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漢紀二起強圉協洽(丁未)五月,盡著雍涒灘(戊申)二月,不滿一年。

高祖睿文聖武昭肅孝皇帝中#

天福十二年(丁未、九四七)#

1五月,乙酉朔‹一›,永康王兀欲召延壽及張礪、和凝、李崧、馮道於所館飲酒。所館者,兀欲所館之地。兀欲妻素以兄事延壽,兀欲從容謂延壽曰:從,千容翻。「妹自上國來,言其妻方自契丹中來。寧欲見之乎?」延壽欣然與之俱入。良久,兀欲出,謂礪等曰:「燕王‹赵延寿›謀反,適已鎖之矣。」又曰:「先帝‹耶律德光›在汴‹河南省开封市›時,遺我一籌,遺,唯季翻。許我知南朝軍國。朝,直遙翻。近者臨崩,別無遺詔。而燕王擅自知南朝軍國,豈理邪!」下令:「延壽親黨,皆釋不問。」間一日,兀欲至待賢館受蕃、漢官謁賀,笑謂張礪等曰:「燕王果於此禮上,上,時掌翻。吾以鐵騎圍之,諸公亦不免矣。」

〖译文〗 [1]五月,乙酉朔(初一),永康王兀欲召请赵延寿及张砺、和凝、李崧、冯道等人到自己的馆舍饮酒。兀欲的妻子素来以兄长事奉赵延寿,兀欲就从容地对赵延寿说:“妹妹远从契丹来,难道不想见见她吗?”赵延寿欣然和他一起走入后堂。过了许久,兀欲出来,对张砺等人说:“燕王蓄谋反叛,刚才已经把他锁起来了。”又说:“先帝在大梁时,留给我一个计划,允许我主持南朝军国大事。近日驾崩之前,没有其他遗诏。而燕王擅自主持南朝军国大事,岂有此理!”下令道:“赵延寿的亲友朋党,全都开释不予查问。”隔了一天,兀欲到待贤馆接受蕃、汉官员的拜贺,笑着对张砺等人说:“燕王如果真的在这里行这种礼仪,我就将用铁甲骑兵包围此地,诸位也就难免遭殃了。”

後數日,集蕃、漢之臣於府署,恆州府署也。宣契丹主遺制。遺制,兀欲自為之也。其略曰:「永康王‹耶律兀欲›,大聖皇帝‹耶律阿保机›之嫡孫,人皇王‹耶律突欲›之長子,太后‹述律平›鍾愛,群情允歸,可於中京‹恒州·河北省正定县›即皇帝位。」契丹主阿保機諡大聖皇帝,其長子東丹王突欲號人皇王。突欲奔唐,其子兀欲留本國不從,契丹主邪律德光封之為永康王。又,德光取中國,以恆州為中京。於是始舉哀成服。既而易吉服見群臣,不復行喪,復,扶又翻。歌吹之聲不絕於內。

〖译文〗 几天以后,集中蕃、汉大臣到恒州府衙,宣读契丹主的遗诏。遗诏大略说:“永康王,是大圣皇帝的嫡长孙,是人皇王的长子,太后所钟爱,群情所归,可以在中京即皇帝位。”于是开始为先帝举哀,穿起丧服。然后又换上吉服接见群臣,不再行丧礼,歌声乐声在署内响个不停。

