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梁紀三起重光協洽(辛未)三月,盡昭陽作噩(癸酉)十一月,凡二年有奇。

太祖神武元聖孝皇帝下#

乾化元年(辛未,九一一)#

1三月,乙酉朔‹一›,以天雄‹总部设魏州河北省大名县›留後羅周翰為節度使。

〖译文〗 [1]三月,乙酉朔(初一),后梁任命天雄留后罗周翰为天雄节度使。

2清海‹总部广州›、靜海‹总部安南府›節度使兼中書令南平襄王劉隱病亟,亟,紀力翻。表其弟節度副使巖‹本年二十三岁›權知留後;丁亥‹三›,卒。隱年三十八。巖襲位。

〖译文〗 [2]清海、静海节度使兼中书令南平襄王刘隐病情紧急,上表委任他的弟弟节度副使刘岩暂时主持留后事务;丁亥(初三),刘隐病故。刘岩继位。

3岐王‹李茂贞›聚兵臨蜀東鄙,蜀主‹王建›謂群臣曰:「自茂貞為朱溫所困,吾常振其乏絕,事並見前紀。今乃負恩為寇,誰為吾擊之?」誰為,于偽翻。兼中書令王宗侃請行。蜀主以宗侃為北路行營都統。司天少監趙溫珪諫曰:「茂貞未犯邊,諸將貪功深入,糧道阻遠,恐非國家之利。」蜀主不聽,少,詩照翻。將,即亮翻。以兼侍中王宗祐、太子少師王宗賀、山南‹总部设兴元府陕西省汉中市›節度使唐道襲為三招討使,三路進兵以伐岐,各路置一招討使,王宗侃都統三招討之兵。左金吾大將軍王宗紹為宗祐之副,帥步騎十二萬伐岐。帥,讀曰率;下同。壬辰‹八›,宗侃等發成都,旌旗數百里。

〖译文〗 [3]岐王李茂贞聚集军队到前蜀东部的边界地方,前蜀主王建对文武群臣说:“自从李茂贞被朱温所困,我经常接济他的困乏,现在却忘恩负义来进行侵犯,谁替我攻打他?”兼中书令王宗侃请求前去。王建任命王宗侃为北路行营都统。司天少监赵温劝谏说:“李茂贞没有侵犯边境,各将领贪图立功,率兵深入,运粮道路艰险遥远,恐怕不是国家的利益。”前蜀主不听,任命兼侍中王宗、太子少师王宗贺、山南节度使唐道袭为三招讨使,左金吾大将军王宗绍为王宗的副手,率领步兵、骑兵十二万,讨伐岐王李茂贞。壬辰(初八),王宗侃等从成都出发,旌旗招展连绵数百里。

4岐王‹李茂贞›募華原‹陕西省耀县›賊帥溫韜以為假子,以華原為耀州,美原‹陕西省富平县东北美原镇›為鼎州。宋廢鼎州,復為美原縣,屬耀州。宋白曰:華原縣本漢祋duì祤yǔ縣地‹陕西省耀县东›,曹魏以來置北地郡,元魏廢帝三年置通川郡泥陽縣,隋開皇六年改泥陽為華原。美原縣本秦、漢頻陽縣,苻秦置土門護軍,後周置土門縣,唐咸亨二年改為美原。九域志:耀州在長安北一百六十里。置義勝軍,以韜為節度使,使帥邠、岐‹总部凤翔府›兵寇長安。詔感化‹总部设华州陕西省华县›節度使康懷貞、忠武‹总部设同州陕西省大荔县›節度使牛存節以同、華、河中‹山西省永济市›兵討之。己酉‹二十五›,懷貞等奏擊韜於車度‹陕西省大荔县西南›,走之。車度,地名,在長安北同州界。

〖译文〗 [4]岐王李茂贞招募华原贼帅温韬作为养子,以华原为耀州,美原为鼎州。设置义胜军,任命温韬为义胜节度使,派他率领州、岐州的军队侵犯长安。后梁太祖诏令感化节度使康怀贞、忠武节度使牛存节带领同华、河中军队前去讨伐。已丑(二十五日),康怀贞等奏报在车度攻反温韬,把他赶跑。

5夏,四月,乙卯朔‹一›,岐兵寇蜀興元,唐道襲擊卻之。

〖译文〗 [5]夏季,四月,乙卯朔(初一),岐兵侵犯前蜀兴元,唐道袭把岐兵击退。

6上以久疾,五月,甲申朔‹一›,大赦。按歐史,此下當有「改元」二字。

〖译文〗 [6]后梁太祖因为长期患病,五月,甲申朔(初一),大赦天下。

7甲辰‹二十一›,以清海‹总部设广州广东省广州市›留後劉巖為節度使。考異曰:十國紀年:「甲辰,太祖授陟清海節度使;陟復名巖。」按薛史僭偽傳云「前偽漢劉陟。」胡賓王劉氏興亡錄:「高祖巖皇考葬段氏,得石版,有篆文曰『隱台巖』,因名其三子。」是先名巖後名陟也。吳越備史:「乾化四年,廣帥彭城巖遣陳用拙來使。」吳錄:「天祐十四年,南海王劉巖自立為漢。」唐烈祖實錄:「天祐十四年,劉陟僭位,改名巖。」梁太祖實錄:「乾化元年五月,以清海節度副使劉陟為節度使。二年四月,以韋戩為潭、廣和叶使,云廣守淪謝,其母弟巖為軍情所戴。七月,友珪加劉巖檢校太傅。」薛史梁末帝紀:「貞明五年九月,削奪廣州節度使劉巖官爵。」吳越備史載制詞亦云「彭城巖」。蓋嗣節度使後復名巖也。惟莊宗實錄:「同光三年二月,廣南劉陟遣何詞來使。」莊宗列傳自嗣立至建號皆云劉陟。眾說不同,未知孰是。今以其首尾名巖,故但稱劉巖云。巖多延中國士人置於幕府,出為刺史,刺史無武人。

〖译文〗 [7]甲辰(二十一日),后梁任命清后刘岩为清海节度使。刘岩多延请中原读书人安置在幕府,出任刺史,刺史中没有武人。

8蜀主‹王建›如利州‹四川省广元市›,命太子監國;監,古銜翻。六月,癸丑朔‹一›,至利州。欲親總兵以繼伐岐之師。

〖译文〗 [8]前蜀主王建前往利州,命令太子王元坦代主国政。六月,癸丑朔(初一),王建到达利州。

9燕‹首府幽州›王守光嘗衣赭袍,衣,於既翻。赭,音者。赭袍,唐世天子之服。顧謂將吏曰:「今天下大亂,英雄角逐,吾兵強地險,亦欲自帝,何如?」孫鶴曰:「今內難新平,謂新平滄、德。斯言不當發於孫鶴。難,乃旦翻。公私困竭,太原‹指李存勖›窺吾西,契丹伺吾北,伺,相利翻。遽謀自帝,未見其可。大王但養士愛民,訓兵積穀,德政既脩,四方自服矣。」守光不悅。

〖译文〗 [9]燕王刘守光曾经穿唐代皇帝所穿的赤褐色袍服,回头对将吏们说:“现在天下大乱,英雄武力竞争,我兵马强壮,地势险要,也想自己称帝,怎么样?”孙鹤说:“现在内部危难刚平定,公家私人都困苦竭蹶,太原晋王李存勖窥伺我们的西部,契丹王阿保机窥伺我们的北部,匆忙谋划自己称帝,未见其可行之处。大王只要尊养读书人,爱恤老百姓,训练军队,积贮粮食,修行德政,四方自然服从了。”刘守光不高兴。

又使人諷鎮、定,求尊己為尚父,趙王鎔以告晉王‹李存勖›。晉王怒,欲伐之,諸將皆曰:「是為惡極矣,行當族滅,不若陽為推尊以稔rěn之。」稔其惡也。乃與鎔及義武王處直、昭義‹总部潞州›李嗣昭、振武‹总部朔州›周德威、天德‹总部天德城内蒙古乌拉特前旗东北›宋瑤六節度使五鎮并河東為六;然自昭義以下皆屬河東。共奉冊推守光為尚書令、尚父。

〖译文〗 刘守光又派人婉言劝说镇州王熔、定州王处直,要求他们尊奉自己为“尚父”。赵王王熔把这件事告诉晋王李存勖,晋王勃然大怒,想要讨伐刘守光,诸将都说:“这个刘守光作恶到极点了,应当诛灭他的全族,不如假装推尊他为尚父来让他恶贯满盈。”于是与王熔、义武节度使王处直、昭义节度使李嗣昭、振武节度使周德威、天德节度使宋瑶,六镇节度使共同奉册推尊刘守光为尚书令、尚父。

守光不寤,以為六鎮實畏己,益驕,乃具表其狀曰:「晉王‹李存勖›等推臣,臣荷陛下厚恩,荷,下可翻。未之敢受。竊思其宜,不若陛下授臣河北都統,則并、鎮不足平矣。」并,謂晉王,鎮,謂趙王鎔。上亦知其狂愚,乃以守光為河北道采訪使,唐之盛時,置十道采訪使,河北其一也;自安、史亂後不復除授。遣閤門使王瞳、受旨史彥群冊命之。受旨,蓋崇政院官屬,猶樞密院承旨也。梁避廟諱,改「承」為「受」。

〖译文〗 刘守光不醒悟,以为六镇节度使确实畏惧自己,更加骄横,于是上表给后梁太祖详细陈情:“晋王等推尊我,我承受陛下的深恩,没有敢接受。我私下考虑适宜的办法,不如陛下任命我为河北都统,那么,并州、镇州不值得平定了。”后梁太祖也知道刘守光狂妄愚蠢,于是任命刘守光为河北道采访使,派遣阁门使王瞳、崇政院受旨史彦群前去册命他。

守光命僚屬草尚父、采訪使受冊儀。乙卯‹三›,僚屬取唐冊太尉儀獻之,守光視之,問何得無郊天、改元之事,對曰:「尚父雖貴,人臣也,安有郊天、改元者乎?」守光怒,投之於地,曰:「我地方二千里,帶甲三十萬,直作河北天子,誰能禁我!尚父何足為哉!」命趣具即帝位之儀,趣,讀曰促。械繫瞳、彥群及諸道使者於獄,既而皆釋之。考異曰:莊宗列傳劉守光傳云:「朱溫命偽閤門使王瞳、供奉官史彥章等使燕,冊守光為河北道采訪使。六月,汴使至,守光令所司定尚父、採訪使儀注,取二十四日受冊。」朱溫傳亦云「史彥章」,莊宗實錄作「史彥璋」。編遺錄、薛史皆作「史彥群」,今從之。又莊宗實錄:「三月己丑,鎮州遣押牙劉光業至,言劉守光凶淫縱毒,欲自尊大,請稔其惡以咎之,推為尚父。乙未,上至晉陽宮,召張承業諸將等議討燕之謀,諸將亦云宜稔其禍。上令押衙戴漢超持墨制及六鎮書如幽州,其辭曰:『天祐八年三月二十七日,天德軍節度使宋瑤、振武節度使周德威、昭義節度使李嗣昭、易定節度使王處直、鎮州節度使王鎔、河東節度使•尚書令晉王謹奉冊進盧龍、橫海等軍節度、檢校太師兼中書令燕王為尚書令、尚父。』五月,六鎮使至,汴使亦集。六月,守光令有司定尚父、採訪使儀則。」梁太祖實錄都不言守光事,惟編遺錄云:「三月壬辰,差閤門使王瞳、受旨史彥群齎國禮賜幽州劉守光。甲午,守光連上表章,率以鎮、定既與河東結懽,兼同差使請當道卻行天祐年號事。守光尋捉王瞳、史彥群上下一行並囚禁,數日後放出。」按莊宗實錄及南唐烈祖實錄皆云「三月辛亥晉王遣戴漢超推守光為尚父。」辛亥,三月二十七日也。壬辰乃三月初八日,王瞳等安得已在幽州!甲午乃三月十日,守光安得上表云「六鎮推臣為尚父」!編遺錄月日多差錯,今不取。

〖译文〗 刘守光命令属官草拟尚父、采访使承受册封的礼仪。乙卯(初三),属官取唐代册封太尉的礼仪呈献,刘守光看后,问怎么能没有南郊祀天、改变年号的事宜,属官回答说:“尚父虽然尊贵,也是天子的的臣属,哪里有南郊祀天、改变年号的事呢?”刘守光勃然大怒,把册仪仍在地上,说:“我的领地二千里,披甲的将士三十万,径直作河北的天子,谁能禁止我!尚父怎么值得做呢!”命令赶快准备即皇帝位的礼仪,把阁门使王瞳、崇政院受旨史彦群及各道的使者用刑具拘系,投入狱中,不久又把他们都释放了。

10帝命楊師厚將兵三萬屯邢州。欲攻趙也。

〖译文〗 [10]后梁太祖命令杨师厚率兵三万到邢州驻扎。

11蜀諸將擊岐兵,屢破之。秋,七月,蜀主西還,留御營使昌王宗鐬屯利州。鐬huì,火外翻。

〖译文〗 [11]前蜀的各位将领攻击岐王李茂贞的军队。屡次把岐兵打败。秋季,七月,前蜀主王建向西返回成都,留下御营使昌王王宗在利州驻扎。

12辛丑‹二十›,帝避暑於張宗奭第,開平元年張全義賜名宗奭見上卷。按薛史,張宗奭私第在洛陽會節坊。亂其婦女殆徧。宗奭子繼祚不勝憤恥,勝,音升。欲弒之。宗奭止之曰:「吾家頃在河陽‹河南省孟州市›,為李罕之所圍,見二百五十七卷唐僖宗文德元年。啗木屑以度朝夕,啗,徒濫翻。賴其救我,得有今日,此恩不可忘也。」乃止。甲辰‹二十三›,還宮。

〖译文〗 [12]辛丑(二十日),后梁太祖在张宗的私宅里避暑,几乎奸淫了张宗家的全部妇女。张宗的儿子张继祚不能忍受愤恨耻辱,想要杀死太祖。张宗阻止儿子说:“我家不久前在河阳,被李罕之围困,靠吃木屑来度时日,仰赖他救我,才能有今天,这个恩情不可以忘掉。”这才作罢。甲辰(二十三日),太祖回宫。

13趙王鎔以楊師厚在邢州,甚懼,九域志:邢州北至趙州一百四十四里耳。兵臨其境,故甚懼。會晉王于承天軍‹山西省平定县东北娘子关›。晉王謂鎔父友也,事之甚恭。鎔先與晉王克用比肩事唐,且通好。鎔以梁寇為憂,晉王曰:「朱溫之惡極矣,天將誅之,雖有師厚輩不能救也。脫有侵軼,軼,徒結翻。僕自帥眾當之,帥,讀曰率。叔父勿以為憂。」鎔捧巵為壽,謂晉王為四十六舅。晉王第四十六。鎔幼子昭誨從行,晉王斷衿為盟,許妻以女。斷,都管翻。衿,音今。妻,七細翻。由是晉、趙之交遂固。

〖译文〗 [13]赵王王熔因杨师厚在邢州,非常害怕,往承天军会见晋王李存勖。李存勖认为王熔是父亲李克用的朋友,侍奉王熔很恭敬。王熔为后梁的侵犯忧虑,李存勖说:“朱温的罪恶到了顶点,老天爷将要杀死他,即使有杨师厚等也不能救他。倘使有侵犯袭击,我亲自率众抵挡他,叔父不要因这事担忧。”王熔捧卮敬酒,祝晋王长寿,称晋王为四十六舅。王熔的小儿子王昭诲跟随前来,李存勖撕断衣衿结盟。答应把女儿嫁给王昭诲。从此,晋、赵的关系就巩固了。

14八月,庚申‹九›,蜀主‹王建›至成都。自利州還。

〖译文〗 [14]八月,庚申(初九),前蜀主王建回到成都。

15燕王守光將稱帝,將佐多竊議以為不可,守光乃置斧質於庭質,椹也。曰:「敢諫者斬!」孫鶴曰:「滄州之破,鶴分當死,蒙王生全,事見上卷開平四年。分,扶問翻。劉守光囚父殺兄,幽、滄之人義不與共戴天可也。孫鶴受劉守文委任,不能以死殉之,乃銜守光生全之恩,忠諫而死,是可以死而不能死,可以無死而死也。以至今日,今日【章:十二行本不重「今日」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敢愛死而忘恩乎!竊以為今日之帝未可也。」守光怒,伏諸質上,令軍士冎而噉之。冎,古瓦翻。噉,徒濫翻。鶴呼曰:「不出百日,大兵當至!」【章:十二行本作「百日之外必有急兵」八字;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云無註本與吳本同。】守光命以土窒其口,寸斬之。呼,火故翻。

〖译文〗 [15]燕王刘守光将要自称皇帝,将佐大多私下议论以为不可,刘守光于是在大厅里摆置刀斧、砧板,说:“敢进谏的斩首!”孙鹤说:“沧州被攻破的时候,孙鹤本该当死,蒙大王保全性命,以至今天,今日岂敢贪生怕死而忘记恩情吗!我以为今天的皇帝是不可以做的。”刘守光勃然大怒,把孙鹤按伏在砧板上,命令军士剔下他的肉并且吃掉。孙鹤大声呼喊说:“不出百日,一定有大兵来到。”刘守光命令军士用土塞他的嘴,一寸寸地剁斩。

