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紀八十起昭陽大淵獻(癸亥)二月,盡閼逢困敦(甲子)閏月,凡一年有奇。

昭宗聖穆景文孝皇帝下之上#

天復三年(癸亥、九零三)#

1二月,壬申朔‹一›,詔:「比在鳳翔府所除官,一切停。」比,毗至翻,近也。停所除官者,以皆出李茂貞、韓全誨之意也。

〖译文〗 [1]二月壬申朔(初一),昭宗颁布诏令:“近来在凤翔府任命的官员,全部解除职务。”

時宦官盡死,惟河東‹总部大原府›監軍張承業、幽州監軍張居翰、清海‹总部广州›監軍程匡柔、西川‹总部成都府›監軍魚全禋及致仕嚴遵美‹隐居青城山四川省都江堰市西南›,為李克用、劉仁恭、楊行密、王建所匿得全,斬他囚以應詔。禋,伊真翻。嚴遵美時隱蜀之青城山。據通鑑所書,程匡柔,蓋楊行密匿之。

〖译文〗 这时,宦官都被杀死,只有河东监军张承业、幽州监军张居翰、清海监军程匡柔、西川监军鱼全,以及退休家居的原枢密使严遵美,被李克用、刘仁恭、杨行密、王建藏匿起来,斩了其他囚犯来应付诏令,才保存了性命。

2甲戌‹三›,門下侍郎、同平章事陸扆責授沂王傅、分司。沂王禮,皇子也。「禮」,一作「禋」。車駕還京師,賜諸道詔書,獨鳳翔無之。扆曰:「茂貞罪雖大,然朝廷未與之絕;今獨無詔書,示人不廣。」考異曰:舊傳:「帝還京後赦諸道,皆降詔書,獨鳳翔無詔,扆奏」云云。按是時未赦,恐止是降詔書;或赦前扆議如此,故胤怒耳。崔胤怒,奏貶之。宮人宋柔等十一人皆韓全誨所獻,獻宋柔等見上卷元年。及僧、道士與宦官親厚者二十餘人,並送京兆杖殺。

〖译文〗 [2]甲戌(初三),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陆受责降补沂王傅分司。昭宗回到京师后,给各道颁赐诏书,唯独凤翔节度使李茂贞没有。陆说:“李茂贞的罪恶虽然重大,但朝廷并没有与他决绝;现在唯独不给他颁赐诏书,给人看着不宽大为怀。”崔胤勃然大怒,奏请将陆贬斥了。宫人宋柔等十一人都是韩全诲献进宫的,以及和尚、道士与宦官亲近交深的二十余人,一并送交京兆尹乱杖打死。

3上謂韓偓曰:「崔胤雖盡忠,然比卿頗用機數。」對曰:「凡為天下者,萬國皆屬之耳目,屬,之欲翻。安可以機數欺之!莫若推誠直致,雖日計之不足而歲計之有餘也。」用莊子語。

〖译文〗 [3]昭宗对韩说:“崔胤虽然竭尽忠诚,但比你多用心机权术。”韩回答说:“凡治理天下的人,万国都耳目专注,哪里能够用心机权术欺骗蒙蔽他们呢!不如推心置腹直接了当,这样,虽然按日计算不充足,但按年计算就有剩余了。”

4丙子‹五›,工部侍郎、同平章事蘇檢,吏部侍郎盧光啟,並賜自盡;丁丑‹六›,以中書侍郎、同平章事王溥為太子賓客、分司,皆崔胤所惡也。(自「丁丑」至「所惡也」二十六字,據章鈺資治通鑑校宋記增。)蘇檢、盧光啟皆鳳翔所命相,崔胤惡其黨附韓全誨、李茂貞,故殺之。考異曰:實錄:「檢、光啟並賜自盡。一說,檢長流環州。」唐太祖紀年錄:「初從幸鳳翔,命盧光啟、韋貽範為相,又命蘇檢平章事。及車駕還宮,胤積前事怒之,不一月,皆貶謫之,左遷陸扆沂王傅,王溥太子賓客,蘇檢自盡。」續寶運錄:「二月五日,應是岐王駕前宰臣盧光啟等一百餘人,並賜自盡。」新紀:「朱全忠殺蘇檢、盧光啟。」舊胤傳:「昭宗初幸鳳翔,命盧光啟、韋貽範、蘇檢等作相,及還京,胤皆貶斥之。」新光啟傳云「檢長流環州,光啟賜死」,與寶運錄註同。「檢流環州」,不見本出何書。

〖译文〗 [4]丙子(初五),工部侍郎、同平章事苏检,吏部侍郎卢光,一并被赐令自杀。丁丑(初六),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王溥降补太子宾客、分司。他们都是崔胤憎恨的人。

5戊寅‹七›,賜朱全忠號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賜其僚佐敬翔等號迎鑾協贊功臣,諸將朱友寧等號迎鑾果毅功臣,都頭以下號四鎮靜難功臣。難,乃旦翻。

〖译文〗 [5]戊寅(初七),朝廷赐朱全忠号“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赐他的属官敬翔等人号“迎銮协赞功臣”、诸将朱友宁等人号“迎銮果毅功臣”、都头以下号“四镇静难功臣”。

上議褒崇全忠,欲以皇子為諸道兵馬元帥,以全忠副之;崔胤請以輝王祚為之,上曰:「濮王‹李裕›長。」帥,所類翻。濮,博木翻。長,知兩翻。胤承全忠密旨,利祚沖幼,固請之,己卯‹八›,以祚為諸道兵馬元帥。考異曰:金鑾記:「上曰:『朕以濮王處長』云云。新傳:「帝十七子,德王裕、棣王祤yǔ、虔王禊xì、沂王禋、遂王禕yī、景王祕、輝王祚、祁王祺、雅王禛、瓊王祥、端王禎、豐王祁、和王福、登王禧、嘉王祜、潁王禔tí、蔡王祐。何皇后生裕及祚,餘皆失其母之氏位。」舊傳云昭宗十子,無端王禎以下七人。按新、舊傳,昭宗諸子皆無濮王。孫光憲續通曆:「濮王名紃xún,昭宗之子,母曰太后王氏。哀帝被殺,朱全忠冊紃為天子,改元天壽;明年,禪位於梁。」此乃光憲傳聞謬誤也。昭宗亦無王皇后。金鑾記所云濮王,蓋德王改封耳。庚辰‹九›,加全忠守太尉,充副元帥,進爵梁王。以胤為司徒兼侍中。

〖译文〗 昭宗与群臣商议嘉奖尊崇朱全忠,想要任命皇子担任诸道兵马元帅,以朱全忠担任副职。崔胤请让辉王李祚担任诸道兵马元帅,昭宗说:“濮王居长。”崔胤秉承朱全忠的秘密旨意,以李祚年幼于己有利,坚决请求以李祚为元帅。己卯(初八),昭宗任命李祚为诸道兵马元帅。庚辰(初九),昭宗加封朱全忠署太尉,充任诸道兵马副元帅,进爵梁王,任命崔胤为司徒兼侍中。

胤恃全忠之勢,專權自恣,天子動靜皆稟之。稟,筆錦翻。朝臣從上幸鳳翔者,凡貶逐三十餘人。黨附宦官者可罪,扈從天子者何罪邪!朝,直遙翻。刑賞繫其愛憎,愛者賞之,憎者刑之。中外畏之,重足一迹。重,直龍翻。史言崔胤怙權,不知死期將至。

〖译文〗 崔胤仗恃朱全忠的势力,独揽朝政,恣意妄为,皇上的行止动静都要禀报他。扈从昭宗前去凤翔的大臣, 降低官职和放逐外地的共三十余人。朝廷的刑罚、赏赐都取决于他的爱憎,朝廷内外的官吏都惧怕他,重足而立不敢妄动。

以敬翔守太府卿,朱友寧領寧遠‹总部设容州广西容县›節度使。寧遠軍,容州,時為龐巨昭所據。五季以來有名號節度使,此類是也。全忠表符道昭‹李继昭›同平章事,充天雄‹总部设秦州甘肃省秦安县西北›節度使,遣兵援送之秦州,之,往也。不得至而還。岐兵塞道,故不得至。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朝廷任命敬翔署太府卿,朱友宁兼任宁远节度使。朱全忠上表奏请以符道昭为同平章事,充任天雄节度使,派遣军队护送往秦州赴任;没能到达而返回。

6初,翰林學士承旨韓偓之登進士第也,御史大夫趙崇知貢舉。上返自鳳翔,欲用偓為相,偓薦崇及兵部侍郎王贊自代;上欲從之,崔胤惡其分己權,惡,烏路翻。使朱全忠入爭之。全忠見上曰:見,賢遍翻。「趙崇輕薄之魁,王贊無才用,韓偓何得妄薦為相!上見全忠怒甚,不得已,癸未‹十二›,貶偓濮州‹山东省鄄城县›司馬。上密與偓泣別,偓曰:「是人非復前來之比,謂朱全忠也。臣得遠貶及死乃幸耳,不忍見篡弒之辱!」嗚呼!韓偓何見之晚也!然昭宗聞偓此言,亦何以為懷哉!惟有縱酒而已。

〖译文〗 [6]当初,翰林院学士承旨韩考中进士的时侯,御史大夫赵崇任主考官。昭宗自凤翔返回后,想要用韩任宰相,韩推荐赵崇及兵部侍郎王赞代替自己。昭宗想依从,崔胤恨他们分享自己的权力,就让朱全忠入宫争辩反对。朱全忠进见昭宗说:“赵崇是轻佻浮薄之首,王赞没有才能,韩怎么能随便保荐他们做宰相!”昭宗见朱全忠愤怒得很,无可奈何,于癸未(十二日)将韩贬为濮州司马。昭宗秘密地与韩哭着告别,韩说:“这个人不能再与从前相比了,我能够被贬往远离京师的地方任职到死就是幸运了,不忍心看见篡位杀君的屈辱!”

7己丑‹十八›,上令朱全忠與李茂貞書,取平原公主;茂貞不敢違,遽歸之。平原公主嫁茂貞子宋侃,見上卷上年。

〖译文〗 [7]己丑(十八日),昭宗叫朱全忠给李茂贞去信,要接回平原公主。李茂贞不敢违抗,急忙将平原公主送回。

8壬辰‹二十一›,以朱友裕為鎮國‹总部设兴德府陕西省华县›節度使。考異曰:實錄:「壬辰,以興德府復為華州,賜名感化軍,以友裕為節度使。」按編遺錄,天祐三年,閏十二月乙丑敕,「鎮國之號,興德之名,並宜停。」薛居正五代史地理志:「華州,梁為感化軍。」梁功臣傳:「天復三年,友裕權知鎮國軍留後。」今從實錄。

〖译文〗 [8]壬辰(二十一日),朝廷任命朱友裕为镇国节度使。

9乙未‹二十四›,全忠奏留步騎萬人於故兩軍,時神策兩軍已散,而營署尚存。以朱友倫為左軍宿衛都指揮使;又以汴將張廷範為宮苑使,王殷為皇城使,蔣玄暉充街使。於是全忠之黨布列徧於禁衛及京輔。唐北門禁衛之兵,皆屯於宮苑;百司庶府及南衙諸衛,皆分居皇城之內;百官私第及坊市居人,皆分居朱雀街之左右街。今全忠悉以腹心為使,則京輔之權一歸之矣。去虺得虎,昭宗之謂也。

〖译文〗 [9]乙未(二十四日),朱全忠奏请留步、骑兵一万人在原神策左右两军营署,以朱友伦担任左军宿卫都指挥使,又任命汴州将领张廷范为宫苑使,王殷为皇城使,蒋玄晖充会街使。于是,朱全忠的党羽布列遍及宫禁宿防及京辅各处。

戊戌‹二十七›,全忠辭歸鎮,辭歸大梁。留宴壽春殿,又餞之於延喜樓。上臨軒泣別,令於樓前上馬。示寵異之也。前上,時掌翻。上又賜全忠詩,全忠亦和進;和,胡臥翻。又進【章:十二行本「進」作「賜」;乙十一行本同。】楊柳枝辭五首。楊柳枝辭,即今之令曲也。今之曲如清平調、水調歌、柘zhè枝、菩薩蠻、八聲甘州,皆唐季之餘聲。又唐人多賦楊柳枝,皆是七言四絕,相傳以為出於開元棃園樂章,故張祜有折楊柳詞云:「莫折宮前楊柳枝,玄宗曾向笛中吹。」百官班辭於長樂驛‹长安城东›。崔胤獨送至霸橋‹陕西省西安市东北灞桥镇›,以唐制驛程考之,霸橋驛當在長樂驛東三十里。自置餞席,夜二鼓,胤始還入城;上復召對,復,扶又翻。問以全忠安否;置酒奏樂,至四鼓乃罷。史言帝徵召不時,宴飲無節。

〖译文〗 戊戌(二十七日),朱全忠告辞回大梁,昭宗先在寿春殿设宴挽留,又在延喜楼为他饯行。昭宗亲临楼前长廊与朱全忠哭着告别,并命他在楼前上马。昭宗又赐诗给朱全忠,朱全忠也和诗呈进,又赐《杨柳枝词》五首。文武官员在长乐驿列班辞别。崔胤独自送至霸桥,自摆酒席饯行,到晚上二更时侯,崔胤才回城;昭宗又召入询问朱全忠平安与否,并摆酒奏乐,到四更方散。

10以清海‹总部设广州广东省广州市›節度使裴樞為門下侍郎、同平章事。【章:十二行本「事」下有「朱全忠薦之也」六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裴樞以朱全忠之薦而相,以忤朱全忠之意而死。白馬之禍,皆自取之也。

〖译文〗 [10]朝廷任命清海节度使裴枢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是朱全忠举荐的。

11李克用使者還晉陽‹太原府所在县›,言崔胤之橫,橫,戶孟翻。克用曰:「胤為人臣,外倚賊勢,內脅其君,既執朝政,又握兵權。權重則怨多,勢侔則釁生,破家亡國,在眼中矣!」史言李克用有識。朝,直遙翻。

〖译文〗 [11]李克用的使者自京师回到晋阳,讲述崔胤专横霸道的情形,李克用说:“崔胤身为人臣,在外倚靠强贼的势力,在内胁迫自己的君主,既主持朝政,又掌握兵权。权力过重就结怨多,势均力敌就要生出事端,破家亡国,近在眼前了!”

