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晉紀四起玄黓攝提格(壬寅),盡閼逢執徐(甲辰)正月,凡二年有奇。

高祖聖文章武明德孝皇帝下#

天福七年(壬寅、九四二)#

1春,正月,丁巳‹二›,鎮州‹总部设镇州河北省正定县›牙將自西郭水碾門導官軍入城,碾,魚蹇翻。水碾,水磑wèi也。殺守陴民二萬人,陴pī,頻彌翻。執安重榮,斬之。杜重威殺導者,自以為功。庚申‹五›,重榮首至鄴都‹广晋府·河北省大名县›,帝‹石敬瑭,本年五十一岁›命漆之,函送契丹‹首都临潢府›。重,直龍翻。

〖译文〗 [1]春季,正月,丁巳(初二),镇州牙将从西廓水碾门引导官军入城,杀了守城民众两万人,抓住了安重荣,杀了他。杜重威杀了引导入城的人,把入城据为自己的功绩。庚申(初五),安重荣的首级送到邺都,后晋高祖命令涂了漆防腐,装入匣中送往契丹。

2癸亥‹八›,改鎮州為恆州,成德軍為順國軍。鎮州本恆州,唐避穆宗名改焉。今以安重榮反,改州名從舊,又改軍號。恆,胡登翻。

〖译文〗 [2]癸亥(初八),后晋朝廷更改镇州为恒州,改成德军为顺国军。

3丙寅‹十一›,以門下侍郎、同平章事趙瑩為侍中,以杜重威為順國節度使兼侍中。

〖译文〗 [3]丙寅(十一日),任用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莹为侍中,任用杜重威为顺国节度使兼侍中。

安重榮私財及恆州府庫,重威盡有之,帝知而不問。又表衛尉少卿范陽‹河北省涿州市›王瑜為副使,瑜為之重斂於民,恆人不勝其苦。少,詩照翻。為之,于偽翻。斂,力贍翻。勝,音升。

〖译文〗 安重荣的私财及恒州府库的资财,杜重威全部占有了,后晋高祖知道而不过问。又上表举荐卫尉少卿范阳人王瑜为节度副使,王瑜替杜重威沉重地搜刮百姓,恒州人不堪其苦。

4張式父鐸詣闕‹首都开封府›訟冤。張彥澤殺張式事見上卷上年。壬午‹二十七›,以河陽‹总部设孟州河南省孟州市›節度使王周為彰義‹总部设泾州甘肃省泾川县›節度使,代張彥澤。

〖译文〗 [4]张式的父亲张铎到朝廷诉冤,告发张彦泽杀害张式的惨状。壬午(二十七日),任用河阳节度使王周为彰义节度使,替代了张彦泽。

5閩主曦‹首都长乐府福建省福州市›王延羲(王曦)立皇后李氏,同平章事真之女也;嗜酒剛愎,愎,蒲逼翻。曦寵而憚之。

〖译文〗 [5]闽主王曦立李氏为皇后,李后是同平章事李真的女儿;她嗜好喝酒,刚愎自用,王曦既宠爱她,又惧怕她。

6彰武‹总部设延州陕西省延安市›節度使丁審琪,養部曲千人,縱之為暴於境內;軍校賀行政與諸胡相結為亂,攻延州,帝遣曹州‹山东省定陶县›防禦使何重建將兵救之,同、鄜援兵繼至,乃得免。校,戶教翻。鄜,方無翻。二月,癸巳‹九›,以重建為彰武‹总部延州›留後,召審琪歸朝。重建,雲‹山西省大同市›、朔‹山西省朔州市›間胡人也。

〖译文〗 [6]彰武节度使丁审琪,豢养私属部曲千人,放纵他们在辖境内滥施暴行;军中小校贺行政与众胡人相勾结作乱,攻打延州,后晋高祖遣派曹州防御使何重建领兵去救援延州,同州、州的援兵也相继来到,延州才免除了厄难。二月,癸巳(初九),朝廷任命何重建为彰武留后,召唤丁审琪还朝。何重建是云州和朔州之间的胡人。

7唐‹首都金陵府江苏省南京市›左丞相宋齊丘固求豫政事,唐主‹李昪(徐知诰)本年五十五岁›聽入中書;又求領尚書省,乃罷侍中壽王景遂判尚書省,更領中書、門下省,更,工衡翻。以齊丘知尚書省事;其三省事並取齊王璟參決。所以制宋齊丘。齊丘視事數月,親吏夏昌圖盜官錢三千緡,齊丘判貸其死;唐主大怒,斬昌圖。夏,戶雅翻。齊丘稱疾,請罷省事,從之。

〖译文〗 [7]南唐左丞相宋齐丘坚决要求参预政事的署理,南唐主李听任他进入中书省;宋齐丘又要求领管尚书省,南唐主便罢免了侍中寿王李景遂的判理尚书省,改为领管中书、门下省,任用宋齐丘主持尚书省事务;这三个省的事务都要取得齐王李的参与决策。宋齐丘视事几个月后,自己的亲信官吏夏昌图盗取官钱三千缗,宋齐丘判处他可以免死;南唐主李大怒,斩了夏昌图。宋齐丘便称说自己有病,请求罢免尚书省的事务,南唐主答应了他的请求。

8涇州奏遣押牙陳延暉持敕書詣涼州‹甘肃省武威市›,州中將吏請延暉為節度使。

〖译文〗 [8]泾州奏报:朝廷遣派押牙陈延晖带着后晋高祖敕书到凉州去,州中将吏请求任用陈延晖为凉州节度使。

9三月,閩主曦立長樂王亞澄為閩王。樂,音洛。

〖译文〗 [9]三月,闽主王曦立长乐王王亚澄为闽王。

10張彥澤在涇州,擅發兵擊諸胡,兵皆敗沒,調民馬千餘匹以補之。調,徒釣翻。還至陝‹河南省三门峡市›,自涇州代還至陝。還,從宣翻。陝,失冉翻。獲亡將楊洪,乘醉斷其手足而斬之。斷,音短。王周奏彥澤在鎮貪殘不法二十六條,民散亡者五千餘戶。王周代彥澤,故得奏其在鎮事。彥澤既至,帝以其有軍功,又與楊光遠連姻,釋不問。歐史,張彥澤與帝連姻,又討范延光有功。

〖译文〗 [10]张彦泽在泾州镇所时,擅自发兵袭击西北诸胡,兵众都打败失散了,又调集民间马千余匹来补充。回军到陕州后,抓获了逃走的将领杨洪,在酒醉中令人砍断他的手足,进而杀了。王周代任彰义节度使以后,奏陈张彦泽在镇时贪暴残忍不法之事二十六条,民众失散逃亡的五千余户。张彦泽还朝,后晋高祖因为他有军功,又同杨光远连了姻亲,便没有究问。

夏,四月,己未‹六›,右諫議大夫鄭受益上言:「楊洪所以被屠,由陛下去歲送張式與彥澤,使之逞志,致彥澤敢肆凶殘,無所忌憚。見聞之人無不切齒,而陛下曾不動心,一無詰讓;淑慝莫辨,詰,去吉翻,問也。讓,責也。慝,吐得翻。賞罰無章。中外皆言陛下受彥澤所獻馬百匹,聽其如是,臣竊為陛下惜此惡名,為,于偽翻。受獻而釋有罪,是惡名也。乞正彥澤罪法以湔洗聖德。」湔jiān,則前翻。疏奏,留中。受益,從讜之兄子也。鄭從讜見唐僖宗紀。讜,音黨。

〖译文〗 夏季,四月,己未(初六),右谏议大夫郑受益上书奏言:“杨洪之所以被屠戮,是由于陛下去年送交张式给张彦泽,使他得志逞凶,以致张彦泽敢于任意施行凶虐残暴,没有任何忌惮。看见或者听说他的暴行之人,没有不切齿愤慨的,而陛下却一点也不动心,不做任何查究和责备;端正与阴邪不能分辩,奖励与惩罚没有章法。内外之人都说陛下接受张彦泽所献的马一百匹,才听任他这样做,我很替陛下惋惜承受这种恶劣的名声,请求陛下明正张彦泽的罪名依法惩办,用以洗刷天子的圣德。”奏书上报以后,被扣押在朝廷之内。郑受益是郑从谠哥哥的儿子。

庚申‹七›,刑部郎中李濤等伏閤極論彥澤之罪,語甚切至。伏閤者,伏閤門下奏事,閤門使以聞。辛酉‹八›,敕:「張彥澤削一階,降爵一級。階,武散階。爵級,封爵之級。張式父及子弟皆拜官。涇州民復業者,減其傜賦。」癸亥‹十›,李濤復與兩省及御史臺官伏閤復,扶又翻。兩省官,中書、門下省官也。奏彥澤罰太輕,請論如法。帝召濤面諭之。濤端笏前迫殿陛,聲【章:十二行本「聲」上有「論辨」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色俱厲。帝怒,連叱之,濤不退。帝曰:「朕已許彥澤不死。」濤曰:「陛下許彥澤不死,不可負;不知范延光鐵券安在!」謂許范延光以不死,而楊光遠殺之也,事見上卷五年。帝拂衣起,入禁中。丙寅‹十三›,以彥澤為左龍武大將軍。為張彥澤為契丹用以殘滅晉國、李濤詣彥澤而不懼張本。

〖译文〗 庚申(初七),刑部郎中李涛等匍匐在阁门之下极力论说张彦泽的罪行,语言十分恳切透彻。辛酉(初八),后晋高祖敕令:“削去张彦泽官秩一阶,降低封爵一级。张式的父亲和他的子弟都拜受官职。泾州民众复营旧业的,减少他们的徭役、税赋。”癸亥(初十),李涛又与中书、门下两省及御史台的官员伏阁上言,奏称对张彦泽的罪过惩罚太轻,请求依法论处。后晋高祖召唤李涛入殿当面向他谕释。李涛双手捧着朝笏迫近殿阶,声色俱厉。后晋帝发怒,连声喝叱他,李涛也不退让。后晋高祖说:“朕已经答应过张彦泽有罪可以免死。”李涛说:“陛下答应过张彦泽可以不死,固然不能不算数,不知当年赐给范延光的铁券现在哪里!”后晋高祖不高兴地拂衣而起,回到宫内,没有理他。丙寅(十三日),任命张彦泽为左龙武大将军。

11漢高祖‹首都兴王府广东省广州市›刘岩(刘龑)寢疾,以其子秦王弘度、晉王弘熙皆驕恣,少子越王弘昌孝謹有智識,少,詩照翻。與右僕射兼西御院使王翷謀出弘度鎮邕州‹广西南宁市›,弘熙鎮容州‹广西容县›,而立弘昌。為弘熙殺弘昌及翷張本。翷lín,求仁翻。制命將行,會崇文使蕭益入問疾,以其事訪之。益曰:「立嫡以長,違之必亂。」乃止。蕭益引經義以沮立弘昌之義。長,知兩翻。

〖译文〗 [11]南汉高祖刘患病不起,因为他的儿子秦王刘弘度、晋王刘弘熙都骄横任性,少子越王刘弘昌孝顺谨慎,有智慧见识,与右仆射兼西御院使王谋划派出刘弘度镇戍邕州,刘弘熙镇戍容州,而立刘弘昌为太子。制命将要下达施行,正好遇上崇文使萧益进宫问候疾病,便向他咨询这件事。萧益说:“立太子应该是长子,违背了这一条必然要导致混乱。”于是便停止下来。

丁丑‹二十四›,高祖‹刘岩(刘龑)›殂。年五十四。

〖译文〗 丁丑(二十四日),南汉高祖刘去世。

高祖為人辯察,多權數,好自矜大,常謂中國天子為「洛州刺史」。好,呼到翻。以中國天子都洛陽,洛陽之地,蓋本洛州刺史所治也。言其政令不能及遠,特昔時洛州刺史之任耳。嶺南珍異所聚,每窮奢極麗,宮殿悉以金玉珠翠為飾。用刑慘酷,有灌鼻、割舌、支解、刳剔、炮炙、烹蒸之法;或聚毒蛇水中,以罪人投之,謂之水獄。同平章事楊洞潛諫,不聽。末年尤猜忌。以士人多為子孫計,故專任宦官,由是其國中宦者大盛。自劉龑yǎn之後,專任宦者,謂百官為門外人,傳至於鋹chǎng而國亡矣。

〖译文〗 南汉高祖为人能分辨观察是非,有心计多权术,喜欢自己夸大,曾经讥讽中原朝廷的天子是“洛州刺史”。岭南地区是珍宝异物所聚集之处,他往往极尽奢侈华丽的追求,宫殿全部用黄金、美玉、珍珠、翠作装饰。使用的刑罚惨烈严酷,有灌鼻、割舌、肢解、刳剔、炮炙、烹蒸等办法;或者把毒蛇聚养在水中,把犯了罪的人投进去,称为“水狱”。同平章事杨洞潜劝阻他,高祖不听。到了末年他更加猜忌;以为士人往往替子孙着想,所以专任宦官,因此南汉国中宦官大为兴盛。

秦王弘度‹刘弘度,本年二十三岁›即皇帝位,更名玢;更,工衡翻。玢,府巾翻。以弘熙輔政,改元光天;尊母趙昭儀曰皇太妃。

〖译文〗 秦王刘弘度即南汉皇帝位,改名刘玢;任用刘弘熙辅政,改年号为光天;尊奉其母赵昭仪为皇太妃。

12契丹‹首都临潢府内蒙古巴林左旗›以晉招納吐谷渾‹山西省东北部›,遣使來讓。帝憂悒不知為計;五月,己亥‹十六›,始有疾。悒,乙及翻。

〖译文〗 [12]契丹因为晋朝招纳吐谷浑,遣派使者来责问。后晋高祖忧郁不知怎么办为好;五月,己亥(十六日),开始生病。

13乙巳‹二十二›,尊太妃劉氏為皇太后。太后,帝之庶母也。徐無黨曰:帝所生母也。

〖译文〗 [13]乙巳(二十二日),后晋高祖专奉太妃刘氏为皇太后。太后是后晋帝父亲的妾,也就是后晋帝的生母。

14唐丞相、太保宋齊丘既罷尚書省,不復朝謁。復,扶又翻。朝,直遙翻;下同。唐主遣壽王景遂勞問,勞,力到翻。許鎮洪州‹江西省南昌市›,始入朝。

〖译文〗 [14]南唐丞相、太保宋齐丘被罢免尚书省的官职以后,就不再上朝谒见。南唐主李派寿王李景遂去慰劳问候他,答应他去镇戍洪州,这才开始入朝。

唐主與之宴,酒酣,齊丘曰:「陛下中興,臣之力也,柰何忘之!」唐主怒曰:「公以遊客干朕,事見二百六十六卷梁太祖乾化二年。今為三公,亦足矣。乃與人言朕鳥喙如句踐,難與共安樂,有之乎?」越范蠡遺文種書,言越王為人,長頸鳥喙,可與同患難,不可與同安樂。句,讀如鉤。樂,讀如洛。齊丘曰:「臣實有此言。臣為遊客時,陛下乃偏裨耳。今日殺臣可矣。」明日,唐主手詔謝之曰:「朕之褊性,褊,補典翻。子嵩平昔所知。少相親,老相怨,可乎!」少,詩照翻。自古君臣之間,豈無親故,未有如宋齊丘之挾舊矜功,唐主之啟寵納侮者也。

〖译文〗 南唐主李与宋齐丘宴会,酒喝的正痛快时,宋齐丘说:“陛下完成中兴大业,是我的力量啊,为什么把我忘了!”南唐主发怒说:“阁下以游说谋士的身份作朕的客人,现在位至三公,也可以满足了。可是你却跟人家说朕长的是鸟嘴像战国时的越王勾践一样,难于同朕共享安乐,有这样的话吗?”宋齐丘说:“臣确实说过这个话。臣当游说之客时,陛下不过是个偏将副官而已。今天陛下可以把臣杀了哇!”第二天,南唐主下手诏向他谢过说:“朕的性情褊颇,子嵩你素来是知道的。我们从小相亲相爱,老来却相怨,这样好吗?”