甲子‹十三›,守光即皇帝位,國號大燕,改元應天。以梁使王瞳為左相,盧龍判官齊涉為右相,史彥群為御史大夫。考異曰:編遺錄云御史臺副使。今從莊宗實錄。受冊之日,契丹‹王庭西楼城内蒙古巴林左旗›陷平州‹河北省卢龙县›,燕人驚擾。宋白曰:平州,舜十二州為營州之境。周官職方在幽州之地,春秋為山戎孤竹、白狄肥子二國地,漢為肥如、石城之地。唐武德初置平州於盧龍。

〖译文〗 甲子(十三日),刘守光即皇帝位,国号大燕,改年号为应天。任命后梁的使者王瞳为左相,卢龙判官齐涉为右相,史彦群为御史大夫。受册命这天,契丹攻下平州,燕人惊慌扰乱。

16岐王使劉知俊、李繼崇將兵擊蜀,乙亥‹二十四›,王宗侃、王宗賀、唐道襲、王宗紹與之戰於青泥嶺‹陕西省略阳县西北›,青泥嶺在興州長舉縣西北五十里,懸崖萬仞,上多雲雨,行者多逢泥淖。蜀兵大敗,馬步使王宗浩奔興州‹陕西省略阳县›,溺死於江,此江,嘉陵江也。道襲奔興元‹陕西省汉中市›。先是,步軍都指揮使王宗綰城西縣‹陕西省勉县›,號安遠軍‹陕西省勉县›,九域志:西縣在興元府西一百里。宗侃、宗賀等收散兵走保之,知俊、繼崇追圍之。眾議欲棄興元,道襲曰:「無興元則無安遠,利州遂為敵境矣。九域志:興元西至西縣百里,西縣抵利州界四十五里,自界首至利州二百六十四里。吾必以死守之。」蜀主以昌王宗鐬為應援招討使,定戎團練使王宗播為四招討馬步都指揮使,蜀主先已遣三招討使伐岐,今又以王宗鐬為應援招討使,是為四招討。將兵救安遠軍,壁於廉、讓之間‹廉、让二水流经陕西省汉中市东南›,廉水出大巴山北谷中。讓水,其源起於廉水,溉田之餘,東南流至古廉水城之側。二水在南鄭縣東南。杜佑曰:綿州昌明縣有廉水、讓水。宋白續通典:縣有清廉鄉、讓水鄉。與唐道襲合擊岐兵,大破之於明珠曲‹陕西省勉县西›。明日又戰於鳧口‹陕西省勉县西›,斬其成州‹甘肃省成县›刺史李彥琛。

〖译文〗 [16]岐王李茂贞派刘知俊、李继崇率兵攻前蜀,乙亥(二十四日),王宗侃、王宗贺、唐道袭、王宗绍在青泥岭与岐兵交战,前蜀兵大败,马步使王宗浩逃奔兴州,淹死在嘉陵江,唐道袭逃奔兴元。在这以前,步军都指挥使王宗绾修筑西县城,号称安远军;王宗侃、王宗贺等收集逃散的兵卒奔赴西县保守,刘知俊、李继崇追赶包围西县。众人商议想放弃兴元,唐道袭说:“没有兴元就没有安远,利州就成为敌人的地方了。我们一定要拚死守卫。”前蜀主任命昌王王宗为应援招讨使,定戎团练使王宗播为四招讨马步都指挥使,率兵救援安远军,在廉水、让水之间扎营,与唐道袭协同攻击岐兵,在明珠曲大败岐兵。第二天,又在凫口交战,斩杀岐王的成州刺史李彦琛。

17九月,帝疾稍愈,聞晉、趙謀入寇,自將拒之。戊戌‹十八›,以張宗奭為西都留守。庚子‹二十›,帝發洛陽。甲辰‹二十四›,至衛州‹河南省卫辉市›,方食,軍前奏晉軍已出井陘‹河北省鹿泉市西›。陘,音刑。帝遽命輦北趣邢、洺‹河北省永年县东南旧永年镇›,晝夜倍道兼行。丙午‹二十六›,至相州‹河南省安阳市›,九域志:衛州北至相州一百二十五里,自相州又北則趣邢、洺。趣,七喻翻。聞晉兵不出,乃止。相州刺史李思安不意帝猝至,落然無具,坐削官爵。

〖译文〗 [17]九月,后梁太祖的病逐渐痊愈,听说晋、赵图谋进犯,亲自统率军队前往抵御。戊戌(十八日),任命张宗为西都留守。庚子(二十日),后梁太祖从洛阳出发。甲辰(二十四日),到达卫州,正在吃饭,军前奏报晋军已经从井陉出发。太祖马上命令乘坐辇车向北奔赴邢,日夜兼程。丙午(二十六日),到达相州,听说晋兵没有出发,这才停止前进。相州刺史李思安没有想到后梁太祖突然到来,冷冷落的样子,一切没有准备,因此削夺官职爵位。

18湖州‹浙江省湖州市›刺史錢鏢‹钱镠弟›酗酒殺人,鏢,甫招翻。酗,吁句翻。恐吳越王鏐‹钱镠本年六十岁›罪之,冬,十月,辛亥朔‹一›,殺都監潘長、推官鍾安德,奔于吳。

〖译文〗 [18]湖州刺史钱镖酒醉逞凶杀人,担心吴越王钱治罪,冬季,十月,辛亥朔(初一),杀死都监潘长、推官钟安德,投奔吴王杨隆演。

19晉王聞燕主守光稱帝,大笑曰:「俟彼卜年,吾當問其鼎矣。」以周成王卜年、楚子問鼎之事戲笑守光。張承業請遣使致賀以驕之,使,疏吏翻;下通使之使同。晉王遣太原少尹李承勳往。承勳至幽州,用鄰藩通使之禮。燕之典客者曰:「吾王帝矣,公當稱臣庭見。」見,賢遍翻。承勳曰:「吾受命於唐朝為太原少尹,朝,直遙翻。燕王自可臣其境內,豈可臣他國之使乎!」守光怒,囚之數日,出而問之曰:「臣我乎?」承勳曰:「燕王能臣我王‹李存勖›,則我請為臣;不然,有死而已!」守光竟不能屈。

〖译文〗 [19]晋王李存勖听说燕主刘守光自称皇帝,放声大笑说:“等他占卜在位年数的时候,我应该已取而代之了。”张承业请示派遣使者表示祝贺来使他骄傲自负,李存勖派太原少尹李承勋前往。李承勋到达幽州,用相邻藩国交往通行的礼仪,燕掌管接待使者事务的官员说:“我大王已经即位称帝了,您应当称臣在朝廷上觐见。”李承勋说:“我承受唐朝的命令担任太原少尹,燕王自可统属他境内百性,怎么能统属别国的使者呢!”刘守光勃然大怒,监禁他几天,放出来并向他说:“向我称臣吗?”李承勋说:“燕王能够让我晋王称臣,那么我请求称臣;不然,唯有一死而已!”刘守光结果不能使他屈服。

20蜀主‹王建›如利州,聞王宗侃為岐所敗,故復如利州,以為繼援。命太子監國。決雲軍虞候王琮敗岐兵,敗,補邁翻。執其將李彥太,俘斬三千五百級。乙卯‹五›,捉生將彭君集破岐二寨,俘斬三千級。王宗侃遣裨將林思諤自中巴‹四川省东北部›間行至泥溪‹四川省广元市西南昭化镇›,巴州在三巴之中,謂之中巴。興元之南有大行路,逕孤雲兩角,過米倉山則至巴州。按後唐伐蜀還,魏王繼岌與李紹琛軍行次舍泥溪,當在劍州北利州界。見蜀主告急,蜀主命開道都指揮使王宗弼將兵救安遠,及劉知俊戰于斜谷‹陕西省太白县境›,破之。斜,余遮翻。谷,余玉翻。

〖译文〗 [20]前蜀主王建前往利州,命太子王元坦代理国事。决云军虞候王琮打败岐兵,逮住岐将李彦太,俘获斩杀岐兵三千五百人。乙卯(初五),捉生将彭君集攻下岐兵的两个营寨,俘获斩杀岐兵三千人。王宗侃派遣副将林思谔自中巴穿小路到达泥溪,见王建报告紧急军情,王建命令开道都指挥使王宗弼率兵救安远,与刘知俊在斜谷交战,把刘知俊打败。

21甲寅‹四›夜,帝發相州,乙卯‹五›,至洹水‹河北省槐县西南›。是夜,邊吏言晉、趙兵南下,帝即時進軍,丙辰‹六›,至魏縣‹河北省魏县›。洹水在魏州之西成安縣界。九域志:魏州成安縣有洹水鎮。成安縣在州西三十五里。魏縣在魏州西三十五里。或告云:「沙陀‹晋军›至矣!」士卒恟懼,多逃亡,嚴刑不能禁。既而復告云無寇,上下始定。敗兵之氣,沒世不復,此之謂也。而復,扶又翻。戊午‹八›,貝州奏晉兵寇東武‹山东省阳谷县›,尋引去。帝以夾寨、柏鄉屢失利,夾寨之敗見二百六十六卷開平二年,柏鄉之敗見上卷本年。故力疾北巡,思一雪其恥,意鬱鬱,多躁忿,功臣宿將往往以小過被誅,眾心益懼。薛史本紀:帝至相州,左龍驤都教練使鄧季筠、魏博馬軍都指揮使何令稠、右廂馬軍都指揮使陳令勳,以部下馬瘦,並腰斬于軍門;次魏縣,先鋒指揮使黃文靖伏誅。既而晉、趙兵竟不出。帝以忿兵輕行,求雪再敗之恥,使其果與晉、趙遇,亦必敗矣。十一月,壬午‹二›,帝南還。

〖译文〗 [21]甲寅(初四)夜里,后梁太祖从相州出发,乙卯(初五),到达洹水。这天晚上,边境官吏说晋王、赵王的军队南下,太祖立刻率领军队前进,丙辰(初六),到达魏县。有人报告说:“沙陀兵到了!”后梁兵震动恐惧,多数逃跑,严厉惩罚也不能禁止。过了不久,又报告说没有敌人,后梁军上下才安定下来。戊午(二十日),贝州奏报晋兵侵犯东武,不久撤离。后梁太祖因潞州夹寨、柏乡屡次失败,所以尽力快速巡视北部边界,想完全洗刷过去的耻辱,神情忧郁烦闷,经常急躁发怒,功臣老将往往因为小过失被杀,众人心里更加畏惧。不久,晋、赵的军队竟未出发。十一月壬午(初二),后梁及祖南下返回。

22燕主守光集將吏謀攻易定,幽州參軍景城‹河北省沧州市西›馮道以為未可;景城縣屬瀛州,漢舊縣名。守光怒,繫獄,或救之,得免。道亡奔晉,張承業薦於晉王,以為掌書記。馮道自此歷事唐、晉、漢、周,位極人臣,不聞諫爭,豈懲諫守光之禍邪。丁亥‹七›,王處直‹义武总部定州›告難于晉。難,乃旦翻。

〖译文〗 [22]燕主刘守光召集将吏商量进攻易州、定州, 幽州参军景城人冯道认为不可行。刘守光勃然大怒,把冯道拘禁监狱,有人救他,得以释放。冯道逃奔到晋,张承业向晋王李存勖推荐,任命他为掌书记。丁亥(初七),王处直向晋王报告遇到危难。

23懷州‹河南省沁阳市›刺史開封‹河南省开封市›段明遠妹為美人。戊子‹八›,帝至獲嘉‹河南省获嘉县›,九域志:獲嘉縣在懷州東北一百五十里。明遠饋獻豐備,帝悅。段明遠後改名凝,階此寵任,位為上將,梁遂以亡。

〖译文〗 [23]怀州刺史开封人段明远的妹妹是个美人。戊子(初八),后梁太祖到达获嘉,段明远进献财物丰富齐备,太祖非常高兴。

24庚寅‹十›,保塞‹总部设延州陕西省延安市›節度使高萬興奏遣都指揮使高萬金將兵攻鹽州‹陕西省定边县›,刺史高行存降。考異曰:實錄:「開平三年六月丁未,靈武韓遜奏收復鹽州,擒偽刺史李繼直已下六十二人。」至此年降高行存下云:「鹽州與吐蕃、党項犬牙相接,為二境咽喉之地;又烏池鹽醝cuō之利,戎、羌意未嘗息。唐建中初為吐蕃所陷,砥其墉而去,由是銀、夏、寧、延洎于靈武,歲以河南、山東、淮南、青、徐、江、浙等道兵士不啻四萬分護其地,謂之防秋。貞元九年,朝政稍暇,乃命副元帥渾瑊總兵三萬復取其地,建百雉焉,自是虜塵乃息,邊患遂止。唐代革命,又復失之。今纔動偏師,遽收襟要,國之右臂,瘡疣其息哉!」李茂貞養子多連「繼」字。開平三年所收,似屬鳳翔。今又收復,云「唐革命失之」,前後必一誤,或者開平既得又失之也。

〖译文〗 [24]庚寅(初十),保塞节度使高万兴奏报派遣都指挥使高万金率兵攻盐州,盐州刺史高行存投降。

25壬辰‹十二›,帝至洛陽,疾復作。復,扶又翻。

〖译文〗 [25]壬辰(十二日),后梁太祖回到洛阳,病又发作。

26蜀王宗弼敗岐兵於金牛‹陕西省宁强县北›,敗,補邁翻;下同。拔十六寨,俘斬六千餘級,擒其將郭存等。丙申‹十六›,王宗鐬、王宗播敗岐兵於黃牛川‹陕西省勉县西›,擒其將蘇厚等。丁酉‹十七›,蜀主自利州如興元。援軍既集,安遠軍望其旗,旗,謂蜀主之旗也。王宗侃等鼓譟而出,與援軍夾攻岐兵,大破之,拔二十一寨,斬其將李廷志等。己亥‹十九›,岐兵解圍遁去。解安遠之圍而遁。唐道襲先伏兵於斜谷‹陕西省太白县境›邀擊,又破之。庚子‹二十›,蜀主西還。岐兵既敗走,遂還。

〖译文〗 [26]前蜀将王宗弼在金牛打败岐兵,攻取十六寨,俘获斩杀六千余人,擒获岐将郭存等。丙申(十六日),前蜀王宗、王宗播在黄牛川打败岐兵,擒获岐将苏厚等。丁酉(十七日),前蜀主王建自利州前往兴元。援军已经聚集,安远军望见援军旗帜,王宗侃等擂鼓呐喊冲出,与援军夹攻岐兵,把岐兵打得大败,攻下二十一寨,斩杀岐将李廷志等。已亥(十九日),岐兵解除对安远军的包围而逃跑。唐道袭预先在斜谷埋伏军队进行拦击,又把岐兵打败。庚子(二十日),王建西行返回成都。

岐王左右石簡顒讒劉知俊於岐王,顒yóng,魚容翻。王奪其兵。李繼崇言於王曰:「知俊壯士,窮來歸我,不宜以讒廢之。」王為之誅簡顒以安之。為,于偽翻。繼崇召知俊舉族居于秦州‹甘肃省秦安县西北›。李繼崇時鎮秦州。繼崇尋不能守秦州,劉知俊由此亦降于蜀。

〖译文〗 岐王左右亲信石简向岐王李茂贞说刘知俊的坏话,岐王夺了刘知俊的兵权。李继崇对岐王说:“刘知俊是壮士,处境困难前来归顺,不应该因为谗言罢免他。”岐王为此杀了石简来安抚刘知俊。李继崇召刘知俊率全族到秦州居住。

27戊申‹二十八›,燕主守光將兵二萬寇易定,攻容城‹河北省容城县›。容城,漢縣名,唐屬易州,宋屬雄州。王處直告急于晉。

〖译文〗 [27]戊申(二十八日),燕主刘守光率兵二万侵犯易州、定州,攻打容城。王处直向晋王告急求救。

28十二月,乙卯‹五›,以朗州‹湖南省常德市›留後馬賨cóng為永順節度使、同平章事。賨,徂宗翻。馬殷之弟也。

〖译文〗 [28]十二月乙卯(初五),后梁任命朗州留后马为永顺节度使、同平章事。

29鎮南‹总部设虔州江西省赣州市›留後盧延昌遊獵無度,百勝軍指揮使黎球殺之,自立;將殺譚全播,全播稱疾請老,乃免。丙辰‹六›,以球為虔州防禦使。未幾,球卒,幾,居豈翻。牙將李彥圖代知州事,全播愈稱疾篤。劉巖聞全播病,發兵攻韶州‹广东省韶关市›,破之,刺史廖爽奔楚‹首都潭州›,唐天復二年,虔人取韶州,至是復為劉氏。廖,力救翻。楚王殷‹马殷本年六十岁›表為永州‹湖南省永州市›刺史。

〖译文〗 [29]镇南留后卢延昌出游打猎没有节制,百胜军指挥使黎球把他杀了,自立为留后;将要杀谭全播,谭全播称说有病请求告老,才免杀身之祸。丙辰(初六),后梁任命黎球为虔州防御使。不久,黎球死了,牙将李彦图代理主持虔州事务,谭全播更称病情沉重。刘岩听说谭全播病了,发兵攻打韶州,并把州城攻克。韶州刺史廖爽逃奔楚,楚王马殷上表任命廖爽为永州刺史。

30丁巳‹七›,蜀主至成都。自興元還至成都。

〖译文〗 [30]丁巳,(初七),前蜀主王建回到成都。

31戊午‹八›,以靜海‹总部设安南府越南河内市›留後曲美‹曲承美›為節度使。

〖译文〗 [31]戊午,(初八),后梁任命静海留后曲美为静海节度使。

32癸亥‹十三›,以靜江‹总部设桂州广西桂林市›行軍司馬姚彥章為寧遠‹总部设容州广西容县›節度副使,權知容州,從楚王殷之請也。劉巖‹清海总部广州›遣兵攻容州,殷遣都指揮使許德勳以桂州兵救之;彥章不能守,乃遷容州士民及其府藏奔長沙,巖遂取容管及高州‹广东省信宜市南›。藏,徂浪翻。開平四年,楚取容管及高州,至是棄之。