12朱全忠將行,奏:「克用於臣,本無大嫌,乞厚加寵澤,遣大臣撫慰,俾知臣意。」進奏吏以白克用,河東進奏吏也。克用笑曰:「賊欲有事淄青,畏吾掎其後耳!」有事淄青,謂攻王師範。史言朱全忠狡譎,李克用已逆知其情。掎,居蟻翻。

〖译文〗 [12]朱全忠将要起身回大梁,奏称:“李克用对我来没有大的仇怨,恳求皇上对他厚加恩宠,派遣大臣前去安慰,使他知道我的心意。”河东进奏吏将朱全忠的话禀报李克用,李克用大笔道:“这强贼想要进攻淄青,怕我在后面牵制他罢了!”

13三月,戊午‹十七›,朱全忠至大梁‹汴州州政府所在城·河南省开封市›。王師範弟師魯圍齊州‹山东省济南市›,朱全忠并兗、鄆,遂兼有齊州。九域志:兗州北至齊州三百六十里。朱友寧‹宣武,总部汴州›引兵擊走之。師範遣兵益劉鄩軍,友寧擊取之。由是兗州援絕,葛從周‹泰宁,总部兖州›引兵圍之。劉鄩取兗州見上卷本年正月。友寧進攻青州;戊辰‹二十七›,全忠引四鎮‹宣武、宣义总部滑州›、天平总部郓州、护国总部河中府及魏博‹总部魏州›兵十萬繼之。

〖译文〗 [13]三月戊午(十七日),朱全忠回到大梁。王师范的弟弟王师鲁围攻齐州,朱友宁率兵将他打跑。王师范派兵增加刘的兵力,朱友宁率兵攻击打败援兵。因此,兖州援兵断绝,葛从周率兵包围了兖州。朱友宁进攻青州;戊辰(二十七日),朱全忠统率四镇及魏博的军队十万人,继续开往青州。

14淮南將李神福圍鄂州,是年正月,楊行密遣李神福攻杜洪,事始上卷。望城中積荻,謂監軍尹建峰曰:「今夕為公焚之。」為,于偽翻。建峰未之信。時杜洪求救於朱全忠,神福遣部將秦皋乘輕舟至灄shè口‹湖北省黄陂县南二十千米·滠水注入长江处›,灄口在武口之上,對岸即夏浦。灄,書涉翻。舉火炬於樹杪;杪miǎo,弭沼翻。洪以為救兵至,果焚荻以應之。

〖译文〗 [14]淮南将领李神福围攻鄂州,望见城中堆积着荻草,对监军尹建峰说:“今天晚上为您把它焚烧了。”尹建峰还不相信。当时,杜洪向朱全忠求救,李神福派遣部将秦皋乘轻舟到滠口,在树林上举起火炬,杜洪以为救兵到了,果然焚烧荻草来接应。

15夏,四月,己卯‹九›,以朱全忠判元帥府事。輝王沖幼,以朱全忠判元帥府事,則天下兵權盡歸之矣。

〖译文〗 [15]夏季,四月己卯(初九),朝廷任命朱全忠总管元帅府事务。

16知溫州‹浙江省温州市›事丁章為木工李彥所殺,丁章得溫州見上卷二年。未有朝命為刺史,止稱知州事。其將張惠據溫州。

〖译文〗 [16]知温州事丁章被木工李彦杀死,他的将领张惠占据温州。

17王師範求救於淮南,乙未‹二十五›,楊行密遣其將王茂章以步騎七千救之,又遣別將將兵數萬攻宿州‹安徽省宿州市›。全忠遣其將康懷英救宿州,淮南兵遁去。「康懷英」當作「懷貞」,是時未改名也。

〖译文〗 [17]王师范向淮南节度使杨行密求救。乙未(二十五日),杨行密派遣他的部将王茂章率领步兵、骑兵七千人前往援救,又遣别将率兵数万人攻打宿州。朱全忠派遣他的部将康怀英率兵援救宿州,淮南军队逃跑了。

18楊行密遣使詣馬殷‹武安总部潭州›,言朱全忠跋扈,請殷絕之,約為兄弟。湖南大將許德勳曰:「全忠雖無道,然挾天子以令諸侯,明公素奉王室,不可輕絕也。」言絕全忠,則道路梗塞,併絕朝廷貢奉。殷從之。馬殷附汴之心,自此堅矣。

〖译文〗 [18]杨行密派遣使者去见马殷,说朱全忠专横跋扈,请马殷与他断绝交往,约定结为兄弟。湖南大将许德勋说:“朱全忠虽然无道,但是他挟天子以令诸侯,您向来尊奉王室,不可轻易与他绝交。”马殷听从了。

19杜洪‹武昌总部鄂州›求救於朱全忠,全忠遣其將韓勍將萬人屯灄口,勍,渠京翻。遣使語荊南‹总部设江陵府湖北省江陵县›節度使成汭‹郭禹›、武安‹总部设潭州湖南省长沙市›節度使馬殷、武貞‹总部设朗州湖南省常德市›節度使雷彥威,語,牛倨翻。曰語者,無朝廷詔敕,以意諭之。令出兵救洪。汭畏全忠之強,且欲侵江、淮之地以自廣,發舟師十萬,沿江東下。汭作巨艦,三年而成,艦,戶黯翻。制度如府署,謂之「和舟載」,署,廨舍也;言其舟長闊,和荊州皆載其上。「舟」,當作「州」。【章:十二行本正作「州」;乙十一行本同。】其餘謂之「齊山」、「截海」、「劈浪」之類甚眾。齊山,言其高也。截海,言其長也。劈浪,言其輕疾也。劈,匹歷翻。掌書記李珽諫曰:珽,他鼎翻。「今每艦載甲士千人,稻米倍之,緩急不可動也。吳兵剽輕,剽,匹妙翻。輕,苦定翻。難與角逐;武陵、長沙,皆吾讎也;武陵,謂雷彥威。長沙,謂馬殷。豈得不為反顧之慮乎!不若遣驍將屯巴陵‹岳州州政府所在县·湖南省岳阳市›,九域志:巴陵東北至鄂州三百五十里。大軍與之對岸,堅壁勿戰,不過一月,吳兵食盡自遁,鄂圍解矣。」楊行密時封吳王,故謂其兵為吳兵。汭不聽。珽,憕chéng之五世孫也。李憕,天寶之末死於安祿山之難。珽後歸中原,仕於梁。

〖译文〗 [19]杜洪向朱全忠求救,朱全忠派遣他的部将韩率领一万军队驻扎滠口,派遣使者前告诉荆南节度使成、武安节度使马殷、武贞节度使雷彦威,叫他们出兵救援杜洪。成畏惧朱全忠的强大,并且想要侵占江、淮之地来扩张自己的地盘,于是派遣水师十万,沿江东下。成制造巨舰,三年才完工,规模法度如同府第官署,叫做“和州载”,其余叫做“齐山”、“截海”、“劈浪”之类的很多。掌书记李劝告说:“现在每舰载甲士一千人,稻米又多一倍,有个缓急,不能移动。吴兵敏捷轻快,难与角逐。武陵雷彦威、长沙马殷都是我们的仇敌,怎么能不考虑后顾之忧呢!不如派遣勇猛的将领驻守巴陵,大军与之隔岸相对,坚守壁垒不出战,不过一个来月,吴兵食尽就会自己退走,鄂州就解围了。”成没有听从。李是李的五世孙。

20王建‹西川总部成都府›出兵攻秦、隴‹甘肃省南部›,乘李茂貞之弱也;遣判官韋莊入貢,亦脩好於朱全忠。好,呼到翻。全忠遣押牙王殷報聘,建與之宴。殷言:「蜀甲兵誠多,但乏馬耳。」建作色曰:「當道江山險阻,騎兵無所施;然馬亦不乏,押牙少留,當共閱之。」乃集諸州馬,大閱於星宿山‹四川省成都市北十千米›,官馬八千,私馬四千,部隊甚整。殷歎服。王建以多馬衒王殷,殷遽歎服,非善覘者也。宿,音秀。建本騎將,王建從楊復光起許州,及扈從昭宗,皆為騎將。故得蜀之後,於文‹甘肃省文县›、黎‹四川省汉源县›、維‹四川省理县›、茂州‹四川省茂县›市胡馬,十年之間,遂及茲數。史言蜀中互市,可以得西蕃之馬。然王建取興元而得騎五千,則東、西川之馬亦必多,此一萬二千之數,蓋集成都近州耳。

〖译文〗 [20]王建乘李茂贞势力削弱的时机,出兵进攻秦州、陇州,并派遣判官韦庄到京师进献物品,也向朱全忠谋求和好。朱全忠派遣押牙王殷前回访,王建设宴招待。王殷说:“蜀地的兵士确实众多,只是缺少马匹罢了。”王建变了脸色说:“蜀地道路险恶,山河阻隔,骑兵没有施展之处。然而马匹也不缺少,押牙稍留时日,当共同检阅一番。”于是,王建调集各州的马匹,在星宿山举行大规模检阅,计官马八千匹,私马四千匹,部队非常整齐。王殷赞叹佩服。王建本来是骑兵将领,所以在取得蜀地以后,就往文州、黎州、维州、茂州一带购买胡地出产的马匹,十年之间,就达到了这个数目。

21五月,丁未‹七›,李克用雲州‹山西省大同市›都將王敬暉殺刺史劉再立,叛降劉仁恭;克用遣李嗣昭、李存審將兵討之。李存審,即符存審。降,戶江翻。仁恭遣將以兵五萬救敬暉,嗣昭退保樂安‹山西省代县北›,畏燕兵之強也。敬暉舉眾棄城而去。乘嗣昭之退,棄城而走。先是,振武‹总部设安北府内蒙古和林格尔县›將契苾讓先,悉薦翻。契,欺訖翻。逐戍將石善友,據城叛;嗣昭等進攻之,讓自燔死;復取振武城,殺吐谷渾叛者二千餘人。吐谷渾自赫連鐸與克用作敵,鐸雖敗死,其部落終未肯心服,故屢叛。克用怒嗣昭、存審失王敬暉,皆杖之,削其官。爾朱榮以失万俟道洛而杖爾朱天光,事亦如此。

〖译文〗 [21]五月丁未(初七),李克用属下的云州都将王敬晖杀死刺史刘再立,叛变投降刘仁恭。李克用派遣李嗣昭、李存审率兵讨伐。刘仁恭派遣将领带兵五万救援王敬晖,李嗣昭退兵保卫乐安,王敬晖率众弃城逃走。在这以前,振武将领契让驱逐防守的将领石善友,据城叛乱,李嗣昭等率兵攻伐,契让自焚而死。李嗣昭等又夺取振武城,杀死叛乱的吐谷浑二千余人,李克用恼怒李嗣昭、李存审没有能够擒杀王敬晖,将他们杖责,并削去官职。

22成汭行未至鄂州,馬殷遣大將許德勳將舟師萬餘人,雷彥威遣其將歐陽思將舟師三千餘人會於荊江口‹洞庭湖注入长江处›,大江自蜀東流入荊州界,謂之荊江。荊江口,即洞庭之水與大江之水會處。乘虛襲江陵‹湖北省江陵县›,庚戌‹十›,陷之,盡掠其人及貨財而去。將士亡其家,皆無鬬志。此言成汭之將士也。

〖译文〗 [22]荆南节度使成率军东下,还没有到鄂州,武安节度使马殷派遣部将许德勋率领水军一万余人,武贞节度使雷彦威派遣部将欧阳思率领水军三千余人在荆江口会合,乘虚突袭江陵,庚戌(初十)将江陵攻克,尽掠人口及货财而去。成的将士家亡财空,都没有了斗志。

李神福‹淮南总部扬州›聞其將至,自乘輕舟前覘之,覘,丑廉翻,又丑豔翻。謂諸將曰:「彼戰艦雖多而不相屬,易制也,屬,之欲翻,易,以豉翻。當急擊之!」壬子‹十二›,神福遣其將秦裴、楊戎將眾數千逆擊汭於君山‹洞庭湖中小岛›,君山在洞庭湖中,方六十里,亦名洞庭之山。巴陵志曰:湘君所遊,故曰君山。將,即亮翻。大破之,因風縱火,焚其艦,士卒皆潰,汭赴水死,僖宗文德元年,成汭襲據荊南,至是敗亡。考異曰:新紀:「彥威之弟彥恭陷江陵。」今從編遺錄。舊紀及薛居正五代史、十國紀年皆云:「汭未至鄂渚,江陵已陷,將士亡其家,皆無鬬志。」按新紀、十國紀年皆云:「壬子,汭敗死。」壬子,此月十二日也,而編遺錄云二十二日陷江陵,今不取。北夢瑣言云天祐中汭死,尤誤也。獲其戰艦二百艘。艘,蘇遭翻。韓勍聞之,亦引兵去。

〖译文〗 淮南将领李神福听说成率领水师将要到达,就亲自乘着轻舟前去察看,对各位将领说:“他们的战舰虽多,但彼此不相连续,容易制伏,应当急速发兵攻击!”壬子(十二日),李神福派遣部将秦裴、杨戎率众数千人在洞庭湖君山迎击,把成打得大败,趁着风势放火焚烧成的舰只,将士争相逃散,成投湖淹死,缴获成的战舰二百艘。韩听到此讯,也退兵离去。