丙午‹二十三›,以齊丘為鎮南‹总部设洪州›節度使。踐洪州之約。宋齊丘本洪州進士,寵之以衣錦也。

〖译文〗 丙午(二十三日),南唐任命宋齐丘为镇南节度使。

15帝寢疾,一旦,馮道獨對。帝命幼子重睿出拜之,又令宦者抱重睿置道懷中,其意蓋欲道輔立之。重,直龍翻。考異曰:漢高祖實錄:「晉高祖大漸,召近臣屬之曰:『此天下,明宗之天下,寡人竊而處之久矣。寡人既謝,當歸許王,寡人之願也。』此說難信。今從薛史。

〖译文〗 [15]后晋高祖患病不起,一天早上,召来冯道独自对话。后晋高祖叫幼子石重睿出来拜见冯道,又命令宦官抱着石重睿放到冯道怀中,意思是要冯道辅立他为幼主。

六月,乙丑‹十三›,帝‹石敬瑭›殂。年五十一。五代會要,殂於鄴都大內之保昌殿。

〖译文〗 六月,乙丑(十三日),后晋高祖石敬瑭去世。

道與天平‹总部设郓州山东省东平县›節度使、侍衛馬步都虞候景延廣議,以國家多難,宜立長君,乃奉廣晉‹河北省大名县›尹齊王重貴‹本年二十九岁›為嗣。晉高祖託孤於馮道,與吳主孫休託孤於濮陽興、張布之事略同。難,乃旦翻。是日,齊王即皇帝位。延廣以為己功,始用事,禁都下人無得偶語。以防姦人謀為變。

〖译文〗 冯道与天平节度使、侍卫马步都虞候景延广谋议,认为国家正处在困难多的时刻,应该立长子为嗣君,便拥立广晋尹齐王石重贵为继承人。这一天,齐王即皇帝位。景延广以为这是自己的功劳,开始弄权用事,禁止国都中的人相聚议论是非。

初,高祖‹石敬瑭›疾亟,有旨召河東‹总部设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節度使劉知遠入輔政,齊王寢之;知遠由是怨齊王。為劉知遠不入援張本。

〖译文〗 起初,后晋高祖石敬瑭病重时,有旨召唤河东节度使刘知远入朝辅政,齐王石重贵把旨压下不发,刘知远从此与齐王结下怨恨。

16丁卯‹十五›,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高祖之庶母劉氏也。皇后曰皇太后。高祖之后李氏也。

〖译文〗 [16]丁卯(十五日),后晋出帝石重贵尊皇太后刘氏为太皇太后,皇后李氏为皇太后。

17閩富沙王延政圍汀州‹福建省长汀县›,閩主曦發漳‹福建省漳州市›、泉‹福建省泉州市›兵五千救之。九域志:泉州西至漳州二百九十五里,漳州西至汀州五百四十里。宋白曰:梁山有漳浦水,一名漳溪水,唐垂拱二年,析泉州之西南置漳州。垂拱之泉州,今之福州也。又遣其將林守亮入尤溪‹福建省南平市东南尤溪口镇›,大明宮使黃敬忠屯尤口‹尤溪注入闽江处·福建省南平市东南尤溪口镇›,九域志:尤溪縣在南劍州南一百五十五里,蓋王氏初置縣也。尤口,尤溪口也。欲乘虛襲建州‹福建省建瓯市›;國計使黃紹頗將步卒八千為二軍聲援。

〖译文〗 [17]闽国富沙王王延政围攻汀州,闽主王曦调发漳州、泉州兵五千人去救援。又遣派他的将领林守亮进入尤溪,派大明宫使黄敬忠屯驻尤口,准备乘着对方空虚时袭击建州;国计使黄绍颇领步兵八千人做林、黄二军的声援。

18秋,七月,壬辰‹十›,太皇太后劉氏殂。

〖译文〗 [18]秋季,七月,壬辰(初十),后晋太皇太后刘氏去世。

19閩富沙王延政攻汀州,四十二戰,不克而歸。其將包洪實、陳望,將水軍以禦福州之師;丁酉‹十五›,遇於尤口。尤溪口。黃敬忠將戰,占者言時刻未利,按兵不動;洪實等引兵登岸,水陸夾攻之,殺敬忠,俘斬二千級,林守亮、黃紹頗皆遁歸。

〖译文〗 [19]闽国富沙王王延政攻打汀州,经过四十二次战斗,攻不下来就回去了。他的属将包洪实、陈望带领水军抵御福州的军队;丁酉(十五日),双方军队在尤口相遇。尤口守将黄敬忠将要出城,占卜的人说时刻未到出战不利,便按兵不动;包洪实等引兵登岸,水陆两军夹攻他,杀了黄敬忠,俘虏和斩杀了二千人,林守亮和黄绍颇都逃回去。

20庚子‹十八›,大赦。

〖译文〗 [20]庚子(十八日),后晋朝廷实行大赦。

21癸卯‹二十一›,加景延廣同平章事,兼侍衛馬步都指揮使。賞其定策之功也。為景延廣挾權制上、搆契丹之隙張本。

〖译文〗 [21]癸卯(二十一日),加封景延广为同平章事,兼侍卫马步都指挥使。

22勳舊皆欲復置樞密使,罷樞密使見上卷上年。馮道等三奏,請以樞密舊職讓之;并樞密於中書,故謂樞密院舊所典之職為舊職。帝‹石重贵›不許。

〖译文〗 [22]后晋朝廷的功勋旧臣都要求恢复设置枢密使,冯道等人三次上奏,请求把已经并归中书省的枢密旧职让还回去,出帝石重贵没有答应他们的请求。

23有神降於博羅縣‹广东省博罗县›民家,博羅,漢古縣,唐屬循州,時為漢土。郡國志:循州有博羅山,浮海而來,傅著羅山,故名博羅。宋朝博羅縣屬惠州。九域志:在州北四十五里。宋白曰:博羅縣接境於羅山,故曰博羅;東接龍州,南接西平,西接增城界。與人言而不見其形,閭閻人往占吉凶,多驗,縣吏張遇賢事之甚謹。時循州‹广东省龙川县›盜賊群起,莫相統一,賊帥共禱于神,神大言曰:「張遇賢當為汝主。」於是【章:十二行本「是」下有「群帥」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共奉遇賢,稱中天八國王,改元永樂,樂,音洛。置百官,攻掠海隅。循州東南距潮、惠二州,皆海隅之地。遇賢年少,少,詩照翻。無他方略,諸將但告進退而已。

〖译文〗 [23]有个神降临在博罗县民家中,和人说话而看不见他的形貌,邻里间的人去找他占卜吉凶事情,往往应验,县吏张遇贤事奉他极为恭谨。当时,岭南循州一带盗贼群起,相互间不能统一,乱贼的首领共同向神祷告,那个神大声说:“张遇贤应当做你们的君主。”于是,众贼共同拥戴张遇贤,称为中天八国王,改年号为永乐,设置百官,攻取掠抢海边沿岸一带。张遇贤年纪尚轻,没有什么方略,所属诸将只是向他报告出去、回来罢了。

漢主‹刘弘度(刘玢)›以越王弘昌為都統,循王弘杲為副以討之,戰于錢帛館。漢兵不利,二王皆為賊所圍;指揮使陳道庠等力戰救之,得免。東方州縣多為遇賢所陷。東方州縣,謂番禺以東州縣也,即惠、潮之地。九域志:廣州東至惠州三百一十五里,又自惠州東至潮州八百一十里。道庠,端州‹广东省肇庆市›人也。

〖译文〗 南汉国主刘玢任命越王刘弘昌为都统,循王刘弘杲为副都统去讨伐张遇贤,在钱帛馆交战。南汉兵作战失利,二王都被贼兵所围困;指挥使陈道庠等力战去解救他们,才得免死。南汉境内靠东边的州县多被张遇贤所攻陷。陈道庠是端州人。

24高行周圍襄州‹湖北省襄樊市›踰年,不下。去年十一月,高行周圍襄州,事始見上卷。城中食盡。奉國軍都虞候曲周‹河北省曲周县东北›王清言於行周曰:曲周縣,屬洺州。宋熙寧三年,省曲周縣為鎮,入雞澤縣。「賊城已危,我師已老,民力已困,不早迫之,尚何俟乎!」與奉國都指揮使元城‹邺都广晋府所在县·河北省大名县›劉詞帥眾先登。元城縣帶魏州。帥,讀曰率。八月,拔之。安從進舉族自焚。

〖译文〗 [24]高行周围攻襄州一年多,没能攻下。城中的粮食都吃用完了。奉国军都虞候曲周人王清向高行周进言说:“贼城已经危窘,我们的兵众已经疲惫,民力已经困乏,不早点逼迫他,还等待什么呢!”便与奉国都指挥使元城人刘词率领兵众带头登城。八月,攻破城池。安从进全族自焚。

25甲子‹十三›,以趙瑩為中書令。

〖译文〗 [25]甲子(十三日),后晋朝廷任用赵莹为中书令。

26閩主曦遣使以手詔及金器九百、錢萬緡、將吏敕告六百四十通,求和於富沙王延政,延政不受。

〖译文〗 [26]闽主王曦派使者用手诏及金器九百、钱万缗、将吏敕告六百四十通,向富沙王王延政求和,王延政不接受。

丙寅‹十五›,閩主曦宴群臣於九龍殿。從子繼柔不能飲,強之。從,才用翻。強,其兩翻。繼柔私減其酒,曦怒,并客將斬之。王曦之酗虐,孫皓之流也。將,即亮翻。

〖译文〗 丙寅(十五日),闽主王曦在九龙殿大宴群臣。他的侄子王继柔不能饮酒,强迫他喝。王继柔暗中把酒减少,王曦发怒,连同客将一起杀了。

27閩人鑄永隆通寶大鐵錢,一當鉛錢百。

〖译文〗 [27]闽国铸“永隆通宝”大铁钱,一枚当铅钱百枚。

28漢葬天皇大帝‹刘岩›于康陵‹位广东省广州市北›,廟號高祖。

〖译文〗 [28]南汉在康陵安葬天皇大帝刘,庙号高祖。

29唐主自為吳相,興利除害,變更舊法甚多。梁均王之貞明四年,唐主始得吳政,吳王隆演之十五年也。及即位,命法官及尚書刪定為昇元條三十卷;時唐以昇元紀元。庚寅‹九›,行之。

〖译文〗 [29]南唐主李自从当吴国宰相以来,兴利除害,把旧的法规变更了很多。及至他自己即位当皇帝,命令执法官及尚书省删定为《升元条》三十卷;庚寅(疑误),颁布施行。

30閩主曦以同平章事候官‹福建省闽侯县东南侯官城›余廷英為泉州刺史。廷英貪穢,掠人女子,詐稱受詔采擇以備後宮。事覺,曦遣御史按之。廷英懼,詣福州自歸,曦詰責,將以屬吏;詰,去吉翻。屬,之欲翻。廷英退,獻買宴錢萬緡。曦悅,明日召見,謂曰:「宴已買矣,皇后貢物安在?」廷英復獻錢於李后,乃遣歸泉州;自是諸州皆別貢皇后物。未幾,復召廷英為相。見,賢遍翻。復,扶又翻。幾,居豈翻。史言閩主曦之好貨甚於昶。

〖译文〗 [30]闽主王曦任用同平章事侯官人余廷英为泉州刺史。余廷英贪脏污浊,掠夺别人家的妇女,欺骗说是受了朝廷的诏命选取来供给皇家后宫使用的。事情被察觉后,王曦派遣御史去查究。余廷英害怕,到福州来自首,王曦责问他,将要交有关部门惩办;余廷英退出来后,贡献买宴钱万缗。王曦高兴,第二天就召见他,对他说:“宴已经买了,献给皇后的贡物在哪里啊?”余廷英又献钱给李皇后,便仍把他派回泉州了;从此各州都另备贡礼送给皇后。没过多久,又召命余廷英任为宰相。

31冬,十月,丙子‹二十六›,張遇賢陷循州,殺漢刺史劉傳。

〖译文〗 [31]冬季,十月,丙子(二十六日),张遇贤攻陷循州,杀南汉刺史刘传。

32楚王希範‹首都长沙府湖南省长沙市›马希范,本年四十四岁作天策府,王舉天下大定錄曰:希範建天策府於州城西北,造天策、光政等一十六樓,又造天策、勤政等五堂。極棟宇之盛;戶牖欄檻皆飾以金玉,塗壁用丹砂數十萬斤;丹砂出辰、溪、漵、錦等州及諸溪峒,皆楚之境內也。本草圖經曰:丹砂生深山石崖間,土人穴地數十尺,始見其苗,乃白石也,謂之丹砂床。砂生石上,其塊大者如雞子,小者如石榴顆,狀若芙蓉頭、箭鏃連床者;紫黯若鐵色,而光明瑩澈,碎之,嶄巖作牆壁,又似雲母片可析者,無石彌佳。過此則淘土石中得之。地衣,春夏用角簟diàn,角簟,剖竹為細篾,織之,藏節去筠,瑩滑可愛;南蠻或以白藤為之。秋冬用木綿。木綿,今南方多有焉。於春中作畦qí種之,至夏秋之交結實,至秋半,其實之外皮四裂,中踊出,白如綿。土人取而紡之,織以為布,細密厚暖,宜以御冬。與子弟僚屬遊宴其間。