〖译文〗 [32]癸亥(十三日),后梁任命静江行军司马姚彦章为宁远节度副使,暂时主持容州事务,这是依从楚王马殷的请求。刘岩派遣军队进攻容州,马殷派遣都指挥使许德勋率领桂州兵前去救援。。姚彦章不能守住州城,于是迁移容州士民及其库贮财物投奔长沙,刘岩终于取得了容管及高州。

33甲子‹十四›,晉王遣蕃漢馬步總管周德威將兵三萬攻燕,以救易定。

〖译文〗 [33]甲子(十四日),晋王李存勖派遣蕃汉马步总管周德威率领三万军队攻燕,藉以救援易州、定州。

34是歲,蜀主以內樞密使潘炕為武泰‹总部设黔州重庆市彭水县›節度使,唐置武泰軍於黔州。炕從弟宣徽南院使峭為內樞密使。從,才用翻。峭,七肖翻。

〖译文〗 [34]这一年,前蜀主王建任命内枢密使潘炕为武泰节度使,潘炕的堂弟宣徽南院使潘峭为内枢密使。

二年(壬申、九一二)#

1春,正月,德威東出飛狐‹河北省涞源县›,自代州出飛狐。宋白曰:飛狐縣,漢代郡地。曹魏封樂進於廣昌侯國,後周於五龍城置廣昌縣;隋改飛狐縣,因縣北飛狐口為名。與趙王將王德明‹张文礼›、義武‹总部定州›將程巖會于易水‹流经河北省易县南›。趙王,王鎔。義武,王處直。丙戌‹七›,三鎮兵進攻燕‹首都幽州北京市›祁溝關‹河北省涿州市西南›,下之;三鎮,并、鎮、定。祁溝關在涿州南,易州拒馬河之北。自關而西至易州六十里。拒馬河東至新城縣四十里。戊子‹九›,圍涿州‹河北省涿州市›。宋白曰:涿州,古涿鹿地。漢高帝置涿郡,魏改范陽郡,取漢涿縣在范水之陽為名。唐大曆四年立涿州。南至莫州一百六十里,東北至幽州一百二十里。刺史劉知溫城守,守,手又翻。劉守奇‹刘仁恭的儿子›之客劉去非大呼於城下,呼,火故翻。謂知溫曰:「河東‹总部太原府›小劉郎‹刘守奇›來為父討賊,為,于偽翻。何豫汝事而堅守邪?」守奇免冑勞之,劉守奇奔晉,見二百六十六卷開平元年。勞,力到翻。知溫拜於城上,遂降。周德威疾守奇之功,譖諸晉王‹李存勖,本年二十八岁›,此周德威之褊也。降,戶江翻。王召之;守奇恐獲罪,與去非及進士趙鳳來奔,上‹朱全忠(朱温)本年六十一岁›以守奇為博州‹山东省聊城市›刺史。去非、鳳,皆幽州人也。先是,燕主守光籍境內丁壯,悉文面為兵,雖士人不免,鳳詐為僧奔晉,守奇客之。先,悉薦翻。

〖译文〗 [1]春季,正月,周德威自代州东出飞狐口,与赵王的部将王德明、义武将领程岩在易水会合。丙戌(初七),三镇军队进攻燕的祁沟关,夺取祁沟关;戊子(初九),三镇军队包围涿州。 涿州刺史刘知温据城防守,刘守奇的门客刘去非在城下大声呼喊,对刘知温说:“河东小刘郎来为他的父亲讨伐叛国作乱的贼子,与你的事有什么相干而坚决固守呢!”刘守奇脱下头盔慰劳他,刘知温在城上叩拜,于是投降。周德威嫉妒刘守奇的功劳,在晋王李存勖面前诬陷他。晋王召见刘守奇,刘守奇担心获罪,与刘去非及进士赵凤前来投奔,后梁太祖任命刘守奇为博州刺史。刘去非、赵凤都是幽州人。在这以前,燕主刘守光检查登记境内的成年男子,全部在脸上刺字为兵,即使是读书人也不能免,赵凤假装是僧人逃奔晋地,刘守奇收他为门客。

丁酉‹十八›,德威至幽州城下,守光來求救。二月,帝疾小愈,議自將擊鎮、定以救之。

〖译文〗 丁酉(十八日),周德威率兵到达幽州城下,燕主刘守光派人来请求救援。二月,后梁太祖的病稍愈,商议亲自率领军队前去攻击镇州、定州来救援刘守光。

2帝聞岐‹首都凤翔府陕西省凤翔县›、蜀‹首都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相攻,辛酉‹十二›,遣光祿卿盧玭pín等使于蜀,遺蜀主書,玭,蒲眠翻。遺,唯季翻。呼之為兄。帝與蜀主偕起於細微者也。蜀兵強地險,帝自度力不能制,故用敵國禮,呼之為兄。

〖译文〗 [2]后梁太祖听说岐王李茂贞、蜀主王建互相攻战,辛酉(十二日),派遣光禄卿卢等出使蜀,给蜀主书信,称蜀主王建为兄。

3甲子‹十五›,帝發洛陽。從官以帝誅戮無常,多憚行,帝聞之,益怒。是日,至白馬頓‹河南省沁阳市东北›,賜從官食,多未至,遣騎趣之於路。從,才用翻。趣,讀曰促。左散騎常侍孫騭、右諫議大夫張衍、兵部郎中張儁jùn最後至,帝命撲殺之。騭,職日翻。撲,弼角翻。考異曰:梁祖實錄云賜自盡,今從莊宗實錄。衍,宗奭‹张全义·西都首都河南府›留守长官之姪也。

〖译文〗 [3]甲子(十五日),后梁太祖从洛阳出发。随从的官员因太祖随意杀戮, 多数害怕随行,太祖听到这些话,更加愤怒。这一天,到达白马顿,赏赐随从的官员吃饭,多数没有到,派骑兵在路上催促。左散骑常侍孙骘、右谏议大夫张衍、兵部郎中张最后到达,太祖命令把他们杀死。张衍是张宗的侄子。

丙寅‹十七›,帝至武陟‹河南省武陟县›。九域志:武陟縣在懷州‹河南省沁阳市›東八十里。段明遠供饋有加於前。丁卯‹十八›,至獲嘉‹河南省获嘉县›,帝追思李思安去歲供饋有闕,貶柳州‹广西柳州市›司戶,告辭稱明遠之能曰:「觀明遠之忠勤如此,見思安之悖慢何如!」尋長流思安於崖州‹海南省琼山市›,賜死。時遠貶者悉賜死。柳州遠踰嶺嶠,崖州再涉鯨波,思安寧得至邪!明遠後更名凝。更,工衡翻。

〖译文〗 丙寅(十七日),后梁太祖到达武陟县。怀州刺史段明远供应进献比以前更加丰盛。丁卯(十八日)后梁太祖到达获嘉,追想李思安去年供应进献的财物短缺,降为柳州司马,告辞时称赞段明远的能力说:“看段明远如此忠诚勤勉,可见李思安何等狂悖怠慢!”不久,把李思安流放到崖州,赐令自尽。段明远后来改名段凝。

乙亥‹二十六›,帝至魏州‹河北省大名县›,命都招討使宣義‹总部设滑州河南省滑县›節度使楊師厚、副使•前河陽‹总部设孟州河南省孟州市›節度使李周彝‹李茂勋›圍棗強‹河北省枣强县›,招討應接使•平盧‹总部设青州山东省青州市›節度使賀德倫、副使•天平‹总部设郓州山东省东平县›留後袁象先圍蓨tiáo縣‹河北省景县›。九域志:棗強縣在鎮州東南五十五里。蓨縣在冀州東北一百五十里。宋白曰:蓨縣即漢條侯國,隋開皇五年改條縣為蓨縣。蓨,音條。德倫,河西‹陕西省北部›胡人;象先,下邑‹河南省夏邑县›人也。

〖译文〗 乙亥(二十六日),后梁太祖到达魏州,命都招讨使及宣义节度使杨师厚、副使及前河阳节度使李周彝包围枣强,招讨应接使及平卢节度使贺德伦、副使及天平留后袁象先包围县。贺德伦是河西胡人,袁象先是下邑人。

戊寅‹二十九›,帝至貝州。

〖译文〗 戊寅(二十九日),后梁太祖到达贝州。

4辰州‹湖南省沅陵县›蠻酋宋鄴、昌師益皆帥眾降於楚‹首都潭州湖南省长沙市›,酋,慈由翻。帥,讀曰率。楚王殷‹马殷本年六十一岁›以鄴為辰州‹湖南省沅陵县›刺史,師益為漵州‹湖南省洪江市西北黔城镇›刺史。漵,音敘。

〖译文〗 [4]辰州蛮首领宋邺、昌师益都率众降楚,楚王马殷任命宋邺为辰州刺史,昌师益为溆州刺史。

5帝晝夜兼行,三月,辛巳‹二›,至下博‹河北省深州市东南下博镇›南,登觀津冢‹河北省武邑县东南›。漢觀津縣古城東南有青山,即漢文帝‹刘恒›竇后父少消‹窦少消›冢也。消是縣人,遭秦之亂,漁釣隱身,墜淵而死。景帝立,后遣使者填以葬父,起大墳於觀津城東南,縣民謂之竇氏青山。趙‹成德总部设镇州河北省正定县›將符習引數百騎巡邏,不知是帝,遽前逼之。或告曰:「晉兵大至矣!」帝棄行幄,亟引兵趣棗強,與楊師厚軍合。邏,郎佐翻。自下博至棗強六十餘里。趣,七喻翻。習,趙州‹河北省赵县›人也。

〖译文〗 [5]后梁太祖日夜兼程,三月辛巳(初二),到达下博南,登上观津冢。赵将符习带领数百名骑兵巡逻到这里,不知道是后梁太祖,立即上前逼近,有人报告说:“晋兵大批人马来到了!”太祖抛弃出行用的帐幕,赶快带兵奔赴枣强,与杨师厚的军队会合。符习是赵州人。

棗強城小而堅,趙人聚精兵數千人守之,師厚急攻之,數日不下,城壞復脩,死傷者以萬數。此言攻城之卒死傷者也。城中矢石將竭,謀出降,有一卒奮曰:「賊自柏鄉‹河北省柏乡县›喪敗已來,視我鎮人裂眥,喪,息浪翻。眥zì,疾智翻。今往歸之,如自投虎狼之口耳。困窮如此,何用身為!我請獨往試之。」夜,縋城出,詣梁軍詐降,縋,馳偽翻。李周彝‹李茂勋›召問城中之備,對曰:「非半月未易下也。」易,以豉翻。因謀曰:「謀」,當作「請」。「某既歸命,願得一劍,效死先登,取守城將首。」將,即亮翻。周彝不許,使荷擔從軍。卒得間舉擔擊周彝首,踣地,左右救至,得免。荷,下可翻,又如字。擔,都濫翻。間,古莧翻。踣,蒲北翻。考異曰:莊宗實錄:「頃之,周彝晝寢,左右未至,其人抽擔擊周彝首,踣於地,求兵仗不獲。周彝大呼,左右救至,獲免。卒睨周彝曰:『吾比欲剚zì刃於朱溫之腹,非圖爾也,誤矣。』」編遺錄云:「時有一百姓來投軍中,李周彝收於部伍間,謂周彝曰:『請賜一劍,願先登以收其牆。』未許間,忽然抽茶擔子揮擊周彝,頭上中擔,幾仆于地。左右擒之,元是棗強邑中遣來詐降,本意欲窺算招討使楊師厚,斯人不能辨,乃誤中周彝。」按此卒從周彝請劍,周彝不許而令負擔,豈不知周彝非溫也。又帝王與將帥居處侍衛不同,豈容不識而誤中之!若本欲殺楊師厚,則似近之。今既可疑,皆不取。帝聞之,愈怒,命師厚晝夜急攻,丙戌‹七›,拔之,無問老幼皆殺之,流血盈城。

〖译文〗 枣强城小而坚固,赵人聚集精锐军队数千人据城防守,杨师厚紧急攻打,数日没有攻下,城墙坏了修复,后梁兵死伤以万计。城中箭矢石块将要用完,商量出城投降,有一士兵奋力高呼说:“梁贼自柏乡失败以来,视我镇州人如眼中死敌,现在前去归顺他们,如同自己投入虎狼口中罢了。艰难窘迫到这个地步,要身体做什么!我请求独自前去试试他们。”夜里,用绳索缒也出城去,前往后梁军营假装投降,李周彝召他来询问城中戒备情形,回答说:“没有半月的时间,是不容易攻下的。”于是商议说:“我既已归服受命,希望得到一把利剑,拼死抢先登城,取下守城将领的首级。”李周彝没有允许,派他挑担随从军队。这个士兵得空挥起扁担猛击李周彝的脑袋,李周彝跌倒在地,左右的人前来营救,才得免死。后梁太祖听说这件事,更加愤怒,命令杨师厚日夜加紧攻城,丙戌(初七),把城攻克,不管老幼全部杀死,鲜血流满全城。

初,帝引兵渡河,聲言五十萬。晉忻州‹山西省忻州市›刺史李存審屯趙州,患兵少,裨將趙行實請入土門‹河北省鹿泉市西南›避之,存審不可。入土門則退歸晉陽矣。及賀德倫攻蓨縣,存審謂史建瑭、李嗣肱曰:「吾王‹李存勖›方有事幽薊,無兵此來,南方之事委吾輩數人。今蓨縣方急,吾輩安得坐而視之!使賊得蓨縣,必西侵深‹河北省深州市›、冀‹河北省冀州市›,患益深矣。當與公等以奇計破之。」存審乃引兵扼下博橋‹河北省深州市下博镇东漳河桥›,漳水逕下博縣,蓋跨漳水為橋也。使建瑭、嗣肱分道擒生。建瑭分其麾下為五隊,隊各百人,一之衡水‹河北省衡水市›,一之南宮‹河北省南宫市›,一之信都‹冀州州政府所在县·河北省冀州市›,信都,漢古縣,唐帶冀州。蓋其治所雖在郭下,而所管地界則環冀州近郊皆是也。一之阜城‹河北省阜城县›,自將一隊深入,與嗣肱遇梁軍之樵芻者皆執之,獲數百人。明日會於下博橋,皆殺之,留數人斷臂縱去,曰:「為我語朱公‹朱全忠›:晉王‹李存勖›大軍至矣!」斷,音短。為,于偽翻。語,牛倨翻。時蓨縣未下,帝引楊師厚兵五萬,就賀德倫共攻之。丁亥‹八›,始至縣西,未及置營,建瑭、嗣肱各將三百騎,效梁軍旗幟服色,與樵芻者雜行,幟,昌志翻。日且暮,至德倫營門,殺門者,縱火大譟,弓矢亂發,左右馳突,既暝,各斬馘guó執俘而去。營中大擾,不知所為。斷臂者復來曰:「晉軍大至矣!」復,扶又翻。帝大駭,燒營夜遁,以朱溫之狡,濟之以楊師厚,使遇他敵,猶在亂而能整。今史建瑭等以奇兵撓之,遂相與狼狽,至於散遁不能復振者,主將上下先有畏晉之心故也。迷失道,委曲行百五十里,戊子‹九›旦,乃至冀州;蓨之耕者皆荷鉏奮梃逐之,委棄軍資器械不可勝計。梃,徒鼎翻。勝,音升。既而復遣騎覘之,覘,丑廉翻,又丑豔翻。曰:「晉軍實未來,此乃史先鋒遊騎耳。」晉王以史建瑭為先鋒指揮使,故稱之。帝不勝慙憤,親御六軍,見敵之遊兵而遁,故慙;師屢出而屢敗,故憤。不能自勝,言其甚也。由是病增劇,不能乘肩輿。留貝州旬餘,諸軍始集。潰散之甚,久而後集。

〖译文〗 起初,后梁太祖带兵渡过黄河,声称五十万大军。晋忻州刺史李存审驻扎赵州,忧虑兵少,副将赵行实请入土门躲避,李存审没有同意。等到贺德伦进攻县,李存审对史建瑭、李嗣肱说:“我王正在幽州、蓟州有事,没有军队到这里来,南方的战事委托给我等数人。现在县正吃紧,我等怎能坐视不管!使梁贼夺得县,一定西来进攻深州、冀州,危害更加深重了。应当与你等用奇计打败他们。”李存审于是带兵把守下博桥,派史建瑭、李嗣肱分道活捉后梁兵。史建瑭把他的部下分为五队,每队各一百人,一队往衡水,一队往南宫,一队往信都,一队往阜城,自己带领一队深入敌军,与李嗣肱带领的军队遇见打柴割草的后梁兵全都捉拿,俘获数百人。第二天在下博桥会合,把俘获的后梁兵都杀死,只留数人把胳膊砍掉后放走,说:“替我告诉朱公:晋王的大军到了!”当时县没有攻下,后梁太祖带领杨师厚率兵五万,会同贺德伦的军队一起攻城。丁亥(初八),才到县西边,没有来得及扎营,史建瑭、李嗣肱各率领三百骑兵,摹仿后梁军的旗帜和衣服颜色,与打柴割草的后梁兵混杂行走,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到达贺德伦的营门,杀死守门人,放人呐喊,弓箭乱发,左右奔驰突击,天黑以后,各自割取敌人左耳、带着俘虏而离去。后梁营中非常扰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被晋军砍断胳膊的后梁兵又来报告:“晋军大队人马到了!”太祖大为惊惧,烧毁营垒,连夜逃跑,迷失道路,曲折行走了一百五十里,戊子(初九)黎明才到达冀州。县的农民都拿锄举棒追逐后梁兵,后梁军抛弃的军用物资器械不能尽计。不久,太祖又派遣骑兵前去侦察晋军的动静,回来报告说:“晋军其实没有来,这只是史先锋的流动骑兵罢了。”太祖承受不了心中的羞惭和愤恨,从此病情加重,不能乘坐轿子。太祖在贝州留住十几天,各路军队才聚集。

