封州刺史,韋夫人生子曰隱、曰巖。」十國紀年曰:「劉謙望,字德光,亦名知謙,後止名謙,唐咸通中為廣州牙將,韋宙以兄女妻之。」新傳云岫知謙,恐誤。今從瑣言、紀年。謙擊群盜,屢有功,辛丑‹七›,以謙為封州‹广东省封开县›刺史。劉謙始此。
〖译文〗 [19]当初,上蔡人刘谦做岭南小校,节度使韦宙特别器重他,把哥哥的女儿嫁给他做妻子。刘谦攻打各股贼寇,连连立功,辛丑(初七),朝廷任命刘谦为封州刺史。
20加東川‹总部设梓州四川省三台县›節度使楊師立同平章事。
〖译文〗 [20]朝廷为东川节度使杨师立加封同平章事。
21宣武節度使朱全忠帥所部數百人赴鎮,帥,讀曰率。秋,七月,丁卯‹三›,至汴州。時汴、宋荐饑,公私窮竭,內外【張:「外」作「則」。】驕軍難制,外為大敵所攻,無日不戰,眾心危懼,而全忠勇氣益振。詔以黃巢未平,加全忠東北面都招討使。為朱全忠以宣武兵併吞諸鎮、卒移唐祚張本。
〖译文〗 [21]宣武节度使朱全忠率领部下几百人前往镇所,秋季,七月,丁卯(初三),朱全忠到达汴州。当时汴州、宋州一带接连闹饥荒,国库资财匮乏,百姓穷困潦倒,内部有骄横的军队难以控制,外面又受到强大的贼寇进攻,没有一天停止交战,很多人担忧害怕,可是朱全忠的勇气却更加振奋。唐僖宗颁发诏令,指出黄巢一伙还没平灭,加封朱全忠为东北面都招讨使。
22南詔‹鹤拓,首都苴咩城云南省大理市›遣布燮楊奇肱來迎公主。詔陳敬瑄與書,辭以「鑾輿巡幸,儀物未備,俟還京邑,然後出降。」奇肱不從,直前至成都。
〖译文〗 [22]南诏王派遣清平官杨奇肱来内地迎娶公主。唐僖宗诏令陈敬回信答复,说;“皇帝外出,公主婚嫁的礼仪物品尚未准备齐全,待皇帝回到京师长安之后再办公主婚事。”以此来推辞,杨厅肱不肯,直接前往成都去见唐僖宗。
23李克用自長安引兵還鴈門‹代州州政府所在县·山西省代县›,尋有詔,以克用為河東節度使,召鄭從讜詣行在‹成都›。克用乃自東道過榆次‹山西省榆次›,詣鴈門省其父‹李国昌(朱邪赤心)›。省,悉景翻。克用尋牓河東,安慰軍民曰:「勿為舊念,各安家業。」以河東之人前此數與克用戰,恐其不自安,故牓諭之。考異曰:舊紀:「五月,李克用充河東節度使。七月,詔鄭從讜赴行在。」新紀:「五月,從讜為司空同平章事。」賈緯唐年補錄:「五月,制:『李諱可同平章事,充河東節度使。』(註云:「按薛史,晉天福六年,二月,賈緯撰唐年補錄上之。」又曰:「賈緯,真定獲鹿人,以唐諸帝實錄,自武宗以下缺而不紀,乃採掇近代傳聞之事及諸家小說第其年月,編為唐年補錄,凡六十五卷。歷事唐、晉、漢、周,故不敢稱克用名」。)舊從讜傳:「三年,克用授河東節度,代從讜。五月十五日,從讜離太原,道途多寇,行次絳州,留駐數月。冬,詔使追赴行在,復輔政。」唐末見聞錄曰:「五月,敕除李尚書鴈門節度使。六月二十五日,鴈門節度使李僕射般次於府東路過。六月內,有除目到,相公除替赴闕,鴈門節度李相公除河東節度使。十五日,相公取西明門進發。當月內,新使李相公有牓示,安撫在城軍人百姓,曰:『無懷舊念,各仰安家』」又曰:「晉王諱克用,中和三年五月一日,自鴈門節度使拜平章事,充河東節度使。」按克用除河東及從讜復輔政,諸書月日不同。舊紀五月除克用,七月從讜赴行在,不言入相。新紀五月已為相,尤誤。舊從讜傳,五月十五日離太原,又與紀相違。唐年補錄五月制,止褒賞克用、朱玫、東方逵三人,制詞鄙俚,疑其非實。唐末見聞錄初云六月除河東,後復云五月一日。據實錄、後唐太祖紀年錄、薛居正五代史皆在七月,今從之。從讜此年九月為東都留守,光啟二年二月方再入相。
〖译文〗 [23]李克用从长安带领军队回到雁门,不久唐僖宗颁诏,任命李克用为河东节度使,召令郑从谠前往成都。李克用于是从东道经过榆次,到达雁门探望他的父亲。不久。李克用在河东张贴告示,安慰官军和百姓说:“不要再思虑过去的事,应各自安置家口操持旧业。”
24左驍衛上將軍楊復光卒于河中‹年四十二岁›;復光慷慨喜忠義,喜,許記翻。善撫士卒,軍中慟哭累日,八都將鹿晏弘等各以其眾散去。田令孜素畏忌之,聞其卒,甚喜,因擯斥其兄樞密使復恭為飛龍使。令孜專權,人莫與之抗,惟復恭數與之爭得失,故令孜惡之,復恭因稱疾歸藍田。數,所角翻。惡,烏路翻。
〖译文〗 [24]左骁卫上将军杨复光在河中府死去;杨复光为人慷慨,忠诚义气,善于安抚军内士卒,他死后士兵连哭数日,八都将鹿晏弘等率领自己人马分别散去。田令孜一向畏惧忌恨杨复光,听说杨复光死了,十分高兴,趁机排斥杨复光的哥哥枢密使杨复恭,任他为飞龙使。田令孜独揽大权,没有人敢和他抗争,只有杨复恭多次与他争论得失事宜,因此田令孜憎恨他,杨复恭于是托词有病回到蓝田。
25以成德‹总部镇州›留後王鎔、魏博留後樂行達、天平留後朱瑄為本道節度使。
〖译文〗 [25]朝廷任命成德留后王熔、魏博留后乐行达、天平留后朱分别为本道节度使。