〖译文〗 [32]楚王马希范建造天策府,楼宇的宏伟盛大达于极点,门窗栏槛都用金玉作装饰,涂刷墙壁用的朱红色的砂粉就用了几十万斤;铺盖地面用的地衣,春天和夏天用竹篾编织的席子,秋天和冬天用木棉纺织的布匹。与他的子弟及僚属游乐饮宴在其间。

33十一月,庚寅‹十›,葬聖文章武明德孝皇帝‹石敬瑭›于顯陵‹位河南省宜阳县西北›,陵在河南府壽安縣。廟號高祖。

〖译文〗 [33]十一月,庚寅(初十),后晋朝廷在显陵安葬圣文章武明德孝皇帝石敬瑭,庙号为高祖。

34先是,河南、北諸州官自賣海鹽,歲收緡錢十七萬;又散蠶鹽斂民錢。蠶鹽所以裛yì繭。唐天成二年,敕:每年二月內一度俵散蠶鹽,依夏稅限納錢。宋白曰:周顯德三年,敕齊州蠶鹽於秋苗上俵配,謂之查頭,每一石徵錢三千文;滄、棣、濱、淄、青,每石徵絹一匹。後齊州減徵一半,五州所徵絹加倍。先,悉薦翻。言事者稱民坐私販鹽抵罪者眾,不若聽自販,而歲以官所賣錢直斂於民,謂之食鹽錢;高祖從之。俄而鹽價頓賤,每斤至十錢。

〖译文〗 [34]过去,黄河南、北诸州官府私自贩卖海盐,每年可以收入钱十七万缗;又散派养蚕抱茧用的盐来搜刮民众的钱财。奏事的人上言说民众因卖私盐而犯法抵罪的人很多,不如听任他们自行贩卖,而把每年官府所卖的钱数直接用赋税形式向民间征收,叫做“食盐钱”;晋高祖听从了这个意见。转眼之间盐价立即下降,每斤只卖十个钱。

至是,三司使董遇欲增求羨利,羨,延面翻。而難於驟變前法,乃重征鹽商,過者七錢,留賣者十錢。由是鹽商殆絕,而官復自賣。復,扶又翻。其食鹽錢,至今斂之如故。五代會要:時言事者請將食鹽錢於諸道州府,計戶每戶一貫至二百為五等配之,然後任人逐便興販,既不虧官,又益百姓。朝廷行之,諸處場務且仍舊。俄而鹽貨頓賤,去出鹽遠處州縣,每斤不過二十。掌事者又難驟改其法,奏請重置稅焉。蓋欲絕興販,歸利於官。場院糶鹽雖多,人戶鹽錢又不放免,民甚苦之。

〖译文〗 到这时,三司使董遇想要增加超额的税赋,又难于突然改变以前的法度,便加重向盐商征税,经过这里的每斤收七钱,留在这里售卖的每斤收十钱。因此盐商私贩的便几乎没有了,而官府又恢复了自己的贩卖。但是敛收“食盐钱”,却至今照征如故。

35閩鹽鐵使、右僕射李仁遇,敏之子,李敏,閩主昶元妃梁國夫人之父。閩主曦之甥也;年少,美姿容,得幸於曦。有龍陽之寵也。十二月,以仁遇為左僕射兼中書侍郎,翰林學士、吏部侍郎李光準為中書侍郎兼戶部尚書,並同平章事。

〖译文〗 [35]闽国盐铁使、右仆射李仁遇是李敏的儿子,也是闽主王曦的外甥;年纪轻,容貌长得美好,受到王曦的宠幸。十二月,任用李仁遇为左仆射兼中书侍郎,另任用翰林学士、吏部侍郎李光准为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二人都委授同平章事。

曦荒淫無度,嘗夜宴,光準醉忤旨,忤,五故翻。命執送都市斬之;吏不敢殺,繫獄中。明日,視朝,朝,直遙翻。召復其位。是夕,又宴,收翰林學士周維岳下獄。下,戶嫁翻。吏拂榻待之,曰:「相公昨夜宿此,尚書勿憂。」醒而釋之。他日,又宴,侍臣皆以醉去,獨維岳在。曦曰:「維岳身甚小,何飲酒之多?」左右或曰:「酒有別腸,此俚俗之常語。不必長大。」曦欣然,命捽維岳下殿,捽zuó,昨沒翻。欲剖視其酒腸。或曰:「殺維岳,無人【章:十二行本「人」下有「復能」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侍陛下劇飲者。」乃捨之。

〖译文〗 闽主王曦荒淫无度,曾在举行夜宴时,因为李光准醉酒违背了闽主意旨,便命人把他绑起来送到市街上问斩;下边的官吏不敢杀他,拘留在牢狱里。第二天,闽主上朝视事,又召来恢复他的职位。这天晚间,又举行宴会,把翰林学士周维岳又拘系下狱。下边的属吏扫干净了床接待他,并说:“昨天宰相爷也住在这里,尚书大人您不必忧虑。”闽主酒醒以后,果然也把他释放了。过了些日子,又举行宴会,陪侍的大臣都因醉酒散去,只有周维岳还在。闽主王曦说:“周维岳身材矮小,为什么他能喝那么多的酒?”左右的人有的说:“能喝酒的人,另有盛酒的肠子,不必非长得高大不可。”王曦听了很高兴,便命人把他揪拿下殿,想要把他割腹看他的酒肠。有人又说:“杀了周维岳,可就没有人能陪伴陛下放开量痛快饮酒了。”便又释放了他。

36帝之初即位也,大臣議奉表稱臣告哀於契丹,景延廣請致書稱孫而不稱臣。景延廣之議,因三年契丹主令高祖稱兒皇帝,用家人之禮致書也。李崧曰:「屈身以為社稷,何恥之有!為,于偽翻。陛下如此,他日必躬擐甲胄,擐,音宦。與契丹戰,於時悔無益矣。」於時者,於其時也。延廣固爭,馮道依違其間。帝卒從延廣議。卒,子恤翻。契丹‹耶律德光,本年四十一岁›大怒,遣使來責讓,且言:「何得不先承稟,遽即帝位?」延廣復以不遜語答之。

〖译文〗 [36]后晋出帝石重贵初即位时,朝中大臣商讨要向契丹奉表称臣报告先帝死亡之哀,景延广主张写个信不上表,并且称孙不称臣。李崧奏道:“屈身事胡是为了江山社稷,有什么可耻的!陛下这样做,他日必然落个亲身披甲带胄去同契丹打仗,那时再后悔可就没有用处了。”景延广坚持自己的意见力争,冯道在其间含含糊糊不明确表态,出帝终于听从了景延广的意见。契丹接信后大怒,派使者来质问责备,并且说:“为什么不先来禀告,自己便骤然即位称帝?”景延广又用不尊敬的话语回答他。

契丹盧龍‹总部设幽州北京市›節度使趙延壽欲代晉帝中國,趙延壽父子欲帝中國之心,已見於屯團柏之時。屢說契丹擊晉,契丹主頗然之。說,式芮翻。為契丹入寇張本。

〖译文〗 契丹委任的卢龙节度使赵延寿想要代替晋主做中原的皇帝,多次劝说契丹进攻晋国,契丹主耶律德光认为他讲得很对。

齊王上諱重貴,高祖兄敬儒之子。#

天福八年(癸卯、九四三)#

1春,正月,癸卯‹二十四›,蜀主‹首都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孟昶(孟仁赞)本年二十五岁以宣徽使兼宮苑使田敬全領永平‹总部设雅州四川省雅安市›節度使;敬全,宦者也,引前蜀王承休為比而命之,前蜀主王衍使宦者王承休帥秦州,事見二百七十三卷唐莊宗同光二年。詩云:殷鑒不遠,在夏后之世。孟昶不能以前蜀之亡國為鑒,乃引王承休為比以崇秩宦官,其國至宋而亡,晚矣!國人非之。

〖译文〗 [1]春季,正月,癸卯(二十四日),后蜀主孟昶任用宣徽使兼宫苑使田敬全领受永平节度使;田敬全是个宦官,援引前蜀主王衍任用宦官王承休帅领秦州的例子比照着任命他,蜀国的人非难这种做法。

2帝‹首都开封府河南省开封市›石重贵,本年三十岁聞契丹‹首都临潢府内蒙古巴林左旗›將入寇,二月,己未‹十一›,發鄴都‹广晋府·河北省大名县›;乙丑‹十七›,至東京‹首都开封府›。帝即位於鄴都保昌殿柩前,至是始還汴。然猶與契丹問遺相往來,無虛月。遺,唯季翻。

〖译文〗 [2]后晋出帝听说契丹将要来入侵,二月,己未(十一日),从邺都出发,乙丑(十七日),到达东京大梁。但是,还同契丹互相遣派使者往来通问,没有一个月间断过。

3唐‹首都金陵府江苏省南京市›宣城王景達,剛毅開爽,烈祖‹李昪(徐知诰)本年五十六岁›愛之,屢欲以為嗣;烈祖,即謂唐主。唐主崩,廟號烈祖,通鑑因其國史成文書之。宋齊丘亟稱其才,亟,去吏翻。唐主以齊王璟‹徐景通›年長而止。長,知兩翻。璟以是怨齊丘。既以贊奪嫡之謀怨之,又以爭權誤國怒之,宋齊丘於是不得免矣。

〖译文〗 [3]南唐宣城王李景达,为人刚毅开朗,烈祖李很喜爱他,几次想让他继承皇位,宋齐丘极力称赞他的才干,南唐主因为齐王李年纪居长而没有实行。李因此怨恨宋齐丘。

唐主幼子景逷tì,母种氏有寵,齊王璟母宋皇后稀得進見。唐主如璟宮,遇璟親調樂器,大怒,誚讓者數日。种氏乘間言,景逷雖幼而慧,可以為嗣。逷,他歷翻。种,直中翻。見,賢遍翻。誚,才笑翻。間,古莧翻。唐主怒曰:「子有過,父訓之,常事也。國家大計,女子何得預知!」即命嫁之。史言唐主明斷,不牽於女寵。

〖译文〗 南唐主的小儿子李景逖的母亲种氏受到南唐主的宠爱,而齐王李的母亲宋皇后很少有机会能得到进见。南唐主到李的宫中,碰上李在那里亲自调弄乐器,大为恼怒,责备了他好几天。种氏便借此机会进言,说李景逖虽然年幼,但很聪明,可以继承皇位。南唐主发怒说:“儿子有过失,父亲教训他,这是正常的事情。国家的大谋略,女人怎么能参预过问!”就下令把种氏嫁出去了。

唐主嘗夢吞靈丹,旦而方士史守沖獻丹方,以為神而餌之,浸成躁急。自叔孫豹以來,踐妖夢以自禍者多矣。左右諫,不聽。嘗以藥賜李建勳,建勳曰:「臣餌之數日,已覺躁熱,況多餌乎!」唐主曰:「朕服之久矣。」群臣奏事,往往暴怒;然或有正色論辯中理者,中,竹仲翻。亦斂容慰謝而從之。

〖译文〗 南唐主曾经梦见自己吃了灵丹,天亮后方士史守冲献上丹方,南唐主以为应了神验而按丹方吃起来,慢慢地便形成了急躁的毛病。左右的人劝阻他,他都不听。南唐主曾经把药赐给李建勋,李建勋奏称:“我吃了几天,已经觉得身上躁热,何况经常吃它!”南唐主说:“朕已经服药很长时间了。”群臣奏告事情,往往遇上南唐主大发脾气;但是,有时遇上严正论说事情而且有道理的,也庄重地表示感谢而听从他。

唐主問道士王栖霞:「何道可致太平?」對曰:「王者治心治身,乃治家國。今陛下尚未能去飢嗔、飽喜,治,直之翻。去,羌呂翻。嗔,昌真翻。何論太平!」宋后自簾中稱歎,以為至言。凡唐主所賜予,予,讀曰與。栖霞皆不受。栖霞常為人奏章,唐主欲為之築壇。為,于偽翻。辭曰:「國用方乏,何暇及此!俟焚章不化,乃當奏請耳。」道士率奏章,自謂上達於天。史言王棲霞異乎挾術以干寵利者。

〖译文〗 南唐主询问道士王栖霞:“什么道可以保证获得天下太平?”王道士回答说:“为帝王的要治心治身,才能治好国家。现在陛下还没有能够消除‘饿了嗔怪、饱了高兴’的性情,哪里谈得上天下太平!”宋皇后在帘后称叹他的话,以为是至理明言。几是南唐主所所赐予的东西,王栖霞都不接受。王栖霞常常替别人向上天陈述奏章,南唐主要为他建造祝天的祭坛,王栖霞推辞说:“国家的度用正处在紧缺之时,哪有时间办这个事!待等焚烧奏章不化,不能上闻于天的时候,我会奏请陛下建造的。”

駕部郎中馮延己,為齊王‹李璟›元帥府掌書記,性傾巧,與宋齊丘及宣徽副使陳覺相結;同府在己上者,延己稍以計逐之。延己嘗戲謂中書侍郎孫晟曰:「公有何能,為中書郎?」晟曰:「晟,山東鄙儒,孫晟,密州‹山东省诸城市›高密縣‹山东省高密县›人,奔南,見二百七十六卷唐明宗天成二年。文章不如公,談諧不如公,諂詐不如公。然主上使公與齊王遊處,處,昌呂翻。蓋欲以仁義輔導之也,豈但為聲色狗馬之友邪!晟誠無能;【章:十二行本「能」下有「如」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公之能,適足為國家之禍耳。」延己,歙州‹安徽省歙县›人也。歙,書涉翻。