6義昌‹总部设沧州河北省沧州市东南›節度使劉繼威年少,淫虐類其父,劉繼威父守光。淫於都指揮使張萬進家,萬進怒,殺之。詰旦,召大將周知裕,告其故。萬進自稱留後,以知裕為左都押牙。庚子‹二十一›,遣使奉表請降,亦遣使降于晉;晉王命周德威安撫之。知裕心不自安,【章:十二本「安」下有「求為景州刺史」六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遂來奔,帝為之置歸化軍,為,于偽翻。以知裕為指揮使,凡軍士自河朔來者皆隸之。辛丑‹二十二›,以萬進為義昌留後。甲辰‹二十五›,改義昌為順化軍,以萬進為節度使。為楊師厚劫徙張萬進張本。

〖译文〗 [6]义昌节度使刘继威年纪轻,荒淫暴虐很像他的父亲刘守光,他在都指挥使张万进家淫乱,张万进大怒杀死刘继威。第二天早晨,张万进召请大将周知裕,告诉他杀死刘继威的缘故。张万进自称义昌留后,委任周知裕为左都押牙。庚子(二十一日),张万进派遣使者向后梁太祖进表请求归降,同时也派遣使者向晋投降。晋王命令周德威安抚他。周知裕心里自感不安,于是前来投奔,后梁太祖为他设置归化军,任命周知裕为指挥使,凡是自河朔来的军士都隶属于他。辛丑(二十二日),后梁任命张万进为义昌留后。甲辰(二十五日),改义昌为顺化军,任命张万进为顺化节度使。

7乙巳‹二十六›,帝發貝州;丁未‹二十八›,至魏州。貝州南至魏州二百一十里。

〖译文〗 [7]乙巳(二十六日),后梁太祖自贝州出发;丁未(二十八日),到达魏州。

8戊申‹二十九›,周德威遣裨將李存暉等攻瓦橋關‹河北省雄县›,九域志:瓦橋關在涿州南一百二十里。其將吏及莫州‹河北省任丘市北鄚州镇›刺史李嚴皆降。嚴,幽州人也,涉獵書傳,傳,直戀翻。晉王使傅其子繼岌,嚴固辭。晉王怒,將斬之,教練使孟知祥徒跣入諫曰:「強敵未滅,大王豈宜以一怒戮嚮義之士乎!」言非所以招懷燕人。乃免之。知祥,遷之弟子,孟遷以邢州降晉,又背晉以邢州降梁者也。孟知祥始此。李克讓之壻也。李克讓,晉王克用之弟。

〖译文〗 [8]戊申(二十九日),周德威派遣副将李存晖等进攻瓦桥关,瓦桥关的将吏及莫州刺史李严全都投降。李严是幽州人,广泛阅读书籍传记,晋王李存勖让他教授自己的儿子李继岌,李严坚决推辞。晋王非常生气,要杀死李严,教练使孟知祥赤脚进入劝谏说:“强大的敌人没有消灭,大王难道应该因一时愤怒屠杀向归正义的人吗!”这才宽免了李严。孟知祥是孟迁弟弟的儿子,晋王李克用之弟李克让的女婿。

9吳‹首都扬州江苏省扬州市›鎮南‹总部设洪州江西省南昌市›節度使劉威,歙州‹安徽省歙县›觀察使陶雅,宣州‹安徽省宣州市›觀察使李遇,常州‹江苏省常州市›刺史李簡,皆武忠王舊將,有大功,楊行密諡武忠王。以徐溫自牙將秉政,徐溫自右牙指揮使秉政,見二百六十六卷開平元年。內不能平;李遇尤甚,常言:「徐溫何人,吾未嘗識面,一旦乃當國邪!」

〖译文〗 [9]吴镇南节度使刘威,歙州观察使陶雅,宣州观察使李遇,常州刺史李简,都是武忠王杨行密的旧将,建有大功,因徐温自右牙指挥使主持政事,内心不平。李遇尤其厉害,常说:“徐温是什么人,我不曾见过面,一日之间竟当政了!”

館驛使徐玠使於吳越‹首都杭州浙江省杭州市›,道過宣州,溫使玠說遇入見新王‹杨隆演,本年十六岁›,說,式芮翻。見,賢遍翻。遇初許之;玠曰:「公不爾,不爾,猶言不如此也。人謂公反。」遇怒曰:「君言遇反,殺侍中者非反邪!」侍中,謂威王也。楊渥諡威王。李遇斥言徐溫殺之。溫怒,以淮南‹总部扬州›節度副使王檀為宣州制置使,「王檀」恐當作「王壇」。數遇不入朝之罪,數,所具翻。朝,直遙翻;下同。遣都指揮使柴再用帥昇‹江苏省南京市›、潤‹江苏省镇江市›、池‹安徽省贵池市›、歙‹安徽省歙县›兵納檀于宣州,帥,讀曰率。昇州副使徐知誥為之副。遇不受代,再用攻宣州,踰月不克。

〖译文〗 馆驿使徐出使吴越,路过宣州,徐温让徐劝说李遇到广陵朝见新王,李遇开始应允了;徐说:“您不这样,人家说您谋反。”李遇勃然大怒说:“您说我李遇谋反,杀死侍中的人不是谋反吗!”侍中,是说威王杨渥。徐温大怒,任命淮南节度副使王檀为宣州制置使,数说李遇不到朝廷来的罪状,派遣都指挥使柴再用率领州、润州、池州、歙州的军队送王檀的宣州,州副使徐知诰作他的副手。李遇不接受替代,柴再用攻打宣州,过了一个月没有攻克。

10夏,四月,癸丑‹五›,以楚王殷為武安‹总部潭州›、武昌‹总部鄂州›、靜江‹总部桂州›、寧遠‹总部容州›節度使,洪‹江西省南昌市›、鄂‹湖北省武汉市›四面行營都統。欲使攻楊氏之洪、鄂也。

〖译文〗 [10]夏季,四月癸丑(初五),后梁任命楚王马殷为武安、武昌、静江、宁远节度使,洪、鄂四面行营都统。

11乙卯‹七›,博王友文‹康勤·东都开封府›留守长官來朝,來朝於魏州行宮。請帝‹朱全忠›還東都‹开封府·河南省开封市›。丁巳‹九›,發魏州;己未‹十一›,至黎陽‹河南省浚县›,以疾淹留;乙丑‹十七›,至滑州‹河南省滑县›。黎陽至滑州,隔大河耳。今滑州古城已淪於河。

〖译文〗 [11]乙卯(初七),博王朱友文到魏州行宫朝见,请后梁太祖回东都。丁巳(初九),太祖自魏州出发 ;已未(十一日),到达黎阳,因病停留;乙丑(十七日),到达滑州。

12維州‹四川省理县›羌胡董琢反,蜀主‹王建,本年六十六岁›遣保鑾軍使趙綽討平之。

〖译文〗 [12]维州羌胡董琢谋反,前蜀主王建派遣保銮军使赵绰前往讨伐平定。

13己巳‹二十一›,帝至大梁‹东都开封府所在城›。

〖译文〗 [13]已巳(二十一日),后梁太祖到达大梁。

14帝聞嶺南與楚相攻,甲戌‹二十六›,以右散騎常侍韋戩等為潭‹湖南省长沙市›、廣‹广东省广州市›和叶使,戩,子踐翻。往解之。

〖译文〗 [14]后梁太祖听说岭南与楚互相攻击,甲戌(二十六日),任命右散骑常侍韦戬等为潭、广和叶使,前往进行调解。

15戊寅‹三十›,帝發大梁。

〖译文〗 [15]戊寅(三十日),后梁太祖由大梁出发。

16周德威白晉王,以兵少不足攻城,言幽州‹北京市›城大而固,非兵少所能攻。晉王遣李存審將吐谷渾‹山西省东北部›、契苾‹南迁的铁勒九姓部落之一·山西省北部›騎兵會之。契,欺訖翻。李嗣源‹邈佶烈›攻瀛州‹河北省河间市›,刺史趙敬降。

〖译文〗 [16]周德威禀报晋王,因为兵少不足以攻城,晋王派遣李存审率领吐谷浑、契的骑兵前去会合。李嗣源攻打瀛州,刺史赵敬投降。

17五月,甲申‹六›,帝至洛陽,疾甚。

〖译文〗 [17]五月甲申(初六),后梁太祖回到洛阳,病情严重。

18司空、門下侍郎、同平章事薛貽矩卒。

〖译文〗 [18]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薛贻矩去世。

19燕主守光遣其將單廷珪將精兵萬人出戰,與周德威遇於龍頭岡‹北京市东南四十五千米›。龍頭岡在幽州城東南。考異曰:莊宗實錄作「羊頭岡」,今從莊宗列傳。莊宗實錄:「四月己卯朔,周德威擒單廷珪,進軍大城莊。」薛史及莊宗列傳周德威傳云,「五月七日擒廷珪,十二日次大城莊。」今從之。廷珪曰:「今日必擒周楊五以獻。」楊五者,德威小名也。既戰,見德威於陳,陳,讀曰陣。援槍單騎逐之,援,于元翻。槍及德威背,德威側身避之,奮檛反擊廷珪墜馬,單廷珪之馬方疾馳,勢不得止。周德威側身避其鋒,馬差過前,則德威已在槍裏,奮檛擊廷珪,廷珪安所避之,此其所以墜馬也。格鬬之勢,刀不如棒,謂此也。生擒,置於軍門。燕兵退走,德威引騎乘之,燕兵大敗,斬首三千級。廷珪,燕驍將也,燕人失之,奪氣。

〖译文〗 [19]燕主刘守光派遣他的部将单廷率领精锐军队一万人出城迎战,在龙头冈与周德威相遇,单廷说:“今天一定要擒住周杨五作为战利品进献!”杨五是周德威的小名。交战后,单廷见周德威在阵中,持枪单马追赶,枪尖刺到周德威的脊背,周德威侧身避开,奋力挥杖反击单廷落马,生擒单廷,放在军营门前。燕兵退走,周德威带领骑兵追逐,燕兵大败,斩杀三千人。单廷是燕的勇将,燕人失掉了他,大丧士气。

20己丑‹十一›,蜀大赦。

〖译文〗 [20]己丑(十一日),蜀实行大赦。

21李遇少子為淮南‹总部扬州›牙將,遇最愛之,徐溫執之,至宣州城下示之,其子啼號求生,少,詩照翻。號,戶高翻。遇由是不忍戰。舉大事者不顧家。李遇既與徐溫為敵,乃顧一子邪!溫使典客何蕘入城,以吳王命說之蕘ráo,如招翻。說,式芮翻。曰:「公本志果反,請斬蕘以徇;不然,隨蕘納款。」遇乃開門請降,溫使柴再用斬之,夷其族。於是諸將始畏溫,莫敢違其命。諸將,謂劉威、陶雅輩。

〖译文〗 [21]吴宣州刺使李遇的小儿子提任淮南牙将,李遇最喜欢他,徐温将他逮捕,押到宣州城下,他的小儿子号哭哀求活命,李遇因此不忍心再战。徐温派典客何荛进入宣州城内,用吴王杨隆演的命令劝说他,说:“您本来的意思如果是谋反,请斩我何荛向众宣示;不是这样,随我何荛出城归顺投降。”李遇于是打开城门,请求归降,徐温派柴再用把他斩首,杀了他全族。于是各个将领开始畏惧徐温,没有人敢于违抗他的命令。

徐知誥以功遷昇州‹江苏省南京市›刺史。知誥事溫甚謹,安於勞辱,或通夕不解帶,溫以是特愛之,每謂諸子曰:「汝輩事我能如知誥乎?」徐溫以善事楊行密而竊吳國之權,徐知誥以善事徐溫而竊徐氏之權,天邪,人邪!時諸州長吏多武夫,專以軍旅為務,不恤民事;知誥在昇州,獨選用廉吏,脩明政教,招延四方士大夫,傾家貲無所愛。洪州‹江西省南昌市›進士宋齊丘,好縱橫之術,好,呼到翻。縱,子容翻。謁知誥,知誥奇之,辟為推官,與判官王令謀、參軍王翃hóng專主謀議,翃,乎萌翻。以牙吏馬仁裕、周宗、曹悰為腹心。悰cóng,徂宗翻。仁裕,彭城‹江苏省徐州市›人;宗,漣水‹江苏省涟水县›人也。為知誥篡楊氏張本。

〖译文〗 徐知诰因功任州刺史。徐州诰为徐温做事非常谨慎,任劳任怨,有时通宵不解衣带,徐温因此特别喜爱他,常对诸子说:“你们为我做事能够像徐知诰吗?”当时各州长官多是武夫,只以征战为职责,不体察民间之事;徐知诰在升州,只选用廉洁奉公的官吏,修明政治教化,招请四方士大夫,用尽所有家财也无所吝惜。洪州进士宗齐丘,喜好纵横家游说之术,进见徐知诰,徐知诰认为他是奇才,任用为推官,与判官王令谋、参军王专门主持出谋划策,以牙吏马仁裕、周宗、曹为左右亲信。马仁裕是彭城人;周宗是涟水人。

22閏月,壬戌‹十五›,帝‹朱全忠›疾增甚,謂近臣曰:「我經營天下三十年,帝以唐僖宗中和三年鎮宣武,創業之始也,至是年三十一年。不意太原餘孽更昌熾如此!謂晉也。孽,魚列翻。吾觀其志不小,天復奪我年,復,扶又翻;下同。我死,諸兒非彼敵也,吾無葬地矣!」因哽咽,哽,古杏翻。絕而復蘇。氣絕而復息為蘇。

〖译文〗 [22]闰五壬戌(十五日),后梁太祖的病情加重,对亲近官员说:“我经营谋取天下三十年,想不到太原李克用的余孽更加兴旺强大如此!我看他的志向不小,上天又削除我的年寿,我死了,诸儿不是他们的敌手,我没有葬身之地了!”于是哽咽失声,呼吸停止后却又苏醒过来。

23高季昌潛有據荊南‹总部设江陵府湖北省江陵县›之志,乃奏築江陵‹湖北省江陵县›外郭,增廣之。

〖译文〗 [23]荆南节度使高季昌暗中有盘据荆南的志向,于是奏请修筑江陵的外城,把它增广扩大。

24丙寅‹十九›,蜀門下侍郎、同平章事王鍇罷為兵部尚書。鍇kǎi,口駭翻。

〖译文〗 [24]丙寅(十九日),前蜀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王锴被免职,降为兵部尚书。

25帝長子郴王友裕早卒。郴,丑林翻。次假子博王友文,友文本姓康,名勤。帝特愛之,常留守東都,兼建昌宮使。帝以大梁舊第為建昌宮。次郢王友珪,其母亳州‹安徽省亳州市›營倡也,倡,音昌。薛史:友珪小字遙喜,母失其姓,本亳州營妓也。唐光啟中,帝徇地亳州,召而侍寢。月餘,將捨之而去,以娠告。是時元貞張后賢而有寵,帝素憚之,由是不果攜歸大梁,因留亳州,以別宅貯之。及期,妓以生男來告,帝喜,故字之曰「遙喜」。後迎歸汴。為左右控鶴都指揮使。【章:十二行本「使」下有「無寵」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次均王友貞,為東都馬步都指揮使。

〖译文〗 [25]后梁太祖的长子郴王朱友裕早死,次养子博王朱友文,特别受太祖喜爱,经常留守东都大梁,兼建昌宫使。郢王朱友,担任左右控鹤都指挥使,他的母亲是亳州营妓。均王朱友贞担任东都马步都指使。

初,元貞張皇后嚴整多智,帝敬憚之。后殂,張后殂於唐昭宗天祐元年。帝縱意聲色,諸子雖在外,常徵其婦入侍,帝往往亂之。友文婦王氏色美;帝尤寵之,雖未以友文為太子,帝意常屬之。屬,之欲翻。友珪心不平。友珪嘗有過,帝撻之,友珪益不自安。帝疾甚,命王氏召友文於東都,欲與之訣,且付以後事。友珪婦張氏亦朝夕侍帝側,知之,密告友珪曰:「大家以傳國寶付王氏懷往東都,吾屬死無日矣。」夫婦相泣。左右或說之曰:「事急計生,何不改圖,時不可失!」古人有言曰:「淫而不父,必有子禍。」豈不信哉!說,式芮翻。

〖译文〗 当初,元贞张皇后严肃端正,聪明多智,后梁太祖对她恭敬而畏惧。张皇后死后,后梁太祖纵情歌舞女色,诸子即使在外地,也常征召他们的妻子入宫侍奉,太祖往往与她们淫乱。朱友文的妻子王氏容貌美丽,太祖尤其宠爱她,虽然没有立朱友文为太子,太祖的意向时常专注于他。朱友心里愤愤不平。朱友曾经犯有过错,太祖用鞭子打了他,朱友更加不能自安。后梁太祖病情严重,命王氏到东都大梁召朱友文来西都洛阳,想要与他诀别,并且托付后事。朱友的妻子张氏也日夜侍奉在太祖身边,知道这件事,秘密告知朱友说:“皇上把传国宝玺交给王氏带往东都,我们的死没有几天了。”夫妇二人相对流泪。左右有人劝解他们说:“事急生计,何不另外设法,时机不可错过!”