26司徒、門下侍郎、同平章事鄭畋,雖當播越,猶謹法度。田令孜為判官吳圓求郎官,吳圓,田令孜之屬官。為,于偽翻。畋不許;陳敬瑄欲立於宰相之上,畋以故事,使相品秩雖高,皆居真相之下,固爭之;唐末,凡節度使帶平章事及檢校三省長官、三公、三師者,皆謂之使相。二人乃令鳳翔‹总部设凤翔府陕西省凤翔县›節度使李昌言上言:「軍情猜忌,不可令畋扈從過此。」元年,昌言逐畋以攘鳳翔,故二人嗾sǒu之上言,以罷畋相。自是之後,朝廷進退宰相,率受制於藩鎮矣。從,才用翻。畋亦累表辭位,乃罷為太子太保,又以其子兵部侍郎凝績為彭州‹四川省彭州市›刺史,使之就養。宋白曰:唐垂拱三年,以益州九隴縣置彭州,取古天彭關為名。養,羊尚翻。以兵部尚書判度支裴澈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译文〗 [26]司徒、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郑畋,虽然是颠沛流离,仍然谨慎地维护朝廷的法度。田令孜请求为判官吴圆加封郎官,郑畋不同意;陈敬要把自己的职位提到宰相之上,郑畋认为在以往的旧例中,虽然节度使带平章事及检校三省长官、三公、三师的这些人称为使相,其品秩都在真正的宰相之下,因而坚决与陈敬争辩。田令孜、陈敬二人于是指令凤翔节度使李昌言向唐僖宗进言说:“军中人情猜疑,不能让郑畋随从皇上经过这里。”郑畋也多次进呈表文请求辞官,唐僖宗于是罢免郑畋的官职,封为太子太保,又以郑畋的儿子兵部侍郎郑凝绩为彭州刺史,让郑畋到那里去养老。朝廷任命兵部尚书判度支裴澈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27八月,甲辰‹十一›,李克用至晉陽‹太原府所在县›,李克用自此以晉陽為爭天下根本。詔以前振武‹总部设安北府内蒙古和林格尔县›節度使李國昌為代北‹雁门战区改›節度使,鎮代州‹山西省代县›。
〖译文〗 [27]八月,甲辰(十一日),李克用到达晋阳,唐僖宗诏令任命以前的振武节度使李国昌为代北节度使,镇所设在代州。
28升湖南‹首府设潭州湖南省长沙市›為欽化軍,以觀察使閔勗為節度使。
〖译文〗 [28]朝廷将湖南的军队晋升为钦化军,任命观察使闵勖为节度使。
29九月,加陳敬瑄‹西川总部成都府›兼中書令,進爵潁川郡王。
〖译文〗 [29]九月,朝迁加封陈敬兼任中书令,晋升爵位为颖川郡王。
30感化‹总部设徐州江苏省徐州市›節度使時溥pǔ營於溵水‹沙河›;遏黃巢之兵,且為陳州聲援也。加溥東面兵馬都統。
〖译文〗 [30]感化节度使时溥在不安设军,朝廷加封他为东面兵马都统。
31以荊南留後陳儒為節度使。
〖译文〗 [31]朝廷任命荆南留后陈儒为节度使。
32昭義‹总部设邢州河北省邢台市›節度使孟方立,以潞州地險人勁,屢篡主帥,欲漸弱之。乃遷治所於邢州,事見上年。帥,所類翻。大將家及富室皆徙山東‹太行山以东›,潞人不悅。監軍祁審誨因人心不安,使武鄉‹山西省武乡县›鎮使安居受潛以蠟丸乞師於李克用,請復軍府於潞州。武鄉與河東巡屬遼州鄰境,故使其鎮將乞師。是復方鎮率分置鎮將於諸縣,縣令不得舉其職矣。宋白曰:武鄉縣本漢涅縣地,晉始置武鄉郡,縣屬焉。冬,十月,克用遣其將賀公雅等赴之,為方立所敗;敗,補邁翻。又遣李克脩擊之,辛亥‹十八›,取潞州,考異曰:實錄:「克用表李克脩為節度使,於是分昭義軍五州為二鎮。」薛居正五代史孟方立傳曰:「潞人陰乞師於武皇,中和三年十月,武皇遣李克脩將兵赴之,方立拒戰,大敗之。由是連收澤、潞二郡,乃以克脩為節度使。」按薛史張全義傳:「諸葛爽表全義為澤州刺史,爽卒,李罕之據澤州。」蓋克脩止得潞州,澤為河陽所取也。殺其刺史李殷銳。是後克用每歲出兵爭山東,三州之人半為俘馘guó,野無稼穡矣。昭義邢、洺、磁三州在山東。
〖译文〗 [32]昭义节度使孟方立,因为潞州地势险要民人刚烈,几次强夺主帅,所以想逐渐削弱这里,于是把镇所迁移到邢州,各大将领的家属和富贵人家都搬到山东,潞州人很不高兴。监军祁审诲因为人心不稳定,派遣武乡镇使安居受偷偷地通过蜡丸传递消息请求李克用出兵,希望把军府重新设在潞州。冬季,十月,李克用派遣他的将领贺公雅等人前往,被孟方立打败;李克用又派遣李克修去进攻。辛亥(十八日),攻下潞州,杀掉潞州刺史李殷锐。从这以后,李克用每年都派出军队争夺山东的地盘,邢州、州、磁州这三个州的百姓有一半被俘获,田野里见不到庄稼。
33以宗女為安化長公主,慶州安化郡。妻南詔。妻,七細翻。
〖译文〗 [33]唐僖宗诏令以宗室的女儿为安化长公主,嫁给南诏王。
34劉漢宏將十餘萬眾出西陵‹浙江省萧山市西北西兴镇›,將擊董昌‹杭州›;戊午‹二十五›,錢鏐濟江‹钱塘江›迎戰,大破之,漢宏易服持鱠kuài刀而遁。使敵人見之以為庖丁,不疑為漢宏也。己未‹二十六›,漢宏收餘眾四萬又戰,鏐又破之,斬其弟漢容及將辛約。