許德勳‹武安总部潭州›還過岳州‹湖南省岳阳市›,刺史鄧進忠開門具牛酒犒軍,德勳諭以禍福,進忠遂舉族遷于長沙‹潭州州政府所在县·湖南省长沙市›。僖宗光啟二年,鄧進思取岳州,傳弟進忠,至是而亡。考異曰:馬氏行年記:「天復三年,自荊南振旅還,遂入岳州,降刺史鄧進思。」九國志楚世家:「天祐二年七月,岳州刺史鄧進忠帥其眾來降。」許德勳傳云:「天祐二年,領兵略地荊南,還經岳州,刺史鄧進忠以城歸附。」新紀全用九國志年月。湖湘故事言:「開平中,收荊南回,進忠以城降。」又載何致雍天策寺碑銘云:「乃克桂林,乃襲荊渚,彼岳之陽,旋師而取。」天祐二年十月,朱全忠謀討襄州趙匡凝,九月,克襄州,始命楊師厚攻荊南。然則七月許德勳何繇略地荊南!蓋九國志之誤。天復三年,成汭敗死,德勳及雷彥威襲江陵,還取岳州,與何致雍碑意略同,故以行年記為據。馬殷以德勳為岳州刺史,以進忠為衡州‹湖南省衡阳市›刺史。

〖译文〗 雷彦威狡狯残忍,有父风,常泛舟焚掠邻境,荆、鄂之间,殆至无人。

雷彥威狡獪殘忍,有父風,獪kuài,古外翻。雷彥威父滿。常泛舟焚掠鄰境,荊、鄂之間,殆至無人。

〖译文〗 雷彦威狡诈残忍,具有他父亲的作风。经常架船到邻近的地方烧杀抢掠,荆州、鄂州之间,几乎无人居住。

23李茂貞畏朱全忠,自以官為尚書令,在全忠上,朱全忠守中書令,茂貞為尚書令,官在其上。累表乞解去;詔復以茂貞為中書令。

〖译文〗 [23]李茂贞畏惧硃全忠,自认为官做到尚书令,在硃全忠之上,多次上表要求免去。皇上下诏又任命李茂贞做中书令。

24崔胤奏:「左右龍武、羽林、神策等軍此崔胤所判六軍也。名存實亡,侍衛單寡;請每軍募步兵四將,每將二百五十人,騎兵一將百人,合六千六百人,六軍,各軍步兵千人,騎兵百人,合六千六百人。選其壯健者,分番侍衛。」從之。令六軍諸衛副使、京兆尹鄭元規立格召募於市。朱全忠自此疑崔胤而有圖之之心。

〖译文〗 [24]崔胤奏称:“左右龙武、羽林、神策等军队,名存实亡,侍卫力量单薄;请求每军募步兵四将,每将二百五十人,骑兵一将一百人,共六千六百人,从中选择健壮者,分班轮流侍从护卫,”昭宗批准。令六军诸卫副使、京兆尹郑元规立标准在街市招募。

25朱全忠表潁州‹安徽省阜阳市›刺史朱友恭‹李彦威›為武寧‹总部设徐州江苏省徐州市›節度使。

〖译文〗 [25]朱全忠上表秦请任命颖州刺史朱友恭为武宁节度使。

26朱友寧攻博昌‹山东省博兴县›,博昌,漢縣,唐屬青州。十三州志云:昌水,其勢平,故曰博昌。後唐避廟諱,改曰博興。九域志:博興,在青州西北一百二十里,管下有博昌鎮。月餘不拔;朱全忠怒,遣客將劉捍往督之。今閫府州軍皆有客將,主贊導賓客,蓋古之舍人、中涓,漢之鈴下、威儀之職。唐末藩鎮置客將,往往升轉至大官,位望不輕。捍至,友寧驅民丁十餘萬,負木石,牽牛驢,詣城南築土山,既成,并人畜木石排而築之,冤號聲聞數十里。俄而城陷,盡屠之。爭城而戰,殺人盈城,朱友寧之隕身喪元,未足以謝冤魂也。號,戶刀翻。聞,音問。考異曰:唐太祖紀年錄:「師範之舉兵也,朱溫令朱友寧討之。三月,己酉,朱溫至汴州,大舉四鎮、魏博之眾十萬擊師範。朱友寧、楊師厚攻博興,旬餘不下,攻城之眾,死者太半。俄而朱溫至,大怒,斬其主將,復起土山,翌日而拔,城中無少長皆屠之,仍毀其垣。四月,進陷臨淄,傅青州。別將攻北海,渡膠水,寇登、萊等郡。」實錄據此而置於四月。梁太祖實錄:「四月,丙子,上至鄆領事。辛卯,從子友寧帥師破青州之博昌、臨淄二邑,殺戮五千餘眾,暨北海焉。」編遺錄:「五月,辛亥,卻離歷下,宿豐齊驛。甲寅,上到汶陽。乙卯,奏王師範逆狀。己未,上又往歷下。壬戌,上以兵士攻取博昌,寨下少樹木,時當炎毒,卻勒親從騎兵皆歸齊州,因又前行。夜將半,客將劉捍謀曰:『捍請馳赴軍前傳諭上意,敦將士,令戮力速攻,必可尅也。今請上卻歸歷下。』上悅而從之,便令捍馳騎東往,上乃西歸汶陽。丙寅,捷音至,攻拔博昌,盡戮其黨矣。」據此,則破博昌在五月。今從朱友寧傳。進拔臨淄‹山东省淄博市东临淄镇›,臨淄,漢古縣,久廢;隋復置於古齊國城;唐屬青州。九域志在州西北四十里。抵青州‹山东省青州市›城下,遣別將攻登‹山东省蓬莱市›、萊‹山东省莱州市›。

〖译文〗 [26]宁远节度使朱友宁进攻博昌,一个多月没有攻克。朱全忠大怒,派遣客将刘捍前往监督。刘捍到后,朱友宁驱赶壮丁十余万人,背负木石,牵着牛驴,到城南修筑土山。土山筑成以后,连同人畜木石排列在一起填土捣实,喊冤号哭之声传出数十里。即刻破都昌城,把城内男女老少全部杀死。随后进兵攻克临淄,抵达青州城下,派遣别将率兵攻打登州、莱州。

淮南將王茂章會王師範弟萊州刺史師誨攻密州‹山东省诸城市›,拔之,斬其刺史劉康乂,九域志:萊州南至密州三百里,東北至登州二百四十里。劉康乂,朱全忠所用也。以淮海都游弈使張訓為刺史。楊行密據有淮南,西盡淮源,東暨于海,邊面延袤數千里,故置都遊弈使,以謹防遏也。

〖译文〗 淮南将领王茂章会同王师范的弟弟莱州刺史王师诲进攻密州,将城攻破,杀死刺史刘康义,并以淮海都游弈使张训为密州刺史。

六月,乙亥‹六›,汴兵拔登州。師範帥登、萊兵拒朱友寧於石樓‹山东省青州市西›,為兩柵。據舊書石樓近臨淄。丙子‹七›夜,友寧擊登州柵,柵中告急,師範趣茂章出戰,趣,讀曰促。茂章按兵不動。友寧破登州柵,進攻萊州柵。比明,茂章度其兵力已疲,比,必利翻,及也。度,徒洛翻;下同。乃與師範合兵出戰,大破之。友寧旁自峻阜馳騎赴敵,馬仆,青州將張土梟斬之,梟,堅堯翻。傳首淮南。兩鎮兵逐北至米河,王師範以平盧之兵,王茂章以淮南之兵,是兩鎮兵也。俘斬萬計,魏博‹总部魏州›之兵殆盡。

〖译文〗 六月乙亥(初六),汴州军队攻克登州。王师范率领登州、莱州军队,在石楼抵抗朱友宁,树立两道栅栏。丙子(初七)夜里,朱友宁率兵攻击登州栅,栅内情况紧急,王师范催促王茂章出战,王茂章按兵不动。朱友攻破登州栅,进攻莱州栅。天快明时,王茂章估计朱以宁的兵力己经疲惫,才与王师范合兵出战,把朱友宁的军队打得大败。朱友宁从旁侧高峻的土山上纵马出击敌人,马失前蹄倒下,青州将领张士将他斩首,传首淮南示众。平卢、淮南两镇军队追击败走的敌人到米河,俘获斩杀敌人以万计,魏博军队几乎完了。

全忠聞友寧死,自將兵二十萬晝夜兼行赴之。秋,七月,壬子‹十四›,至臨朐‹山东省临朐县›,臨朐,漢縣,唐屬青州。九域志曰:在州東南四十里。命諸將攻青州。王師範出戰,汴兵大破之。王茂章閉壘示怯,伺汴兵稍懈,伺,相吏翻。懈,古隘翻。毀柵而出,驅馳疾戰,戰酣退坐,召諸將飲酒,已而復戰。全忠登高望見之,問降者,降,戶江翻。知為茂章,歎曰:「使吾得此人為將,天下不足平也!」朱全忠見王茂章臨敵整暇,故欲得之。然茂章後歸梁,攻淮南、攻鎮,并皆折北而不振,人固未易知也。至晡,汴兵乃退。茂章度眾寡不敵,度,徒洛翻。是夕,引軍還。全忠遣曹州‹山东省定陶县›刺史楊師厚追之,及於輔唐‹山东省安丘市›。輔唐,漢安丘縣,乾元二年,移治古昌安城,因改曰輔唐,屬密州。九域志:在州西北一百二十里。薛史地理志曰:密州輔唐縣,梁開平二年,改為安丘,唐同光元年,復舊名;晉天福七年,改為膠西,避廟諱也;宋復曰安丘。茂章命先鋒指揮使李虔裕將五百騎為殿,殿,丁練翻;下同。虔裕殊死戰,師厚擒而殺之。李虔裕以死全王茂章之軍,其勇難能也。楊師厚自此受知於朱全忠矣。師厚,潁州‹安徽省阜阳市›人也。

〖译文〗 朱全忠听说朱友宁死了,亲自率领二十万大军日夜兼行奔赴救援。秋季,七月壬子(十四日),朱全忠率军到临朐,命令各将领攻打青州。王师范率兵出战,被汴州军打得大败。王茂章闭垒不出表示怯懦,侦察汴州军队稍微懈怠,率兵毁栅冲出,驰驱快攻,打得尽兴,退回坐下,召集诸将饮酒,不久又冲出奋战。朱全忠登高观战望见他,问投降的人,知道是王茂章,叹说:“假使我能得以此人做将领,天下就不够我平定了!”黄昏时分,汴州军队才撤退。王茂章估计敌众我,不能取胜,当天晚上就率领军队回淮南。朱全忠派遣曹州刺史杨师厚率兵追赶,直到辅唐。王茂章命令先锋指挥使李虔裕率领五百骑兵殿后,与追兵拼死战斗,杨师厚将李虔裕擒获杀死。杨师厚是颍州人。

張訓聞茂章去,謂諸將曰:「汴人將至,何以禦之?」諸將請焚城大掠而歸。訓曰:「不可。」封府庫,植旗幟於城上,遣羸弱居前,植,直吏翻。幟,昌志翻。羸,倫為翻。自以精兵殿其後而去。全忠遣左踏白指揮使王檀攻密州,凡軍行,前軍之前有踏白隊,所以踏伏。候望敵之遠近眾寡。既至,望旗幟,數日乃敢入城;疑其有伏,故遲遲不敢進。見府庫城邑皆完,遂不復追。復,扶又翻。訓全軍而還。史言楊行密所以能保有江、淮,一時諸將皆能盡其智力。全忠以檀為密州刺史。

〖译文〗 密州刺史张训听说王茂章离去,对各位将领说:“汴州军将要到达,用什么抵御呢?”诸将请求焚烧城池,大掠财物而回淮南。张训说:“不能这样做。”于是,封闭府库,在城上树立旗帜,然后让老弱兵士在前,自己率领精兵断后而离去。朱全忠派遣左踏白指挥使王檀攻打密州,到达以后,望见城上旗帜,过了数日才敢进城。王檀见府库、城邑全都完好,就不再追赶。张训全军回到淮南。朱全忠以王檀担任密州刺史。

27丁卯‹二十九›,以山南西道‹总部设兴元府陕西省汉中市›留後王宗賀為節度使。王建之請也。

〖译文〗 [27]丁卯(二十九日),朝廷任命山南西道留后王宗贺为节度使。

28睦州‹浙江省建德市›刺史陳詢叛錢鏐‹镇海总部杭州›,舉兵攻蘭溪‹浙江省兰溪市›,咸亨五年,分婺州之金華西界置蘭溪縣,因溪水為名。九域志:在州西北五十五里。鏐遣指揮使方永珍擊之。武安都指揮使杜建徽與詢連姻,鏐疑之,建徽不言。會詢親吏來奔,得建徽與詢書,皆勸戒之辭,鏐乃悅。建徽從兄建思譖建徽私蓄兵仗,謀作亂;鏐使人索之,從,才用翻。索,山客翻。建徽方食,使者直入臥內,使,疏吏翻。建徽不顧,鏐以是益親重之。

〖译文〗 [28]睦州刺史陈询背叛钱,率兵进攻兰溪,钱派遣指挥使方永珍率兵前去攻打陈询。武安都指挥使杜建徽与陈询是姻亲,钱怀疑他,杜建徽不辩解。恰巧陈询的亲信属吏前来投奔,钱得到杜建微给陈询的书信,都是劝告陈询改过的话,钱这才喜悦。杜建徽的堂兄杜建思诬陷杜建徽私自贮备兵器,阴谋作乱。钱派人前去搜索,杜建徽正在吃饭,使者径直进入卧室搜查,杜建徽毫不顾忌,钱因此更加亲近推重他。