六月,丁丑朔‹一›,帝命敬翔出友珪為萊州‹山东省莱州市›刺史,即令之官。已宣旨,未行敕。敬翔時為宣政使,故使之行敕。翔佐帝有年矣,軍國大謀無不預,隨事彌縫,轉帝兇暴之氣以成,功亦不為小。寢疾彌留而出友珪於外,使翔能為之謀,則必有以處友珪,而帝免剚zì刃之禍。顛而不扶,焉用彼相哉!時左遷者多追賜死,友珪益恐。

〖译文〗 六月,丁丑朔(初一),后梁太祖命敬翔将朱友调出任莱州刺史,立即让他赴任。已经传旨,但没有颁行敕书。当时贬官者大多追命赐死,朱友越发恐慌。

戊寅‹二›,友珪易服微行入左龍虎軍,見統軍韓勍,以情告之。勍亦見功臣宿將多以小過被誅,懼不自保,遂相與合謀。臣子俱逆,亦上之人有以致之也。被,皮義翻。勍以牙兵五百人從友珪雜控鶴士入,伏於禁中,梁以侍衛親軍為控鶴軍。中夜斬關入,至寢殿,侍疾者皆散走。帝‹朱全忠›驚起,問:「反者為誰?」友珪曰:「非他人也。」帝曰:「我固疑此賊,恨不早殺之。汝悖逆如此,天地豈容汝乎!」悖,蒲內翻,又蒲沒翻。友珪曰:「老賊萬段!」友珪僕夫馮廷諤刺帝腹,刃出於背。刺,七亦翻。友珪自以敗氈裹之,瘞於寢殿,年六十一。瘞,於計翻。祕不發喪。遣供奉官丁昭溥馳詣東都,命均王友貞殺友文。

〖译文〗 戊寅(初二),朱友改换服装隐藏身份,进入左龙虎军,会见左龙虎统军韩,把实情告诉他。韩也见功臣老将多因小过被杀,惧怕不能保全自己,于是与朱友共同策划。韩领牙兵五百人随从朱友混杂在控鹤军士中进入皇宫,埋伏在宫内,半夜砍断门闩进入,到达寝殿,侍候病人的都逃散了。后梁太祖惊起,问:“谋反的是谁?”朱友说:“不是别人。”太祖说:“我原来怀疑你这贼子,只恨没有早把你杀死。你如此叛逆,天地难道容你吗!”朱友说:“把老贼碎尸万段!”朱友的马夫冯廷谔猛刺太祖的肚子,刀尖从背上穿出。朱友亲自用毁坏的毡子把太祖裹起来,埋在寝殿里,封锁消息,不发丧。派遣供奉官丁昭溥驰往东都大梁,命令均王朱友贞杀死朱友文。

己卯‹三›,矯詔稱:「博王友文謀逆,遣兵突入殿中,賴郢王友珪忠孝,將兵誅之,保全朕躬。然疾因震驚,彌致危殆,宜令友珪權主軍國之務。」韓勍為友珪謀,為,于偽翻。多出府庫金帛賜諸軍及百官以取悅。

〖译文〗 己卯(初三),朱友假造诏令称:“博王朱友文谋反,派兵冲入殿中。朕依赖郢王朱友忠诚孝敬,率领军队把朱友文杀死,保全朕身。但朕病因为震动惊恐,更加危险,应令朱友暂时主持军队国家事务。”韩替朱友谋划,大量取出府库内的金帛赐给各军及百官来取悦于人。

辛巳‹五›,丁昭溥還,還,從宣翻。聞友文已死,乃發喪,宣遺制,友珪‹本年二十九岁›即皇帝位。

〖译文〗 辛巳(初五),供奉官丁昭溥返回,朱友听说朱友文已死,这才发丧,宣布先帝遗留的制书,朱友即皇帝位。

時朝廷新有內難,中外人情忷忷。難,乃旦翻。忷,許勇翻。許州軍士更相告變,匡國‹总部设许州河南省许昌市›節度使韓建皆不之省,亦不為備;更,工衡翻。省,悉景翻。史言韓建死期將至。丙申‹二十›,馬步都指揮使張厚作亂,殺建‹年五十八岁›,考異曰:莊宗實錄,九月建遇害。今從薛史。友珪不敢詰,詰,去吉翻。甲辰‹二十八›,以厚為陳州‹河南省淮阳县›刺史。

〖译文〗 当时朝廷新出现内部的变故,内外人情纷扰不安。许州军士轮番报告发生事变,匡国节度使韩建不检查,也不防备。丙申(二十日),马步都指挥使张厚发动叛乱,杀死韩建,朱友不敢追究,甲辰(二十八日),任命张厚为陈州刺史。

26秋,七月,丁未‹二›,大赦。

〖译文〗 [26]秋季,七月,丁未(初二)后梁宣布大赦。

27天雄‹总部设魏州河北省大名县›節度使羅周翰幼弱,軍府事皆決於牙內都指揮使潘晏;北面都招討使、宣義節度使楊師厚軍於魏州,久欲圖之,憚太祖威嚴,不敢發。至是,師厚館於銅臺驛‹河北省大名县城内›,因銅雀臺以名驛。然銅雀臺在鄴,不在魏州。潘晏入謁,執而殺之,引兵入牙城,據位視事。壬子‹七›,制以師厚為天雄節度使,考異曰:梁功臣列傳楊師厚傳云:「太祖初棄天下,郡府乘間為亂甚眾。魏之衙內都指揮使潘晏與大將臧延範、趙訓將謀反變;有密告者,師厚布兵擒捕,斬之。七月除魏博節度使。」薛史師厚傳略同。今從莊宗列傳朱友珪傳及莊宗實錄。徙周翰為宣義節度使。唐僖宗文德元年,羅弘信得魏博,傳子至孫而亡。

〖译文〗 [27]天雄节度使罗周翰年幼懦弱,军府事务都由牙内都指挥使潘晏决定。北面都招讨使、宣义节度使杨师厚在魏州驻扎,长期以来就想要谋取天雄,惧怕后梁太祖的威严,不敢动手。到这时,杨师厚在铜雀驿借宿,潘晏进见,把他逮捕并且杀死,带兵进入牙城,占据天雄节度使的职位办公治事。壬子(初七),颁布制书,任命杨师厚为天雄节度使,调任罗周翰为宣义节度使。

28以侍衛諸軍使韓勍領匡國節度使。韓勍以同逆領節。

〖译文〗 [28]后梁任命侍卫诸军使韩兼匡国节度使。

29甲寅‹九›,加吳越王鏐‹本年六十一岁›尚父。

〖译文〗 [29]甲寅(初九),后梁加封吴越王钱为尚父。

30甲子‹十九›,以均王友貞為開封尹、東都留守。

〖译文〗 [30]甲子(十九日),后梁任命均王朱友贞为开封尹、东都留守。

31蜀太子元坦更名元膺。宗懿更名元坦,見上卷開平四年。按歐史,蜀主建時得銅牌子于什仿縣,有文二十餘字,建以為符讖,因取之以名諸子,故又更名元膺。更,工衡翻。

〖译文〗 [31]前蜀太子王元坦改名元膺。

32丙寅‹二十一›,廢建昌宮使,以河南尹張宗奭‹张全义›為國計使,凡天下金穀舊隸建昌宮者悉主之。梁祖受禪,以博王友文領建昌宮使,專領金穀。友珪既殺友文,故廢之而置國計使。

〖译文〗 [32]丙寅(二十一日),后梁撤销建昌宫使,任命河南尹张宗为国计使,凡天下钱粮过去隶于建昌宫的,全部由他掌管。

33八月,龍驤軍三千人戍懷州‹河南省沁阳市›者,戍懷州所以備晉人自上黨下太行以窺洛陽。潰亂東走,所過剽掠;剽,匹妙翻。考異曰:莊宗列傳友珪傳云:「重霸據懷州為亂,壯健者團結於鞏村,將為朱溫雪恥。」明宗實錄杜晏球傳云:「龍驤軍作亂,欲入京城,已至河陽。」今按梁祖實錄,戊子鄭州奏稱懷州屯駐龍驤騎軍潰散,十一日夜至州南十五里鞏村安下,及五鼓分隊逃逸,安得據懷州及至河陽事也!戊子‹十三›,遣東京馬步軍都指揮使霍彥威、左耀武指揮使杜晏球討之,庚寅‹十五›,擊破亂軍,執其都將劉重遇於鄢陵‹河南省鄢陵县›,甲午‹十九›,斬之。為友貞以龍驤軍起義誅友珪張本。

〖译文〗 [33]八月,驻防怀州的龙骧军三千人,离散叛乱向东逃跑,经过的地方抄抢掠夺。戊子(十三日),派遣东京马步军都指挥使霍彦威、左耀武指挥使杜宴球率兵讨伐。庚寅(十五日),霍彦威等打败叛乱的军队,在鄢陵捉住他们的都将刘重遇。甲午(十九日),把刘重遇斩首。

34郢王友珪既篡立,諸宿將多憤怒,雖曲加恩禮,終不悅。告哀使至河中‹山西省永济市›,護國‹总部设河中府山西省永济市›節度使冀王朱友謙‹朱简›泣曰:「先帝‹朱全忠›數十年開創基業,前日變起宮掖,聲聞甚惡,聞,音問。吾備位藩鎮,心竊恥之。」朱友謙本陝州牙將朱簡也,唐末附朱溫,賜名友謙,列於諸子,故因此聲友珪弒逆之罪。律以古法,臣弒君,子弒父,凡在官者殺無赦,則友珪之罪,凡為梁之臣子者皆得而誅之也。友珪加友謙侍中、中書令,以詔書自辨,且徵之。友謙謂使者曰:「所立者為誰?先帝晏駕不以理,吾且至洛陽問罪,何以徵為!」戊戌‹二十三›,以侍衛諸軍使韓勍為西面行營招討使,督諸軍討之。友謙以河中附於晉以求救,九月,丁未‹三›,以感化‹总部设华州陕西省华县›節度使康懷貞為河中都招討使,更以韓勍副之。

〖译文〗 [34]郢王朱友篡夺帝位以后,众位老将大多愤怒,虽然极力增加恩赏礼遇,但终究不高兴。告哀使到达河中,护国节度使冀王朱友谦流着泪说:“先帝数十年开创的根基事业,日前变起皇宫掖廷,名声很坏,我充数藩镇,内心感到耻辱。”朱友诏令朱友谦加官为侍中、中书令,用诏书为自己辩解,并且召他到东都。朱友谦对使者说:“所立的人是谁?先帝去世不理丧事,我将要到洛阳去问他的罪,要他征召做什么!”戊戌(二十三日),朱友任命侍卫诸军使韩为西面行营招讨使,督率诸军讨伐朱友谦。朱友谦将河中归附于晋以求救援。九月丁未(初三),朱友任命感化节度使康怀贞为河中招讨使,改命韩做他的副手。

35友珪以兵部尚書知崇政院事敬翔,太祖腹心,恐其不利於己,欲解其內職,內職,謂知崇政院事。恐失人望,庚午‹二十六›,以翔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壬申‹二十八›,以戶部尚書李振充崇政院使。翔多稱疾不預事。敬翔、李振於此時皆先朝佐命功臣也。李振代敬翔領崇政院使,則振與友珪同惡。敬翔雖稱疾不預事,若律之以古人主在與在,主亡與亡之法,亦不免於死。

〖译文〗 [35]朱友因兵部尚书、知崇政院事敬翔是太祖的心腹,担心他对自己不利,想要解除他崇政院使的职务,又怕丧失众望,庚午(二十六日),任命敬翔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壬申(二十八日),任命户部尚书李振为崇政院使。敬翔便常声称有病,不参与政事。

36康懷貞等與忠武‹总部设同州陕西省大荔县›節度使牛存節合兵五萬屯河中城西,攻之甚急。晉王遣其將李存審、李嗣肱、李嗣恩將兵救之,敗梁兵于胡壁‹山西省万荣县西南›。敗,補邁翻。嗣恩,本駱氏子也。歐史義兒傳,嗣恩本姓駱,吐谷渾部人。

〖译文〗 [36]康怀贞等与忠武节度使牛存节合兵五万,在河中城西扎营,攻城很是急迫。晋王李存勖派遣他的部将李存审、李嗣肱、李嗣恩率领军队前去救援,在胡壁打败后梁兵。李嗣恩原是骆氏的儿子。

37吳‹首都扬州›武忠王‹杨行密(杨行愍)›之疾病也,周隱請召劉威,事見二百六十五卷唐天祐二年。威曰【章:十二行本「曰」作「由」;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熊校同。】是為帥府所忌。帥府,謂廣陵帥府。帥,所類翻。或譖之於徐溫,溫將討之。威幕客黃訥說威曰:說,式芮翻。「公受謗雖深,反本無狀,若輕舟入覲,則嫌疑皆亡矣。」威從之。陶雅聞李遇敗,亦懼,與威偕詣廣陵‹首都扬州州政府所在城·江苏省扬州市›,溫待之甚恭,如事武忠王之禮,優加官爵,雅等悅服,由是人皆重溫。訥,蘇州‹江苏省苏州市›人也。溫與威、雅帥將吏請於李儼,承制加嗣吳王隆演太師、吳王,隆演之嗣吳王,李茂貞承制所加也。楊行密因李儼來使尊之承制,徐溫等因其舊而請於儼。帥,讀曰率。以溫領鎮海‹总部设润州江苏省镇江市›節度使、同平章事,淮南‹总部设扬州›行軍司馬如故。溫遣威、雅還鎮。劉威鎮洪州,陶雅鎮歙州。徐溫事威、雅如事楊行密,貴而不敢忘舊者,能矯情為之;至於遣威、雅歸鎮,不特時人服之,威、雅亦心服矣。自古以來,英雄分量固自不同,至於隨其分量以制一時之事則一也。善觀史者毋忽諸!

〖译文〗 [37]吴武忠王场行密病重的时候,周隐请求召刘威,刘威因此被淮南帅府的人所忌恨。有人在徐温面前诬陷刘威,徐温将要派兵讨伐他。刘威的幕客黄讷劝告他说:“您受到诽谤虽然深重,担谋反原本无其事,如果您乘轻便小船到广陵进见,那么嫌疑就会消除了。”刘威依从了他。歙州观察使陶雅听说宣州观察使李遇战败,也很惧怕,与刘威同行往广陵,徐温待他们很恭敬,如同侍奉武忠王杨行密的礼节,从优加官晋爵,陶雅等心悦诚服,因此人们都推重徐温。黄讷是苏州人。徐温与刘威、陶雅率领将吏向李俨请求,承用制书加封吴王继承人杨隆演为太师、吴王,任命徐温为镇海节度使、同平章事,淮南行军司马的官职如旧。徐温派遣刘威、陶雅各回本镇。

38辛巳,蜀改劍南東川‹总部设梓州四川省三台县›曰武德軍。

〖译文〗 [38]辛巳(疑误),蜀改剑南东川为武德军

39朱友謙復告急于晉,復,扶又翻。冬,十月,晉王自將,自澤潞‹昭义,总部设潞州山西省长治市›而西,不自太原南出汾、晉。將,即亮翻。遇康懷貞於解縣‹山西省运城市西南解州镇›,宋白曰:解縣,漢舊縣,後魏改為北解縣。按此前解縣在臨晉縣界,隋開皇十六年於此置解縣,大業二年省,九年自綏化故城移虞鄉縣於廢縣理。唐武德元年改虞鄉縣為解縣,仍於蒲州界別置虞鄉縣。九域志:解在蒲州東九十五里,虞鄉在蒲州東六十里。解,戶買翻。考異曰:莊宗同光四年實錄、莊宗列傳、薛史、唐餘錄朱友謙傳皆云「與汴軍遇於平陽,大破之。」今從莊宗天祐九年實錄。大破之,斬首千級,追至白徑嶺‹山西省运城市东›而還。白徑嶺在河中安邑縣東。梁兵解圍,退保陝州‹河南省三门峡市›。九域志:河中南至陝州二百三十八里。陝,失冉翻。友謙身自至猗氏‹山西省临猗县›謝晉王,九域志:猗氏縣在河中府東北九十五里。從者數十人,撤武備,詣晉王帳,拜之為舅。晉王夜置酒張樂,友謙大醉。晉王留宿帳中,友謙安寢,鼾息自如。朱友謙以此示委心晉王,無所猜間也。鼾,下旦翻。明旦復置酒而罷。

〖译文〗 [39]朱友谦又向晋告急,冬季,十月,晋王李存勖亲自率领军队自泽潞向西进发,在解县遇到康怀贞,把后梁兵打得大败,斩杀千余人,追到白径岭才回来。后梁兵解除对河中的包围,撤退保卫陕州。朱友谦亲自到猗氏县感谢李存勖,随从数十人,撤去兵器,前往晋王的营帐,拜晋王为舅舅。晋王晚上摆设酒宴歌舞,朱友谦喝得大醉。晋王让他留宿在自己的帐幕里,朱友谦安睡,鼾息声平静自如。第二天早晨晋王又摆酒宴饮,尽兴才散。

40楊師厚既得魏博之眾,又兼都招討使,宿衛勁兵多在麾下,諸鎮兵皆得調發,調,徒釣翻。威勢甚重,心輕郢王友珪,遇事往往專行不顧。友珪患之,發詔召之,云「有北邊軍機,欲與卿面議。」師厚將行,其腹心皆諫曰:「往必不測。」師厚曰:「吾知其為人,雖往,如我何!」乃帥精兵萬餘人,渡河趣洛陽,帥,讀曰率。趣,七喻翻。友珪大懼。丁亥‹十三›,至都門,城外郭門曰都門。留兵於外,與十餘人入見,見,賢遍翻。友珪喜,甘言遜詞以悅之,賜與巨萬。癸巳‹十九›,遣還。