〖译文〗 驾部郎中冯延己,为齐王元帅府掌书记,为人性格乘巧投机,与宋齐丘及宣徽副使陈觉相互勾结;同时在齐王府任职而名位在自己之上的,冯延己便小施计谋把他排挤出去。冯延己曾经对中书侍郎孙晟加以戏弄地说:“您有什么本事,当了中书郎?”孙晟说:“我孙晟不过是山东的一个鄙陋的儒生,作文章比不上您,谈吐诙谐比不上您,谄媚狡诈比不上您。但是,主上让您同齐王一起行动和居处,是想请您用仁义的言行去辅导他,怎么能只是成为声色狗马的朋友啊!我孙晟确实没有什么本事,然而您的本事,恰好是给国家造成灾祸而已啊。”冯延巳是歙州人。

又有魏岑者,亦在齊王府。給事中常夢錫屢言陳覺、馮延己、魏岑皆佞邪小人,不宜侍東宮;司門郎中判大理寺蕭儼表稱陳覺姦回亂政;唐主頗感悟,未及去。去,羌呂翻。

〖译文〗 又有一个名叫魏岑的人,也在齐王府中。给事中常梦锡几次上言,说陈觉、冯延己、魏岑都是佞邪的小人,不适合让他们在东宫侍奉太子,司门郎中判大理寺萧俨上表指称陈觉奸邪乱政;南唐主很有些感受和觉察,但没有来得及去掉他们。

會疽發背,祕不令人知,密令醫治之,聽政如故。庚午‹二十二›,疾亟,太醫吳廷裕【嚴:「裕」改「紹」。】遣親信召齊王璟入侍疾。唐主密令醫治疾,猶可曰欲以鎮安人心。至於危殆召嫡長入侍,乃出於醫師之意,此可以為法乎!治,直之翻。唐主謂璟曰:「吾餌金石,始欲益壽,乃更傷生,汝宜戒之!」是夕,殂。年五十六。祕不發喪,下制:「以齊王監國,大赦。」

〖译文〗 不久,南唐主背上长了痈疽,把消息封锁起来不让人知道,秘密地让医士来治疗,他上朝听取政事仍和原来一样。庚午(二十二日),病情严重恶化,太医吴廷裕派亲信之人去把齐王李召入宫中侍奉疾病。南唐主李对李说:“我服用金石丹药,本来是想延年益寿,哪知反而更加伤害生命,你可要警惕戒备这件事!”这天傍晚,便死去了。把丧事隐秘不宣布,下达制令:“任用齐王监国,实行大赦。”

孫晟恐馮延己等用事,欲稱遺詔令太后臨朝稱制。翰林學士李貽業曰:「先帝嘗云:『婦人預政,亂之本也,』安肯自為厲階!此必近習姦人之詐也。且嗣君‹李璟本年二十八岁›春秋已長,明德著聞,長,知兩翻。聞,音問。公何得遽為亡國之言!若果宣行,吾必對百官毀之。」晟懼而止。貽業,蔚之從曾孫也。李蔚,唐僖宗乾符中為相。蔚,紆勿翻。從,才用翻。

〖译文〗 孙晟怕冯延己等人把持朝政,想宣告:遵照先帝遗诏,命令太后临朝代行天子之事。翰林学士李贻业说:“先帝曾经说过:‘妇人干预政事,是致乱的根源’,怎么肯自己开创恶端!这必然是亲近中的奸人搞的欺诈行为。而且继嗣之君年事已长成,明德的声望很昭著,您为什么突然讲这种亡国的说法!如果真的这样宣布施行,我一定要向百官揭露抵制这个做法。”孙晟害怕而没有这样做。李贻业是唐僖宗时宰相李蔚的曾侄孙。

丙子‹二十八›,始宣遺制。庚午至丙子七日始發喪。烈祖末年卞急,近臣多罹譴罰。陳覺稱疾,累月不入,及宣遺詔,乃出。蕭儼劾奏:「覺端居私室,以俟升遐,劾,戶概翻,又戶得翻。請按其罪。」齊王‹李璟›不許。

〖译文〗 丙子(二十八日),才宣布遗制。南唐烈祖李末年脾气急躁,近身的大臣往往遭到谴责和惩罚。陈觉称说有病,整月整月地不入朝门,及至宣告遗诏,才出来。萧俨弹劾他奏称:“陈觉端坐在私人的居室,来等待先帝升仙,请朝廷按律治他的罪。”齐王李不准。

自烈祖相吳,禁壓良為賤,買良人子女為奴婢,謂之壓良為賤,律之所禁也。令買奴婢者通官作券。馮延己及弟禮部員外郎延魯,俱在元帥府,草遺詔聽民賣男女;意欲自買姬妾,蕭儼駮曰:駮,北角翻。「此必延己等所為,非大行之命也。自漢以來,天子升遐,梓宮在殯,稱曰大行皇帝。昔延魯為東都‹江都府·江苏省扬州市›判官,東都留守判官也。唐以江都為東都。已有此請;先帝訪臣,臣對曰:『陛下昔為吳相,民有鬻男女者,為出府金,贖而歸之,為出,于偽翻。府金,藏府之金也。故遠近歸心。今即位而反之,使貧人之子為富人廝役,可乎?』先帝以為然,將治延魯罪。治,直之翻。臣以為延魯愚,無足責。先帝斜封延魯章,抹三筆,持入宮。請求諸宮中,必尚在。」齊王命取先帝時留中章奏千餘道,皆斜封一抹,凡章奏留中不下者,皆當時不行者也;若其言可行者,則付外施行。果得延魯疏。然以遺詔已行,竟不之改。聲馮延魯以己私傅益遺制之罪,明底其罰而改之,不亦可乎!史言唐烈祖尚儒,故當國有大故之時,猶有能持正以斷國論者。

〖译文〗 自从南唐烈祖李在吴国当宰相,便禁止压迫良民作奴婢,命令买奴婢的人要通过官府立字为据。冯延己和他的弟弟礼部员外冯延鲁,都在元帅府供职,起草烈祖遗诏,听由民间卖儿女;他们想要自己买入姬妾。萧俨驳斥说:“这事必然是冯延己等人干的,不是先帝大行之前的命令。以前,冯延鲁任东都留守判官时,已经有过这样的请求;当时先帝询问过我,我回答说:‘陛下从前做吴国的宰相,民间有卖儿女的,您为了他们拿出府库中的金钱,把人赎出来,归还给他们的父母,因此远近都仰敬而归心于您。现在您即位当皇帝而实行相反的办法,让穷人的子女去为富人做役使,这样合适吗?’先帝以为我说得对,将要治冯延鲁的罪。当时我以为冯延鲁愚蠢,不足以责备他。先帝便把冯延鲁的奏章斜封了,抹了三笔,拿进宫去。请您让人到诸宫中去寻求,必然还在。”齐王让人取出先帝时留在宫中的章奏千余道,都是斜封后一抹的,果然找到冯延鲁的上疏。然而,由于烈祖的遗诏已经施行,也就没有再做改变。

4閩‹首都长乐府福建省福州市›富沙王延政稱帝於建州‹福建省建瓯市›,國號大殷,大赦,改元天德。以將樂縣‹福建省将乐县›為鏞州,唐武德五年,分邵武置將樂縣,時屬建州,宋屬南劍州。九域志:在州南二百四十里。宋白曰:其地在越已有將樂之名。按後漢書云:永安三年,析建安之校鄉,置將樂縣。按漢無永安年號,獨吳孫休改元永安耳。樂,音洛。延平鎮‹福建省南平市›為鐔xín州。鐔州,今之南劍州是也。吳分建安置南平縣,晉改為延平縣。閩王審知立延平鎮,王延政置鐔州;南唐改劍州,取寶劍化龍於延平津以立州也。宋朝混一,始加南字,以別蜀之劍州。鐔,徐林翻,又讀如覃tán。立皇后張氏。以節度判官潘承祐為吏部尚書,節度巡官建陽‹福建省建阳市›楊思恭為兵部尚書。唐武德四年,置建陽縣,屬建州。九域志:在州西二百四十里。宋白曰:漢建安元年,割建安縣地為桐鄉;十年,會稽南部都尉賀齊,分上饒之地兼舊桐鄉置建平縣;晉太元四年,改建平為建陽縣,因山之陽為名。未幾,以承祐同平章事,潘承祐能諫王延政之日尋干戈,而不能諫其舉大號,又俛眉而為之相,亦復何也!思恭遷僕射,錄軍國軍。

〖译文〗 [4]闽国富沙王王延政在建州称帝,国号大殷,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天德。把将乐县改作镛州,延平镇改作镡州。把其妻张氏立为皇后。任用节度判官潘承为吏部尚书,节度巡官建阳人杨思恭为兵部尚书。没有多久,把潘承任为同平章事,杨思恭调任仆射,掌握军国之事。

延政服赭袍視事,然牙參及接鄰國使者,猶如藩鎮禮。

〖译文〗 王延政穿着帝王用的褚袍视事,但牙将参拜以及接见邻国的使者,还是实行藩镇的礼制。

殷國小民貧,軍旅不息。楊思恭以善聚斂得幸,斂,力贍翻。增田畝山澤之稅,至於魚鹽蔬果,無不倍征,征之倍其常數。國人謂之「楊剝皮」。

〖译文〗 殷国国小民贫,军事活动不停息。杨思恭由于善于聚敛民财而获得宠幸,增收田亩山泽的税赋,乃至于鱼盐蔬果,没有不加倍征收的,闽国人称他为“杨剥皮”。

5三月,己卯朔‹一›,以中書令趙瑩為晉昌‹总部设京兆府陕西省西安市›節度使兼中書令;以晉昌節度使兼侍中桑維翰為侍中。桑維翰始者居藩鎮而兼侍中,今入朝,正為門下省長官。

〖译文〗 [5]三月,己卯朔(初一),后晋朝廷任用中书令赵莹为晋昌节度使兼中书令;任用晋昌节度使兼侍中桑维翰为侍中。

6唐元宗即位,本名景通,改名璟,後又改名景。大赦,改元保大。祕書郎韓熙載請俟踰年改元,不從。古者人君即位,踰年而後改元,不忍遽改父之道也。尊皇后曰皇太后,唐烈祖后宋氏。立妃鍾氏為皇后。

〖译文〗 [6]南唐元宗李即位,实行大赦,改年号为保大。秘书郎韩熙载请求等过了年后再改元,没有依从。尊崇皇后为皇太后,册立王妃钟氏为皇后。

唐主未聽政,以居喪,未御正朝聽政。馮延己屢入白事,一日至數四。唐主曰:「書記有常職,何為如是其煩也!」馮延己時為齊王掌書記。

〖译文〗 南唐国主李尚未听政视事,冯延己已经屡次入朝陈述政事,一天来几次,国主说:“书记有正常的职守,为什么这样烦琐啊!”

唐主為人謙謹,初即位,不名大臣,數延公卿論政體,數,所角翻。李建勳謂人曰:「主上寬仁大度,優於先帝;但性習未定,苟旁無正人,但恐不能守先帝之業耳。」後果如李建勳之言,其僅保江南者幸也。

〖译文〗 南唐国主为人谦虚谨慎,初即位,不呼唤大臣的名字,几次邀请公卿议论政治措施,李建勋对人说:“主上宽仁大度,比先帝为好;但是性格和习惯尚未定型,如果没有正派人辅佐,只怕不能守住先帝创立的基业。”

唐主‹李璟›以鎮南‹总部设洪州江西省南昌市›節度使宋齊丘為太保兼中書令,奉化‹总部设江州江西省九江市›節度使周宗為侍中。九域志:南唐置奉化軍節度於江州。唐主以齊丘、宗先朝勳舊,故順人望召為相,政事皆自決之。

〖译文〗 南唐国主任用镇南节度使宋齐丘为太保兼中书令,奉化节度使周宗为侍中。国主因为宋齐丘、周宗是先朝的功勋旧臣,所以顺从人望召他们为宰相,但政事都由自己作决定。

徙壽王景遂為燕王,宣城王景達為鄂王。

〖译文〗 调徙寿王李景遂为燕王,宣城王李景达为鄂王。

初,唐主為齊王,知政事,晉天福三年,唐烈祖徙吳王璟為齊王;若其輔政,則始於後唐潞王清泰元年,吳睿皇之大和六年也。此蓋言知唐政事時。每有過失,常夢錫常直言規正;始雖忿懟,懟,直類翻。終以諒直多之。及即位,許以為翰林學士,齊丘之黨疾之,坐封駮制書,貶池州‹安徽省贵池市›判官。池州多遷客,以罪遷降於外州者,其州人謂之為遷客。節度使上蔡‹河南省上蔡县›王彥儔,防制過甚,幾不聊生,幾,居依翻。惟事夢錫如在朝廷。王彥儔豈知敬常夢錫哉,以其事唐主於齊府,貶非其罪,必將復召用,故敬之耳。

〖译文〗 从前,南唐国主为齐王,知政事,每当有过失时,常梦锡常常率直上言来规劝更正他;开始虽然厌烦,最后总是原谅他直言而称赞他。及至即位称帝,答应让他做翰林学士,宋齐丘的党羽忌恨他,加给他封驳皇帝制书的罪名,贬降为池州判官。池州这个地方在南唐辖境中有较多贬迁的官属,节度使上蔡人王彦俦防备控制他们很严厉,几乎不能维持生活,惟独对待常梦锡仍如他在朝廷时一样。

宋齊丘待陳覺素厚,唐主亦以覺為有才,遂委任之。馮延己、延魯、魏岑,雖齊邸舊僚,皆依附覺,與休寧‹安徽省休宁县›查文徽吳分歙縣置休陽縣,後改曰海陽,晉武帝改曰海寧,隋改曰休寧;唐屬歙州。九域志:在州西六十六里。查,鉏加翻,姓也。何承天姓苑已有此姓,則江南之有查姓舊矣。更相汲引,侵蠹政事,更,工衡翻。唐人謂覺等為「五鬼」。延魯自禮部員外郎遷中書舍人、勤政殿學士,江州‹首府设江州江西省九江市›觀察使杜昌業聞之,歎曰:「國家所以驅駕群臣,在官爵而已。若一言稱旨,遽躋通顯,勤政殿學士,蓋唐烈祖所置,猶中朝之端明殿學士也。稱,尺證翻。後有立功者,何以賞之!」未幾,唐主以岑及文徽皆為樞密副使。幾,居豈翻。岑既得志,會覺遭母喪,岑即暴揚覺過惡,暴,顯也。擯斥之。