29八月,戊辰朔‹一›,朱全忠留齊州刺史楊師厚攻青州,身歸大梁。朱全忠以朱友寧之死,興忿兵以攻青州,豈不欲一鼓而屠之;乃置之而歸汴者,知青州城堅而王師範兵力尚強,未易以旦夕取,故使楊師厚圍守之。

〖译文〗 [29]八月戊辰朔(初一),朱全忠留下齐州刺史杨师厚攻打青州,自己回大梁。

30庚辰‹十三›,加西川‹总部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節度使西平王王建守司徒,進爵蜀王。自郡王進國王。

〖译文〗 [30]庚辰,(十三日),朝廷给西川节度使西平王王建加官署司徒,进爵蜀王。

31前渝州‹重庆市›刺史王宗本‹谢从本›王宗本前此刺渝州,亦王建命之也,罷官歸成都,故稱前。言於王建,請出兵取荊南‹总部江陵府›;建從之,以宗本為開道都指揮使,將兵下峽。峽,三峽也。

〖译文〗 [31]前渝州刺史王宗本向王建进言,请出兵攻取荆南。王建听从,任命王宗本为开道都指挥使,率兵船下三峡。

32初,寧國‹总部设宣州安徽省宣州市›節度使田頵破馮弘鐸,事見上卷二年。詣廣陵‹江苏省扬州市›謝楊行密,因求池‹安徽省贵池市›、歙‹安徽省歙县›為巡屬,唐置宣、歙、池觀察使。二州本宣州巡屬,故田頵因有功而求之。行密不許。與之則田頵愈強,故不許。行密左右下及獄吏,皆求賂於頵,以其破馮弘鐸多得寶貨也。頵怒曰:「吏知吾將下獄邪!」下,戶嫁翻。及還,指廣陵南門曰:「吾不可復入此矣!」復,扶又翻;下復出同。頵兵強財富,好攻取;好,呼到翻。行密既定淮南,欲保境息民,每抑止之,頵不從。及解釋錢鏐,事見上卷二年。頵尤恨之,陰有叛志。李神福言於行密曰:「頵必反,宜早圖之。」行密曰:「頵有大功,田頵從楊行密起廬州,破趙鍠、孫儒、馮弘鐸,皆有大功。反狀未露,今殺之,諸將人人自危矣!」頵有良將曰康儒,與頵謀議多不合,行密知之,擢儒為廬州‹安徽省合肥市›刺史。擢儒,所以間頵也。頵以儒為貳於己,族之。儒曰:「吾死,田公亡無日矣!」頵遂與潤州‹江苏省镇江市›團練使安仁義同舉兵,考異曰:十國紀年:「朱全忠聞田頵等叛,矯制削奪王官爵,命頵及杜洪、鍾傳、錢鏐充四面招討使,布制書於境上。王知其詐妄。」按新、舊紀、實錄、梁太祖紀,皆無削奪行密官爵、命杜洪等為招討使事。今不取。仁義悉焚東塘‹江苏省扬州市东›戰艦。東塘,即揚州東塘,淮南之戰艦聚焉。對岸即潤州界,故仁義得焚之。艦,戶黯翻。

〖译文〗 [32]当初,宁国节度使田打败冯弘铎,前往广陵告谢淮南节度使杨行密,因有功要求把池州、歙州作为自己的巡视属地,杨行密没有答应。杨行密左右的人以及狱吏,都向田索要财物,田勃然大怒说:“你狱吏知道我将要下狱吗!”等到回去的时侯,田指着广陵的南门说:“我不能再入此城了!”田兵强财富,喜好攻战夺取;杨行密己经平定淮南,想要保境安民,往往加以压抑制止,田不从。等到杨行密与钱亲善友好,田就更加恨他,暗中己有背叛杨行密的志向。李神福向杨行密进言说:“田一定要谋反,应当尽早设法应付。”杨行密说:“田有大功劳,谋反的行迹没有暴露,现在杀他,各位将官就要人人自危了!”田有个良将叫康儒,与田商议事情经常意见不合,杨行密知道这情况以后,擢升康儒为庐州刺史。田以为康儒对自己有二心,将他全族杀死。康儒说:“我死了,田公灭亡就没有几天了!”田于是与润州团练使安仁义一同起兵,安仁义全部焚烧了杨行密停在扬州东塘的战舰。

頵遣二使詐為商人,詣壽州‹安徽省寿县›約奉國‹总部设蔡州河南省汝南县›節度使朱延壽,朝廷命朱延壽領奉國節度使,見上卷二年。使,疏吏翻。行密將尚公迺遇之,曰:「非商人也。」殺一人,得其書,以告行密。尚公迺歸行密,見上卷二年。行密召李神福於鄂州,神福恐杜洪邀之,宣言奉命攻荊南,勒兵具舟楫;及暮,遂沿江東下,始告將士以討田頵。

〖译文〗 田派遣两个使者假装商人,往寿州邀约奉国节度使朱延寿,杨行密的将领尚公遇见他们,说:“不是商人。”杀死一人,搜得田给朱延寿的书信,把这情况告诉杨行密。杨行密从鄂州召回李神福,李神福担心杜洪进行拦击,扬言奉命攻打荆南,准备武器船只;等到日落的时侯,就沿长江顺流东下,这才告诉将士前去讨伐田。

己丑‹二十二›,安仁義襲常州‹江苏省常州市›,九域志:潤州東南至常州一百七十一里。常州刺史李遇逆戰,極口罵仁義,仁義曰:「彼敢辱我,必有備。」乃引去。壬辰‹二十五›,行密以王茂章為潤州行營招討使,擊仁義,不克,使徐溫‹淮南总部扬州›將兵會之。溫易其衣服旗幟,皆如茂章兵,仁義不知益兵,復出戰,復,扶又翻。溫奮擊,破之。李存審救河中,擒梁騎兵,亦用此術。

〖译文〗 己丑(二十二日),安仁义袭击常州,常州刺史李遇迎战,开口极力大骂安仁义,安仁义说:“他敢辱骂我,一定有准备。”于是带领军队退走。壬辰(二十五日),杨行密任命王茂章为润州行营招讨使,攻击安仁义,没有攻克,派徐温率兵会同攻击。徐温改换所率军队的衣服旗帜,都像王茂章的军队,安仁义不知道对方增加了军队,再次出战,徐温奋力攻击,把安仁义打败。

行密夫人,朱延壽之姊也。行密狎侮延壽,延壽怨怒,陰與田頵通謀。《書·旅獒》曰:德盛不狎侮。狎侮君子,罔以盡其心;狎侮小人,罔以盡其力。楊行密狎侮朱延壽,幾至於亡國喪家,蓋危而後濟耳,可不戒哉!頵遣前進士杜荀鶴至壽州,與延壽相結;又遣至大梁告朱全忠,全忠大喜,遣兵屯宿州‹安徽省宿州市›以應之。朱全忠喜楊行密有隙之可乘,而不能舉大兵以掎其後者,內有淄青未服,而西又有鳳翔、北又有太原,恐其乘間動搖朝廷也。荀鶴,池州人也。

〖译文〗 杨行密的夫人是朱延寿姐姐。杨行密轻慢侮辱朱延寿,朱延寿怨恨愤怒,暗中与田串通策划反叛。田派遣前进士杜荀鹤到寿州,与朱延寿相互交结;又遣杜荀鹤到大梁告诉朱全忠,朱全忠大喜,派兵驻扎宿州来接应。杜荀鹤是池州人。

33楊師厚屯臨朐,聲言將之密州,留輜重於臨朐。九域志:臨朐縣在青州東南四十里,又二百六十里至密州。朐,音劬。重,直用翻。九月,癸卯‹六›,王師範出兵攻臨朐,師厚伏兵奮擊,大破之,殺萬餘人,獲師範弟師克。明日,萊州兵五千救青州,師厚邀擊之,殺獲殆盡,遂徙寨抵其城下。考異曰:梁太祖實錄:「九月,癸卯,楊師厚勵眾決鬬,青人大敗,北走,殺戮一萬人,擒師範弟師克。翌日,東萊郡遣州兵洎土團等五千人將援青壘,我師邀截翦撲,無一二存焉,即時徙寨逼其闉yīn闍dū。」唐實錄略與此同。編遺錄:「冬,十月,丁卯,楊師厚繼告捷於臨朐,北及青州四面,累殺破賊黨,擒斬頗眾。至十一月,萊州刺史王師克領六千人欲徑入青丘,助其守禦;師厚伏兵邀之,殺戮將盡。」下又有「丁亥,上誕辰,聞朱友倫死。」誕辰乃十月二十一日,友倫死亦十月中事也。下又別有十一月。疑上十一月,是「十一日」字或「七日」字。又曰:「一日,師範請降,」疑脫「二十」字。二十一日,即戊午也。今從梁實錄。

〖译文〗 [33]杨师厚驻兵临朐,声言将要前往密州,把器械粮草等留在临朐。九月癸卯(初六),王师范出兵进攻临朐,杨师厚伏兵奋力攻击,把王师范打得大败,击杀一万余人,擒获王师范的弟弟王师克。第二天莱州军队五千人救援青州,杨师厚进行拦击。将莱州军队几乎全部杀死擒获,于是将营寨移到青州城下。

34朱延壽謀頗泄,朱延壽與田頵通謀,久而頗露。楊行密詐為目疾,對延壽使者多錯亂所見,或觸柱仆地。見甲以為乙,見犬以為貓,是錯亂所見也。柱至易見者,而行觸之,皆詐為失明以愚人。謂夫人曰:「吾不幸失明,諸子皆幼,軍府事當悉以授三舅。」夫人屢以書報延壽;夫人,即延壽姊也,延壽第三。行密又自遣召之,陰令徐溫為之備。延壽至廣陵,行密迎及寢門,執而殺之;按尚公迺執田頵二使,田頵繼遣杜荀鶴至壽州,朱延壽亦必知前二使之見執矣。楊行密召之,了不自疑,至於送死,豈其智有所不及邪?抑天奪之鑒也!部兵驚擾,徐溫諭之,皆聽命,徐溫從楊行密起廬州,與劉威、陶雅之徒號三十六英雄,是必有以服朱延壽部兵之心矣,故諭之皆聽命。遂斬延壽兄弟,黜朱夫人。

〖译文〗 [34]朱延寿串通田计划略有泄露,杨行密知道后假装患了眼病,对朱延寿的使者经常认错人,或者撞着柱子扑倒在地。杨行密对夫人朱氏说:“我不幸失明,诸子幼小,军府的事情应当全部交给三舅管理。”朱夫人屡次给朱延寿写信告诉他。杨行密又自己派人召唤朱延寿到广陵来,暗中却命令徐温为他做好防备。朱延寿到广陵,杨行密迎到卧室门口,将他逮捕并杀死。朱延寿的部下将士惊慌扰乱, 徐温晓谕他们,全都听从命令。于是,斩杀朱延寿的兄弟,并把朱夫人废黜。

初,延壽赴召,其妻王氏謂曰:「君此行吉凶未可知,願日發一使以安我!」一日,使不至,王氏曰:「事可知矣!」部分僮僕,使,疏吏翻;下同。分,扶問翻。授兵闔門,捕騎至,乃集家人,聚寶貨,發百燎焚府舍,曰:「妾誓不以皎然之軀為讎人所辱。」赴火而死。史言朱延壽妻有智識而能守節。

〖译文〗 起初,朱延寿应杨行密的召请前去广陵,他的妻子王氏对他说:“您此行的吉凶未卜,希望每天派一个使者来给我报平安!”一天,使者没有到来,王氏说:“事情己经可以知道了!”于是布置家僮仆役,发给兵器,把大门关闭;杨行密派来捉人的骑兵一到,王氏就召集家人,把珍宝财物聚积一起,点燃很多火炬焚烧府舍,王氏说:“我发誓不把自己洁白无瑕的躯体让仇人玷辱。”于是投火自焚而死。

延壽用法嚴,好以寡擊眾,好,呼到翻。嘗遣二百人與汴兵戰,有一人應留者,請行,延壽以違命,立斬之。

〖译文〗 朱延寿执法严厉,喜好以少击多,曾经派二百人与朱全忠的汴州军队作战,有一个应该留下的人,请求前往,朱延寿以违抗命令,将他立即斩首。

35田頵襲昇州‹江苏省南京市›,得李神福妻子,善遇之。天復二年,田頵克昇州,楊行密以李神福為昇州刺史;時行密遣神福攻鄂,故頵乘虛襲之。九域志:宣州北至昇州三百六十里。神福自鄂州東下,頵遣使謂之曰:「公見機,與公分地而王;不然,妻子無遺!」神福曰:「吾以卒伍事吳王,楊行密封吳王,故稱之。今為上將,義不以妻子易其志。頵有老母,不顧而反,三綱且不知,或疑行密留田頵之母於廣陵。詳考本末,田頵母殷自從頵在宣州,李神福蓋言頵有母在,不當輕為舉措,稱兵而敗,則禍必及母也。三綱者,謂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烏足與言乎!」斬使者而進,士卒皆感勵。頵遣其將王壇、汪建將水軍逆戰。光化二年,田頵將康儒取婺州,王壇歸之。丁未‹十›,神福至吉陽磯‹安徽省东至县西北长江东岸›,與壇、建遇,壇、建執其子承鼎示之,神福命左右射之。射,而亦翻。神福謂諸將曰:「彼眾我寡,當以奇取勝。」及暮,合戰,神福佯敗,引舟泝流而上;逆流曰泝。泝,蘇故翻。上,時掌翻。壇、建追之,神福復還,順流擊之。壇、建樓船大列火炬,神福令軍中曰:「望火炬輒擊之。」望壇、建所在而擊之。船列火炬,不能以自照見,而敵人望之,洞見表裏,聚而攻之,安有不敗者乎!壇、建軍皆滅火,旗幟交雜,神福因風縱火,焚其艦,壇、建大敗,李神福之陽敗也,必逆風而戰,故引舟順風泝流而上;其縱火焚壇、建之艦也,必因風轉,乘風水之勢以破之,居然可知也。士卒焚溺死者甚眾;戊申‹十一›,又戰于皖口‹皖河注入长江处·安徽省安庆市›,舒州懷寧縣有皖口鎮,當皖水入江之口。皖,胡板翻。壇、建僅以身免。獲徐綰,行密以檻車載之,遺錢鏐;鏐剖其心以祭高渭。徐綰殺高渭事見上卷二年。遺,唯季翻。