〖译文〗 [40]杨师厚得到魏博的军队后,又兼任都招讨使,宫中警卫的精壮兵士多在他的部下,各镇的军队都能够调发,声威权势很重,心中轻视郢王朱友,遇到事情往往独断专行不顾其他。朱友对他很担忧,颁发诏书召他,说:“有北边军事机要,想要与您当面商议。”杨师厚将要起程,他的心腹亲信都劝他说:“前去一定会发生意想不到的事。”杨师厚说:“我知道朱友的为人,即使前去,能拿我怎么办!”于是率领精锐军队一万多人,渡过黄河,直奔洛阳,朱友大为惊惧。丁亥(十三日),杨师厚率兵到达洛阳外城城门前,把军队留在门外,与十几个人入城进见,朱友欢喜,用甜蜜恭顺的言词讨杨师厚高兴,赏赐的财物巨万。癸巳(十九日),朱友遣送杨师厚返回。

41十一月,趙‹王镕,首府镇州›將王德明‹张文礼›將兵三萬掠武城‹山东省武城县西南老城镇›,武城,漢之東武城縣,唐屬貝州。九域志:在州東五十里。至于臨清‹河北省临西县›,攻宗城‹河北省威县东›,下之。癸丑‹九›,楊師厚伏兵唐店‹河北省广宗县南›,邀擊,大破之,斬首五千餘級。

〖译文〗 [41]十一月,赵将王德明率领三万军队抢掠武城县,直到临清,攻打宗城,并把宗城夺取。癸丑(初九),杨师厚在唐店埋伏军队,进行拦击,大败赵兵,斩杀五千余人。

42甲寅‹十›,葬神武元聖孝皇帝‹朱全忠›于宣陵‹洛阳城南›,宣陵在河南伊闕縣。廟號太祖。

〖译文〗 [42]甲寅(初十),后梁安葬神武元圣孝皇帝于宣陵,庙号太祖。

43吳淮南節度副使陳璋等將水軍襲楚岳州‹湖南省岳阳市›,執刺史苑玫;開平元年,楚取岳州;三年,苑玫降楚,至此為淮南所執。玫自江西降楚,楚使之守岳州也。楚王殷遣水軍都指揮使楊定真救岳州。璋等進攻荊南‹总部江陵府›,高季昌遣其將倪可福拒之。吳恐楚人救荊南,遣撫州‹江西省临川市›刺史劉信帥江‹江西省九江市›、撫‹江西省临川市›、袁‹江西省宜春市›、吉‹江西省吉安市›、信‹江西省上饶市›五州兵屯吉州,為璋聲援。屯吉州以張聲勢,若將進兵攻潭、衡者,以牽制楚兵。

〖译文〗 [43]吴淮南节度副使陈璋等率领水军袭击楚岳州,捉住岳州刺史苑玫;楚王马殷派遣水军都指挥使杨定真救援岳州。陈璋等进攻荆南,高季昌派遣他的部将倪可福率兵抵御。吴恐怕楚人援救荆南,派遣抚州刺史刘信率领江、抚、袁、吉、信五州的军队驻防吉州,作为陈璋的声援。

44十二月,戊寅‹五›,蜀行營都指揮使王宗汾攻岐‹首都凤翔府›文州‹甘肃省文县›,拔之,守將李繼夔走。文州,古陰平之地。將,即亮翻;下同。

〖译文〗 [44]十二月戊寅(初五),蜀行营都指挥使王宗汾攻打岐文州,夺取州城,守将李继夔逃跑。

45是歲,隰州‹山西省隰县›都將劉訓殺刺史,以州降晉,晉王以為瀛州刺史。訓,永和‹山西省永和县›人也。永和縣屬隰州,漢狐讘niè縣地‹山西永和县西南›,隋為永和縣。九域志:在州西一百里。

〖译文〗 [45]这一年,隰州都将刘训杀死刺史,献州降晋,晋王李存勖任命刘训为瀛州刺史。刘训是永和人。

46虔州‹江西省赣州市›防禦使李彥圖卒,州人奉譚全播知州事,遣使內附,詔以全播為百勝‹总部虔州›防禦使、虔•韶‹广东省韶关市›二州節度開通使。虔州先有百勝指揮,今因以為軍州之號。開通使者,言使之開通道路,南達交、廣也。

〖译文〗 [46]虔州防御史李彦图去世,州人尊奉谭全播主持州中事务;谭全播派遣使者内附于后梁,朱友诏令任命谭全播为百胜防御使及虔韶二州节度开通使。

47高季昌‹荆南总部江陵府›出兵,聲言助梁伐晉,進攻襄州‹湖北省襄樊市›,山南東道‹总部设襄州›節度使孔勍擊敗之。自是朝貢路絕。高季昌既與孔勍交惡,入梁之路遂絕,不復朝貢,敗,補邁翻。勍,兗州‹山东省兖州市›人也。

〖译文〗 [47]高季昌出兵,扬言助后梁伐晋,进攻襄州,山南东道节度使孔把他打败。自这以后,荆南入后梁进贡的道路断绝。孔是兖州人。

均王上上諱友貞,太祖第三子。王溥會要曰:太祖第四子,母曰元貞皇后張氏。即位,改名瑱,其後又改名鍠。余按王溥云第四子者,併假子博王友文數之也。#

乾化三年(癸酉、九一三年)#

1春,正月,丁巳‹十四›,晉‹首都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周德威拔燕‹首都幽州北京市›順州‹北京市顺义县›。唐貞觀四年平突厥,以其部落置順、祐、化、長四州,六年,以順州僑治營州南之五柳戍。沈括曰:幽州東北三十里有望京館,東行少北十里餘出古長城,又二十里至中頓,又踰孫侯河行二十里至順州,其北平斥,土厚宜稼。又東北行七十里至檀州。金人疆域圖:順州至燕京一百十五里。匈奴須知:順州南至燕京九十里。其載道里遠近不同,今並存之。宋白曰:幽州東北至順州八十里。大元順州領懷柔、密雲二縣,屬大同都府路。

〖译文〗 [1]春季,正月丁巳(十四日),晋周德威攻克燕之顺州。

2癸亥‹二十›,郢王友珪‹本年三十岁›朝享太廟;朝,直遙翻。甲子‹二十一›,祀圜丘,大赦,改元鳳曆。考異曰:莊宗列傳云「七日」,實錄云「庚戌,友珪祀圜丘,改元。」今從薛史。

〖译文〗 [2]癸亥(十二日),郢王朱友朝谒祭祀太庙。甲子(二十一日),祭天,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凤历。

3吳‹首都扬州江苏省扬州市›陳璋攻荊南‹总部江陵府›,不克而還,荊南兵與楚‹首都潭州湖南省长沙市›兵會於江口‹洞庭湖注入长江处·湖南省岳阳市北›以邀之;江口,荊江口也。還,音旋,又如字。璋知之,舟二百艘駢為一列,夜過,二鎮兵遽出追之,不能及。艘,蘇遭翻。

〖译文〗 [3]吴淮南节度副使陈璋进攻荆南,没有攻克就返回,荆南军队与楚兵在荆江口会合来拦击。陈璋知道情况,把二百艘船并列连接成一列,夜间过江,荆南、楚二镇军队急忙冲出追赶,没能追上。

4晉周德威拔燕‹首都幽州›安遠軍‹天津市蓟县西北›,薊州‹天津市蓟县›將成行言等降于晉。將,即亮翻。宋白曰:薊州治漁陽,本春秋無終子之國,隋開皇初徙玄州於此,煬帝廢州,立漁陽郡。唐初廢郡,其地屬幽州;開元十八年置薊州,取古薊門關以名。州西至幽州二百一十里。

〖译文〗 [4]晋周德威攻克燕之安远军,蓟州将领成行言等向晋投降。

5二月,壬午‹九›,蜀‹首都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大赦。

〖译文〗 [5]二月壬年(初九),前蜀实行大赦。

6郢王友珪既得志,遽為荒淫,內外憤怒,友珪雖啗以金繒,終莫之附。啗,徒濫翻。繒,慈陵翻。駙馬都尉趙巖,犨chōu之子,趙犨守陳州,拒黃巢有功,見唐僖宗紀。太祖‹朱全忠›之壻也;巖尚太祖女長樂公主。左龍虎統軍、侍衛親軍都指揮使袁象先,太祖之甥也。袁象先父敬初,尚太祖妹萬安大長公主。巖奉使至大梁‹东都开封府所在城·河南省开封市›,使,疏吏翻。均王友貞密與之謀誅友珪,巖曰:「此事成敗,在招討楊令公耳。楊師厚官中書令,為北面都招討使,故稱之。得其一言諭禁軍,吾事立辦。」時梁重兵皆在楊師厚之手,又勳名為眾所服,故欲得其言諭禁軍。均王乃遣腹心馬慎交之魏州說楊師厚曰:「郢王篡弒,人望屬在大梁,說,式芮翻。屬,之欲翻。公若因而成之,此不世之功也。」且許事成之日賜犒軍錢五十萬緡。犒,苦到翻。師厚與將佐謀之,曰:「方郢王弒逆,吾不能即討;今君臣之分已定,分,扶問翻。無故改圖,可乎?」或曰:「郢王親弒君父,賊也;均王舉兵復讎,義也。奉義討賊,何君臣之有!彼若一朝破賊,公將何以自處乎?」處,昌呂翻。師厚曰:「吾幾誤計。」幾,居依翻。乃遣其將王舜賢至洛陽,陰與袁象先謀,遣招討馬步都虞候譙‹亳州州政府所在县·安徽省亳州市›人朱漢賓將兵屯滑州‹河南省滑县›為外應。譙,漢縣,唐帶亳州。趙巖歸洛陽,亦與象先密定計。

〖译文〗 [6]郢王朱友得志以后,马上变得荒淫无度,引起朝内外愤怒,朱友虽用金帛引诱,但始终没有人依附他。驸马都尉赵岩是赵的儿子,后梁太祖的女婿。左龙虎统军、侍卫亲军都指挥使袁象先是后梁太祖的外甥。赵岩奉命出使到大梁,均王朱友贞秘密地与他谋划杀死朱友,赵岩说:“这件事的成败,操在都招讨使杨师厚令公手中。得他一句话晓谕禁军,我的事马上就办。”均王朱友贞于是派遣心腹马慎交到魏州劝导杨师厚说:“郢王朱友杀父篡位,众望专注在大梁均王朱友贞身上,您如果能够因此成功,这是非凡的功勋啊。”并且答应事成之日赏赐给他犒劳将士的钱五十万缗。杨师厚与将佐商议这件事,说:“当郢王杀父叛逆的时候,我不能立即讨伐;现在君臣名份已定,无故改变主意,可以吗?”有人说:“郢王亲自杀死君父,是贼;均王发兵复仇,是正义的。尊奉正义,讨伐逆贼,有什么君臣之分!他们如果一旦打败逆贼,您将怎么安顿自己呢?”杨师厚说:“我几乎打错算盘。”于是派遣他的部将王舜贤到洛阳,暗中与左龙虎统军、侍卫亲军都指挥使袁象先商量,派遣招讨马步都虞候谯人朱汉宾率兵驻守滑州作为外应。驸马都尉赵岩返回洛阳,也与袁象先秘密制定计策。

友珪治龍驤軍潰亂者,去年懷州龍驤軍亂。治,直之翻。搜捕其黨,獲者族之,經年不已。時龍驤軍有戍大梁者,友珪徵之,均王因使人激怒其眾曰:「天子以懷州‹河南省沁阳市›屯兵叛,追汝輩欲盡阬之。」考異曰:莊宗列傳朱友貞傳及薛史、歐陽史末帝紀云:「左、右龍驤都戍汴,友貞偽作友珪詔,追還洛下。」莊宗實錄云:「友珪疑而召之。」按梁太祖實錄云:「丙戌,東京言龍驤軍准詔追赴西京,軍情不肯進發。」實友珪徵之,非友貞偽作詔,但激怒言阬之耳。其眾皆懼,莫知所為。丙戌‹十三›,均王奏龍驤軍疑懼,未肯前發。戊子‹十五›,龍驤將校見均王,泣請可生之路,將,即亮翻。校,戶教翻。王曰:「先帝與汝輩三十餘年征戰,經營王業。今先帝尚為人所弒,汝輩安所逃死乎!」因出太祖畫像示之而泣曰:「汝能自趣洛陽雪讎恥,趣,七喻翻。則轉禍為福矣。」眾皆踊躍呼萬歲,請兵仗,王給之。

〖译文〗 朱友惩治龙骧军内逃散作乱的人,搜捕他们的余党,逮住的灭族,经历一年而不停。当时龙骧军有戍守大梁的,朱友召他们回洛阳,均王朱友贞于是派人激怒他们说:“天子因戍守怀州的龙骧军叛变,追查你们打算全部活埋。”龙骧军的兵众都很害怕,不知道怎么办。丙戌(十三日),均王奏报大梁的龙骧军怀疑恐惧,不肯起程。戊子(十五日),龙骧军将校进见均王,流着泪请求指示生存的道路,均王说:“先帝与你们三十余年南征北战,筹划经营帝王事业。现在先帝尚且被人杀死,你们到何处能够逃脱死亡呢!”于是拿出后梁太祖的画像给他们看,并且流着泪说:“你们能够自己奔赴洛阳报仇雪耻,就转祸为福了。”龙骧军兵众跳跃高呼万岁,请求发给兵器。均王发给了他们。

庚寅‹十七›旦,袁象先等帥禁兵數千人突入宮中。帥,讀曰率。友珪聞變,與妻張氏及馮廷諤趨北垣樓下,將踰城,自度不免,趨,七喻翻。度,徒洛翻。令廷諤先殺妻,後殺己‹朱友珪本年三十岁›,廷諤亦自剄。剄,古頂翻,斷首也。諸軍十餘萬大掠都市,汴兵未至洛陽,禁衛諸軍已殺友珪矣。百司逃散,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杜曉、侍講學士李珽皆為亂兵所殺,珽,他鼎翻。門下侍郎、同平章事于兢、宣政使李振被傷。至晡乃定。

〖译文〗 庚寅(十七日)早晨,袁象先等率领禁军数千人冲入宫中。朱友听说兵变,与妻子张氏及冯廷谔跑到北垣墙楼下,将要越过城墙,自己估计不能免死,命令冯廷谔先把妻子张氏杀死,后杀死自己,冯廷谔也自杀。诸军十余万人大肆抢掠市中财物,百官逃散,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杜晓和侍讲学士李都被乱兵杀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于兢和宣政使李振被打伤。直到太阳落山才安定下来。

象先、巖齎傳國寶詣大梁迎均王‹朱友贞,本年二十六岁›,王曰:「大梁,國家創業之地,梁祖自宣武節度使并諸鎮。何必洛陽!」乃即帝位於大梁,復稱乾化三年,追廢友珪為庶人,復博王友文‹康勤›官爵。

〖译文〗 袁象先和赵岩带着传国宝玺前往大梁迎接均王朱友贞,均王说:“大梁是国家创立基业的地方,何必到洛阳去!”于是,在东都大梁即帝位,又把年号改为乾化三年,追废朱友为平民,恢复博王朱友文的官爵。

7丙申‹二十三›,晉李存暉攻燕檀州‹北京市密云县›,刺史陳確以城降。匈奴須知:檀州南至燕京一百六十里,東南至薊州一百九十里。宋白曰:檀州,古白檀之地。

〖译文〗 [7]丙申(二十三日),晋将李存晖率兵攻打燕之檀州,檀州刺史陈确献城投降。

8蜀‹首都成都府›唐道襲自興元‹陕西省汉中市›罷歸,復為樞密使。太子元膺‹王宗懿›廷疏道襲過惡,疏,分列也。於朝會廷中條分列言其過惡,故曰廷疏。以為不應復典機要,復,扶又翻。蜀主‹王建,本年六十七岁›不悅。庚子‹二十七›,以道襲為太子太保。

〖译文〗 [8]前蜀唐道袭从兴元罢免回成都,复任枢密使。太子王元膺在朝廷上逐条分列唐道袭的过失罪恶,以为不应当再掌管国家机密要事,前蜀主王建不高兴。庚子(二十七日),任命唐道袭为太子太保。

9三月,甲辰朔‹一›,晉周德威拔燕盧蘆臺軍‹天津市宁河县›。

〖译文〗 [9]三月,甲辰朔(初一),晋周德威夺取燕之芦台军。

10丁未‹四›,帝更名鍠;久之,又名瑱。更,工衡翻。鍠,戶盲翻。瑱tiàn,他甸翻。考異曰:薛史云,貞明中更名瑱。諸書皆無年月,今因名鍠終言之。

〖译文〗 [10]丁未(初四),后梁帝均王朱友贞更名为;很久以后,又改名为。

11庚戌‹七›,加楊師厚兼中書令,賜爵鄴王,賜詔不名,事無巨細必咨而後行。

〖译文〗 [11]庚戌(初七),后梁加官杨师厚兼中书令,赐爵邺王,赐诏不称名,事无大小一定要先咨询过他然后施行。

12帝遣使招撫朱友謙‹朱简›;友謙復稱藩,奉梁年號。去年朱友謙附晉,今雖復稱藩,實陰附于晉。

〖译文〗 [12]后梁帝派遣使者招抚朱友谦;朱友谦又称藩镇,尊奉梁朝年号。

13丙辰‹十三›,立皇弟友敬為康王。

〖译文〗 [13]丙辰(十三日),后梁帝立皇弟朱友敬为康王。

14乙丑‹二十二›,晉將劉光濬克古北口‹北京市密云县东北长城口›,檀州燕樂縣東有東軍、北口二守捉。北口,長城口也。沈括曰:檀州東北五十里有金溝館。自館少東北行,乍原乍隰,三十餘里至中頓。過頓,屈折北行峽中,濟灤水,通三十餘里,鉤折投山隙以度,所謂古北口也。匈奴須知:虎北口南至燕京三百里。燕居庸關‹北京市昌平县西北›使胡令圭等奔晉。幽州昌平縣北十五里有軍都陘,西北三十五里有納款關,即居庸故關。