〖译文〗 [34]刘汉宏带领十几万人马从西陵出发,要攻打董昌。戊午(二十五日),钱过江迎战,击败了刘汉宏的队伍,刘汉宏更换衣服手拿鱼刀扮成厨师逃走。己未(二十六日),刘汉宏把残兵败将收集起来再次对战,钱又将刘汉宏打败,斩杀了他的弟弟刘汉容及其将领辛约。
35十一月,甲子朔‹一›,秦宗權圍許州。
〖译文〗 [35]十一月,甲子朔日(初一),秦宗权围攻许州。
36忠武大將鹿晏弘帥所部自河中南掠襄‹湖北省襄樊市›、鄧‹河南省邓州市›、金‹陕西省安康市›、洋‹陕西省洋县›,所過屠滅,聲云西赴行在‹成都›。宋白曰:金州,漢漢中郡之西城縣也。魏文帝置西城郡,後改魏興郡;梁置北梁州,尋改為南梁州;西魏置東梁州,因其地出金,改為金州。洋州,漢成固縣地,後漢封班超於此。晉為南鄉縣,尋改西鄉,西魏置洋州。帥,讀曰率。洋,音祥。十二月,至興元‹陕西省汉中市›,逐節度使牛勗,勗奔龍州‹四川省平武县东南›西山。龍州西山,松、茂二州界,時已沒於蠻中。晏弘據興元,自稱留後。
〖译文〗 [36]忠武大将鹿晏弘率领部属从河中向南抢掠,路经襄州、邓州、金州、洋州,所经过的地方都遭到屠杀残害,鹿晏弘扬言说要往西开进,直奔成都唐僖宗的处所。十二月,鹿晏弘到达兴元,赶走节度使牛勖,牛勖逃奔龙州的西山。鹿晏弘于是占据兴元,自称留后。
37武寧節度使時溥「武寧」,當作「感化」。因食中毒,中,竹仲翻。疑判官李凝古而殺之。凝古父損,為右散騎常侍,在成都,溥奏凝古與父同謀;田令孜受溥賂,令御史臺鞫之。侍御史王華為損論冤,令孜矯詔移損下神策獄,為,于偽翻。下,戶嫁翻。華拒而不遣。蕭遘奏:「李凝古行毒,事出曖昧,已為溥所殺,父損相別數年,聲問不通,安得誣以同謀!溥恃功亂法,陵蔑朝廷,欲殺天子侍臣;若徇其欲,行及臣輩,朝廷何以自立!」由是損得免死,歸田里。時令孜專權,群臣莫敢迕視,迕,五故翻。惟遘屢與爭辯,朝廷倚之。
〖译文〗 [37]武宁节度使时溥因食物中毒,怀疑是判官李凝古所为而将李斩杀。李凝古的父亲李损,是朝廷的右散骑常侍,当时在成都,时溥奏参李凝古和他的父亲合谋杀害他;田令孜收受时溥的贿赂,命令御史台审讯李损。侍御史王华为李损鸣冤叫屈,田令孜假借唐僖宗的诏令要将李损转移投入神策狱,王华拒绝命令而不发遣李损。萧遘上奏说:“李凝古投毒谋害时溥案本来事实不清,而李凝古已被时溥杀死,李凝古与他的父亲李损已分别多年,彼此信息不通,怎么能诬陷他们父子是同谋!时溥倚仗有功践踏法度,凌辱蔑视朝廷,想要杀害天子身边的大臣;如果依从了他的狂妄要求,牵连在朝中臣僚,朝廷还怎么能够立足天下!”这样,李损才免于一死,解职回到故里。当时田令孜独揽大权,臣僚们没有敢不顺从的,只有萧遘多次与他争辩,成为朝廷的依靠。
38升浙東為義勝軍,以劉漢宏為節度使。
〖译文〗 [38]朝廷将浙东的军队升格为义胜军,任命刘汉宏为节度使。

39趙犨‹陈州›遣人間道求救於鄰道,間,古莧翻。於是周岌‹忠武总部许州›、時溥‹感化总部徐州›、朱全忠‹宣武总部汴州›皆引兵救之。全忠與黃巢之黨戰於鹿邑‹河南省鹿邑县›,敗之,斬首二千餘級,遂引兵入亳州‹安徽省亳州市›而據之。鹿邑,後魏陳留武平縣也,隋開皇十八年,更名鹿邑,唐屬亳州。九域志:在州西一百三十里。敗,補邁翻。
〖译文〗 [39]赵派人抄近路向邻近各道求救,于是周岌、时溥、朱全忠都率领队伍前往救援。朱全忠与黄巢的人马在鹿邑展开激战,打败黄巢,斩杀二千余人,带领官军进入亳州而占据该城。
四年(甲辰、八八四)#
1春,正月,以鹿晏弘為興元‹陕西省汉中市›留後。
〖译文〗 [1]春季,正月,朝廷任命鹿晏弘为兴元留后。
2‹李俨,本年二十三岁›賜魏博‹总部设魏州河北省大名县›節度使樂行達名彥禎。
〖译文〗 [2]唐僖宗赐魏博节度使乐行达名为彦祯。
3東川‹总部设梓州四川省三台县›節度使楊師立以陳敬瑄兄弟權寵之盛,田令孜、陳敬瑄兄弟也。心不能平。敬瑄之遣高仁厚討韓秀昇也,見上二月。語之曰:「成功而還,語,牛倨翻。還,從宣翻。當奏天子,以東川相賞。」師立聞之,怒曰:「彼此列藩,而遽以我疆土許人,是無天地也!」田令孜恐其為亂,因其不發兵防遏,徵師立為右僕射。
〖译文〗 [3]东川节度使杨师立对陈敬、田令孜兄弟极度专权,心中愤愤不平。陈敬派遣高仁厚讨代韩秀升时,对高仁厚说:“大功告成后,我要奏请皇上,赏你做东川节度使。”杨师立知道这事,悖然大怒,气愤地说:“彼此都是大唐的属地,而竟然把我管辖的疆土许诺给别人,这实在是没有天公地道了!”田令孜担心杨师立发动叛乱,趁着他还没有发兵进行防范,就征调杨师立为右仆射。