〖译文〗 [35]宁国节度使田袭击升州,俘获李神福的妻儿,待他们很好,李神福从鄂州东下,田派遣使者前去对他说:“您看机会行事,与您分地称王,不然的话,您的妻儿难以存活!”李神福说:“我以兵卒身份侍奉吴王,今为上将,道义上不能因为妻儿改变志向。田有老母,毫不顾念而反叛,连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尚且不知道,哪里值得与他说!”于是,将使者杀死,率兵前进,士兵全都感动振奋。田派遣他的部将王坛、汪建率领水军迎战。丁未(初十),李神福到达吉阳矶,与王坛、汪建相遇,王坛、汪建拿他的儿子李承鼎给他看,李神福命令左右的人放箭射他。李神福对诸将说:“他们人多,我们人少,应当用奇兵取胜。”傍晚,合兵作战,李神福假装打败,带领战船逆流而逃,王坛、汪建率船排列着大量火炬,李神福命令中军说:“望见火炬就攻击。”王坛、汪建的军队全都熄灭火炬,旗帜交错杂乱,李神福趁着风势放火,焚烧敌舰,王坛、汪建大败,士兵烧死淹死的很多。戊申(十一日),双方又在皖口交战,王坛、汪建仅以身免。李神福擒获徐绾,杨行密用槛车载着他,送给镇海节度使钱;钱将徐绾的心挖出,用来祭奠高渭。

頵聞壇、建敗,自將水軍逆戰。神福曰:「賊棄城而來,此天亡也!」臨江堅壁不戰,遣使告行密,請發步兵斷其歸路;斷,音短。行密遣漣水‹江苏省涟水县›制置使臺濛將兵應之。王茂章攻潤州,久未下,行密命茂章引兵會濛擊頵。安仁義雖善戰而兵弱,自守虜耳。田頵兵勢方挫,故命合兵擊之。

〖译文〗 田听说王坛、汪建失败,亲自率领水军前去迎战。李神福说:“贼弃城前来,这是上天要他灭亡啊!”于是临江坚守壁垒,不与田决战,一而派遣使者报告杨行密,请求派遣步兵断绝田的归路。杨行密得到报告,立即派遣涟水制置使台率领步兵前去接应。王茂章进攻润州,很久没有攻下,杨行密又命令王茂章带领军队前去会同台攻击田。

36辛亥‹十四›,汴將劉重霸拔棣州‹山东省惠民县›,執刺史邵播,殺之。全忠滅朱瑄,已得棣州,邵播又以州叛附王師範。重,直龍翻。

〖译文〗 [36]辛亥(十四日),汴州将领刘重霸攻克棣州,逮住刺史邵播,将他杀死。

37甲寅‹十七›,朱全忠如洛陽,遇疾,復還大梁。考異曰:梁實錄云壬戌。唐實錄云十月丁卯朔。今從編遺錄。

〖译文〗 [37]甲寅(十七日),朱全忠到洛阳,患了病,又回大梁。

38戊午‹二十一›,王師範遣副使李嗣業及弟師悅請降於楊師厚,曰:「師範非敢背德,降,戶江翻;下同。背,蒲妹翻。韓全誨、李茂貞以朱書御札使之舉兵,師範不敢違。」仍請以其弟師魯為質。質,音致。時朱全忠聞李茂貞、楊崇本‹李继徽·静难总部邠州›將起兵逼京畿,邠、岐連兵,其事詳見後。岐本亦京畿,李茂貞據之,遂為強藩。今所謂京畿,特京兆府之京縣、畿縣耳。恐其復劫天子西去,復,扶又翻。欲迎車駕都洛陽,乃受師範降,考異曰:舊紀及薛居正五代史劉鄩傳皆云:「十一月,師範降」。編遺錄曰:「十一月,敗萊州刺史王師克。一日,師範差人捧款檄至軍前,請舉牆歸降。」按梁太祖實錄、薛史梁紀、唐實錄皆云九月戊午。今從之。選諸將使守登、萊、淄、棣‹山东省惠民县›等州,即以師範權淄青‹平卢总部设青州山东省青州市›留後。史言朱全忠本欲殺王師範而力有所未及,為後屠師範一家張本。師範仍言先遣行軍司馬劉鄩將兵五千據兗州,事始見上卷本年。非其自專,願釋其罪;亦遣使語鄩。語,牛倨翻。

〖译文〗 [38]戊午(二十一日),平卢节度使王师范派遣副使李嗣业及弟弟王师悦向杨师厚请求投降,说:“师范不是胆敢背弃大德,韩全诲、李茂贞用皇上朱笔写的信札命令我发兵,师范不敢违反。”并请求用他的弟弟王师鲁作为人质。当时朱全忠听说李茂贞、杨崇本将要起兵进逼京畿,恐怕他们再次劫持昭宗西去凤翔,想要迎接昭宗建都洛阳,于是接受了王师范投降,选择诸将守卫登、莱、淄、棣等州,当即以王师范暂时为淄表留后。王师范并说明先前遣行军司马刘率兵五千占据兖州,不是他擅自做主,希望宽免他的罪过;也派遣使者告诉刘。

39田頵聞臺濛將至,自將步騎逆戰,留其將郭行悰cóng以精兵二萬及王壇、汪建水軍屯蕪湖‹安徽省芜湖市›,悰,徂宗翻。蕪湖,漢古縣。晉氏南渡,以上黨、襄垣遺民僑立郡縣於蕪湖,江左遂為襄垣縣;隋廢襄垣入當塗;至唐,蕪湖之地入當塗、太平二縣界,唐末,始復置蕪湖縣,屬宣州;今以屬太平州。九域志:在太平州西南六十五里。以拒李神福。覘者言:「濛營寨褊小,纔容二千人。」頵易之,覘,昌占翻,又丑豔翻。褊biǎn,補典翻。易,以豉翻。不召外兵。濛入頵境‹宁国战区,总部设宣州安徽省宣州市›,番陳而進,番陳者,分兵為數部,更番列陳,整兵而後進,以備倉猝薄戰。陳,讀曰陣。軍中笑其怯,濛曰:「頵宿將多謀,不可不備。」將,即亮翻。冬,十月,戊辰‹二›,與頵遇於廣德‹安徽省广德县›,九域志:廣德西至宣州一百八十里。宋白曰:廣德縣,秦鄣郡地,漢為故鄣縣。濛先以楊行密書徧賜頵將,皆下馬拜受;濛因其挫伏,挫伏者,言其將士之氣摧挫而厭伏也。縱兵擊之,頵兵遂敗。又戰于黃池‹安徽省当涂县东南黄池镇›,兵交,濛偽走;頵追之,遇伏,大敗,奔還宣州城守,濛引兵圍之。頵亟召蕪湖兵還,不得入。郭行悰、王壇、汪建及當塗‹安徽省当涂县›、廣德諸戍皆帥其眾降。帥,讀曰率。行密以臺濛已破田頵,命王茂章復引兵攻潤州。知臺濛兵力足以制田頵,故命王茂章復攻安仁義。復,扶又翻。

〖译文〗 [39]宁国节度使田听说台将要到达,亲自统帅步、骑兵迎战,留下他的部将郭行率领二精锐部队及王坛、汪建的水军驻扎芜湖,来抵抗李神福。侦控敌情的人说:“台的营寨狭小,才容纳二千人。”田轻视台,不召集外地的军队。台进入田的地界,把军队分为数部轮番阵前进,军中有人笑他怯懦,台说:“田是久经战阵的老将,足智多谋,不能不防备。”冬季,十月戊辰(初二),台与田在广德 相遇,台先把杨行密的书信遍赐田的各位将领,各将都下马叩拜领受;台趁着田的将士士气受到摧挫,发兵攻击,田的军队于是失败。又在黄池作战,军队一交战,台假装逃走,田率兵追赶,遇到埋伏,被打得大败,逃奔回宣州,闭城防守,台率领军队包围宣州。田紧急召回芜湖的军队,但不能入城。郭行、王坛、汪建及当涂、广德等地的驻防将都率众投降。杨行密因台己经打败田,命令王茂章又率领军队前去攻打润州。

40初,夔州‹重庆市奉节县›刺史侯矩從成汭救鄂州,汭死,矩奔還。成汭死見上四月。會王宗本‹谢从本›兵至,【章:十二行本「至」下有「甲戌」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矩以州降之,宗本遂定夔、忠‹重庆市忠县›、萬‹重庆市万州区›、施‹湖北省恩施市›四州。夔、忠、萬,荊南巡屬;施,黔中巡屬。王建‹西川总部成都府›復以矩為夔州刺史,更其姓名曰王宗矩。更,工衡翻。宗矩,易州‹河北省易县›人也。蜀之議者,以瞿唐‹重庆市奉节县东›,蜀之險要,瞿唐峽,在夔州東一里,舊名西陵峽;乃三峽之門,兩崖對峙,中貫一江,望之如門。乃棄歸‹湖北省秭归县›、峽‹湖北省宜昌市›,屯軍夔州。荊南自此止領荊、歸、峽三州。

〖译文〗 [40]当初,夔州刺史侯矩随从荆南节度使成援救鄂州,成兵败淹死,侯矩逃回夔州。适逢开道都指挥使、前渝州刺史王宗本率兵到达夔州,甲戌(初八),侯矩献州投降,王宗本于是平定夔、忠、万、施四州。西川节度使王建仍以侯矩为夔州刺史,给他改姓名叫王宗矩。王宗矩是易州人。议事的蜀人认为瞿唐峡是蜀地的险竣要冲,于是舍弃归、峡二州,驻军于夔州。

建以宗本為武泰‹总部设黔州重庆市彭水县›留後。武泰軍舊治黔州,宗本以其地多瘴癘,請徙治涪州‹重庆市涪陵区›,建許之。史言王建全據峽、江之險。九域志:自黔州西北至涪州一百八十二里。黔,其今翻,又其炎翻。瘴,之亮翻。涪,音浮。

〖译文〗 王建任命王宗本为武泰留后。武泰军的旧治所在黔州,王宗本因当地潮湿高温,经常流行传染病,请将治所迁到涪州,王建答应了他。

41葛從周‹泰宁总部兖州›急攻兗州,劉鄩使從周母乘板輿登城,謂從周曰:「劉將軍事我不異於汝,新婦輩皆安居,人各為其主,汝可察之。」從周歔欷而退,攻城為之緩。新婦,謂葛從周妻也。為,于偽翻。歔,音虛。欷,音希,又許既翻。劉鄩用兵,十步九計,自得兗州,先定此策以伐葛從周之心。鄩悉簡婦人及民之老疾不足當敵者出之,獨與少壯者少,詩照翻。同辛苦,分衣食,堅守以扞敵;號令整肅,兵不為暴,民皆安堵。久之,外援既絕,節度副使王彥溫踰城出降,城上卒多從之,不可遏。鄩遣人從容語彥溫曰:從,千容翻。語,牛倨翻。「軍士非素遣者,勿多與之俱。」又遣人徇於城上曰:「軍士非素遣從副使而敢擅往者,族之!」士卒皆惶惑不敢出。敵人果疑彥溫,斬之城下,由是眾心益固。及王師範力屈,謂屢為汴兵所敗也。從周以禍福諭之,鄩曰:「受王公命守此城,一旦見王公失勢,不俟其命而降,非所以事上也。」及師範使者至,王師範所遣語鄩使降者也。丁丑‹十一›,始出降。考異曰:梁實錄:「四年,正月,辛丑,劉鄩自兗州來降。」舊紀:「十一月,鄩以兗州降。」實錄:「十一月,鄩降。」薛居正五代史梁紀:「十一月丁酉,鄩降。」鄩傳曰:「天復三年十一月,師範告降,且言先差鄩領兵入兗州,請釋其罪,亦以告鄩;鄩即出城聽命。」新紀:「十月丁丑,劉鄩以兗州叛附于朱全忠。」按青、兗相距不遠,師範之降,亦以告鄩,豈有自戊午至丁酉四十日師範使者始至兗州邪!十月丁丑,日差近;今從新紀。

〖译文〗 [41]葛从周急攻兖州,刘让葛从周的母亲乘坐板车登上城楼,对葛从周说:“刘将军侍奉我不比你差,你的妻子等也都安居,人各为其主,你可以详细察看。”葛从周抽噎叹息而退,攻城因此延缓。刘挑选妇人及年老有病不能御敌的人,让他们全都出去,只与年轻力壮者同辛苦,分衣食,坚守城池来抵御敌人;号令整齐严肃,军队不做残暴的事,百姓全都安定。过了一段时间,外援已经继绝,节度副使王彦温越过城墙出去投降,城上的兵卒多跟随他去,不能制止。刘派人不慌不忙地告诉王彦温说:“不是你向来差遣的军士,不要多让他们与你一同去。”又派人在城上巡示说:“不是向来派遣跟随节度副使而擅自前往的军士,把他的全族杀死!”士兵听后,全都恐惧疑惑,不敢出城。敌人果然怀疑王彦温,把他在城下斩首,因此,众心更加稳定。等到王师范屡次被汴州军队打败,葛从周用祸福得失晓示他,刘说:“我受王公的命令守卫此城,一旦看见王公失去权势,不等他的命令就投降,不是用来侍奉尊上的态度。”等到王师范劝降的使者到来之后,刘才于丁丑(十一日)出城投降。