〖译文〗 宋齐丘对待陈觉素来厚重,南唐国主也认为陈觉是有本事的人,便委以重任。冯延己,冯延鲁、魏岑三个人虽然是齐王府的旧僚属,也都依附于陈觉,他们与休宁人查文徽互相勾结援引,把持败坏政事,南唐人把陈觉等人称作“五鬼”。冯延鲁从礼部员外郎升迁为中书舍人、勤政殿学士,江州观察使杜昌业听说了,感叹地说:“国家用来驱使驾驭群臣的,就在于掌握官爵的任免。如果有一句话说中了主上的心意,便骤然把他提拔到通达显要的地位,那末以后再有立功于国家的人,拿什么来赏授他呢!”没过几天,南唐国主把魏岑和查文徽都提拔为枢密副使。魏岑得志以后,遇到陈觉遭逢母亲的丧事归里守孝,魏岑就揭露宣扬陈觉的过失和恶行,把他排斥掉。

7唐置定遠軍於濠州‹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

〖译文〗 [7]南唐在濠州设置定远军。

8漢殤帝‹首都兴王府广东省广州市›刘弘度(刘玢)驕奢,不親政事。高祖‹刘岩›在殯,作樂酣飲;夜與倡婦微行,倮男女而觀之。倡,音昌。倮,魯果翻。左右忤意輒死,無敢諫者;忤,五故翻。惟越王弘昌及內常侍番禺‹首都兴王府所在县·广东省广州市›吳懷恩屢諫,不聽。番,音潘。常猜忌諸弟,每宴集,令宦者守門,群臣、宗室,皆露索,然後入。露體而搜索之,恐其挾懷兵刃也。索,山客翻。

〖译文〗 [8]南汉殇帝刘玢骄横奢侈,不喜欢过问政事。南汉高祖刘还在丧殡之中,他就大作声乐酣饮;夜间同娼女鬼混,让男人和女子脱光衣服而加以观赏取乐。左右的人有不合心意的往往弄死,没有人敢作劝谏;只有他的兄弟越王刘弘昌和内常侍番禺人吴怀恩多次进谏,不采纳。经常猜忌他的几个弟弟,每次邀集人参加宴会,就命宦官把守大门,君臣和宗室都要脱衣搜查,然后才能进门。

晉王弘熙欲圖之,乃盛飾聲伎,娛悅其意,以成其惡。伎,巨綺翻。漢主好手搏,弘熙令指揮使陳道庠引力士劉思潮、譚令禋、林少強、林少良、何昌廷等五人習手搏於晉府,好,呼到翻。少,詩照翻。晉府,弘熙所居第也。漢主聞而悅之。丙戌‹八›,與諸王宴於長春宮,觀手搏,至夕罷宴,漢主大醉。弘熙使道庠、思潮等掖漢主,因拉殺之,年二十四。因扶掖而拉其脅殺之。拉,盧合翻。盡殺其左右。

〖译文〗 晋王刘弘熙想要谋取他,便用盛妆打扮声妓,博取他的高兴,促使他更加作恶。南汉主刘玢喜爱手搏,刘弘熙便命指挥使陈道庠引领力壮的武士刘思潮、谭令、林少强、林少良、何昌廷等五个人在晋王府中习练手搏,南汉主听说很高兴。丙戌(初八),同诸王在长春宫宴饮,观赏手搏,直到夜晚才停止酒宴,南汉主大醉。刘弘熙命陈道庠、刘思潮等人拖拽南汉主,把他拉杀了,并把他的左右随从也都杀了。

明旦,百官諸王莫敢入宮,越王弘昌帥諸弟臨於寢殿,帥,讀曰率。臨,力鴆翻。迎弘熙即皇帝位,更名晟‹本年二十四岁›,晟,漢主玢之弟也。更,工衡翻。改元應乾。以弘昌為太尉兼中書令、諸道兵馬都元帥,知政事,循王弘杲為副元帥,參預政事。陳道庠及劉思潮等皆受賞賜甚厚。

〖译文〗 第二天早上,百官诸王不敢进入宫廷,越王刘弘昌带领诸弟来到南汉高祖刘的寝殿,迎接刘弘熙即皇帝位,改名为刘晟,把年号改为应乾。任命刘弘昌为太尉兼中书令、诸道兵马都元帅,主持政事;循王刘弘杲为副元帅,参预政事。陈道庠及刘思潮等都受到很丰厚的赏赐。

9閩主曦納金吾使尚保殷之女,考異曰:閩錄作「尚可殷」。今從十國紀年。立為賢妃。妃有殊色,曦嬖之;醉中,妃所欲殺則殺之,所欲宥則宥之。沈酗于酒,惟婦言是用,商紂所以亡也。嬖,卑義翻。又博計翻。

〖译文〗 [9]闽主王曦纳娶金吾使尚保殷之女,立为贤妃。尚妃长得特别美貌,王曦很宠幸她;王曦喝醉酒时,尚妃所要杀的人就把他杀了,所要宽宥的人就把他放了。

10夏,四月,戊申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10]夏季,四月,戊申朔(初一),出现日食。

11唐以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李建勳為昭武節度使,鎮撫州‹江西省临川市›。九域志:吳置昭武節度於撫州。

〖译文〗 [11]南唐任用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建勋为昭武节度使,镇守抚州。

12殷將陳望等攻閩福州,是年二月,王延政建國於建州,號曰殷。入其西郛,既而敗歸。

〖译文〗 [12]殷国将领陈望等进攻闽国的福州,进入其西廓,接着又打败仗而归去。

13五月,殷吏部尚書、同平章事潘承祐上書陳十事,大指言:「兄弟相攻,逆傷天理,一也。賦斂煩重,力役無節,二也。斂,力贍翻。發民為兵,羇旅愁怨,三也。民為兵則疲於征戍,羇旅異鄉,不得反其桑梓,故愁怨。楊思恭奪民衣食,使歸怨於上,群臣莫敢言,四也。楊思恭事見上二月。疆土狹隘,多置州縣,增吏困民,五也。謂置鏞州、鐔州也。除道裹糧,將攻臨汀‹福建省长汀县›,臨汀,汀州也。唐開撫、福二州山洞,置汀州,因長汀為名,初治新羅,後移治長汀白石村;天寶改為臨汀郡,乾元復為州。九域志:延平西至臨汀八百里。曾不憂金陵、錢塘乘虛相襲,六也。唐都金陵,吳越都錢塘。唐兵自撫、信可以襲建州,吳越兵自婺、衢可以襲建州。括高貲戶,財多者補官,逋負者被刑,七也。被,皮義翻。延平‹福建省南平市›諸津,征果菜魚米,獲利至微,斂怨甚大,八也。與唐、吳越為鄰,即位以來,未嘗通使,九也。宮室臺榭,崇飾無度,十也。」殷王延政大怒,「殷王」當作「殷主」。削承祐官爵,勒歸私第。

〖译文〗 [13]五月,殷国的吏部尚书、同平章事潘承上书陈奏十件事,大体上说:“兄弟之间互相攻战,违逆伤残天理,这是一。赋税征敛过于烦重,调用劳役没有节制,这是二。征集百姓服兵役,大家羁留在征途愁怨不尽,这是三。杨思恭掠夺民众衣食,让民众把怨恨归聚于主上,群臣不敢揭发指责,这是四。疆土狭隘,却过多设置州县,增添官吏,困扰百姓,这是五。修治道路,载运粮食,将要攻打汀州,却不考虑金陵的南唐、钱塘的吴越要乘着国家戍守虚乏来袭击,这是六。搜求有钱的人,输财多的补授官职,逃欠征赋的判受刑罚,这是七。延平一带的的几条河道,征收果、菜、鱼、米等税,获得的利益很少,而招来怨恨却很大,这是八。我国同南唐、吴越相邻,建国称帝以来,没有通派使者,这是九。宫室台榭,崇建华饰,没有节制,这是十。”殷主王延政大怒,削去了潘承的官爵,勒令他还归私第。

14漢中宗‹刘弘熙(刘晟)›既立,國中議論詾詾。言其弒兄自立也。詾,許拱翻。循王弘杲請斬劉思潮等以謝中外,漢主不從。思潮等聞之,譖弘杲謀反,漢主令思潮等伺之。弘杲方宴客,思潮與譚令禋帥衛兵突入,伺,相吏翻,候也,察也。帥,讀曰率。突入,掩不備。斬弘杲。於是漢主謀盡誅諸弟,以越王弘昌賢而得眾,尤忌之。弘昌見忌事始上年四月。雄武節度使齊王弘弼,詳考本末,「雄武」當作「建武」‹总部设邕州广西南宁市›;建武軍邕州。自以居大鎮,懼禍,求入朝‹首都兴王府›;許之。

〖译文〗 [14]南汉中宗刘晟自立以后,国内议论泛滥。循王刘弘杲请求杀刘思潮等人来向中外表白,汉主不依从。刘思潮等听说后,诬诉刘弘杲谋反,南汉主刘晟命令刘思潮等暗中侦察他。一天,刘弘杲正在宴客,刘思潮与谭令带领卫兵,突击而入,杀了刘弘杲。于是南汉主刘晟谋划把几个弟弟都杀了,以为越王刘弘昌贤能而得人心,更加忌恨他。雄武节度使齐王刘弘弼自以为居处大镇,怕加祸,请求入归朝廷;南汉主准许了他。

15初,閩主曦侍康宗‹王继鹏(王昶)›宴,閩主昶廟號康宗。會新羅‹首都金城韩国庆州市›獻寶劍,新羅國之於閩國,其地在海東,通使於閩。康宗舉以示同平章事王倓曰:「此何所施?」倓對曰:「斬為臣不忠者。」時曦已蓄異志,凜然變色。至是宴群臣,復有獻劍者,曦命發倓冢,斬其尸。倓tán,徒甘翻,又徒濫翻,徒敢翻。復,扶又翻。

〖译文〗 [15]过去,闽主王曦侍奉康宗王昶宴会,遇上新罗国进献宝剑,康宗举起剑问同平章事王说:“这个可以干什么用?”王回答说:“可以斩杀当臣子不忠于主上的人。”当时王曦已经怀有叛心,吓得连脸色都变了。到了王曦篡位后,宴请君臣时,又有进献宝剑的,王曦便命人发掘王的坟墓,用剑斩杀了他的尸首。

校書郎陳光逸謂其友曰:「主上失德,亡無日矣;吾欲死諫。」其友止之,不從,上書諫【章:十二行本「諫」作「陳」;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曦大惡五十事。曦怒,命衛士鞭之數百,不死;以繩繫其頸,懸諸庭樹,久之乃絕。

〖译文〗 校书郎陈光逸对他的朋友说:“主上没有道德,没有多久就会灭亡;我打算冒死进谏。”他的朋友阻止他,不听。陈光逸上书谏说王曦大恶五十条。王曦发怒,命令卫士鞭打他几百下,没有死;便用绳子绑住他的脖子,悬挂在庭院的树上,很长时间才断了气。

16秋,七月,己丑‹十三›,詔以年饑,國用不足,分遣使者六十餘人於諸道括民穀。

〖译文〗 [16]秋季,七月,己丑(十三日),后晋出帝下诏,由于年岁饥荒,国家财用不足,分路派遣六十余使者,到诸道去搜求民间谷物。

17吳越王弘佐‹钱弘佐,本年十五岁›初立,上統軍使闞璠強戾,闞,苦鑑翻,姓也。璠,音煩。排斥異己,弘佐不能制;內牙上都監使章德安數與之爭,數,所角翻。右都監使李文慶不附於璠,乙巳‹二十九›,貶德安於處州‹浙江省丽水市›,章德安受託孤之寄,而為闞璠所制,其才不足稱也。文慶于睦州‹浙江省建德市›。璠與右統軍使胡進思益專橫。為吳越誅闞璠張本。橫,戶孟翻。璠,明州‹浙江省宁波市›人;今明州猶祀闞璠,謂之闞相公廟。文慶,睦州人;進思,湖州‹浙江省湖州市›人也。

〖译文〗 [17]吴越王钱弘佐刚刚继立,上统军使阚逞强霸道,排斥异己,钱弘佐辖制不了他;内牙上都监使章德安多次同他争执,右都监使李文庆也不依附于阚,乙巳(二十九日),把章德安贬官到处州,李文庆贬到睦州。阚与右统军使胡进思更加专横。阚是明州人;李文庆是睦州人;胡进思是湖州人。

18唐主‹李璟›緣烈祖‹李昪›意,緣,因也,由也。以天雄‹总部设广晋府河北省大名县›節度使兼中書令、金陵尹燕王景遂為諸道兵馬元帥,徙封齊王,居東宮;天平‹总部设郓州山东省东平县›節度使、守侍中、東都‹江都府·江苏省扬州市›留守鄂王景達為副元帥,徙封燕王;宣告中外,約以傳位。立長子弘冀為南昌王。景遂、景達固辭,不許。景遂自誓必不敢為嗣,更其字曰退身。更,工衡翻。為弘冀毒景遂張本。

〖译文〗 [18]南唐主李遵循烈祖李的意旨,任用天雄节度使兼中书令、金陵尹燕王李景遂为诸道兵马元帅,徙封为齐王,居住在东宫;任用天平节度使、守侍中、东都留守鄂王李景达为副元帅,徙封燕王;宣告中外,约定传位给他们。册立长子李弘冀为南昌王。李景遂、李景达坚决辞让,没有答应。李景遂自己发誓,一定不敢做嗣王,把自己的字改为退身。

19漢指揮使萬景忻敗張遇賢於循州‹广东省龙川县›。敗,補邁翻。遇賢告于神,神曰:「取虔州‹江西省赣州市›,則大事可成。」遇賢帥眾踰嶺,趣虔州。唐百勝‹总部设虔州›節度使賈匡浩不為備,梁以百勝節度使命盧光稠;淮南楊氏既并虔州,因而不改。宋朝紹興初,改虔州為贛州,取章、貢二水以名州也。帥,讀曰率。趣,七喻翻。遇賢眾十餘萬攻陷諸縣,再敗州兵,敗,補邁翻。城門晝閉。遇賢作宮室營署于白雲洞‹江西省于都县西›,遣將四出剽掠。剽,匹妙翻。匡浩,公鐸之子也。賈公鐸見二百六十卷唐昭宗乾寧三年。

〖译文〗 [19]南汉指挥使万景忻在循州把张遇贤打败。张遇贤向神祷告,神说:“攻取虔州,大事就会成功。”张遇贤便带领兵众跨越南岭,北向虔州。南唐百胜节度使贾匡浩不作防备,张遇贤的兵众十多万人攻陷所到诸县,又打败州属守兵,于是虔州守兵不得不把城门在白天也关闭起来。张遇贤在白云洞建造起宫室营署,派将领兵四出抢掠。贾匡浩是唐昭宗时贾公铎的儿子。