4黃巢兵尚強,周岌、時溥、朱全忠不能支,共求救於河東‹总部设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節度使李克用。二月,克用將蕃、漢兵五萬出天井關‹山西省晋城市南›;河陽‹总部设孟州河南省孟州市›節度使諸葛爽辭以河橋不完,謂河陽橋也。屯兵萬善‹河南省沁阳市北›以拒之。克用乃還兵自陝‹河南省三门峡市›、河中‹山西省永济市›渡河而東。考異曰:唐末見聞錄:「晉王三月十三日發大軍討黃巢。」太祖紀年錄:「正月,太祖帥師五萬自澤潞將下天井關,河陽屯萬善,乃改轅蒲、陝渡河。」薛居正五代史但云四年春。按四月已與巢戰,三月十三日發晉陽,似太晚。又克用表云:「昨二月內,頻得陳、許、徐、汴書牒。」今從舊紀。又克用自訴上表云:「遂從陝服,徑達許田。」是於蒲、陝兩道度兵也。
〖译文〗 [4]黄巢人马的势力还比较强大,周岌、时溥、朱全忠支持不住,一同和河东节度使李克用请求救援。二月,李克用带领蕃夷和汉族兵马五万杀出天井关;河阳节度使诸葛爽以河阳桥还没完工为理由进行推辞,在万善屯驻军队拒绝李克用经由这里。李克用于是带兵回去从陕州和河中渡过黄河向东挺进。
5楊師立得詔書,怒,不受代,殺官告使及監軍使,官告使,奉右僕射告身以徵師立者也。監軍使,東川監軍。舉兵,以討陳敬瑄為名,大將有諫者輒殺之,進屯涪城‹四川省三台县西北›,涪城,漢涪縣地,東晉置始平郡,後魏改為涪城及潼縣,隋改潼為涪城,唐初屬綿州,後屬梓州。九域志:在州西北五十五里。涪,音浮。遣其將郝蠲juān襲綿州‹四川省绵阳市›,不克。丙午‹十五›,以陳敬瑄為西川、東川、山南西道都指揮、招討、安撫、處置等使。處,昌呂翻。三月,甲子‹三›,楊師立移檄行在‹成都›百官及諸道將吏士庶,數陳敬瑄十罪,考異曰:張𩇕耆舊傳:「中和四年,四月十五日,東川楊師立反。」下載師立檄文,則云「三月三日」,自相違。今從實錄。數,所具翻。自言集本道將士、八州壇丁共十五萬人,按新書路巖傳,巖帥西川,置定邊軍於邛州,扼大度,治故關,取壇丁子弟,教擊刺,使補屯籍。則壇丁者,蜀中邊郡民兵也。又按路振九國志,石處溫事孟知祥,補萬州管內諸壇點檢指揮使。見得蜀中諸郡皆有壇丁。長驅問罪。詔削師立官爵,以眉州‹四川省眉山县›防禦使高仁厚為東川留後,將兵五千討之,以西川押牙楊茂言為行軍副使。
〖译文〗 [5]杨师立接到调任他为右仆射的诏令,极其愤怒,拒不受命,杀掉朝廷的官告使和东川监军使,以讨伐陈敬为名兴兵反叛,大将中有谏阻的,杨师立当即斩杀,进军驻扎涪城,派遣他的将领郝蠲攻打绵州,没有攻克。丙午(十五日),朝廷任命陈敬为西川、东川、山南西道都指挥、招讨、安抚、处置等使。三月,甲子,(初三),杨师立向成都唐僖宗那里的文武百官和各道将士官民,历数陈敬的十大罪状,自己陈言招集本道将士、八州坛丁共十五万人,长驱直进前往问罪。僖宗颁发诏令,削去杨师立的官爵,任命眉州防御使高仁厚为东川留后,率领军队五千进行讨伐,命西川押牙将杨茂言为行军副使。
6朱全忠‹宣武战区,总部设汴州河南省开封市›擊黃巢瓦子寨,拔之;黃巢撤民居以為寨屋,謂之瓦子寨。巢將陝‹河南省三门峡市›人李唐賓、楚丘‹山东省曹县›王虔裕降于全忠。陝,失冉翻。降,戶江翻。
〖译文〗 [6]朱全忠攻打黄巢的瓦子寨,予以攻克。黄巢的将领陕州人李唐宾、楚丘人王虔裕向朱全忠投降。
7婺州‹浙江省金华市›人王鎮執刺史黃碣,降于錢鏐。碣,其謁翻。劉漢宏遣其將婁賚殺鎮而代之,浦陽‹浙江省浦江县›鎮將蔣瓌guī召鏐兵共攻婺州,水經註:浦陽江源出烏傷縣,東逕諸暨縣,與洩溪合。唐婺州,漢烏傷之地也,天寶十三載,分婺州之義烏、蘭溪及杭州之富陽,置浦陽縣。擒賚而還。碣,閩‹福建省福州市›人也。
〖译文〗 [7]婺州人王镇捉拿剌史黄碣,向钱投降。刘汉宏派遣他的将领娄赉杀掉王镇而取代,镇守浦阳的将领蒋召来钱的兵马一同进攻婺州,擒获娄赉而回。黄碣是福建人。
8高駢從子左驍衛大將軍澞yú,從,才用翻。澞,麌yǔ俱翻。疏呂用之罪狀二十餘幅,密以呈駢,且泣曰:「用之內則假神仙之說,蠱惑尊聽;外則盜節制之權,殘賊百姓;將佐懼死,莫之敢言。歲月浸深,羽翼將成,苟不除之,恐高氏奕代勳庸,一朝掃地矣!」因嗚咽不自勝。勝,音升。駢曰;「汝醉邪!」命扶出。明日,以澞狀示用之,用之曰:「四十郎嘗以空乏見告,澞第四十。未獲遵命,故有此憾。」因出澞手書數幅呈之。駢甚慚,遂禁澞出入;後月餘,以澞知舒州‹安徽省潜山县›事。
〖译文〗 [8]高骈的侄子左骁卫大将军高,阵述吕用之的罪状,状纸达二十多篇,秘密呈交高骈,并且哭着说:“吕用之在内假借神仙鬼怪,迷惑您的耳目,在外则盗用节制权柄,残害地方百姓;将领佐官都惧怕大祸,而不敢说话。随着时光的流逝,吕用之的羽毛将要丰满,翅膀要硬起来,如果不把他铲除掉,恐怕高家世代的功劳,在一个早晨就会败落下去!”于是情不自禁地痛哭起来。高骈说:“你是喝酒过多了吧!”叫人把高搀扶出去。第二天,高骈把高的诉状展示给吕用之看,吕用之说:“高曾因手头拮据请求救助,没有获得准许,所以对我怀恨在心。”吕用之顺便拿出高原来亲手写的几封信呈送高骈。高骈十分惭愧,于是禁止高随便出入;一个月后,让高去掌管舒州事宜。