〖译文〗 [14]乙丑(二十二日),晋将刘光浚攻克古北口,燕之居庸关使胡令圭等投奔晋。

15戊辰‹二十五›,以保義‹总部设邢州河北省邢台市›留後戴思遠為節度使,鎮邢州。唐昭義軍統潞、澤、邢、洺、磁五州。唐末兵爭,晉得潞州,仍以為昭義軍。自孟方立以至於梁,以邢、洺、磁三州為昭義軍,遂有兩昭義軍。今梁改邢、洺、磁為保義軍,而以陝州之保義軍為鎮國軍。考異曰:薛史思遠傳云:「貞明中,為邢州留後。屬張萬進殺劉繼威,命思遠鎮之。」按萬進殺繼威在前。今從本紀。

〖译文〗 [15]戊辰(二十五日),后梁帝任命保义留后戴思远为保义节度使,镇守邢州。

16燕主守光命大將元行欽將騎七千,牧馬於山北,募山北兵以應契丹‹王庭西楼城内蒙古巴林左旗›;劉守光求救於契丹,故使元行欽募兵於山北以應之。又以騎將高行珪為武州‹河北省宣化县›刺史,以為外援。晉李嗣源‹邈佶烈›分兵徇山後八軍,皆下之;晉王以其弟存矩為新州‹河北省涿鹿县›刺史總之。為存矩以驕惰致亂張本。以燕納降軍使盧文進為裨將。李嗣源進攻武州,高行珪以城降。元行欽聞之,引兵攻行珪;行珪使其弟行周質於晉軍以求救,質,音致。李嗣源引兵救之,行欽解圍去。嗣源與行周追至廣邊軍‹河北省赤城县南›,媯州懷戎縣北有廣邊軍,故白雲城也。宋白曰:廣邊軍在媯州北一百三十里。高行周兄弟本貫廣邊軍鵰窠村。凡八戰,行欽力屈而降;嗣源愛其驍勇,養以為子。考異曰:莊宗實錄「行周」作「行溫」。張昭周太祖實錄云:「燕城危蹙,甲士亡散,劉守光召元行欽。行欽部下諸將以守光必敗,赴召無益,乃請行欽為燕帥,稱留後。行欽無如之何,乃謂諸將曰:『我為帥,亦須歸幽州。』眾然之。行欽以行珪在武州,慮為後患,乃令人於懷戎掠得其子,縶之自隨。至武州,行欽謂行珪曰:『將士立我為留後,共汝父子同行,先定軍府,然後降太原;若不從,必殺汝子。』行珪曰:『大王委爾親兵,遂圖叛逆,吾死不能從也。』其子泣告行珪。行珪謂曰:『元公謀逆,何以順從!與爾訣矣。』行珪城守月餘,城中食盡,士有飢色。行珪乃召集居人謂之曰:『非不為父老惜家屬,不幸軍士乏食,可斬予首出降,即坐見寧帖。』行珪為治有恩,眾泣曰:『願出私糧濟軍,以死共守。』乃夜縋其弟行周為質於晉軍,乞兵救援。周德威命李嗣本、李嗣源、安金全救武州,比至,行欽解圍矣。嗣源與行珪追躡至廣邊軍,行欽帥騎拒戰。行珪呼謂行欽曰:『與公俱事劉家,我為劉家守城,爾則僭稱留後,誰之過也?今日之事,何勞士眾,與君抗衡以決勝負。』行欽驍猛,騎射絕眾,報曰『可!』行周馬足微蹶,將踣,嗣源躍馬救之,檛擊行欽幾墜。行欽正身引弓射嗣源,中髀貫鞍。嗣源拔矢,凡八戰,控弦七發,矢中行欽,猶沬血酣戰不解。是夜,行欽窮蹙,固守廣邊軍,晉兵圍之。嗣源遣人告之曰:『彼此戰將,不假言諭。事勢可量,亟來相見,必保功名。』翌日,行欽面縛出降。嗣源酌酒飲之,撫其背曰:『吾子壯士也。』養為假子。臨敵擒生,必有所獲,名聞軍中。」莊宗實錄、薛史紀及元行欽傳、明宗實錄皆云,「行欽聞行珪降晉,帥兵攻之。」惟周太祖實錄高行周傳云,「行欽稱留後,行珪城守,不從。」然恐行周卒時,去燕亡已久,行周名位尊顯,門生故吏虛美其兄弟,故與諸說特異。今從眾書。嗣源進攻儒州‹北京市延庆县›,拔之,唐末於媯州東置儒州,領晉山一縣。以行珪為代州‹山西省代县›刺史。行周留事嗣源,常與嗣源假子從珂分將牙兵以從。將,即亮翻。從,才用翻。從珂母魏氏,鎮州‹河北省正定县›人,先適王氏,生從珂,嗣源從晉王克用戰河北,得魏氏,以為妾,故從珂為嗣源子,及長,以勇健【章:十二行本「健」下有「善戰」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知名,嗣源愛之。李從珂始此。考異曰:張昭於國初脩唐廢帝實錄云:「廢帝諱從珂,明宗皇帝之元子也。母曰宣憲皇后魏氏,鎮州平山人。中和末,明宗徇地山東,留戍平山,得魏后。帝以光啟元年正月二十三日生於外舍。屬趙人負盟,用兵不息,音問阻絕,帝甫十歲,方得歸宗。時明宗為裨將,性闊達不能治生,曹后亦疏於畫略,生計所資,惟宣憲而已。曹后未有胎胤,幹家宜室。帝與部曲王建立、皇甫立,代北往來供饋,曹后憐之,不異所生。」薛史:「末帝諱從珂,本姓王氏,鎮州人也。母宣憲皇后魏氏,以光啟元年生帝於平山。景福中,明宗為武皇騎將,略地至平山,遇魏氏,虜之,帝時年十餘歲,明宗養為己子。」劉恕取廢帝錄,以為明宗即位後不立從珂而欲立從榮,從榮死,傳位於從厚,故人皆謂從珂為養子。按張昭仕明宗為史官,異代脩廢帝錄,無所諱避,而不言養子,事似可信。然李克用光啟元年以前未嘗徇地山東,又從珂若果是明宗子,明宗必不捨之而立從榮;從珂亦當不服。今從薛史。

〖译文〗 [16]燕主刘守光命大将元行钦率领七千骑兵,在山北牧马,召募山北军队来接应契丹;又任命骑兵将领高行为武州刺史,以为外援。晋将李嗣源分兵巡行山后八军,全部攻克;晋王任命他的弟弟存矩为新州刺史总理山后八军。委任燕纳降军使卢文进为副将。李嗣源进攻武州,高行献城投降。元行钦听到高行投降,带兵攻打高行;高行派他的弟弟高行周到晋军营中作为人质,请求发兵援救。李嗣源带兵救援高行,元行钦解围离去。李嗣源与高行周追赶到广边军,总共打了八仗,元行钦力尽投降。李嗣源喜爱元行钦勇猛善战,收为养子。李嗣源进攻儒州,夺取州城,委任高行为代州刺史。高行周留下侍奉李嗣源,常与李嗣源养子李从珂分率牙兵随从左右。李从珂的母亲魏氏是镇州人,先嫁与王氏,生从珂,李嗣源随从晋王李克用在河北作战,得到魏氏,收为妾,所以从珂成为李嗣源的儿子;李从珂长大以后,以勇健善战知名,李嗣源非常喜欢他。

17吳‹首都扬州›行營招討使李濤帥眾二萬出千秋嶺‹安徽省宁国县东南›,攻吳越‹首都杭州›衣錦軍‹浙江省临安市›。自杭州東南度千秋嶺則至杭州臨安縣。薛史,梁開平二年改臨安縣廣義鄉為衣錦鄉。帥,讀曰率。衣,於既翻。吳越王鏐‹本年六十二岁›以其子湖州‹浙江省湖州市›刺史傳瓘為北面應援都指揮使以救之,睦州‹浙江省建德市›刺史傳璙為招討收復都指揮使,將水軍攻吳東洲‹江苏省常州市东南太湖湖畔›以分其兵勢。東洲,即常州東洲也。璙,力弔翻,又力小翻。

〖译文〗 [17]吴行营招讨使李涛率领二万军队从千秋岭出来,进攻吴越衣锦军。吴越王钱任命他的儿子湖州刺史钱传为北面应援都指挥使,率兵前去救援;睦州刺史钱传为招讨收复都指挥使,率领水军进攻吴东洲以分散吴军的兵势。

18夏,四月,癸未‹二›,以袁象先領鎮南‹总部设洪州江西省南昌市›節度使、鎮南軍,洪州,時屬吳。此所謂名號節度使也,五代及十國皆有之。同平章事。

〖译文〗 [18]夏季,四月,癸未(十一日),后梁帝任命袁象先兼镇南节度使、同平章事。

19晉周德威進軍逼幽州‹北京市›南門,壬辰‹十一›,燕主守光遣使致書於德威以請和,語甚卑而哀。德威曰:「大燕皇帝尚未郊天,何雌伏如是邪!漢趙溫曰:大丈夫當雄飛,安能雌伏。予受命討有罪者,結盟繼好,好,呼到翻。非所聞也。」不答書。守光懼,復遣人祈哀,復,扶又翻。德威乃以聞於晉王‹李存勖,本年二十九岁›。

〖译文〗 [19]晋周德威率领大军进逼幽州南门,壬辰(二十日),燕主刘守光派遣使者给周德威送去书信,请求和解,言辞卑下悲哀。周德威说:“大燕皇帝还没有到南郊祭天,怎么屈居人下如此呢!我受天命讨伐有罪的人,结成同盟,继续友好,不是我所要听到的。”没有复信。刘守光畏惧,又派人前去祈求怜悯,周德威这才把此事向晋王报告。

20千秋嶺道險狹,錢傳瓘使人伐木以斷吳軍之後而擊之,斷,音短。吳軍大敗,虜李濤及士卒三千餘人以歸。

〖译文〗 [20]千秋岭道路险峻狭窄,钱传派人砍伐树木截断吴军的后路,然后发动攻击,把吴军打得大败,俘虏李涛及甲士步卒三千余人,带回杭州。

21己亥‹二十七›,晉劉光濬拔燕平州‹河北省卢龙县›,執刺史張在吉。五月,光濬攻營州‹辽宁省朝阳市›,刺史楊靖降。宋白曰:平州東北至營州六百九十里。

〖译文〗 [21]已亥(二十七日),晋将刘光浚攻克燕之平州,捉住平州刺史张在吉。五月,刘光浚率兵进攻营州,营州刺史杨靖投降。

22乙巳‹四›,蜀主以兵部尚書王鍇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鍇,口駭翻。

〖译文〗 [22]乙巳(初四),前蜀主王建任命兵部尚书王锴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23楊師厚與劉守奇將汴‹开封府·河南省开封市›、滑‹河南省滑县›、徐‹江苏省徐州市›、兗‹山东省兖州市›、魏、博‹山东省聊城市›、邢‹河北省邢台市›、洺‹河北省永年县东南旧永年镇›之兵十萬大掠趙境‹成德总部设镇州河北省正定县›,楊師厚以燕、晉交兵,乘虛掠趙。師厚自柏鄉‹河北省柏乡县›入攻土門‹河北省鹿泉市西南›,趣趙州‹河北省赵县›,守奇自貝州‹河北省清河县›入趣冀州‹河北省冀州市›,九域志:柏鄉北至趙州七十餘里;貝州北至冀州一百二十餘里。趣,七喻翻。所過焚掠。庚戌‹九›,師厚至鎮州,九域志:趙州北至鎮州九十五里。營於南門外,燔其關城。壬子‹十一›,師厚自九門‹河北省藁城市西北›退軍下博‹河北省深州市东南下博镇›,守奇引兵與師厚會攻下博,拔之。晉將李存審、史建瑭戍趙州,兵少,趙王‹王镕,首府镇州›告急於周德威。德威遣騎將李紹衡會趙將王德明同拒梁軍。師厚、守奇自弓高‹河北省泊头市›渡御河而東,隋煬帝大業四年穿永濟渠,引沁水南達于河,北通涿郡,後人因謂之御河。逼滄州‹河北省沧州市东南›,張萬進‹顺化总部沧州›懼,請遷于河南;師厚表徙萬進鎮青州‹山东省青州市›,以守奇為順化‹总部设沧州›節度使。去年改滄州義昌軍為順化軍。

〖译文〗 [23]杨师厚与刘守奇率领汴州、滑州、徐州、兖州、魏州、博州、邢州、州的十万军队大肆虏掠赵地,杨师厚自柏乡进入攻击土门,指向赵州,刘守奇自贝州进入直指冀州,在南门外扎营,焚烧镇州城关厢。壬子(十一日),杨师厚自九门退兵到下博,刘守奇带兵与杨师厚会同进攻下博,将城夺取。晋李存审、史建瑭戍守赵州,兵少,赵王向周德威告急。周德威派遣骑将李绍衡会同赵将王德明一起抵御后梁军。杨师厚、刘守奇自弓高渡过御河向东进发,逼近沧州,张万进畏惧,请求迁往河南;杨师厚上表请调张万进镇守青州,任命刘守奇为顺化节度使。

24吳遣宣州‹安徽省宣州市›副指揮使花虔將兵會廣德‹安徽省广德县›鎮遏使渦信屯廣德,渦,古禾翻,姓也。將復寇衣錦軍。復,扶又翻。吳越錢傳瓘就攻之。

〖译文〗 [24]吴派遣宣州副指挥使花虔率领军队会同广德镇遏使涡信驻防广德,将要再次侵犯衣锦军。吴越钱传率兵前去攻打。

25六月,壬申朔‹一›,晉王遣張承業詣幽州,與周德威議軍事。

〖译文〗 [25]六月,壬申朔(初一),晋王派遣张承业前往幽州,与周德威商议军事。

26丙子‹五›,蜀主以道士杜光庭為金紫光祿大夫、左諫議大夫,封蔡國公,進號廣成先生。光庭博學善屬文,屬,之欲翻。蜀主重之,頗與議政事。

〖译文〗 [26]丙子(初五),前蜀主王建任命道士杜光庭为金紫光禄大夫、左谏议大夫,封蔡国公,进号广成先生。杜光庭学识渊搏,长于写作,王建推崇他,常与他商议政事。

27吳越錢傳瓘拔廣德,虜花虔、渦信以歸。

〖译文〗 [27]吴越钱传率兵攻克广德,俘虏花虔、涡信回归。

28戊子‹十七›,以張萬進為平盧‹总部设青州山东省青州市›節度使。

〖译文〗 [28]戊子(十七日),后梁任命张万进为平卢节度使。

29辛卯‹二十›,燕主守光遣使詣張承業,請以城‹首都幽州城›降;承業以其無信,不許。

〖译文〗 [29]辛卯(二十日),燕主刘守光派遣使者劝说张承业,请献城投降;张承业因他没有信用,不答应。

30蜀太子元膺‹王宗懿›,豭jiā喙齙bāo齒,豭,古牙翻,牡豕也。喙,許穢翻。齙,步交翻,露齒也。目視不正,而警敏知書,善騎射,性狷急猜忍。狷,吉掾翻。蜀主‹王建›命杜光庭選純靜有德者使侍東宮,光庭薦儒者許寂、徐簡夫,太子未嘗與之交言,日與樂工群小嬉戲無度,僚屬莫敢諫。

〖译文〗 [30]前蜀太子王元膺,生就了一张公猪嘴,牙齿外露,眼睛斜视,但是机警灵敏,通晓诗书,善于骑马射箭,性情褊狭急躁,多疑残忍。蜀主王建命杜光庭选择学问纯正、性情安详、有德行的人,让他们侍奉太子。杜光庭推荐儒生许寂、徐简夫,太子与他们未曾交淡过,每天与乐工下人嬉戏玩耍,没有节制,属官没有人敢于劝谏。

秋,七月,蜀主將以七夕出遊。丙午‹六›,太子召諸王大臣宴飲,集王宗翰、內樞密使潘峭、翰林學士承旨高陽‹河北省高阳县›毛文錫不至,太子怒曰:「集王‹王宗翰›不來,必峭與文錫離間也。」峭,七肖翻。間,古莧翻。大昌軍使徐瑤、常謙,素為太子所親信,酒行,屢目少保唐道襲,道襲懼而起。丁未‹七›旦,太子入白蜀主曰:「潘峭、毛文錫離間兄弟。」蜀主怒,命貶逐峭、文錫,以前武泰‹总部设黔州重庆市彭水县›節度使兼侍中潘炕為內樞密使。炕,苦浪翻。

〖译文〗 秋季,七月,王建将要在七夕出去游玩。丙午(初六),太子王元膺召集诸王及文武大臣在一起设宴饮酒,集王王宗翰、内枢密使潘峭、翰林学士承旨高阳人毛文锡没有到,太子勃然大怒,说:“集王不来,一定是潘峭与毛文锡从中挑拨离间。”大昌军使徐瑶、常谦,一向为太子所亲近信任,依次斟酒劝饮之间,多次瞪少保唐道袭,唐道袭畏惧而起身。丁未(初七)早晨,太子入宫禀报王建说:“潘峭、毛文锡挑拨离间我们兄弟。”王建大怒,命将潘峭、毛文锡贬官放逐,任命前武泰节度使兼侍中潘炕为内枢密使。