2辛巳‹七›,【嚴:「巳」改「卯」。】以絳州‹山西省新绛县›防禦使王晏為建雄節度使。王晏守絳州見上卷是年二月。

〖译文〗 [2]辛卯(初七),后汉高祖任命绛州防御使王晏为建雄节度使。

3帝集群臣庭議進取,庭議者,議之於庭。諸將咸請出師井陘‹河北省鹿泉市西›,攻取鎮‹河北省正定县›、魏‹广晋府·河北省大名县›,鎮州時為恆州,契丹諸酋聚焉。魏帥,杜重威。陘,音刑。先定河北,則河南拱手自服。帝欲自石會‹山西省榆社县西›趨上黨‹山西省长治市›,趨,七喻翻。郭威曰:「虜主雖死,黨眾猶盛,各據堅城。我出河北,兵少路迂,少,詩沼翻;下同。迂,音于,又音紆,曲也,回遠也。旁無應援,若群虜合勢,共擊我軍,進則遮前,退則邀後,糧餉路絕,此危道也。上黨‹山西省长治市›山路險澁,澁,色入翻。粟少民殘,無以供億,亦不可由。近者陜‹河南省三门峡市›、晉‹山西省临汾市›二鎮,相繼款附,陝、晉歸附事見上卷上年。陝,失冉翻。引兵從之,萬無一失,不出兩旬,洛、汴定矣。」帝曰:「卿言是也。」蘇逢吉等曰:「史弘肇大軍已屯上黨,群虜繼遁,不若出天井‹山西省晋城市南›,抵孟津‹河南省孟津县›為便。」司天奏:「太歲在午,不利南行。陰陽家所謂逆太歲。宜由晉‹山西省临汾市›、絳‹山西省新绛县›抵陝。」九域志:自晉州南至絳州一百二十五里,自絳州南至陝州二百五十里,自陝而東,則至洛矣。帝從之。辛卯‹七›,詔以十二日發北京‹山西省太原市›,自後唐以來,以太原為北京。是月乙酉朔,十二日丙申。告諭諸道。

〖译文〗 [3]后汉高祖召集群臣在朝廷商议进军路线。众将领都建议从井陉出兵,攻取镇、魏二州,先平定河北,河南就会自己拱手称臣。高祖想从石会出兵,进军上党。郭威说:“契丹主虽然死了,可是党羽部众还很强盛,各自占据坚固的城池;我们出兵河北,士兵缺少,道路迂回,帝边没有接应救援,如果这些胡虏联合攻击我军,那么我军前进则受阻击,后退,则受拦截,运粮道路也会断绝,这是条危险的道路。上党的山路艰险难走,沿路粮少民穷,没有供给,也不能走。近来陕、晋二镇相继向我们投诚归附,如果率兵从这里走,是万无一失的,不出二十天,洛阳、大梁就可平定了。”高祖说:“爱卿所说极是。”苏逢吉等人说:“史弘肇的大军已驻札在上党,胡虏们相继逃跑,不如从天井出兵,奔赴孟津最为便捷。”司天官上奏道:“太岁星在午的方位,不利于南行。应该从晋、绛二州进军到达陕州。”高祖听从了这种意见。辛卯(初七),诏令十二日从北京发兵,向各道宣布通知。

4甲申‹十›,【章:十二行本「申」作「午」;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以太原尹崇為北京‹太原府›留守,以趙州‹河北省赵县›刺史李存瓌為副留守,河東幕僚真定‹河北省正定县›李驤為少尹,牙將太原蔚進為馬步指揮使以佐之。李存瓌等後遂為北漢佐命。瓌,古回翻。蔚,紆勿翻,姓也。存瓌,唐莊宗‹李存勖›之從弟也。從,才用翻。

〖译文〗 [4]甲午(初十)后汉高祖任命太原尹刘崇为北京留守,赵州刺史李存为副留守,河东幕僚真定人李骧为少尹,牙将太原人蔚进为马步指挥使来辅助他们。李存是后唐庄宗的堂弟。