群盜陳儒攻舒州,澞求救於廬州‹安徽省合肥市›。楊行愍力不能救,謀於其將李神福,神福請不用寸刃而逐之。乃多齎旗幟,間道入舒州,九域志:廬州南至舒州四百二十里。間,古莧翻。頃之,引舒州兵建廬州旗幟而出,指畫地形,若布大陳狀;賊懼,宵遁。賊畏廬州兵,故宵遁。兵有先聲而後實,此其近之。陳,讀曰陣。神福,洺州‹河北省永年县东南旧永年镇›人也。路振九國志曰:李神福,洺州人,隸上黨軍籍。高駢兼諸道行營都統,神福從州將戍淮海,因投楊行密。
〖译文〗 盗贼陈儒攻打舒州,高向庐州的杨行愍请求救援。杨行愍估计靠他的兵力难以应救,便和他的将领李神福谋划对策,李神福自请不动刀枪就可赶走盗贼。于是带上许多旗帜,从偏僻的小路进入舒州,不久,李神福带领舒州的军队挂着庐州带来的旗帜纷纷出城,看着地形比比划划,就象布置大的作战阵容的样子;陈儒一伙盗贼害怕起来,乘夜间逃走了。李神福是州人。
久之,群盜吳迥、李本復攻舒州,復,扶又翻。澞不能守,棄城走,駢使人就殺之。楊行愍遣其將合肥陶雅、清流‹安徽省滁州市›張訓等將兵擊吳迥、李本,擒斬之,合肥,漢古縣,唐帶廬州。清流,漢全椒縣地,隋置清流縣,唐帶滁州。以雅攝舒州刺史。秦宗權遣其弟將兵寇廬州,據舒城‹安徽省舒城县›,開元二十三年,分合肥、廬江置舒城縣,屬廬州。九域志:在州西南一百一十里。楊行愍遣其將合肥田頵jūn擊走之。頵,於倫翻。
〖译文〗 过了很久,盗贼吴迥、李本再次攻打舒州,高不能固守,扔下舒州城逃跑,高骈派人追上把高杀掉。杨行愍派遣手下将领合肥人陶雅、清流人张训等人率领官军攻打吴迥、李本,将他们擒获斩杀,便任命陶雅代理舒州剌史。秦宗权派遣他的弟弟带领人马侵扰庐州,占据舒城,杨行愍又派遣他的将领合肥人田将盗贼打跑。
9前杭州‹浙江省杭州市›刺史路審中客居黃州‹湖北省新洲县›,路審中為董昌所拒,見上卷元年。聞鄂州‹鄂岳道首府·湖北省武汉市›刺史崔紹卒,募兵三千人入據之。武昌牙將杜洪亦逐岳州‹湖南省岳阳市›刺史而代之。
〖译文〗 [9]以前的杭州剌史路审中旅居黄州,他听说鄂州剌史崔绍死去,便招募三千人马占据了鄂州。武昌牙将杜洪也驱逐岳州剌史取而代之。
10黃巢圍陳州‹河南省淮阳县›幾三百日,幾,居依翻。趙犨兄弟與之大小數百戰,雖兵食將盡,而眾心益固。李克用會許、汴、徐、兖之軍于陳州;時尚讓屯太康‹河南省太康县›,太康,漢陽夏縣,隋改曰太康,以縣東有太康城也,唐屬陳州。夏,四月,癸巳‹三›,諸軍進拔太康。黃思鄴屯西華‹河南省西华县›,西華,漢縣,唐屬陳州。九域志:在州西八十里。諸軍復攻之,復,扶又翻;下同。思鄴走。黃巢聞之懼,退軍故陽里‹河南省淮阳县北›,故陽里,在陳州城北。陳州圍始解。
〖译文〗 [10]黄巢围攻陈州将近三百天,赵兄弟与黄巢大小战斗几百次,虽然官兵的粮食快有没了,可是大家抗击贼寇的决心更加坚定。李克用在陈州与许州、汴州、徐州、兖州的各路官军相会;当时,尚让驻守太康,夏季,四月,癸巳(初三),各路官军推进攻克太康。黄思邺驻扎西华,各路官军又攻打西华,黄思邺逃跑。黄巢听到这些战况很是恐惧,把人马撤退到故阳里,陈州开始解围。
朱全忠聞黃巢將至,引軍還大梁。五月,癸亥‹三›,大雨,平地三尺,黃巢營為水所漂,且聞李克用將至,遂引兵東北趣汴州,趣,七喻翻。屠尉氏‹河南省尉氏县›。尚讓以驍騎五千進逼大梁,至于繁臺‹河南省开封市西南›;繁臺,本師曠吹臺,梁孝王增築。水經註:吹臺,在浚儀城南牧澤之右。牧澤者,今之浦關澤,即此澤也。宣武將豐‹江苏省丰县›人朱珍、南華‹山东省东明县›龐師古擊卻之。豐,漢縣,唐屬徐州。九域志:在徐州西北一百四十里。全忠復告急於李克用,丙寅‹六›,克用與忠武‹总部设许州河南省许昌市›都監使田從異發許州,戊辰‹八›,追及黃巢於中牟‹河南省中牟县›北王满渡‹中牟县北汴河渡口›,按舊書帝紀,王满渡乃汴河所經津濟之地。乘其半濟,奮擊,大破之,殺萬餘人,賊遂潰。尚讓帥其眾降時溥,帥,讀曰率;下同。別將臨晉‹山西省临猗县西南临晋镇›李讜、曲周‹河北省曲周县东北›霍存、甄城‹鄄城,山东省鄄城县›葛從周、冤句‹山东省东明县南马头集›張歸霸及【章:十二行本「及」下有「從」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弟歸厚帥其眾降朱全忠。臨晉,古地名,隋分猗氏,置桑泉縣,天寶十三載,改為臨晉,屬河中府。九域志:在府北六十五里。曲周,漢古縣,中廢,隋分洺水復置,唐屬洺州,宋廢為鎮,屬雞澤縣。「甄城」,當作「鄄juàn城」,亦漢古縣,唐帶濮州。