從周為具齎裝,送鄩詣大梁。鄩曰:「降將未受梁王‹朱全忠›寬釋之命,安敢乘馬衣裘乎!」為,于偽翻。衣,於既翻。乃素服乘驢至大梁。素服,囚服也。渠帥俘虜,載以驢。全忠賜之冠帶,辭;請囚服入見,不許。全忠慰勞,飲之酒,辭以量小。勞,力到翻。飲,於禁翻。量,音亮。飲酒之多少各有量。全忠曰:「取兗州,量何大邪!」以為元從都押牙。從,才用翻。是時四鎮‹宣武总部汴州›、天平总部郓州、宣义总部滑州、护国总部河中府將吏皆功臣、舊人,朱全忠迎車駕於鳳翔,諸將皆賜迎鑾果毅功臣。舊人,與全忠出入於行間最久者。鄩一旦以降將居其上,諸將具軍禮拜於廷,鄩坐受自如,全忠益奇之;劉鄩自降將擢為四鎮牙前右職,而居之若固有之,自知其才之足以當之也,全忠以此益奇之。未幾,表為保大‹总部设鄜州陕西省富县›留後。幾,居豈翻。保大軍鄜州,以捍李茂貞。

〖译文〗 葛从周为刘备办行装,送他前往大梁。刘说:“降将没有得到梁王宽大释放的命令,哪里敢骑马穿裘呢!”于是穿着囚犯的衣服骑驴到大梁。朱全忠赏赐给他衣冠腰带,刘推辞;请求穿着囚服进见,朱全忠不允许。朱全忠慰劳刘,让他饮酒,刘以量小推辞。朱全忠说:“你夺取兖州,量多么大啊!”于是任命刘为元从都押牙。这时,四镇的将领官吏都是朱全忠的功臣、旧人,刘一旦以降将高居于他们之上,诸将都行军礼在公堂上叩拜。刘坐着受礼,神态如常,朱全忠更加惊奇。过了不久,就上表奏请任命刘为保大留后。

葛從周久病,全忠以康懷英為泰寧‹总部设兖州山东省兖州市›節度使代之。「懷英」,當作「懷貞」。

〖译文〗 葛从周长期患病,朱全忠命康怀英为泰宁节度使,代替他。

42宿【章:十二行本「宿」上有「辛巳‹十五›」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衛都指揮使朱友倫‹朱全忠的侄儿›與客擊毬於左軍,墜馬而卒。考異曰:編遺錄:「丁亥,趙廷隱自長安馳來告,今月十四日,朱友倫墜馬而卒。」十四日,則庚辰也。後唐紀年錄、薛居正五代史、昭宗實錄皆云辛巳,今從之。全忠悲怒,疑崔胤故為之,有為為之,謂之故。凡與同戲者十餘人盡殺之,遣其兄子友諒代典宿衛。

〖译文〗 [42]辛巳(十五日),宿卫都指挥使朱友伦在左军与客人击,掉下马来摔死。朱全忠悲痛愤怒,怀疑是崔胤故意搞的,凡与朱友伦一同玩耍的十余人全部杀死,派遣他哥哥的儿子朱友谅代管皇宫中的直宿警卫。

43山南東道‹忠义战区,总部设襄州湖北省襄樊市›節度使趙匡凝遣兵襲荊南‹总部江陵府湖北省江陵县›,朗‹湖南省常德市›人棄城走,朗人,雷彥威之兵。成汭既死,荊南無帥,朗人遂守之。匡凝表其弟匡明為荊南留後。時天子微弱,諸道貢賦多不上供,惟匡明兄弟委輸不絕。唐二稅,有上供以輸京師。供,居用翻。輸,舂遇翻。

〖译文〗 [43]山南东道节度使赵匡凝派遣军队袭击荆南,朗州人弃城逃走;赵匡凝上表请以他的弟弟赵匡明担任荆南留后。当时昭宗势微力弱,各道的贡品赋税多不缴纳,只有赵匡明兄弟派人运送京师,从不间断。

44楊行密求兵於錢鏐,鏐遣方永珍屯潤州,從弟鎰屯宣州;屯潤州以助攻安仁義,屯宣州以助攻田頵。從,才用翻。鎰,弋質翻。又遣指揮使楊習攻睦州‹浙江省建德市›。陳詢時據睦州,背錢鏐而睦於田頵。

〖译文〗 [44]淮南节度使杨行密向镇海节度使钱请求派兵援助,钱派遣方永珍率兵驻扎润州,堂弟钱镒率兵驻扎宣州,又派遣指挥使杨习率兵攻打睦州。

45鳳翔、邠州屢出兵近京畿,鳳翔,李茂貞;邠,李繼徽。近,其靳翻。朱全忠疑其復有劫遷之謀,復,扶又翻。十一月,發騎兵屯河中。

〖译文〗 [45]凤翔节度使李茂贞、州静难节度使李继徽屡次出兵逼近京畿,朱全忠怀疑他们又有劫持昭宗迁往凤翔的图谋,于十一月派遣骑兵驻扎河中。

46十二月,乙亥‹九›,田頵帥死士數百出戰,帥,讀曰率。臺濛陽退以示弱。頵兵踰濠而鬬,濛急擊之;頵不勝,還走城,走,音奏。橋陷墜馬,斬之‹年四十六岁›。其眾猶戰,以頵首示之,乃潰,濛遂克宣州。景福元年,田頵鎮宣州,至是而亡。

〖译文〗 [46]十二月乙亥(初九),宁国节度使田率领敢死队数百人出战,台假装退走表示软弱。田的军队越过护城河战斗,台急速反击。田不能取胜,往回逃跑进城,桥梁陷落,掉下马来,被斩首。田的敢死队仍在战斗,见到田的首级,这才溃散,台于是攻克宣州。

初,行密與頵同閭里,少相善,約為兄弟,少,詩照翻。及頵首至廣陵,行密視之泣下;赦其母殷氏,行密與諸子皆以子孫禮事之。行密以通家諸子禮事殷氏,其子以諸孫禮事之。史言行密雖以法裁部曲,而有恩於故舊。

〖译文〗 当初,杨行密与田同乡里,年轻时相好,结为兄弟。等到田的首级送到广陵,杨行密看着不禁潸然泪下。于是,杨行密赦免田的母亲殷氏,并与自己的儿子们以子孙之礼侍奉她。

行密以李神福為寧國‹总部设宣州安徽省宣州市›節度使;欲以代田頵。神福以杜洪未平,固讓不拜。宣州長史【章:十二行本「史」下有「合肥」‹庐州州政府所在县·安徽省合肥市›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駱知祥善治金穀,治,直之翻。觀察牙推沈文昌為文精敏,嘗為頵草檄罵行密,嘗為,于偽翻。行密以知祥為淮南支計官,支計官,蓋唐世節度支度判官之屬,唐末藩鎮變其名稱耳。文昌為節度牙推。唐制,節度觀察牙推在巡官之下,幕府右職也。文昌,湖州‹浙江省湖州市›人也。

〖译文〗 杨行密任命李神福为宁国节度使,李神福因杜洪还没有平定,坚决辞让,没有接受。宣州长史合肥骆知祥善于管理钱粮,观察牙推沈文昌作文精致敏捷,曾经为田起草檄文大骂杨行密。杨行密骆知祥为淮南支计官,沈文昌为节度牙推。沈文昌是湖州人。

初,頵每戰不勝,輒欲殺錢傳瓘guàn,其母及宣州都虞候郭師從常保護之。師從,合肥人,頵之婦弟也。頵敗,傳瓘歸杭州‹浙江省杭州市›,錢傳瓘質於田頵見上卷上年。錢鏐以師從為鎮東‹总部设越州浙江省绍兴市›都虞候。

〖译文〗 当初,田多次攻战都不能取胜,就想杀死钱传,他的母亲及宣州都虞候郭师从经常保护他。郭师从是合肥人,田的妻弟。田失败被杀,钱传回杭州,钱任命郭师从为镇东都虞候。

47辛巳‹十五›,以禮部尚書獨孤損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損,及之從曾孫也。獨孤及見二百二十三卷代宗永泰元年。從,才用翻。中書侍郎兼戶部尚書、同平章事裴贄罷為左僕射。

〖译文〗 [47]辛巳(十五日),朝廷任命礼部尚书独孤损为兵部侍郎、同平章事。独孤损是独孤及的从曾孙。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同平章事裴枢被免职降为左仆射。

48左僕射致仕張濬居長水‹河南省洛宁县西南长水镇›,王師範之舉兵,濬豫其謀。事見上卷上年。朱全忠將謀篡奪,恐濬扇動藩鎮,諷張全義‹佑国总部河南府›使圖之。丙申‹三十›,全義遣牙將楊麟將兵詐為劫盜,圍其墅而殺之。張濬之死,夷考本末,過於白馬朝士遠矣。墅,承與翻。永寧縣‹河南省洛宁县北›吏葉彥素為濬所厚,知麟將至,密告濬子格曰:「相公禍不可免,郎君宜自為謀。」濬謂格曰:「汝留則俱死,去則遺種。」種,章勇翻。格哭拜而去,葉彥帥義士三十人送之渡漢而還,帥,讀曰率。還,從宣翻,又如字。格遂自荊南‹总部江陵府›入蜀。張格入蜀,而亡王氏者格也。

〖译文〗 [48]告老退休的左仆射张浚住在长水,平卢节度使王师范当初发兵进攻朱全忠,张浚曾参与谋划。朱全忠将篡夺帝位,恐怕张浚煽动藩镇反对,就示意佑国节度使张全义设法除掉他。丙申(三十日),张全义派遣牙将杨麟率兵假装劫盗,包围张浚的别墅,把他杀死。永宁县吏叶彦一直受到张浚的厚待,知道杨麟将要到来,秘密告诉张浚的儿子张格说:“相公祸不可免,你应当自己谋求生路。”张浚对张格说:“你留下来就要一同死,逃走还可以传种接代。”张格哭着拜辞而去,叶彦率领义士三十人护送他渡过汉水而返回,张格于是自荆南入蜀。

49盧龍‹总部设幽州北京市›節度使劉仁恭習知契丹‹王庭西楼城内蒙古巴林左旗›情偽,常選將練兵,乘秋深入,踰摘星嶺‹辽宁省凌源市西北›擊之,契丹畏之。每霜降,仁恭輒遣人焚塞下野草,契丹馬多飢死,常以良馬賂仁恭買牧地。北荒寒早,至秋,草先枯死。近塞差暖,霜降草猶未盡衰,故契丹南並塞放牧;焚其野草,則馬無所食而飢死。契,欺訖翻。契丹王【章:十二行本「王」下有「邪律」二字;乙十一行本同。】阿保機遣其妻兄阿【章:十二行本「阿」上有「述律」二字;乙十一行本同;退齋校同;孔本「述律」二字在「阿」字下。】鉢將萬騎寇渝關‹河北省抚宁县东榆关镇›,契丹阿保機始此。宋白曰:平州東北至榆關守捉一百九十里。渝,漢書音義音喻,今讀如榆。仁恭遣其子守光戍平州‹河北省卢龙县›,守光偽與之和,設幄犒饗於城外,犒,苦到翻。酒酣,伏兵執之以入。虜眾大哭,契丹以重賂請於仁恭,然後歸之。考異曰:薛居正五代史及莊宗列傳皆云:「光啟中,守光禽舍利王子,其王欽德以重賂贖之。」按是時仁恭猶未得幽州也。今從薛史蕭翰傳及王皞唐餘錄。

〖译文〗 [49]卢龙节度使刘仁恭熟悉契丹的情况,常选将练兵,趁着秋季深入,越过摘星岭发动攻击,契丹惧怕。每到霜降,刘仁恭就派人焚烧塞下野草,契丹的马多饿死,契丹常用良马贿赂刘仁恭来买牧地。契丹王耶律阿保机派遣他的妻兄述律阿钵率领一万骑兵侵犯渝关,刘仁恭派遣他的儿子对刘守光驻守平州。刘守光假装与述律阿钵和好,在城外设置帐篷,犒劳招待他;酒喝得正畅快,埋伏的兵士把述律阿钵抓入城中,契丹部众大哭。契丹王用丰厚的财物向刘仁恭请求,然后得以返归。

50初,崔胤假朱全忠兵力以誅宦官,事始二百六十二卷天復元年,終上卷三年。全忠既破李茂貞,併吞關中,威震天下,遂有篡奪之志。胤懼,與全忠外雖親厚,私心漸異,乃謂全忠曰:「長安密邇茂貞,不可不為守禦之備。六軍十二衛,但有空名,請召募以實之,使公無西顧之憂。」全忠知其意,曲從之,陰使麾下壯士應募以察其變。胤不之知,與鄭元規等繕治兵仗,日夜不息。及朱友倫死,募兵見上五月;朱友倫死見上十月。治,直之翻。全忠益疑胤,且欲遷天子都洛,恐胤立異。恐其立異論以沮遷洛之計。

〖译文〗 [50]当初,崔胤借助朱全忠的兵力来诛杀宦官,朱全忠已经打败李茂贞,并吞了关中,声威震动天下,于是有篡夺帝位的志向。崔胤大惧,与朱全忠表面上虽然亲厚,内心里渐渐背离,于是对朱全忠说:“长安靠近李茂贞,不可不做守御的准备。六军十二卫,只有空名,请召募补足,使您没有西顾的忧虑。”朱全忠知道他的意图,勉强依从他,暗地里让部下壮士应募来观察他的变化。崔胤不知道其中的情由,与郑元规等整治兵器,日夜不停。等到宿卫都指挥使朱友伦摔死,朱全忠更加怀疑崔胤,并且想劫持昭宗迁都洛阳,恐怕崔胤另立异论阻止。