5是日,劉晞棄洛陽,奔大梁。以人心歸漢,知不可守也。

〖译文〗 [5]这一天,刘放弃洛阳逃奔大梁。

6武安‹总部长沙府›節度副使、天策府都尉、領鎮南‹总部设洪州江西省南昌市›節度使馬希廣,鎮南軍洪州,時屬唐。楚文昭王希範之母弟也,性謹順,希範愛之,使判內外諸司事。壬辰‹八›夜,希範卒‹年四十九岁›,將佐議所立。都指揮使張少敵,少,詩沼翻。都押牙袁友恭,以武平‹总部设朗州湖南省常德市›節度使知永州事希萼,楚置武平節度於朗州。朗、永之疑,註詳於後。於希範諸弟為最長,請立之;長,知兩翻;下同;下齒長、居長同。長直都指揮使劉彥瑫、瑫tāo,他牢翻。天策府學士李弘皋、鄧懿文、小門使楊滌小門使,諸鎮皆置之,掌門戶之事;府有宴集,則執兵在門外。皆欲立希廣。張少敵曰:「永州齒長而性剛,必不為都尉之下明矣。必立都尉,當思長策以制永州,使帖然不動則可;不然,社稷危矣。」兄弟爭國,社稷必危。彥瑫等不從。天策府學士拓跋恆曰:「三十五郎‹马希广›雖判軍府之政,然三十郎‹马希萼›居長,請遣使以禮讓之;不然,必起爭端。」希廣第三十五,希萼第三十。藩府將吏,稱府主之子為郎君。彥瑫等皆曰:「今日軍政在手,天與不取,使他人得之,異日吾輩安所自容乎!」希廣懦弱,不能自決;乙未‹十一›,彥瑫等稱希範遺命,共立之。史言劉彥瑫等為身謀,以亂馬氏兄弟傳國長幼之序。考異曰:十國紀年:「五月,己丑,希範得疾,集國官告以傳位希廣。」湖湘故事:「希廣又不能強弱,猶豫之間,群輔明日眾口勸上,乃受,軍府排衙賀之,以其事奏聞朝廷,託以希範臨終之日遺言,以付希廣。」按希範存時,若已集國官傳位希廣,則沒後將佐誰敢更有異議!必彥瑫等假託希範遺令也。今從湖湘故事。張少敵退而歎曰:「禍其始此乎!」與拓跋恆皆稱疾不出。為馬希萼攻殺希廣張本。

〖译文〗 [6]武安节度副使、天策府都尉、代理镇南节度使马希广是楚国文昭王马希范同母的弟弟,性情恭谨温顺,马希范喜欢他,让他处理内外各司的事务。壬辰(初八)夜里,马希范去世,将领们商议拥立人选。都指挥使张少敌、都押牙袁友恭,认为武平节度使兼主持永州事务的马希萼,在马希范兄弟中年龄最大,建议立马希萼。长直都指挥使刘彦,天策府学士李弘皋、邓懿文,小门使杨涤,都希望立马希广。张少敌说:“马希萼年长而为人刚强,必定不肯屈居都尉马希广之下是很明显的。如果一定要立马希广,就要想个长远之计来控制马希萼,使他顺从不动就可以,如果不这样,国家社稷就危险了。”刘彦等不答应。天策府学士拓跋恒说:“三十五郎马希广即使主理军政大事,但三十郎马希萼年龄居长,也应派遣使者以礼相让;不然,一定会起争端。”刘彦等人都说:“现在军政大权在手,上天赐予而不取,让他人得到,今后我们这些人哪有安身之处!”马希广为人懦弱,不能自己决断;乙未(十一日),刘彦等称有马希范遗命,共同拥立马希广。张少敌退下来叹息道:“大祸就要从这里开始了!”从此和拓跋恒都称有病,不再出门。