史言朱全忠後吞諸鎮,多用所降黃巢將。鄄,吉掾翻。考異曰:崇文院有梁功臣列傳,不著撰人名氏,云:「張歸厚,祖興,父處讓。歸厚中和末,與伯季自冤句相率來投。」薛居正五代史:「張歸霸祖進言,父實。」歸厚傳無父、祖,但云與兄歸霸皆來降。據梁功臣傳,父祖與歸霸不同,當是從弟。巢踰汴而北,己巳‹九›,克用追擊之於封丘‹河南省封丘县›,又破之。庚午‹十›夜,復大雨,賊驚懼東走,克用追之,過胙zuò城‹河南省延津县东北›、匡城‹河南省长垣县西南›。胙城,漢南燕縣,隋改曰胙城,唐屬滑州。九域志:在州南九十里。宋白曰:胙城縣,本古之胙國,又為古之燕國,漢為南燕縣。隋文帝因覽奏狀,見南燕縣名,因曰:「今天下一統,何南燕之有!」遂改為胙城。巢收餘眾近千人,東奔兗州‹山东省兖州市›;近,其靳翻。辛未‹十一›,克用追至冤句,騎能屬者纔數百人,屬,之欲翻。晝夜行二百餘里,人馬疲乏,糧盡,乃還汴州,欲裹糧復追之,獲巢幼子及乘輿、器服、符印,乘,繩證翻。得所掠男女萬人,悉縱遣之。
〖译文〗 朱全忠听说黄巢快要到来,带领军队回到大梁。五月,癸亥(初三),天下大雨,雨水淹没地面三尺深,黄巢的军营被水淹漫,又听说李克用将要来到,于是带领人马往东北方向的汴州奔去,进屠尉氏。尚让带领精壮骑兵五千逼近大梁,到达繁台,宣武将军丰州人朱珍、南华人庞师古将尚让击退。朱全忠又向李克用告急请求援救,丙寅(初六),李克用与忠武都监使田从异从许州出发,戊辰(初八),在中牟北面的王满渡追赶上黄巢,李克用乘黄巢人马渡到汴河一半的时候,奋勇攻打,击败黄巢的队全,斩杀一万余人,贼寇于溃退。尚让率领人马向时溥投降,其他将领临晋人李谠、曲周人霍存、甄城人葛从周、冤句人张归霸以及他的堂弟张归厚带领所部向朱全忠投降。黄巢经过汴河向北奔去,己巳(初九),李克用在封丘追上黄巢,又将黄巢打败。庚行午(初十)夜间,又下大雨,贼寇惊慌畏惧向东逃跑,李克用穷追不舍,先后经过胙城、匡城。黄巢把剩余的人马收集起将近一千人,向东奔往兖州;辛未(十一日),李克用追到冤句,统领的骑兵仅几百人,一天一夜行程二百余里,士兵和马匹都疲惫不堪,粮食也断绝了,于是回到汴州,想携带这里的粮食再次追击黄巢。李克用捉住黄巢的幼子,缴获了黄巢乘坐的车马和他的器具、服装、符节和印章,并收得黄巢以前掠抢的男女百姓有一万多,把他们全部放回去。

11癸酉‹十三›,高仁厚屯德陽‹四川省德阳市›,楊師立遣其將鄭君雄、張士安據鹿頭關‹四川省德阳市北黄许镇›以拒之。
〖译文〗 [11]癸酉(十三日),高仁厚驻扎德阳,杨师立派遣他的将领郑君雄、张士安占据鹿头关以抗拒高仁厚。
12甲戌‹十四›,李克用至汴州,營於城外;朱全忠固請入城,館於上源驛‹河南省开封市城内›。晉天福五年,改東京上源驛為都亭驛。全忠就置酒,聲樂、饌具皆精豐,禮貌甚恭;克用乘酒使氣,語頗侵之,饌,雛戀翻,又雛睆huǎn翻。李克用蓋言全忠從黃巢為寇,觸其實也。全忠不平。薄暮,罷酒,從者皆霑醉,霑醉,言飲酒大醉,胸襟霑濕,不能自持也。從,才用翻。宣武將楊彥洪密與全忠謀,連車樹柵以塞衢路,塞,悉則翻。發兵圍驛而攻之,呼聲動地。克用醉,不之聞;親兵薛志勤、史敬思等十餘人格鬬,侍者郭景銖滅燭,扶克用匿牀下,以水沃其面,徐告以難,呼,火故翻。難,乃旦翻。克用始張目援弓而起。志勤射汴人,死者數十。援,于元翻。射,而亦翻。須臾,煙火四合,會大雨震電,天地晦冥,志勤扶克用帥左右數人帥,讀曰率。踰垣突圍,乘電光而行,汴人扼橋,力戰得度,史敬思為後拒,戰死。克用登尉氏門,尉氏門,汴城南門也,梁開平元年改為高明門,晉天福三年改為薰風門。縋城得出,監軍陳景思等三百餘人,皆為汴人所殺。楊彥洪謂全忠曰:「胡人‹沙陀军›急則乘馬,見乘馬則射之。」是夕,彥洪乘馬適在全忠前,全忠射之,殪。射,而亦翻。殪,壹計翻。考異曰:梁太祖編遺錄:「甲戌,并帥自曹南旋師,上出封丘門迎勞之。克用堅請入州內,上初止之,乃於門外陳設次舍,將安泊之。克用不諾,因縱蕃騎突入,馳至上源驛。既不可遏,上乃與之並轡,送至驛亭。是日晚備宴,宴罷,復張樂,繼燭而飲。克用酒酣使氣,廣須樂妓,頗恣無厭之欲;又以醜言陵侮於上。時蕃將皆被甲冑以衛克用。上既甚不懽,遽起圖之,遂令都將楊彥洪潛率甲士入驛戮之。時夜將半,克用沈醉,忽大雷雨暴至,克用不覺,近侍人乃滅燭推於床下藏之。蕃戎與我師鬬,戰移時方敗,楊彥洪中流矢而斃。是時陰黑,克用遇一卒,背負登尉氏門,因得懸縋而出,乘牛行數里以投其眾,餘親衛數百人,皆勦之。其後克用至太原,以是事表訴于唐帝,蒲帥亦繼馳書請上與克用和解,上終不釋憾。」此乃敬翔飾非,今不取。實錄:「甲戌,李克用次汴州,駐軍近郊,朱全忠請館于上源驛,乃以腹心三百餘自衛。全忠以克用兵從簡少,大軍在遠,謀害之。是夜,置酒,宴罷,以兵圍驛,縱火焚之。」薛居正五代史梁太祖紀曰:「五月,甲戌,帝與晉軍振旅歸汴,館克用於上源驛,既而備犒宴之禮。克用乘醉任氣,帝不平之。是夜,命甲士圍而攻之。」後唐武皇紀曰:「班師過汴,汴帥迎勞於封禪寺,請武皇休於府第,乃館於上源驛。是夜,張樂陳宴席,武皇酒酣,戲諸侍妓,與汴帥握手,叙破賊事以為樂。汴帥素忌武皇,乃與其將楊彥洪密謀竊發,攻傳舍。」按全忠是時兵力尚微,天下所與為敵者,非特患克用一人,而借使殺之,不能併其軍,奪其地也,蓋克用恃功,語或輕慢,全忠出於一時之忿耳。今從薛史梁紀。