天祐元年(甲子、九零四)是年四月,方改元。#

1春,正月,全忠‹朱温·宣武总部汴州›密表司徒兼侍中、判六軍十二衛事、充鹽鐵轉運使、判度支崔胤專權亂國,離間君臣,間,古莧翻。并其黨刑部尚書兼京兆尹•六軍諸衛副使鄭元規、威遠軍使陳班等,皆請誅之。乙巳‹九›,‹李晔(李敏)本年三十八岁›詔責授胤太子少傅、分司,貶元規循州‹广东省惠州市›司戶,班湊州‹溱州,重庆市綦江县东南›司戶。時無湊州,「湊」當作「溱」。丙午‹十›,下詔罪狀胤等;以裴樞判左三軍事、充鹽鐵轉運使,獨孤損判右三軍事、兼判度支;胤所募兵並縱遣之。以兵部尚書崔遠為中書侍郎,翰林學士、左拾遺柳璨為右諫議大夫,並同平章事。考異曰:舊傳:「崔胤得罪前一日,召璨入內殿草制敕。胤死之日,既夕,璨自內出,前驅傳呼『相公來』;人未見制敕,莫測所以。」新傳曰:「崔胤死,昭宗密許璨相,外無知者。日暮,自禁中出,傳呼宰相,人大驚。」按胤未死,璨已除平章事;新、舊傳云胤死後,誤也。璨,公綽之從孫也。自元和以來,柳氏以清正文雅,世濟其美,至柳璨而隤tuí其家聲,所謂「九世卿族一舉而滅之」,柳玭pín之家訓為空言矣。從,才用翻。戊申‹十二›,朱全忠密令宿衛都指揮使朱友諒以兵圍崔胤第,殺胤及鄭元規、陳班并胤所親厚者數人。崔胤有誤國之罪,無負國之心。考異曰:舊傳:「全忠攻鳳翔,胤寓居華州,為全忠畫圖王之策。」又曰:「天子還宮,全忠東歸,胤以事權在己,慮全忠急於篡代,乃與鄭元規謀招致兵甲,以扞茂貞為辭。全忠知其意,從之,令汴州軍人入關應募者數百人。及友倫死,全忠怒,遣其子宿衛軍使友諒誅胤,而應募者突然而出。」唐太祖紀年錄曰:「及事權既大,知朱溫懷篡奪之志,慮一朝禍發,與國俱亡,因圖自安之計,與朱溫外貌相厚,私心漸異;與元規密為計畫,倍招兵數,繕治鎧甲,朝夕不止。朱溫察之,乃陰令部下驍果數千,紿為散卒,於京師應募。胤每日教閱弓弩,梁卒偽示怯懦,或倒弓背矢,有若不能,胤莫之識。俄而朱友倫打毬墜死,溫愈不悅。又聞胤欲挾天子出幸荊襄,溫乃抗言:『胤將交亂天下,傾覆朝廷,宜急誅之,無令事發。』天子將罷胤知政事,貶太子賓客,鄭元規循州司戶。事未行,溫子友諒引兵攻胤,詰旦,擒之,又攻鄭元規於京府,擒之,崔、鄭俱獻首岐下。」實錄:「胤重世宰相,而志滅唐祚。」按崔胤陰狡險躁,其罪固多;然本召全忠,欲假其兵力以除宦官耳。宦官既誅,全忠兵勢益強,遂有篡奪之心。胤復欲以譎詐并圖全忠,故全忠覺而殺之。若云唐室因胤而亡則可矣;舊傳云「胤為全忠畫圖王之策」,實錄云「胤志滅唐祚」,恐未必然也。胤仕唐已為上相,滅唐立梁,於己何益!假令胤實有此志,則惟患全忠篡代之不速,何故復謀拒之!此所謂天下之惡皆歸焉者也。紀年錄序朱、崔之情,近得其實,今從之;然紀年錄云傳首岐下,誤也。又,全忠之去長安也,留步騎萬人,何患無兵,何必更令汴卒應募!若在訓練之際突出擒胤,猶須此卒,胤既貶官家居,一夫可制,安用此計邪!蓋全忠以胤募兵既多,或能圖己,故使汴卒應募,察其動靜以壞其謀,非藉此兵以誅胤也。人始不知,及誅胤之際皆突出,人方知是汴卒耳。

〖译文〗 [1]春季,正月,朱全忠上密表揭发司徒兼侍中、判六军十二卫事、充盐铁转运使、判度支崔胤专权乱国,离间君臣,连同他的党羽刑部尚书兼京兆尹、六军诸卫副使郑元规,威远军使陈班等,奏请全部处死。乙巳(初九),昭宗颁布诏令,谴责并改授崔胤为太子少傅、分司,贬郑元规为循州司户,陈班为溱州司户。丙午(初十),昭宗颁下诏令,公布崔胤等的罪状;任命裴枢判左三军事、充盐铁转运使,独孤损判右三军事、兼判度支;崔胤召募的兵士一并放走遣返;任命兵部尚书崔远为中书侍郎,翰林学士、左拾遣柳璨为右谏议大夫,都为同平章事。柳璨是柳公绰的从孙。戊申(十二日),朱全忠密令宿卫都指挥使朱友谅率兵包围崔胤的住宅,杀死崔胤及郑元规、陈班以及崔胤的亲信数人。

2初,上在華州‹陕西省华县›,乾寧三年、四年,上在華州,事見二百六十卷、二百六十一卷。朱全忠屢表請上遷都洛陽,發此機者,則崔胤之罪也。上雖不許,全忠常令東都留守佑國軍‹总部设河南府河南省洛阳市›節度使張全義繕脩宮室。

〖译文〗 [2]当初,昭宗在华州,朱全忠屡次上表请昭宗迁都洛阳,昭宗虽然没有允许,朱全忠却常令东都留守佑国军节度使张全义缮修宫室。

全忠之克邠州‹陕西省彬县›也,質靜難軍‹总部设邠州›節度使楊崇本‹李继徽›妻子於河中‹山西省永济市›。事見二百六十二卷天復元年。質,音致。難,乃旦翻。崇本妻美,全忠私焉,既而歸之。崇本怒,使謂李茂貞‹宋文通›曰:「唐室將滅,父何忍坐視之乎!」李茂貞養崇本為子,更姓名曰李繼徽,故呼之為父。遂相與連兵侵逼京畿,復姓名為李繼徽。楊崇本復本姓名,見二百六十二卷天復元年。

〖译文〗 朱全忠攻克州的时候,将静难军节度使杨崇本的妻子作为人质留在河中。杨崇本的妻子容貌美丽,朱全忠与她通奸,不久把她归还杨崇本。杨崇本知情大怒,派遣使者对李茂贞说:“唐室将要灭亡,父亲怎么忍心坐视唐室灭亡呢!”于是,杨崇本与李茂贞联合出兵侵逼京畿,又恢复姓名为李继徽。

己酉‹十三›,全忠引兵屯河中。丁巳‹二十一›,上御延喜樓,朱全忠遣牙將寇彥卿奉表,稱邠、岐兵逼畿甸,請上遷都洛陽;及下樓,裴樞已得全忠移書,促百官東行。裴樞為首相,且朱全忠所薦也,故使之促百官;以此觀之,謂非朋附全忠可乎!戊午‹二十二›,驅徙士民,號哭滿路,號,戶刀翻。罵曰:「賊臣崔胤召朱溫來傾覆社稷,使我曹流離至此!」歸罪於天復元年胤召朱全忠誅宦官,其禍遂至此,胤不得不任其責也。老幼繈屬,月餘不絕。繈,舉兩翻,錢貫也。屬,之欲翻。言老幼相隨而東,若繈之貫錢,相屬不絕也。

〖译文〗 己酉(十三日),朱全忠率兵驻扎河中。丁巳(二十一日),昭宗在延禧楼,朱全忠派遣牙将寇彦卿捧着奏表,称州、岐州的军队已经逼近京城管区,请昭宗迁都洛阳;等到昭宗下楼,裴枢已经收到朱全忠迁都的文书,催促文武百官东行。戊午(二十二日),被驱赶迁徙的士人百姓,号哭满路,大骂道:“贼臣崔胤召朱温前来颠覆社稷,使我们颠沛流离到这种地步!”扶老携幼鱼贯而行,一个多月没断。

壬戌‹二十六›,車駕發長安,全忠以其將張廷範為御營使,時以天子東遷,扈衛兵士為御營,置使以提舉一行事務。御營使之官始此。毀長安宮室百司及民間廬舍,取其材,浮渭沿河而下,長安自此遂丘墟矣。

〖译文〗 壬戌(二十六日),昭宗从长安出发,朱全忠任命他的部将张廷范为御营使,拆毁长安的宫室、官署及民间房舍,取出木材,抛入渭河之中,顺黄河漂浮东下,长安自此成为废墟了。

全忠發河南、北諸鎮丁匠數萬,時河南、北諸鎮皆附於朱全忠,發丁匠必不及鎮、定、幽、滄四鎮。令張全義治東都宮室,治,直之翻。江、浙‹钱塘江›、湖‹洞庭湖及鄱阳湖›、嶺諸鎮附全忠者,皆輸貨財以助之。江則鄂岳杜洪,洪州鍾傳,浙則錢鏐,湖則潭州馬殷,澧州雷彥威,嶺則廣州劉隱,皆附全忠者也。

〖译文〗 朱全忠征发河南、河北各镇民夫工匠数万人,命令东都留后张全义建造东都宫室,江、浙、湖、岭诸镇归附朱全忠的,都运送钱物到洛阳来帮助修建。

甲子‹二十八›,車駕至華州‹兴德府·陕西省华县›,民夾道呼萬歲,上泣謂曰:「勿呼萬歲,朕不復為汝主矣!」館於興德宮,復,扶又翻。館,古玩翻。光化元年,上將自華州還長安,以華州為興德府,以所居府署為興德宮。謂侍臣曰:「鄙語云:『紇干‹山西省大同市东›山頭凍殺雀,何不飛去生處樂。』樂,音洛。朕今漂泊,不知竟落何所!」因泣下霑襟,左右莫能仰視。

〖译文〗 甲子(二十八日),昭宗到达华州,百姓夹道呼万岁,昭宗哭着对他们说:“不要呼万岁,朕不再是你们的君主了!”当晚,昭宗在兴德宫住宿,对侍臣说:“俗语说:‘纥干山头冻得要死的山雀,为什么不飞到能够活的地方去快乐。’朕今东奔西走,行止无定,不知道究竟流落到哪里!”因此哭湿了衣襟,左右的人不能抬头仰视。

二月,乙亥‹十›,車駕至陝‹河南省三门峡市›,陝,失冉翻。考異曰:梁實錄:「丁巳,詔以今月二十二日,先遣士庶出京,朕將翌日命駕。壬戌,襄宗發自秦、雍;甲子,暨華州。二月,丁卯,上至河中。乙亥,天子駐蹕陝郡,翌日,上來覲于行在。」編遺錄:「正月,丁酉,上聞闕下人心不遑,遂往河中以審都邑動靜。己酉,離梁園,行至汜水,聞崔胤死。是時皆言崔胤已下潛諫帝,不令東遷雒陽,又密與岐、鳳交通,及斯禍也。洎上至蒲津,帝謀東幸,決取二十一日屬車離長安。是日丁巳,玉鑾東指;癸亥,到甘棠。二月乙亥,上離河中;丁丑,到陝郊;戊寅,朝。上欲躬往洛下催促百工,壬辰朝辭,明日東邁。」唐太祖紀年錄,丁巳下詔,與梁實錄同。又曰:「壬戌,昭宗發長安,遷幸洛陽,丁卯,車駕次華州,乙亥,駐蹕陝州。丙子,朱溫自汴州迎覲,見已先發,自此人使相望于路,請駕早行幸洛陽。」舊紀:「正月己酉,全忠帥師屯河中,遣牙將寇彥卿奉表請車駕遷都洛陽。丁巳,車駕發京師;癸亥,次陝州,全忠迎謁于路。二月丙寅朔。乙亥,全忠辭赴洛陽,親督工作。」薛居正五代史梁紀:「正月,辛酉,帝發自大梁,西赴河中,京師聞之,為之震懼。」唐年補錄:「丁巳,帝御延喜樓,全忠迎扈表至。及還宮,至暮,全忠已移書宰臣裴樞促百官東行,是日下詔。」與梁實錄同。「尋以張廷範為御營使,便毀拆宮室,沿河而下;仍起豪民從行,貧者亦繼焉。車駕以其月二十三日己未至華州。二月,丙寅,車駕駐陝郊。」又曰:「三月三日戊辰,車駕離華下。其差舛chuǎn如此。實錄:「丁巳,全忠遣牙將寇彥卿奉表言:『慮邠、岐兵士侵迫,請車駕遷都洛陽,』乃下詔。」與梁實錄同。「二月丙寅朔。丁卯,次華州,時朱全忠屯河中。乙亥,駐陝州。丙子,全忠來朝。又賜王建絹詔云:『正月二十日,朕登樓。二十二日,東軍兵士擁脅朕東去。』」新紀:「正月戊午,全忠遷唐都于洛陽。二月戊寅,次陝州,朱全忠來朝。」按梁實錄、唐紀年錄、唐年補錄、唐實錄所載詔書,皆云「二十二日遣士庶出京,朕翌日命駕」,而諸書月日各不同,莫有與此詔相應者。編遺,汴人所錄,比唐紀年宜得其實,而正月二十一日丁巳,全忠請遷都表始至長安。車駕當日豈能便發!長安去陝猶八程,而癸亥已到甘棠,首尾七日,太似怱遽。實錄全用紀年錄,正月二十六日始離長安,二月二日至華州,駐留數日,故同以十日至陝,差似相近。今從之。以東都宮室未成,駐留於陝。丙子‹十一›,全忠自河中來朝,上延全忠入寢室見何后,后泣曰:「自今大家夫婦委身全忠矣!」

〖译文〗 二月乙亥(初十),昭宗到达陕州,因为东都洛阳的宫室还没有建成,就在陕州停留暂住。丙子(二十一日),朱全忠从河中前来朝见,昭宗邀请朱全忠进寝室见何皇后,何皇后哭着说:“自今我们夫妇托身给全忠了!”