太子出,道襲入,蜀主以其事告之,道襲曰:「太子謀作亂,欲召諸將、諸王,以兵錮之,曰錮者,以禁錮為義。然後舉事耳。」蜀主疑焉,遂不出;遂不以七夕出遊。道襲請召屯營兵入宿衛,許之。內外戒嚴。

〖译文〗 太子出宫以后,唐道袭入宫进见,王建把刚才这事告诉他,唐道袭说:“太子图谋作乱,想要召集诸将、诸王,用兵禁锢他们,然后发动叛乱罢了。”王建产生怀疑,于是七夕不出去游玩了。唐道袭请召驻防营兵进宫值宿警卫,王建应允。成都城内外戒备森严。

太子‹王元膺›初不為備,聞道襲召兵,乃以天武甲士自衛,捕潘峭、毛文錫至,檛之幾死,檛,則瓜翻。囚諸東宮;又捕成都尹潘嶠,囚諸得賢門。戊申‹八›,徐瑤、常謙與懷勝軍使嚴璘等各帥所部兵奉太子攻道襲。帥,讀曰率。至清風樓,道襲引屯營兵出拒戰;道襲中流矢,中,竹仲翻。逐至城西,斬之。考異曰:九國志:「建將七夕出遊,先一日,元膺召諸軍使及諸王宴飲邸第中,且議七夕從行之禮,而集王宗翰等不至。」又曰:「詰朝,元膺入白建曰:『潘峭、毛文錫離間兄弟,將圖不軌。』」又曰:「及聞唐襲徵兵,乃遣伶官安悉香諭軍使全殊率天武甲士以自衛。」又曰:「明日,徐瑤、常謙與懷勝軍使嚴璘等協謀,以所部兵挾元膺以逐唐襲。元膺介馬率卒過其兄宗賀之門,召與同進。宗賀曰:『兵起無名,不敢聞命。』」又曰:「建急召宗侃、宗賀及諸軍使,令以兵討寇。乃逐唐襲至城西斬之,盡殺屯營兵;又自大安門登陴pī以入,攻瑤、謙等。」歐陽史曰:「元膺與伶人安悉香、軍將喻全殊率天武兵自衛,召大將徐瑤、常謙率兵出拒襲,與襲戰神武門,襲中流矢墜馬死。」十國紀年:「丁未,元膺令軍使喻全殊帥天武兵自衛。戊申,徐瑤、常謙及左大昌軍使王承燧等各帥所部兵奉元膺攻唐道襲。道襲自私第被甲乘馬,過王宗賀門邀之,宗賀曰:『兵起無名,且不奉詔,公宜緩行。』元膺遣天武將唐據帥親兵逐道襲至城西斬之。」據九國志,云「徐瑤等挾元膺以逐唐襲」,似襲在宮中,欲逐出之也。歐陽史云「元膺召瑤等帥兵出拒襲,攻東宮而元膺拒之」,紀年云「瑤等奉元膺攻唐道襲,道襲自私第被甲乘馬」,似道襲出在外第,元膺就攻之也。按道襲止以挾君自重,既勸蜀主發兵自衛,豈肯更出在外第,必止於禁中也。蓋瑤等引兵攻宮禁以求道襲,道襲以屯營兵出拒戰,兵敗走至城西,為唐據所殺耳。九國志又云「元膺介馬帥卒過其兄宗賀之門,召與同進」,是元膺邀宗賀也。紀年云「道襲自私第被甲乘馬過宗賀門要之」,是道襲邀宗賀也。按道襲私第安得有兵!觀宗賀所答之辭,似語太子,非語道襲也。若語道襲,宜勸之速入宿衛,豈得云「公宜緩行」也!潘炕言「太子非有他志,陛下宜面諭大臣以安社稷」,蓋當時蜀主聞亂,既信道襲之言,又不忍討太子,無決然號令,故炕言太子無他志,當召大臣討徐瑤等為亂者耳。九國志云「令宗侃等出兵討寇,乃逐唐襲至城西斬之」,是官軍斬襲也,若然,何故明日亟加襲贈諡乎!此必誤也。殺屯營兵甚眾,中外驚擾。

〖译文〗 太子王元膺开始没有做准备,听说唐道袭召集军队,于是带领天武甲士进行自卫,逮捕潘峭、毛文锡,打他们几乎至死,把他们囚禁在东宫里;又逮捕成都尹潘峤,把他囚禁在得贤门。戊申(初八),大昌军使徐瑶、常谦与怀胜军使严等各率自己所属的军队随从太子进攻唐道袭。到达清风楼,唐道袭带领驻防营兵出来抵御战斗。唐道袭被乱箭射中。追赶到城西,把唐道袭杀死,并杀死驻防营兵很多,成都城内外惊慌扰乱。

潘炕言於蜀主曰:「太子與唐道襲爭權耳,無他志也。陛下宜面諭大臣以安社稷。」蜀主乃召兼中書令王宗侃、王宗賀、前利州‹四川省广元市›團練使王宗魯,使發兵討為亂者徐瑤、常謙等。宗侃等陳於西毬場門,陳,讀曰陣。兼侍中王宗黯自大安門梯城而入,與瑤、謙戰於會同殿前,殺數十人。【章:十二行本「人」下有「餘眾皆潰」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瑤死,謙與太子奔龍躍池,龍躍池即摩訶池。匿於艦中。【章:十二行本「中」下有「及暮稍定」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艦,戶黯翻。己酉‹九›,【章:十二行本「酉」下有「旦」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太子出就舟人匄食,匄,古太翻,乞也。舟人以告蜀主,亟遣集王宗翰往慰撫之;比至,比,必利翻。太子已為衛士所殺。蜀主疑宗翰殺之,大慟不已。左右恐事變,會張格呈慰諭軍民牓,讀至「不行斧鉞之誅,將誤社稷之計」,蜀主收涕曰:「朕何敢以私害公!」於是下詔廢太子元膺為庶人。宗翰奏誅手刃太子者,元膺左右坐誅死者數十人,貶竄者甚眾。

〖译文〗 内枢密使潘炕向前蜀主王建进言说:“太子只是与唐道袭争夺权力罢了,没有其他心思。陛下应该当面告谕诸王文武大臣来安定国家。”王建于是召兼中书令王宗侃、王宗贺及前利州团练使王宗鲁,命他们发兵讨伐发动叛乱的徐瑶、常谦等人。王宗侃等在西球场门列阵,兼侍中王宗黯自大安门攀梯登城,进入宫内,与徐瑶、常谦在会同殿前面进行战斗,杀死数十人。徐瑶战死,常谦与太子逃奔龙跃池,隐藏在战船中。己酉(初九)早晨,太子从战船中出来,向船夫讨饭吃,船夫把这事报告王建,王建急忙派遣集王王宗翰前去慰问安抚。来到龙跃池时,太子已被卫士杀死。王建怀疑是王宗翰杀了太子,痛哭不止。官员们担心发生事变,恰巧同平章事张格进呈“慰谕军民”,读到“不对悖逆作乱的人实行杀戮,将要贻误国家的大计”时,王建止住涕泪说:“朕怎么敢因私情危害国家公事!”于是,颁布诏书,废黜太子王元膺为平民。王宗翰奏请把亲手杀死太子的人斩首,结果王元膺左右有几十个人被杀,降职流放的人很多。

庚戌‹十›,贈唐道襲太師,諡忠壯;復以潘峭為樞密使。

〖译文〗 庚戌(初十),前蜀主追赠唐道袭为太师,谥号忠壮,又任命潘峭为枢密使。

31甲子‹二十四›,晉五院軍使拔【章:十二行本「拔」上有「李信」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莫州‹河北省任丘市北鄚州镇›,擒燕將畢元福。八月,乙亥‹六›,李信拔瀛州‹河北省河间市›。

〖译文〗 [31]甲子(二十四日),晋五院军使李信攻克莫州,生擒燕将毕元福。八月乙亥(初六),李信攻克瀛州。

32賜高季昌‹荆南总部江陵府›爵勃海王。

〖译文〗 [32]后梁帝赐高季昌爵为勃海王。

33晉王與趙王鎔會于天長‹河北省井陉县西南天长镇›。即鎮州之天長鎮也。

〖译文〗 [33]晋王与赵王王熔在天长会见。

34楚‹首都潭州›寧遠‹总部设容州广西容县›節度使姚彥章將水軍侵吳鄂州‹湖北省武汉市›,吳以池州‹安徽省贵池市›團練使呂師造為水陸行營應援使,未至,楚兵引去。

〖译文〗 [34]楚宁远节度使姚彦章率领水军侵犯吴鄂州,吴任命池州团练使吕师造为水陆行营应援使,还没有到达,楚兵退走。

35九月,甲辰‹五›,以御史大夫姚洎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译文〗 [35]九月甲辰(初五),后梁任命御史大夫姚洎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36燕主守光引兵夜出,復取順州‹北京市顺义县›。是年春正月,晉周德威拔燕順州。

〖译文〗 [36]燕主刘守光带领军队在夜里出击,向晋夺回顺州。

37吳越王鏐遣其子傳瓘、傳璙璙,力彫翻,又力弔、力小二翻。及大同‹总部云州›節度使傳瑛攻吳常州‹江苏省常州市›,營於潘葑‹江苏省无锡市西北九千米›。今常州無錫縣有潘葑酒庫。葑,音封。徐溫曰:「浙人輕而怯,」輕,墟正翻。帥諸將倍道赴之。帥,讀曰率;下同。至無錫‹江苏省无锡市›,黑雲都將陳祐言於溫曰:「彼謂吾遠來罷倦,未能決戰,罷,讀曰疲。請以所部乘其無備擊之。」乃自他道出敵後,溫以大軍當其前,夾攻之,吳越大敗,斬獲甚眾。

〖译文〗 [37]吴越王钱派遣他的儿子钱传、钱传及大同节度使钱传瑛进攻吴常州,在无锡县潘葑扎营。徐温说:“浙人轻浮而且怯懦。”率领诸将日夜兼程赶路奔赴常州。到达无锡时,黑云都将陈向徐温进言说:“他们以为我军远道而来一定疲乏劳倦,不能进行决战,请准带领部下乘他们没有戒备攻击他们。”于是从别的道路绕到敌人后面,徐温带领大军挡在吴越军队的前面,前后夹攻,把吴越军打得大败,杀死俘获吴越兵很多。

38高季昌造戰艦五百艘,治城塹,繕器械,為攻守之具,治,直之翻。塹,七艷翻。招聚亡命,交通吳、蜀,東通吳,西通蜀。朝廷浸不能制。

〖译文〗 [38]荆南节度使高季昌制造战船五百艘,修挖城垣壕沟,整治铠甲器械,作为进攻守卫的工具,招集逃亡在外的人,交结吴、蜀,后梁朝廷渐渐不能控制。

39冬,十月,己巳朔‹一›,燕主守光帥眾五千夜出,將入檀州;庚午‹二›,周德威自涿州‹河北省涿州市›引兵邀擊,大破之。守光以百餘騎逃歸幽州,其將卒降者相繼。

〖译文〗 [39]冬季,十月己巳朔(初一),燕主刘守光率领五千兵众在夜里出发,将要进入檀州;庚午(初二),周德威自涿州带兵拦击,把燕兵打得大败。刘守光带领一百多骑兵逃回幽州,他的将领兵卒投降的接连不断。

40蜀潘炕屢請立太子,蜀主以雅王宗輅lù類己,信王宗傑才敏,欲擇一人立之。鄭王宗衍最幼‹本年十五岁›,其母徐賢妃有寵,欲立其子,使飛龍使唐文扆yǐ諷張格上表請立宗衍。扆,隱豈翻。上,時掌翻。格夜以表示功臣王宗侃等,詐云受密旨,眾皆署名。蜀主令相者視諸子,亦希旨言鄭王相最貴。相,息亮翻。蜀主以為眾人實欲立宗衍,不得已許之,曰:「宗衍幼懦,能堪其任乎?」甲午‹二十六›,立宗衍為太子。為宗衍亡蜀張本。受冊畢,潘炕以朝廷無事,稱疾請老,蜀主不許;涕泣固請,乃許之。國有大疑,常遣使就第問之。

〖译文〗 [40]前蜀潘炕屡次请求立太子。前蜀主王建认为雅王王宗辂很像自己,信王王宗杰才思敏捷,想要选择一人立为太子。郑王王宗衍年龄最小,他的母亲徐贤妃深受蜀王宠爱,想要立自己的儿子,派飞龙使唐文示意同平章事张格上表请立王宗衍。张格在夜里把写好的表章给功臣王宗侃等看。欺骗他们说是承受了蜀主的密旨,众人都署了名。前蜀主让相面的人观察各个儿子的面貌,相面人也迎合所谓密旨说郑王相貌最尊贵。前蜀主以为众人确实想要立王宗衍为太子,不得已答应了他们,说:“王宗衍年幼懦弱,能够胜任他的职务吗?”甲午(二十六日),立王宗衍为太子。受册完毕,潘炕以朝廷没有什么事情,声称有病,请求告老辞官,王建不准许;潘炕流着眼泪坚决请求,才答应了他。国家有了大的疑难事情,常派遣使者到他家里请教。

41嶺南‹总部设广州广东省广州市›節度使劉巖求婚於楚,楚王‹马殷,本年六十二岁›許以女妻之。妻,七細翻。

〖译文〗 [41]岭南节度使刘岩向楚王求婚,楚王马殷应允把女儿嫁给他。

42盧龍‹总部设幽州北京市›巡屬皆入于晉,燕主守光獨守幽州城,求援於契丹‹王庭西楼城内蒙古巴林左旗›;契丹以其無信,竟不救。守光屢請降於晉,晉人疑其詐,終不許。至是,守光登城謂周德威曰:「俟晉王‹李存勖›至,吾則開門泥首聽命。」德威使白晉王。十一月,甲辰‹六›,晉王以監軍張承業權知軍府事,自詣幽州,辛酉‹二十三›,單騎抵城下,謂守光曰:「朱溫篡逆,余本與公合河朔五鎮之兵興復唐祚。五鎮,潞、鎮、定、幽、滄。「本」字下當有「欲」字。【章:十二行本正有「欲」字;孔本同。】公謀之不臧,乃效彼狂僭。鎮、定二帥皆俛首事公,鎮帥,王鎔;定帥,王處直。俛,音免。而公曾不之恤,是以有今日之役。守光攻易定,晉王救之;遂伐守光,事見上年。丈夫成敗須決所向,公將何如?」守光曰:「今日俎上肉耳,惟王所裁。」王憫之,與折弓矢為誓,折,而設翻。曰:「但出相見,保無他也。」言不殺之。守光辭以他日。

〖译文〗 [42]卢龙节度使的管辖属地都被晋占有,燕主刘守光独自据守幽州城,向契丹请求救援。契丹认为他没有信用,终于没有救援。刘守光多次向晋请求归降,晋人怀疑他欺诈,始终不接受他投降。到这时,刘守光登上城楼,对周德威说:“等晋王到了,我就打开城门,伏首听命。”周德威派遣使者禀报晋王。十一月甲辰(初六),晋王任命监军张承业暂且主持军府事务,自己亲往幽州。辛酉(二十三日),晋王单骑到达幽州城下,对刘守光说:“朱温篡唐叛逆,我本想与您会合河朔五镇的军队共同兴复唐室的国运。您图谋不善,竟然效法朱温狂妄僭越。镇州王熔、定州王处直二帅,都驯服恭顺地侍奉您,然而您却从来不体恤他们,所以才有今天这场战斗。男子汉无论成功还是失败,必须决定去向,您将要怎么办?”刘守光说:“今天我是砧板上的肉罢了,只听大王裁决。”晋王怜悯刘守光,与他折断弓箭起誓,说:“只要您出城相见,我保证没有别的事情。”刘守光用改换他日来推托。

先是,守光愛將李小喜多贊成守光之惡,言聽計從,權傾境內。先,悉薦翻。至是,守光將出降,小喜止之。是夕,小喜踰城詣晉軍,【章:十二行本「軍」下有「降」字;孔本同;張校同。】且言城中力竭。壬戌‹二十四›,晉王督諸軍四面攻城,克之,擒劉仁恭及其妻妾,守光帥妻子亡去。癸亥‹二十五›,晉王入幽州。唐昭宗乾寧二年劉仁恭據幽州,至是父子俱敗亡。帥,讀曰率。

〖译文〗 在这以前,刘守光的爱将李小喜多佐助促成刘守光的恶行,刘守光对李小喜言听计从,李小喜的权势倾动境内。到这个时候,刘守光将要出城投降,李小喜止住了他。这天晚上,李小喜越过城墙,前往晋军投降,并且说幽州城内已经力量用尽。壬戌(二十四日),晋王李存勖统率诸军从四面同时攻城,夺取了幽州城,擒获刘仁恭及他的妻妾,刘守光带着妻子儿女逃走。癸亥(二十王日),晋王进入幽州。

43以寧國‹总部设宣州安徽省宣州市›節度使王景仁‹王茂章›為淮南西北行營招討應接使,梁攻淮南,攻其西北。將兵萬餘侵廬‹安徽省合肥市›、壽‹安徽省寿县›。廬、壽,二州名。為王景仁為吳所敗張本。

〖译文〗 [43]后梁任命宁国节度使王景仁为淮南西北行营招讨应接使,率领军队一万余人进攻庐州、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