〖译文〗 [12]甲戌(十四日),李克用到达汴州,在城外安营扎寨;朱全忠坚持请李克用进入城内,在上源驿为李克用设立馆舍。朱全忠为李克用置办酒席招待,有精彩的歌舞音乐,丰盛的美食佳肴,礼貌十分恭谦。李克用乘着酒兴大发脾气,多有恶语伤人之处,朱全忠心里愤愤不平。到了傍晚,酒宴结束,李克用的随从都饮酒大醉胸襟沾湿而不能自恃,宣武将军杨彦洪与朱全忠谋划,把马车连起来用树木做栅栏以堵塞主要道路,然后派出军队包围上源驿攻打李克用,呼喊的声音惊天动地。李克用已醉,不知道这一切,他的亲兵薛志勤、史敬思等十几人展开激烈的搏杀,侍卫郭景铢扑灭蜡烛,搀扶李克用藏到床下,用凉水浇李克用的脸,慢慢地告诉他所发生的灾难,李克用开始睁开眼睛拉着弓箭起来。薛志勤用箭射汴州的人,射死几十名。不一会浓烟烈火从四面扑来,恰好天下大雨,电闪雷呜,天地昏暗,薛志勤扶着李克用率领身边的几名卫兵,越过墙垣突破包围,乘着闪电的光亮向前走,汴州军队把守渡桥,经过激烈的交战李克用才过去,史敬思在后面阻击掩护,战死。李克用登上汴州城的南门尉氏门,用绳子拴住身体溜下去,得以逃出,监军陈景思等三百余人,都被汴州军队杀害。杨彦洪对朱全忠说:“北方的胡人遇有急事就乘骑马匹,我们见到有骑马人便射他。”当天晚上,杨彦洪恰好骑着马出现在朱全忠的面前,朱全忠当即射箭,杀死了杨彦洪。
克用妻劉氏,多智略,左右先脫歸者以汴人為變告,劉氏神色不動,立斬之,陰召大將約束,謀保軍以還。比明,克用至,還,從宣翻。比,必利翻,及也。欲勒兵攻全忠,劉氏曰:「公比為國討賊,救東諸侯之急,比,毗至翻,近也。為,于偽翻。東諸侯,用左傳語,謂東方諸鎮。今汴人不道,乃謀害公,自當訴之朝廷。若擅舉兵相攻,則天下孰能辨其曲直!且彼得以有辭矣。」克用從之,引兵去,但移書責全忠。全忠復書曰:「前夕之變,僕不之知,朝廷自遣使者與楊彥洪為謀,彥洪既伏其辜,惟公諒察。」
〖译文〗 李克用的妻子刘氏,智多善谋,李克用身边的人有的先从汴州城内逃脱回去,把汴州城内朱全忠发动变乱一事告诉给她,刘氏不动声色,立却将逃回来的人斩杀,暗中召集各大将军,谋划以求全军回还。等到天亮,李克用回来,要率领所部官兵去攻打朱全忠,刘氏说:“你正在为国家讨伐贼寇,解救东面各路官军的燃眉之急,今天汴州朱全忠一伙人不仁道,竟阴谋杀害你,正应当去呈诉朝廷。如果你擅自带领人马去攻打他,那么天下的人谁还能辨别这件事的是非曲直!而且那样会让朱全忠有话可说了。”李克用听从了妻子刘氏的话,带领军队离去,只是写信责备朱全忠。朱全忠回信说:“前天晚上的变乱,我实在不知道,是朝廷派遣的使臣与杨彦洪相谋划的,杨彦洪既然已经伏罪处死,只有请你体察原谅了。”
克用養子嗣源,年十七,從克用自上源‹河南省开封市内›出矢石之間,獨無所傷。嗣源本胡人,名邈佶烈,無姓。李嗣源始此。佶jí,極吉翻。克用擇軍中驍勇者,多養為子,名回鶻張政之子曰存信,按薛居正五代史,存信本名張污落。振武‹总部安北府内蒙古和林格尔县›孫重進曰存進,許州王賢曰存賢,安敬思曰存孝,皆冒姓李氏。此所謂義兒也。歐陽脩曰:唐自沙陀起代北,其所與俱皆一時雄傑虓xiāo武之士,往往養為兒,號義兒軍。
〖译文〗 李克用的养子李嗣源,年龄十七岁,跟随李克用从上源驿出来,枪林弹雨之中,唯独没有受伤。李嗣源本来是北方的胡人,名字是邈佶烈,没有姓。李克用选择军营中勇健强悍的人,收养许多作为义子,有回纥人张政的儿子起名存信,振武人孙重进起名存进,许州人王贤起名存贤,安敬思起名存孝,都冒充李姓。
丙子‹十六›,克用至許州故寨,求糧於周岌,岌辭以糧乏,乃自陝‹河南省三门峡市›濟河還晉陽‹山西省太原市›。
〖译文〗 丙子(十六日),李克用到达许州原来的营寨,向周岌请求援助粮食,周岌以粮食缺乏为理由而拒绝了,李克用于是从陕州渡过黄河回到晋阳。
13鄭君雄、張士安堅壁不出,高仁厚曰:「攻之則彼利我傷,圍之則彼困我逸。」遂列十二寨圍之。丁丑‹十七›,夜二鼓,夜二鼓,夜二更也。持更者每一更則鼓一聲,二更則鼓二聲,故謂二更為二鼓,亦謂之乙夜。君雄等出勁兵掩擊城北副使寨,楊茂言不能禦,帥眾棄寨走,帥,讀曰率;下同。其旁數寨見副使走,亦走。東川人併兵南攻中軍,仁厚聞之,大開寨門,設炬火照之,自帥士卒為兩翼伏道左右。賊至見門開,不敢入,還去,仁厚發伏擊之,東川兵大奔,追至城下,蹙之壕中,斬獲甚眾而還。