3甲申‹十九›,立皇子禎為端王,祈為豐王,福為和王,禧為登王,祐為嘉王。

〖译文〗 [3]甲申(二十九日),昭宗立皇子李祯为端王,李祈为丰王,李福为和王,李禧为登王,李为嘉王。

4上遣間使以御札告難于王建‹西川总部成都府›,間,古莧翻。使,疏吏翻;下同。難,乃旦翻。建以邛州‹四川省邛崃市›刺史王宗祜hù為北路行營指揮使,邛,渠容翻。將兵會鳳翔兵迎車駕,至興平‹陕西省兴平市›,遇汴兵,不得進而還。建始自用墨制除官,云「俟車駕還長安表聞。」楊行密以便宜除官,猶曰以李儼將命為據,至王建則自為之矣。

〖译文〗 [4]昭宗派遣密使拿着亲笔信札向西川节度使王建通报危难。王建以邛州刺史王宗为北路行营指挥使,率兵会同凤翔的军队迎接昭宗,到达兴平后,遭遇汴州军队,不能前进而返回。王建开始自用墨笔手令任命官员,说:“等候陛下回到长安再上表奏报。”

5三月,丁未‹十二›,以朱全忠兼判左、右神策及六軍諸衛事。崔胤既誅,朱全忠遂專總禁衛;其實布分私人於天子左右,而駕言判其事耳。癸丑‹十八›,全忠置酒私第,朱全忠奔走兵間,得陝州,何暇建私第!其實以到陝州所即安之地即為私第耳。邀上臨幸。天王狩于河陽,晉文公以諸侯見也。仲尼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訓。」安有置酒私第邀人主臨之者乎!乙卯‹二十›,全忠辭上,先赴洛陽督脩宮室。上與之宴群臣,既罷,上獨留全忠及忠武‹总部设陈州河南省淮阳县›節度使韓建飲,皇后出,自捧玉巵以飲全忠,以飲,於禁翻。晉國夫人可證附上耳語。建躡全忠足,躡,尼輒翻。全忠以為圖己,不飲,陽醉而出。全忠奏以長安為佑國軍‹总部设河南府河南省洛阳市›,光啟三年,置佑國軍節度於洛陽。今遷都洛陽,故徙佑國軍於長安。考異曰:按河南府先已為佑國軍,今京兆府乃與同名者。蓋車駕既在河南,則無用軍額,故移其名於京兆耳。天祐二年,鄭賨cóng猶為西京留守判官。然則雖立軍額,京名尚在耳。以韓建為佑國‹总部设长安陕西省西安市›節度使,以鄭州‹河南省郑州市›刺史劉知俊為匡國‹总部设同州陕西省大荔县›節度使。

〖译文〗 [5]三月丁未(十二日),昭宗任命朱全忠兼判左右神策军及六军诸卫事。癸丑(十八日),朱全忠在私宅摆设酒筵,邀请昭宗前去赴宴。乙卯(二十日),朱全忠辞别昭宗,先往洛阳去监督修建宫室。昭宗与他一同宴请群臣,宴会散后,昭宗只留下朱全忠及忠武节度使韩建继续饮酒,何皇后走出,亲自捧着玉杯请朱全忠喝,晋国夫人可证贴着昭宗耳朵说话。韩建踩朱全忠的脚,朱全忠以为暗算自己,便不喝,假装喝醉而离去。朱全忠奏请将长安改为佑国军,任命韩建为佑国节度使,任命郑州刺命名刘知俊为匡国节度使。

丁巳‹二十二›,上復遣間使以絹詔告急於王建、楊行密‹杨行愍·淮南总部扬州›、李克用‹河东总部太原府›等,令糾帥藩鎮以圖匡復,上復,扶又翻。帥,讀曰率。考異曰:續寶運錄:「天復四年,三月二十二日丑時,襄宗在陝府行營,密遣絹詔告晉、楚、蜀,末云,『三月二十三日。』四月二十七日賚lài到西川,頒示管內州縣。」實錄,此月絹詔在四月。據十國紀年,楊行密三月、王建四月得詔。與寶運錄略相應。今移置此月。曰:「朕至洛陽,則為所幽閉,詔敕皆出其手,朕意不復得通矣!」昭宗絹詔,當時居方面者未必動心,而讀其書者往往掩卷。

〖译文〗 丁巳(二十二日),昭宗又派遣密使以绢写诏令向王建、杨行密、李克用等告急,命令他们纠集统帅藩镇来设法匡复国家,诏令说:“朕到洛阳,就被朱全忠幽禁了,诏令敕书都出自他的手,朕意不再能够传达了!”

6楊行密遣錢傳璙及其婦并顧全武歸錢塘‹杭州州政府所在县·浙江省杭州市›。錢傳璙為質於楊行密,見上卷天復二年。

〖译文〗 [6]淮南节度使杨行密遣送钱传及他的妻子并顾全武回钱塘。

以淮南行軍司馬李神福為鄂岳‹湖北省东部›招討使,復將兵擊杜洪‹武昌总部鄂州›。田頵已平,故復遣李神福擊杜洪。朱全忠遣使詣行密,請捨鄂岳,復脩舊好。行密報曰:「俟天子還長安,然後罷兵脩好。」楊行密之心在廣土,朱全忠之心在篡唐。全忠力不能救杜洪,故有是言。行密之報,假天討以折其辭,其所志不在此也。好,呼到翻。

〖译文〗 杨行密以淮南行军司马李神福为鄂岳招讨使,再次率兵攻击杜洪。朱全忠派遣使者谒见杨行密,请他舍弃鄂岳,恢复旧时的友好。杨行密答复说:“等天子回到长安,然后停止攻战重修和好。”

7夏,四月,辛巳‹十六›,朱全忠奏洛陽宮室已成,請車駕早發,表章相繼。上屢遣宮人諭以皇后新產,未任進路,任,音壬,堪也。請俟十月東行。全忠疑上徘徊俟變,疑上徘徊以待諸道勤王之師。怒甚,謂牙將寇彥卿曰:「汝速至陝,即日促官家發來!」以臣迎君,此何等語!華督有無君之心而後動於惡,君子於其攻孔氏之時始知之。若朱全忠之心,徵於色,發於聲,為有君乎,為無君乎!又按西漢群臣謂天子為「縣官」,東漢以來謂為「國家」,唐時宮中率呼天子為「宅家」。又群小呼之為「官家」。或曰:其義蓋取五帝官天下,三王家天下。閏月,丁酉‹三›,車駕發陝;壬寅‹八›,全忠逆於新安‹河南省新安县›。九域志:新安縣在洛陽西七十里。上之在陝也,司天監奏:「星氣有變,期在今秋,不利東行。」此椒殿弒逆之徵也。天之垂象示戒,豈不昭昭也哉!故上欲以十月幸洛。至是,全忠令醫官許昭遠告醫官使閻祐之、司天監王墀、內都知韋周、晉國夫人可證等謀害元帥,悉收殺之。唐末置醫官使以主醫官。內都知,盛唐知內侍省之職事也。至宋,沿唐之制,有內侍省左•右班都都知、左•右班都知、副都知。閻祐之、王墀之死,以言星氣也;韋周、可證之死,以附耳語也。元帥,朱全忠。

〖译文〗 [7]夏季,四月辛巳(十六日),朱全忠奏报洛阳宫室已经建成,请昭宗车驾早日出发,表章接连不断,一再催促。昭宗屡次派遣宫人告诉他皇后刚生婴儿,不能登路,请等到十月东去洛阳。朱全忠怀疑昭宗故意徘徊不前等待事变,勃然大怒,对牙将寇彦卿说:“你速到陕州,即日催促天子出发前来!”闰四月丁酉(初三),昭宗从陕州出发;壬寅(初八),朱全忠迎于新安。昭宗在陕州的时候,司天监曾经奏称:“星气有变化,时间在今年秋天,东行不利。”所以昭宗想要在十月前往洛阳。到这个时候,朱全忠命医官许昭远告发医官使阎之、司天监王墀、内都知韦周、晋国夫人可证等谋害元帅朱全忠,于是把他们全都拘捕杀死。

癸卯‹九›,上憩於穀水‹流经洛阳城西›。穀水,在洛城西。憩,音去例翻。自崔胤之死,六軍散亡俱盡,所餘擊毬供奉、內園小兒共二百餘人,從上而東。考異曰:後唐紀年錄云五百人;實錄據之。今從舊紀、薛史。全忠猶忌之,為設食於幄,盡縊殺之。為,于偽翻。縊,一計翻,又於賜翻。豫選二百餘人大小相類者,衣其衣服,衣其,於既翻。代之侍衛。上初不覺,累日乃寤。自是上之左右職掌使令令,音零。皆全忠之人矣。

〖译文〗 癸卯(初九),昭宗在水边休息。自崔胤被杀之后,六军全都逃散,余下的击球供奉、内园小儿共二百余人,跟从昭宗来东行。朱全忠还忌恨他们,就在帷幄中为他们设置食物,把他们全部勒死。预先挑选大小相似的二百余人,穿上他们的衣服,代替他们侍从护卫。昭宗开始没有察觉,过了几天才发觉。从此,昭宗左右的管事调遣全是朱全忠的人了。

甲辰‹十›,車駕發穀水,入宮,御正殿,受朝賀,時以貞觀殿為正殿,崇勳殿為入閤。朝,直遙翻。乙巳‹十一›,御光政門,時遷洛之後,易宮門名,改長樂門為光政門。赦天下,改元。改元天祐。更命陝州曰興唐府。更,工衡翻。詔討李茂貞‹宋文通·凤翔总部凤翔府›、楊崇本‹李继徽·静难总部邠州›。

〖译文〗 甲辰(初十),昭宗从水出发,进入皇宫升座正殿,接受朝驾。乙巳(十一日),昭宗至光政门,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天元年,将陕州改名为兴唐府;颁布诏令讨伐李茂贞、杨崇本。

戊申‹十四›,敕內諸司惟留宣徽等九使時惟留宣徽兩院、小馬坊、豐德庫、御廚、客省、閤門、飛龍、莊宅九使。外,餘皆停廢,仍不以內夫人充使。考異曰:編遺錄曰:「戊申,鑾輿初到洛都,經費甚廣;況國用未豐,庶事草創,因刪略閒冗司局,今後除留宣徽等九使外,餘並停廢,仍不差內中夫人充使。」蓋初誅宦官後,內諸司使皆以內夫人領之,至此始用外人也。而實錄改充使為宣事,誤也。按宦官既誅,以內夫人宣傳詔命及充內諸司使。夫既宣傳詔命,則實錄云宣事,亦未為誤。但天祐三年,方罷宮人宣傳詔命,故以實錄為誤。以蔣玄暉為宣徽南院使兼樞密使,王殷為宣徽北院使兼皇城使,張廷範為金吾將軍、充街使,以韋震為河南尹兼六軍諸衛副使,又徵武寧‹总部设徐州江苏省徐州市›留後朱友恭為左龍武統軍,保大‹总部设鄜州陕西省富县›節度使氏叔琮為右龍武統軍,典宿衛,皆全忠之腹心也。

〖译文〗 戊申(十四日),敕命宫内各司只留宣徽两院、小马坊、丰德库、御厨、客省、阁门、飞龙、庄宅等九使外,其余都停止废除,仍旧不让内夫人充任各司使。任命蒋玄晖为宣徽南院使兼枢密使,王殷为宣徽北院使兼皇城使,张廷范为金吾将军、充任街使;任命韦震为河南尹兼六军诸卫副使;双征召武宁留后未友恭为左龙武统军,保大节度使氏叔琮为右龙武统军,主管宫中值宿警卫。他们都是朱全忠的心腹亲信。

癸丑‹十九›,以張全義為天平‹总部设祁州山东省东平县›節度使。

〖译文〗 癸丑(十九日),朝廷任命张全义为天平节度使。

乙卯‹二十一›,以全忠為護國、宣武、宣義、忠武四鎮節度使。朱全忠先為宣武、天平、宣義、護國四鎮節度使;以張全義有積年葺理洛陽之功,今洛陽建都,不為節鎮,故以天平授全義,而己兼忠武為四鎮。

〖译文〗 乙卯(二十一日),朝廷任命朱全忠为护国、宣武、宣义、忠武四镇节度使。

8鎮海、鎮東節度使越王錢鏐求封吳越王;朝廷不許。朱全忠為之言於執政,乃更封吳王。天復元年,錢鏐封越王。為,于偽翻。更,工衡翻。

〖译文〗 [8]镇海、镇东节度使越王钱求封吴越王;朝廷没有应允。朱全忠在主管官员面前为钱说情,于是改封钱为吴王。

9更命魏博‹总部设魏州河北省大名县›曰天雄軍。代宗以魏博為天雄軍以寵田承嗣;至德宗時,田悅逆命,後復歸順,命為魏博節度使。今復舊天雄軍號。癸亥‹二十九›,進天雄節度使長沙郡王羅紹威爵鄴王。

〖译文〗 [9]朝廷将魏博改名为天雄军。癸亥(二十九日),天雄节度使长沙郡王罗绍威进爵为邺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