20八月,乙卯‹九›,唐主立弟景逷為保寧王。宋太后怨种夫人,屢欲害景逷,种夫人欲立景逷見是年二月。唐主力保全之。

〖译文〗 [20]八月,乙卯(初九),南唐主李立他的幼弟李景逖为保宁王。南唐主的母亲宋太后不满意李景逖的生母种夫人得宠,多次要害李景逖,南唐主极力把他保全下来。

21夏州牙內指揮使拓跋崇斌謀作亂,綏州‹陕西省绥德县›刺史李彝敏將助之,事覺;辛未‹二十五›,彝敏棄州,與其弟彝俊等五人奔延州‹彰武战区总部·陕西省延安市›。趙珣聚米圖經:綏州南至延州界三百四十里。宋白曰:綏州北至夏州三百六十里。

〖译文〗 [21]夏州牙内指挥使拓跋崇斌企图造反,绥州刺史李彝敏准备帮助他,事情被后晋朝廷发觉;辛未(二十五日),李彝敏放弃了绥州,与他的弟弟李彝俊等五人逃奔延州。

22九月,尊帝母秦國夫人安氏為皇太妃。妃,代北‹山西省北部›人也。帝既繼大宗,則帝父敬儒為皇伯。今尊生母安氏為皇太妃,將以為誰之妃乎!帝事太后、太妃甚謹,【章:十二行本「謹」下有「多侍食於其宮」六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待諸弟亦友愛。高祖七子,此時惟重睿在耳。帝,敬儒之子也,亦無兄弟見於史。

〖译文〗 [22]九月,后晋出帝石重贵尊他的生母秦国夫人安氏为皇太妃。安太妃是代北人。出帝侍奉太后、太妃很恭谨,对待几个弟弟也友爱。

23初,河陽‹总部孟州›牙將喬榮考異曰:漢隱帝實錄作「喬熒」。陷蕃記作「喬瑩」。今從晉少帝、漢高祖實錄、薛史景延廣傳、契丹傳。從趙延壽入契丹,契丹以為回圖使,凡外國與中國貿易者,置回圖務,猶今之回易場也。往來販易於晉,置邸大梁‹河南省开封市›。及契丹與晉有隙,景延廣說帝囚榮於獄,說,式芮翻。悉取邸中之貨。凡契丹之人販易在晉境者,皆殺之,奪其貨。大臣皆言契丹有大功,謂救解晉陽之圍,高祖遂以得中原。不可負。戊子‹十三›,釋榮,慰賜而歸之。

〖译文〗 [23]过去,河阳牙将乔荣,跟随赵延寿投归契丹,契丹任命他为回图使,在契丹和晋境之间往来贩卖贸易,在后晋京都大梁设置了官邸。待到契丹同晋国有了嫌隙时,景延广说服出帝把乔荣囚拘在牢狱里,把他府邸中的财宝都夺取过来。凡是契丹的人在晋国境内贩卖贸易者,都杀了,夺取其财货。晋国的大臣都上言说契丹有过大功,不能辜负。戊子(十三日),释放了乔荣,慰问并赏赐他,让他归返契丹。

榮辭延廣,延廣大言曰:「歸語而主,語,牛倨翻。而,汝也。先帝‹石敬瑭›為北朝所立,故稱臣奉表。今上‹石重贵›乃中國所立,所以降志於北朝者,正以不敢忘先帝盟約故耳。為鄰稱孫,足矣,無稱臣之理。北朝皇帝勿信趙延壽誑誘,誑,居況翻。誘,以久翻。輕侮中國。中國士馬,爾所目睹。翁怒則來戰,孫有十萬橫磨劍,足以相待。他日為孫所敗,敗,補邁翻。取笑天下,毋悔也!」榮自以亡失貨財,恐歸獲罪,且欲為異時據驗,乃曰:「公所言頗多,懼有遺忘,忘,巫放翻。願記之紙墨。」延廣命吏書其語以授之,榮具以白契丹主。契丹主大怒,入寇之志始決。景延廣建議稱孫不稱臣,猶可曰為國體也;囚其邸吏而取其貨財,則誤國之罪無所逃矣。晉使如契丹,皆縶之幽州‹北京市›,不得見。

〖译文〗 乔荣向景延广告辞,景延广说大话:“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先帝高祖是北朝所扶立,所以向你们称臣上表章。现在的皇帝乃是中原自己所立,之所以还向北朝降低身份,正是因为不敢忘记先帝同北朝做过盟约的缘故。作为邦自称为孙,已经足够了,没有再向北朝称臣的道理。北朝的皇帝不要听信赵延寿的诱骗,轻慢欺侮中原。中原的兵将马队,是你亲眼看到的。祖翁如果发怒来侵犯,孙儿有十万横磨凌厉的剑,足以用来相待。以后如果被孙儿打败,被天下人取笑,可不要后悔呀!”乔荣自己认为丢掉了货物和钱财,怕归来获罪,并且想替今后取得证据,就说:“您说的内容太多,怕遗忘了说不全,希望把您讲的话用纸墨记录下来。”景延广便让属吏记下他的话交给乔荣,乔荣就拿着证据把情况都告诉了契丹主。契丹主耶律德光大怒,向中原发动进攻的心志便决定下来。晋国使者来到契丹,都被执系在幽州,不能见到契丹主。

桑維翰屢請遜辭以謝契丹,每為延廣所沮。沮,在呂翻。帝以延廣有定策功,故寵冠群臣;冠,古玩翻。又總宿衛兵,故大臣莫能與之爭。河東‹总部设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節度使劉知遠,知延廣必致寇,而畏其方用事,不敢言,劉知遠非不敢言,蓋亦有憾於帝而不欲言,將坐觀成敗,因而利之也。但益募兵,奏置興捷、武節等十餘軍以備契丹。

〖译文〗 桑维翰屡次请求用谦逊的语言向契丹道歉,往往被景延广所阻拦。出帝因为景延广有扶立他继位的功绩,所以恩宠比群臣都高;又总管宫廷宿卫将士,因此朝中大臣不敢同他争论。河东节度使刘知远,知道景延广必然要造反,但是怕景延广正在当权用事,不敢上言,只是更加募集兵丁,奏请设置兴捷、武节等十多个军,用以防备契丹。

24甲午‹十九›,定難節度使李彝殷奏李彝敏作亂之狀,難,乃旦翻。詔執彝敏送夏州,斬之。

〖译文〗 [24]甲午(十九日),后晋定难节度使李彝殷奏报绥州刺史李彝敏作乱的情况,出帝下诏,拘执李彝敏押送夏州,把他杀了。

25冬,十月,戊申‹三›,立吳國夫人馮氏為皇后。

〖译文〗 [25]冬季,十月,戊申(初三),后晋出帝册立吴国夫人冯氏为皇后。

初,高祖‹石敬瑭›愛少弟重胤,養以為子;歐史:重胤,高祖弟也,不知其為親疏,高祖愛之,養以為子,故於名加重而下齒諸子。少,詩照翻。重,直龍翻。及留守鄴都‹河北省大名县›,娶副留守安喜‹定州州政府所在县·河北省定州市›馮濛女為其婦。安喜縣屬定州。劉昫曰:安喜,漢中山之盧奴縣也;慕容垂改為不連,北齊改曰安喜,隋改為鮮虞,唐武德復為安喜;定州所治也。重胤早卒,馮夫人寡居,有美色,帝見而悅之;高祖崩,梓宮在殯,帝遂納之。群臣皆賀,帝謂馮道等曰:「皇太后之命,與卿等不任大慶。」群臣出,帝與夫人酣飲,過梓宮前,醊zhuì而告曰:「皇太后之命,與先帝不任大慶。」任,音壬。醊,陟衛翻,祭而以酒酹地也。斬焉衰絰之中,觸情縱欲以亂大倫,又從而狎侮其先,何以能久!左右失笑,不覺發笑為失笑。帝亦自笑,顧謂左右曰:「我今日作新壻,何如?」夫人與左右皆大笑。太后雖恚,而無如之何。恚,於避翻。魯昭公在慼而有嘉容,終以失國。帝與夫人淪於異域,非不幸也。

〖译文〗 从前,后晋高祖石敬瑭喜爱他的小弟弟石重胤,把他当作儿子来养育;后来石敬瑭留邺都时,聘娶副留守安喜人冯的女儿给石重胤做媳妇。石重胤早死,冯夫人寡居,长得美,当时齐王石重贵看到他的婶母喜欢上了;后晋高祖驾崩,棺材还未殡葬,石重贵便把其婶母娶了过来。群臣都来祝贺,出帝石重贵对冯道等人说:“遵皇太后之命,同众卿不举办大庆。”群臣退出,出帝与冯夫人酣饮为乐,经过高祖灵枢之前,用酒酹地而祷告说:“皇太后之命,同先帝不搞大庆。”左右之人不觉失笑,出帝自己也发笑,对左右的人说:“我今天当了新女婿,怎么样?”冯夫人和左右都大笑。皇太后虽然恼恨,也没有办法。

既正位中宮,頗預政事。后兄玉,時為禮部郎中、鹽鐵判官,帝驟擢用至端明殿學士、戶部侍郎,與議政事。

〖译文〗 冯夫人正位中宫之后,经常干预朝政。她的哥哥冯玉,当时任礼部郎中、盐铁判官,少帝骤然把他提拔为端明殿学士、户部侍郎,同他议论政事。

26漢主命韶王弘雅致仕。

〖译文〗 [26]南汉主刘玢命令韶王刘弘雅退休。

27唐主遣洪州‹江西省南昌市›營屯都虞候嚴恩將兵討張遇賢,以通事舍人金陵邊鎬為監軍。鎬用虔州人白昌裕為謀主,擊張遇賢,屢破之。遇賢禱於神,神不復言,復,扶又翻。其徒大懼。昌裕勸鎬伐木開道,出其營後襲之,遇賢棄眾奔別將李台。台知神無驗,執遇賢以降,斬於金陵市。去年七月,張遇賢作亂於漢境,入唐境而亡。史言依託怪妄之禍敗。降,戶江翻。

〖译文〗 [27]南唐主李派遣洪州营屯都虞候严恩领兵讨伐张遇贤,任用通事舍人金陵人边镐为监军。边镐用虔州人白昌裕为主持谋划的人,出击张遇贤,多次打败他。张遇贤向神祷告,神不再讲话,他的徒众大为恐惧。白昌裕劝边镐砍伐树木开辟出道路,从他们的营寨后面来袭击他们,张遇贤舍弃了他的徒众奔向别将李台。李台知道求神没有应验,便擒拿张遇贤来投降,在金陵市街上把他斩杀。

28十一月,丁亥‹十三›,漢主‹刘弘熙›祀南郊,大赦,改元乾和。

〖译文〗 [28]十一月,丁亥(十三日),南汉主刘晟在南郊祭祀,实行大赦,改年号为乾和。

29戊子‹十四›,吳越王弘佐納妃仰氏,仁詮之女也。仰仁詮見任於吳越王元瓘。詮,且緣翻。

〖译文〗 [29]戊子(十四日),吴越王钱弘佐纳妃仰氏,是仰仁诠的女儿。

30初,高祖以馬三百借平盧節度使楊光遠,景延廣以詔命取之。光遠怒曰:「是疑我也。」密召其子單州‹山东省单县›刺史承祚,唐末,以宋州之碭山縣,梁太祖鄉里也,為置輝州,已而徙治單父縣;後唐滅梁,改為單州。薛居正五代史:唐莊宗同光二年六月,改輝州為單州。單,音善。戊戌‹十四›,承祚稱母病,夜,開門奔青州。庚子‹二十六›,以左飛龍使金城‹应州州政府所在县·山西省应县›何超權知單州。此應州之金城縣也。遣內班賜光遠玉帶、御馬,【章:十二行本「馬」下有「金帛」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以安其意。內班,蓋宦者也。

〖译文〗 [30]过去,后晋高祖石敬瑭把三百马匹马借给平卢节度使杨光远,景延广用出帝诏命向他索取,杨光远发怒说:“这是怀疑我啊!”暗中召唤他的儿子单州刺史杨承祚,戊戌(二十四日),杨承祚声称母亲有病,夜间,打开城门奔向青州。庚子(二十六日),后晋朝延任用左飞龙使金城人何超暂时主持单州事务。派遣内班使者去赏赐给杨光远玉带、御马,用来安抚他的心意。

壬寅‹二十八›,遣侍衛步軍都指揮使郭謹將兵戍鄆州‹山东省东平县›。以防河津,使楊光遠不得與契丹交通也。

〖译文〗 壬寅(二十八日),派遣侍卫步军都指挥使郭谨领兵镇守郓州。

31唐葬光文肅武孝高皇帝‹李昪›于永陵‹江苏省江宁县西南祖堂山›,廟號烈祖。

〖译文〗 [31]南唐在永陵安葬光文肃武孝高皇帝李,庙号烈祖。

32十二月,乙巳朔‹一›,遣左領軍衛將軍蔡行遇將兵戍鄆州。楊光遠遣騎兵入淄州‹山东省淄博市›,劫刺史翟進宗歸于青州。九域志:青州西南至淄州一百二十里。翟,萇伯翻。甲寅‹十›,徙楊承祚為登州‹山东省蓬莱市›刺史以從其便。登州,平盧巡屬也。

〖译文〗 [32]十二月,乙巳朔(初一),后晋派遣左领军卫将军蔡行遇领兵镇戍郓州。杨光远派遣骑兵进入淄州,劫掠了刺史翟进宗还归青州。甲寅(初十),朝廷调徙杨承祚为登州刺史,用来顺应他行事方便。

光遠益驕,密告契丹,以晉主負德違盟,境內大饑,公私困竭,乘此際攻之,一舉可取;趙延壽亦勸之。契丹主乃集山後‹燕山以北›及盧龍‹总部设幽州北京市›兵合五萬人,使延壽將之,山後,即媯、檀、雲、應諸州。盧龍,幽州軍號。此皆天福之初割與契丹之土地人民也。契丹用中國之將,將中國之兵以攻晉;藉寇兵而齎盜糧,中國自此胥為夷矣。將,即亮翻。委延壽經略中國,曰:「若得之,當立汝為帝。」又常指延壽謂晉人曰:「此汝主也。」延壽信之,由是為契丹盡力,畫取中國之策。趙延壽為契丹主愚弄鼓舞,至死不悟,嗜欲深者天機淺也。是為,于偽翻。