〖译文〗 [13]郑君雄、张士安坚守东川城堡而不出战,高仁厚说;“发动进攻对郑君雄、张士安有利而我军将要付出大的伤亡,进行围困会使郑君雄、张士安疲惫困乏而我军安闲无损。”于是布置十二个营寨将东川城堡包围起来。丁丑(十七日),夜间二更时分,郑君雄等人出动强劲军队乘官兵不备突然袭击城北副使的营寨,杨茂言抵御不住,率领人马扔下营寨逃跑,旁边几个营寨的官兵看到副使逃跑,也纷纷离去。东川人集中兵力向南攻打官军主帅所在中军,高仁厚听到这一消息,下令把营寨的大门打开,设置火炬照着这里,亲自率领士兵在大道左右埋伏下来。贼寇赶到,看见营寨的大门敞开着,不敢进去,调头往回走,高仁厚令伏兵发起进攻,东川的人马拼命奔逃,高仁厚追赶到东川城下,贼寇拥挤在堑壕里面,官军斩杀擒获大量人马后回去。
仁厚念諸棄寨走者,明旦所當誅殺甚多,乃密召孔目官張韶,諭之曰:「爾速遣步探子將數十人分道追走者,步探子,遣之間步以刺探敵人,因名之。探,他紺翻。自以爾意諭之曰:『僕射幸不出寨,皆不知,仁厚以平阡能等之功,進檢校僕射。汝曹速歸,來旦牙參,【章:十二行本「參」下有「如常」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勿憂也。』」凡行營諸將,每旦赴大將營牙參。韶素名長者,長,知兩翻。眾信之,至四鼓,皆還寨;惟楊茂言走至張把‹四川省三台县南›,乃追及之。九域志:梓州郪縣有張杷鎮。「把」,當作「杷」。仁厚聞諸寨漏鼓如故,喜曰:「悉歸矣!」詰旦,諸將牙集,詰,去吉翻。以為仁厚誠不知也。坐良久,仁厚謂茂言曰:「昨夜聞副使身先士卒,走至張把,有諸?」先,悉薦翻。對曰:「昨夜聞賊攻中軍,左右言僕射已去,遂策馬參隨,既而審其虛,復還寨中。」仁厚曰:「仁厚與副使俱受命天子,將兵討賊,若仁厚先走,副使當叱下馬,行軍法,代總軍事,然後奏聞。今副使既先走,又為欺罔,理當何如?」茂言拱手曰:「當死。」仁厚曰:「然!」命左右扶下,斬之,諸將股栗。仁厚乃召昨夜所俘虜數十人,釋縛縱歸。縱俘,使歸言其事。君雄等聞之懼,曰:「彼軍法嚴整如是,自今兵不可復出矣!」左傳:晉人伐鄭,蒐焉而還,中行桓子之謀也。曰:「示之以整,使謀而來。」鄭於是懼。其後卒請成於晉。用兵嚴整,敵人懼之,蓋自古然矣。復,扶又翻。
〖译文〗 高仁厚考虑到那些扔下营寨逃跑的官军,第二天早晨应当诛杀处斩的人很多,于是秘密找来掌管文书的吏员张韶,命令他说:“你快快派遣军营侦探带领几十人分头追赶逃跑的官兵,只是用你自己的意思告诉他们说:‘检校仆射高仁厚幸好没有走出营寨,一切都不知道,你们快点回去,明天早晨牙将们象往常一样去参见高仁厚,不要有什么忧虑’。”张韶向有忠厚长者之名,大家对他的话都很信,到四更时分,逃走的官军都分别回到营寨;只有副使杨茂言跑到了张把,于是极力追赶将他劝回。高仁厚听到各个寨打更的漏鼓声已和往日一样,高兴地说:“都回来了!”次日早晨,各营寨的将领集合参见高仁厚,都以为他对出逃的事确实不知道。坐了好久,高仁厚对杨茂言说:“昨天夜间听说你带头逃跑,竟跑到了张把,有这事吗??杨茂言回答说::“昨天夜里听到贼寇攻打主力队伍,身边的人说你已撤离了,于是快马加鞭跟随上去,后来了解到你根本没有离去,所以又回到营寨之中。”高仁厚说:“我高仁厚和你都是接受皇上的谕令,督率官军讨伐贼寇,如果是我高仁厚先行逃跑,你作为副使理当怒声叱喝我下马,进行军法处置,而代行总理军中事宜,然后奏报皇上。今天你既已先行逃跑,又欺骗蒙蔽,按理说应当怎样处置?”杨茂言拱手说:“该当死罪。”高仁厚说:“是这样!”于是命令身边的人把杨茂言拉下,将他处斩,各位将领吓得腿都发抖。高仁厚又召来几十名昨天夜里俘虏的贼寇,给们解开绳索放他们回去。郑君雄等人听说这些后很害怕,说:“高仁厚这样严格执行军法整饬营伍,从现在起咱们人马可不能再出去!”
14庚辰‹二十›,時溥‹感化战区,总部设徐州江苏省徐州市›遣其将李師悦将兵萬人追黄巢。
〖译文〗 [14]庚辰(二十日),时溥派遣手下将领李师悦带领军队一万人追击黄巢。
15癸未‹二十三›,高仁厚陳於鹿頭關城下‹四川省德阳市北黄许镇›,陳,讀曰陣;下同。鄭君雄等悉眾出戰。仁厚設伏於陳後,陽敗走,君雄等追之,伏發,君雄等大敗;是夕,遁歸梓州。陳敬瑄發兵三千以益仁厚軍,進圍梓州。
〖译文〗 [15]癸未(二十三日),高仁厚带领所部官军在鹿头关城下摆开阵势,郑君雄等人率全部人马出城作战。高仁厚在阵列后面设下埋伏,假装败退,郑君雄等人追击,中了埋伏,吃了一场败仗。这天傍晚,郑君雄逃回梓州。阵敬派发军队三千,以壮大高仁厚的阵容,进军围攻梓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