〖译文〗 杨光远更加骄纵,暗中陈告契丹,说晋主辜负恩德违背盟约,境内饥荒严重,公家和民间困乏穷竭,乘这个时候攻打,一举可以夺取晋室天下;投降契丹的赵延寿也劝说契丹南征。契丹主耶律德光便聚集山后和卢龙的兵众共合五万人,让赵延寿统领他们,并委任赵延寿经略中原,说:“如果能夺得中原,定当立你当皇帝。”又常常指着赵延寿对晋国的人说:“这就是你们的皇帝。”赵延寿相信这个,因此替契丹尽力,谋划夺取中原的办法。

朝廷頗聞其謀,丙辰‹十二›,遣使城南樂‹河南省南乐县›及德清軍‹河南省内黄县东南·旧澶州›,時置德清軍於澶州清豐縣,在州北六十里。宋白曰:德清軍本舊澶州地,晉天福三年,移澶州於德勝寨,乃於舊澶州置頓丘鎮,取縣為名;至四年,改鎮為德清軍。開運元年,移德清軍於陸家店,在新澶州之北七十里。徵近道兵以備之。

〖译文〗 后晋朝廷知道这种谋划,丙辰(十二日),派遣使者在南乐筑城及设置德清军,征调附近各道的兵力以防备契丹。

33唐侍中周宗年老,恭謹自守,中書令宋齊丘廣樹朋黨,百計傾之。宋齊丘之嫌隙,開於吳、唐禪代之間,權利啟人爭心有如此者。事見二百八十卷。宗泣訴於唐主,唐主由是薄齊丘。

〖译文〗 [33]南唐侍中周宗年老,恭谨自守,中书令宋齐丘广泛地树立自己的朋党,千方百计排挤他。周宗涕泣地诉陈于南唐主,南唐主因此轻慢宋齐丘。

既而陳覺被疏,乃出齊丘為鎮海‹总部设润州江苏省镇江市›節度使。陳覺者,宋齊丘之黨,唐主所親任者也;覺疏,則齊丘無君側之助,乃出。被,皮義翻。齊丘忿懟,表乞歸九華‹安徽省青阳县南›舊隱,懟,直類翻。齊丘隱九華見二百七十七卷唐明宗長興二年。唐主知其詐,一表,即從之,賜書曰:「明日之行,昔時相許。朕實知公,故不奪公志。」仍賜號九華先生,封青陽公,食一縣租稅。

〖译文〗 不久,陈觉被疏远,便把宋齐丘派出去当镇海节度使。宋使丘很怨愤,上表要求回归九华山旧时隐居处,南唐主知道他的欺诈,只上一表,便批准他,并赐给他诏书说:“明天的行程,是从前应许的。朕确实知道先生,因此不违背先生的志趣。”仍然赐给他封号:九华先生,封为青阳公,享受一县的租税。

齊丘乃治大第於青陽,宋白曰:青陽縣本吳臨城縣地,赤烏中置。隋平陳,廢臨城縣為南陵縣。唐天寶元年,分涇、南陵、秋浦,置青陽縣,屬池州,以其地在青山之陽也。九域志:在州東南一百里。治,直之翻。服御將吏,皆如王公,而憤邑尤甚。

〖译文〗 宋齐丘便营建一处大的府第在青阳,旌旗兵马,武将文吏,都和王公一样,但是,忧郁更加厉害了。

34寧州‹贵州省惠水县›酋長莫彥殊以所部溫那‹广西东兰县›等十八州附于楚‹首都长沙府湖南省长沙市›;寧州,即唐之南寧州也,天寶末,沒于蠻;唐末,復置寧州于清溪鎮,去黔州二十九日行。酋,慈由翻。長,知兩翻。其州無官府,惟立牌於岡阜,略以恩威羈縻而已。

〖译文〗 [34]宁州酋长莫彦殊把他所属的温那等十八州归附于楚国;那些州没有官府,只是立碑牌在山冈或土堆之上,稍微施行些恩惠或威严,加以笼统牵制而已。

35是歲,春夏旱,秋冬水,蝗大起,東自海壖ruán,西距隴坻‹甘肃省陇山山麓›,壖,而宣翻。坻,丁禮翻。南踰江、淮,【章:十二行本「淮」作「湖」;乙十一行本同。】北抵幽‹北京市›、薊‹天津市蓟县›,原野、山谷、城郭、廬舍皆滿,竹木葉俱盡。重以官括民穀,薊,音計。重,直用翻。是年秋七月,以年饑,用不足,括民穀。使者督責嚴急,至封碓磑wèi,不留其食,有坐匿穀抵死者。縣令往往以督趣不辦,納印自劾去。民餒死者數十萬口,流亡不可勝數。碓,都內翻,舂也。磑,五對翻,䃺mò也。趣,讀曰促。劾,戶概翻,又戶得翻。勝,音升。於是留守、節度使下至將軍,各獻馬、金帛、芻粟以助國。

〖译文〗 [35]这一年,春季、夏季干旱,秋季、冬季大水泛滥。蝗灾大起,东边从海边空地开始,西边到达陇山,南边跨过长江、淮河,北边至于幽州、蓟州,原野、山谷、城廓、庐舍都飞满了,竹叶、树叶都被吃光了。再加上官府搜刮民间谷物,使差督催责罚严苛而且紧急,以至封闭碓臼碾磨,不留口粮,有因为隐匿粮谷而犯罪抵命的。县令往往由于督催不上来,归还印信自己弹劾弃官逸去的。民众饥饿而死的达数十万口,流亡逃荒的不可胜计。因此留守、节度使以下到将军,各自捐献马匹、金帛、粟草,用来帮助国家。

朝廷以恆‹镇州·河北省正定县›、定‹河北省定州市›饑甚,獨不括民穀。順國‹总部恒州镇州›節度使杜威奏稱軍食不足,請如諸州例,許之。杜重威平安重榮,即用為恆帥。帝即位,避帝名,去「重」字,止稱「威」。順國軍號亦新改。恆,戶登翻。威用判官王緒謀,檢索殆盡,索,山客翻。得百萬斛。威止奏三十萬斛,餘皆入其家;又令判官李沼稱貸於民,復滿百萬斛,來春糶之,稱,蚩陵翻,舉也。復,扶又翻。糶,他弔翻。得緡錢二百萬,闔境苦之。定州吏欲援例為奏,援恆州例。援,于元翻。義武‹总部设定州›節度使馬全節不許,曰:「吾為觀察使,職在養民,豈忍效彼所為乎!」唐節度使率兼觀察使,節度之職掌兵,觀察之職掌民。馬全節之不效杜威,是矣。鄰於善,民之望也。杜威曾念及此乎!

〖译文〗 后晋朝廷因为恒州、定州饥馑严重,特许不搜刮民间谷物。顺国节度使杜威奏称军粮不足,请求像各州一样搜求,朝廷准许。杜威用判官王绪的谋略,检查索求几乎净尽,获得一百万斛。杜威只奏报三十万斛,其余都收进他的家里;又命令判官李沼向民间借贷的名义,又搜取百万斛,来春出售,得钱二百万缗,全境受其苦害。定州的官吏也想引援杜威在恒州的先例上奏,义武节度使马全节不准许,说:“我做观察使,职责在于养民,怎忍心学他那种做法啊!”

36楚地多產金銀,茶利尤厚,由是財貨豐殖。而楚王希範‹马希范,本年四十五岁›,奢欲無厭,喜自誇大。厭,於鹽翻。喜,許記翻。為長槍大槊,飾之以金,可執而不可用。募富民年少肥澤者八千人,為銀槍都。少,詩照翻。宮室、園囿,服用之物,務窮侈靡。作九龍殿,刻沈香為八龍,沈,持林翻。飾以金寶,長十餘丈,長,直亮翻;下同。抱柱相向;希範居其中,自為一龍,其襆頭腳長丈餘,以象龍角。襆,防玉翻。後周武帝製襆頭,裁幅巾,出四腳,至今人服用之。唐人其腳向上,至宋太祖始為放腳。長,直亮翻。

〖译文〗 [36]楚地多产金银,茶叶的利润尤其厚重,因此财赋货物的收入丰富。然而楚王马希范,奢侈的贪欲无尽无休,喜欢自己夸大。制作长枪大槊,用黄金作装饰,可以执举而不可用。募集了八千多有钱人家的子弟长得丰满润泽的人,设为银枪都。宫室、园囿、服用的东西,必求奢侈靡费到极点。建造九龙殿,用沉香木雕刻为八条龙,用金宝作饰物,长十多丈,绕柱相向;马希范坐在其中,自己作为一条龙,他戴的头,巾带一丈多长,用来象征龙角。

用度不足,重為賦斂。斂,力贍翻;下同。每遣使者行田,專以增頃畝為功,民不勝租賦而逃。行,下孟翻。勝,音升。王曰:「但令田在,何憂無穀!」民逃則有不耕之土,何從得穀乎!史言馬希範不知稼穡之艱難。命營田使鄧懿文籍逃田,募民耕藝出租。藝,種也。民捨故從新,僅能自存,自西徂東,各失其業。民無安生樂業之心,安能親其上而死其長乎!又聽人入財拜官,以財多少為官高卑之差。富商大賈,賈,音古。布在列位。外官還者,必責貢獻。還,從宣翻,又如字。民有罪,則富者輸財,強者為兵,惟貧弱受刑。又置函,使人投匿名書相告訐,訐jié,居謁翻。至有滅族者。

〖译文〗 用度不足,便加重赋敛。常常派遣使者查计田亩,专事增加顷亩来记功,民众负担不起租赋而逃走。楚王却说:“只要田地在,何愁没有粮食吃!”命令营田使邓懿文查核逃税的田亩,募集民众耕种出租。民众舍弃旧田而去租种新地,只够维持自己生存,从西到东,各自把营生之业丢失了。又听任庶人捐钱拜官,按输钱多少作为买官高低的等级。富商大贾,安排在有品阶的行列。在朝外做官又还朝为官的,必然要求他向朝廷作贡献。老百姓犯罪,便有钱的捐财,强壮的当兵,只有贫穷体弱的受刑罚。又设立信箱,让人投入匿名信相互告发,以至有人因而被族灭全家的。

是歲,用孔目官周陟議,令常稅之外,大縣貢米二千斛,中千斛,小七百斛;無米者輸布帛。天策學士拓跋恆上書曰:「殿下長深宮之中,藉已成之業,長,知兩翻。藉,慈夜翻。身不知稼穡之勞,耳不聞鼓鼙之音,鼙pí,部迷翻。馳騁遨遊,雕牆玉食。張晏曰:玉食,珍食也。韋昭曰:諸侯備珍異之食。府庫盡矣,而浮費益甚;百姓困矣,而厚斂不息。今淮南為仇讎之國,番禺懷吞噬之志,荊渚日圖窺伺,溪洞待我姑息。淮南,謂唐;番禺,謂漢;荊渚,謂高氏;溪洞,彭、莫諸族。伺,相吏翻。諺曰:『足寒傷心,民怨傷國。』願罷輸米之令,誅周陟以謝郡縣,去不急之務,減興作之役,無令一旦禍敗,為四方所笑。」王大怒。他日,恆請見,去,羌呂翻。見,賢遍翻。辭以晝寢。恆謂客將區弘練曰:將,即亮翻。區,豈俱翻,又音歐;今湖南多此姓。「王逞欲而愎諫,愎,蒲逼翻。吾見其千口飄零無日矣。」人多謂闔家之人曰百口;今曰千口者,以其諸侯,盛言之。王益怒,遂終身不復見之。復,扶又翻。

〖译文〗 这一年,采用孔目官周陟的建议,下令在正常租税之外,大县贡纳米二千斛,中县一千斛,小县七百斛;没有米的县输纳布帛。天策学士拓跋恒上书说:“殿下生长在深宫之中,继承已经完成的家业,身体没有经历过种庄稼的辛劳,两耳没有听到过战争鼙鼓的声音,骑着马驰骋遨游,住的是雕梁画栋,吃的是山珍海味。国家财政艰难,府库里空虚了,反而浪费越来越严重;人民生计困穷,却还不断加重赋敛。现在淮南的唐朝是敌对之国,番禺的南汉怀着吞并之心,荆渚的高氏天天在窥伺我们,溪洞的彭莫诸族期待我们的宽容。俗话说‘足寒伤心,民怨伤国’。希望能够停止输纳米谷的命令,杀周陟来向州县谢罪,去掉不急的事务,减少兴建的劳役,不要招致一旦祸败,被四方所耻笑。”楚王大怒。过几天,拓跋恒请求谒见,楚王以白天睡觉推辞不见。拓跋恒对客将区弘练说:“大王随心所欲而拒绝进谏,我等着看他一家千口飘零过不了日子了。”楚王更加发怒,从此终身不再见他。

37閩主曦‹王延羲›嫁其女,取班簿閱視之;班簿者,簿記朝參名員。朝士有不賀者十二人,皆杖之於朝堂。以御史中丞劉贊不舉劾,劾,戶概翻,又戶得翻。亦將杖之,贊義不受辱,欲自殺。諫議大夫鄭元弼諫曰:「古者刑不上大夫。記曲禮之言。上,時掌翻。中丞儀刑百僚,豈宜加之箠楚!箠,止橤翻。曦正色曰:「卿欲效魏徵邪?」元弼曰:「臣以陛下為唐太宗,故敢效魏徵。」曦怒稍解,乃釋贊,贊竟以憂卒。

〖译文〗 [37]闽主王曦出嫁他的女儿,索取记载将吏朝见的名册来察看,朝士有十二人没有来朝贺,都在朝堂施行廷杖。因为御史中丞刘赞没有揭发弹劾这种人,也将要杖责他,刘赞义愤不甘受辱,准备自杀。谏议大夫郑元弼劝谏说:“古时候刑不上大夫。中丞是掌握百官刑罚制度的人,怎能对他打板子!”王曦严厉地说:“你想效仿魏徵吗?”郑元弼说:“我把陛下当作唐太宗,所以才敢效仿魏徵。”王曦怒气稍微缓解,才把刘赞释放了,刘赞竟然因此忧虑而死。

開運元年(甲辰、九四四)是年七月方改元。#

1春,正月,乙亥‹二›,邊藩馳告:「契丹前鋒將趙延壽、趙延照將兵五萬入寇,逼貝州‹河北省清河县›。」邊藩,猶言邊鎮也。延照,思溫之子也。趙思溫本中國人,沒於契丹。

〖译文〗 [1]春季,正月,乙亥(初二),边防的藩镇向后晋朝廷派飞骑驰告:“契丹前锋将赵延寿、赵延照统领兵众五万人来侵犯,逼近贝州。”赵延照是赵思温的儿子。

先是,朝廷‹首都开封府河南省开封市›以貝州水陸要衝,先,悉薦翻。多聚芻粟,為大軍數年之儲,以備契丹。軍校邵珂,性凶悖,校,戶教翻。珂,丘何翻。悖,蒲妹翻,又蒲沒翻。永清‹总部设贝州›節度使王令溫黜之。時置永清軍於貝州。珂怨望,密遣人亡入契丹,言「貝州粟多而兵弱,易取也。」易,以豉翻。會令溫入朝,執政以前復州‹湖北省天门市›防禦使吳巒權知州事,天福初,吳巒堅守雲州以拒契丹,故朝廷用之。巒至,推誠撫士;會契丹入寇,巒書生,無爪牙,珂自請,願效死,巒使將兵守南門,巒自守東門。契丹主‹耶律德光,本年四十三岁›自攻貝州,巒悉力拒之,燒其攻具殆盡。己卯‹六›,契丹復攻城,復,扶又翻。珂引契丹自南門入,巒赴井死。契丹遂陷貝州,所殺且萬人。

〖译文〗 起先,后晋朝廷因为贝州是水陆要冲,便大量聚集粮草,是大举进军时的数年储存,用以防备契丹。军校邵珂,性格凶狠不讲理,永清节度使王令温贬黜了他。邵珂怨恨,暗中派人跑到契丹,说:“贝州粮食多而兵力弱,容易攻取。”适逢王令温入朝,执政者任用前复州防御使吴峦暂时主持州务,吴峦到达贝州,推诚对待将士;接着就赶上契丹兴兵侵犯,吴峦是个书生,没有爪牙,邵珂自己提出请求,愿意以死效力,吴峦让他领兵把守南门,自己把守东门。契丹主亲自攻打贝州,吴峦用全力抗拒他,把他的攻城器具几乎都烧光了。己卯(初六),契丹又来攻城,邵珂引领契丹兵从南门进来,吴峦投井而死。契丹便把贝州城攻取下来,所杀害的晋国军民几近万人。

庚辰‹七›,‹石重贵,本年三十一岁›以歸德‹总部设宋州河南省商丘市›節度使高行周為北面行營都部署,以河陽‹总部设孟州河南省孟州市›節度使苻彥卿為馬軍左廂排陳使,「苻」,當作「符」。鄭樵氏族略曰:魯頃公為楚所滅,頃公之孫公雅為秦符節令,因以為氏。後漢有符融,皇朝有符彥卿。望出琅邪,非苻秦之苻也。陳,讀曰陣,下同。以右神武統軍皇甫遇為馬軍右廂排陳使,以陝府‹河南省三门峡市›節度使王周為步軍左廂排陳使,以左羽林將軍潘環為步軍右廂排陳使。陝,失冉翻。

〖译文〗 庚辰(初七),后晋朝廷任用归德节度使高行周为北面行营都部署,河阳节度使苻彦卿为马军左厢排陈使,右神武统军皇甫遇为马军右厢排陈使,陕府节度使王周为步军左厢排陈使,左林羽将军潘环为步军右厢排陈使。

2太原奏契丹入鴈門關‹山西省代县西北›。鴈門關即陘嶺關。恆‹顺国总部·河北省正定县›、邢‹安国总部·河北省邢台市›、滄‹横海总部·河北省沧州市东南›皆奏契丹入寇。恆,戶登翻。

〖译文〗 [2]太原奏报契丹进入雁门关。恒州、邢州、沧州都报奏契丹来侵犯。

3成德‹总部设恒州河北省正定县›節度使杜威自安重榮反死,晉改成德軍為順國軍,史以舊軍名書之耳。遣幕僚曹光裔詣楊光遠‹平卢总部设青州山东省青州市›,為陳禍福,為,于偽翻。光遠遣光裔入奏,稱:「承祚逃歸,母疾故爾。去年十一月,楊承祚自單州逃歸青州。既蒙恩宥,闔族荷恩。」荷,下可翻。朝廷信其言,遣使與光裔復往慰諭之。復,扶又翻。

〖译文〗 [3]成德节度使杜派威派其幕僚曹光裔去见杨光远,向他陈述依违朝廷的祸福,杨光远派曹光裔向后晋朝廷入奏,说:“杨承祚逃归青州,是因为母亲有病。既然承蒙朝廷施恩原谅,合族都感谢朝廷的恩惠。”后晋朝廷相信了他的话,派遣使者同曹光裔一道再次去安抚告谕他。

4唐‹首都金陵府江苏省南京市›李璟(徐景通)本年二十九岁以侍中周宗為鎮南‹总部设洪州江西省南昌市›節度使,左僕射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張居詠為鎮海‹总部设润州江苏省镇江市›節度使。

〖译文〗 [4]南唐任用侍中周宗为镇南节度使,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张居咏为镇海节度使。

5唐主決欲傳位於齊‹李景遂›、燕‹李景达›二王。傳位之議,始於去年七月。燕,於賢翻。翰林學士馮延己等因之欲隔絕中外以擅權。辛巳‹八›,敕:「齊王景遂參決庶政,百官惟樞密副使魏岑、查文徽得白事,查,鉏加翻。餘非召對不得見。」國人大駭。給事中蕭儼上疏極論,不報。考異曰:江南錄,此敕在去年十二月;今從十國紀年。紀年云宋齊丘上疏;今從江南錄。侍衛都虞候賈崇叩閤求見,見,賢遍翻。曰:「臣事先帝‹李昪徐知诰›三十年,觀其延接疏遠,孜孜不怠,下情猶有不通者。陛下新即位,所任者何人,而頓與群臣謝絕?臣老矣,不復得奉顏色。」因涕泗嗚咽。詩:涕泗滂沱。註云:自目曰涕,自鼻曰泗。唐主感悟,遽收前敕。

〖译文〗 [5]南唐主李决定传位给他的弟弟齐、燕二王。翰林学士冯延己等因此想隔绝朝廷内外来把持权柄。辛巳(初八),南唐主下敕令:“齐王李景遂参与决定庶政,百官中只有枢密副使魏岑、查文徽可以向天子陈奏事情,其余的人除非召对,不得进见。”国中人士大为惊骇。给事中萧俨上疏极力争论,疏被压下不予上报。侍卫都虞候贾崇叩首阁门请求接见,说:“为臣侍奉先帝三十年,看到先帝接见疏远之人,辛勤专致不敢懈怠,下边的情状还有不能上达的。陛下新即位,所依靠的是什么样人,便马上同群臣隔绝?为臣老了,不能再亲身得见陛下的颜色。”因而流泪满面,呜咽不已。南唐主感悟,急忙收回先前下的敕令。

唐主於宮中作高樓,召侍臣觀之,眾皆歎美。蕭儼曰:「恨樓下無井。」唐主問其故。對曰:「以此不及景陽樓耳。」陳後主起景陽樓,隋兵至,自投於樓下井中。蕭儼引亡國以諫也。唐主怒,貶於舒州‹安徽省潜山县›,觀察使孫晟遣兵防之,儼曰:「儼以諫諍得罪,非有他志。昔顧命之際,君幾危社稷,謂孫晟欲使太后臨朝也。幾,居依翻。其罪顧不重於儼乎?今日反見防邪!」晟慙懼,遽罷之。

〖译文〗 南唐主在宫中建造高楼,召集侍臣观看,众人都叹赏赞美。萧俨说:“只恨楼下没有修个井。”南唐主问他为什么。回答说:“因为这个不如陈后主的景阳楼而已。”南唐主发怒,把他贬官到舒州,观察使孙晟派兵防备他。萧俨说:“我是因为直言进谏而得罪,不是有异志。从前在顾命的时候,您老兄几乎把社稷引向危亡,那种罪过难道不比我萧俨更重吗?今天你反而来防备我呀!”孙晟惭愧惶恐,立即解除防设。

6帝遣使持書遺契丹,遺,唯季翻。契丹已屯鄴都,時契丹屯于鄴都城外。不得通而返。

〖译文〗 [6]后晋出帝遣派使臣带着书信送给契丹,契丹已经屯驻邺都,不得通过而返回。

壬午‹九›,以侍衛馬步都指揮使景延廣為御營使,前靜難‹总部设邠州陕西省彬县›節度使李周為東京留守。難,乃旦翻。是日,高行周以前軍先發。時用兵方略號令皆出延廣。宰相以下皆無所預;延廣乘勢使氣,陵侮諸將,雖天子亦不能制。為罷景延廣張本。

〖译文〗 壬午(初九),后晋出帝任命侍卫马步都指挥使景延广为御营使,前静难节度使李周为东京留守。这一天,高行周率领前军首先出发。当时用兵的方略和号令都出自景延广,从宰相以下,都不能参预;景延广借着权势任性使气,凌侮诸将,即使是天子也不能制止他。

乙酉‹十二›,帝發東京。丁亥‹十四›,滑州‹河南省滑县›奏契丹至黎陽‹河南省浚县。滑州在古黄河南岸,黎阳在古黄河北岸›。黎陽在滑州西岸,隔大河耳,故奏其事。戊子‹十五›,帝至澶州‹河南省濮阳市›。澶州時據德勝津。

〖译文〗 乙酉(十二日),后晋出帝从东京出发。丁亥(十四日),滑州奏报契丹兵到达黎阳。戊子(十五日),后晋出帝到达澶州。

契丹主屯元城‹邺都广晋府所在县›,劉昫曰:魏州元城,隋縣,治古殷城。唐貞觀十七年,併入貴鄉;聖曆二年,分貴鄉、莘縣,置元城縣,治王莽城;開元十三年,移治郭下。古殷城,在朝城東北十二里。時契丹主蓋屯古殷城也。趙延壽屯南樂‹河南省南乐县›;南樂,即唐魏州之昌樂縣,後唐避其祖李國昌諱,改曰南樂。九域志:南樂縣在魏州南四十四里。樂,音洛。以延壽為魏博‹总部设广晋府河北省大名县›節度使,封魏王。此契丹主所命也。

〖译文〗 契丹主耶律德光屯驻元城,赵延寿屯驻南乐,契丹任命赵延寿为魏博节度使,封爵魏王。

契丹寇太原‹山西省太原市›,劉知遠與白承福合兵二萬擊之。甲午‹二十一›,以知遠為幽州道‹北京市›行營招討使,杜威為副使,馬全節為都虞候。丙申‹二十三›,遣右武衛上將軍張彥澤等將兵拒契丹於黎陽。

〖译文〗 契丹侵犯太原,刘知远与白承福联合二万士兵迎击。甲午(二十一日),后晋朝廷任命刘知远为幽州道行营招讨使,杜威为副招讨使,马全节为都虞候。丙申(二十三日),派遣右武卫上将军张彦泽等统兵在黎阳抗拒契丹。

7戊戌‹二十五›,蜀主‹首都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孟昶(孟仁赞)本年二十六岁復以將相遙領節度使。蜀罷將相領節見二百八十二卷高祖天福六年,蜀主之廣政五年也。

〖译文〗 [7]戊戌(二十五日),蜀主孟昶恢复用将相遥领节度使。

8帝復遣譯者孟守忠致書於契丹,求脩舊好。復,扶又翻。好,呼到翻。契丹主復書曰:「已成之勢,不可改也。」

〖译文〗 [8]后晋出帝再次遣派翻译孟守忠给契丹送信,要求恢复旧好。契丹主复信说:“已经形成的局势,不能改变了。”

辛丑‹二十八›,太原奏破契丹偉王於秀容‹忻州州政府所在县·山西省忻州市›,秀容,漢汾陽縣地,隋自秀容故城移於此,因更縣名;唐帶忻州。斬首三千級。契丹自鴉鳴谷‹山西省寿阳县东北›遁去。自鴉鳴谷出潞州,東與契丹主大軍合。

〖译文〗 辛丑(二十八日),太原奏报:在忻州秀容打败了契丹伟王,斩了敌人首级三千。契丹兵从鸦鸣谷逃遁。

9殷‹首都建州福建省建瓯市›鑄天德通寳大鐡錢,一當百。

〖译文〗 [9]殷国铸造“天德通宝”大铁钱,一当百。

10唐主‹李璟›遣使遺閩主曦‹王延羲›及殷主延政‹王延政›書,責以兄弟尋戈。遺,唯季翻。左傳:鄭子產曰:「昔高辛氏有二子,伯曰閼伯,季曰實沈,居于曠林,不相能也,日尋干戈以相征討。」曦復書,引周公誅管、蔡,唐□【章:十二行本空格作「太宗」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熊校同。】誅建成、元吉為比。延政復書,斥唐主奪楊氏國。唐主怒,遂與殷絕。為唐滅殷張本。

〖译文〗 [10]南唐主李派使者送书信给闽主王曦和殷主王延政,责备他们不该兄弟之间兴动干戈。王曦复信,引用周公诛除管叔、蔡叔和唐太宗诛除建成、元吉作比喻。王延政复信,斥责南唐主篡夺杨氏天下。南唐主发怒,便与殷国绝了交。

11天平‹总部设郓州山东省东平县›節度副使、知鄆州顔衎kàn遣觀察判官竇儀奏:「博州‹山东省聊城市›刺史周儒以城降契丹,九域志:鄆州西北至博州一百七十里。衎,苦旦翻,又音侃。又與楊光遠通使往還,引契丹自馬家口‹山东省茌chí平县东南›濟河,擒左武衛將軍蔡行遇。」去年十二月,遣蔡行遇戍鄆州。儀謂景延廣曰:「虜若濟河與光遠合,則河南危矣。」延廣然之。儀,薊州‹天津市蓟县›人也。薊,音計。

〖译文〗 [11]天平节度副使、知郓州事颜派遣观察判官窦仪上奏后晋朝廷:“博州刺史周儒把城池向契丹投降,又同杨光远通使往来,引导契丹兵从马家口渡过黄河,擒去左武卫将军蔡行遇。”窦仪对景延广说:“北虏如果渡过黄河与杨光远联合,黄河以南就危险了。”景延广认为他说得对。窦仪是蓟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