7丙申‹十二›,帝發太原,自陰地關‹山西省灵石县西南南关镇›出晉‹山西省临汾市›、绛‹山西省新绛县›。

〖译文〗 [7]丙申(十二日),后汉高祖从太原起兵,从阴地关开往晋、绛二州。

丁酉‹十三›,史弘肇奏克澤州‹山西省晋城市›。始,弘肇攻澤州,刺史翟令奇固守不下。翟,萇伯翻。帝以弘肇兵少,欲召還。還,從宣翻。蘇逢吉、楊邠曰:「今陝‹保义总部·河南省三门峡市›、晉‹建雄总部·山西省临汾市›、河陽‹河南省孟州市›皆已向化,崔廷勳、耿崇美朝夕遁去;時契丹之兵大勢已北還,故知懷州之兵必不能久留。若召弘肇還,則河南人心動搖,虜勢復壯矣。」帝未決,使人諭指於弘肇;句斷。【章:乙十一行本重「弘肇」二字。】曰:「兵已及此,勢如破竹,可進不可退。」與逢吉等議合,帝乃從之。觀此,則知帝猶憚契丹,有未敢輕進之心。弘肇遣部將李萬超說令奇,說,式芮翻。令奇乃降;降,戶江翻。弘肇以萬超權知澤州。

〖译文〗 丁酉(十三日),史弘肇奏报攻克泽州。开始,史弘肇进攻泽州,刺史翟令奇死守城池,攻不下来。后汉高祖认为是史弘肇兵少,想召回撤兵。苏逢吉、杨说:“现在陕、晋、河阳都已归顺我朝,崔廷勋、耿崇美早晚要逃跑,如果召回史弘肇,那么河南就会人心动摇,而胡虏的气焰会再度嚣张起来。”后汉高祖没决定,就派人将此事告诉史弘肇,史弘肇说:“军队已到达此地,就像势如破竹,只能前进而不能后退。”与苏逢吉等人的建议相吻合,后汉高祖于是就听从了这个意见。史弘肇派部将李万超前去说服崔令奇,令奇便归降了,史弘肇命李万超代理主持泽州事务。

8崔廷勳、耿崇美、奚‹滦河上游›王拽剌合兵逼河陽,張遇帥眾數千救之,戰於南阪‹河南省沁阳市北十千米·太行山南麓›,敗死。太行南阪也。帥,讀曰率。武行德出戰,亦敗,閉城自守。拽剌欲攻之,廷勳曰:「今北軍已去,北軍,謂契丹聚於恆州之軍,崔廷勳等在南,故謂屯恆之軍為北。得此城何用!且殺一夫猶可惜,況一城乎!」聞弘肇已得澤州,乃釋河陽,還保懷州。弘肇將至,廷勳等擁眾北遁,澤州南至懷州一百二十里耳,漢兵又進而逼之,故遁。過衛州‹河南省卫辉市›,大掠而去。九域志:懷州東北至衛州二百九十三里。契丹在河南者相繼北去,弘肇引兵與武行德合。

〖译文〗 [8]崔廷勋、耿崇美、奚王拽刺联兵逼近河阳城,张遇率领几千人马前往救援,在南阪和敌军展开战斗,战败而死。武行德从河阳城中出来助战,也战败了,退回城中闭门自守。拽刺想要攻城,崔廷勋说:“现在契丹的军队已向北撤退了,得到这座城池有什么用!而且杀死一个人还觉得可惜,更何况毁灭一个城呢!”听说史弘肇已取得泽州,于是就放弃河阳,退守怀州。史弘肇军队临近泽州,崔廷勋等人率领众军向北逃走,路过卫州,大肆抢掠而离去。契丹在河南的军队就相继逃往北方。史弘肇领兵和武行德会合。

弘肇為人,沈毅寡言,御眾嚴整,將校小不從命,立撾殺之;沈,持林翻。將,即亮翻。校,戶教翻。撾,側瓜翻。士卒所過,犯民田及繫馬於樹者,皆斬之;軍中惕息,惕,他歷翻。莫敢犯令,故所向必克。帝自晉陽安行入洛及汴,兵不血刃,皆弘肇之力也。帝由是倚愛之。

〖译文〗 史弘肇为人稳重坚毅、沉默寡言,统领军队,号令严明、军纪整肃,大小将领稍不服从命令,立刻打死;士兵经过的地方,凡侵犯百姓田地和在树上系马的,一律斩首。军队中人人小心谨慎,不敢违犯军令,所以所向无敌、攻无不克。高祖从晋阳一路平安进入洛阳和大梁,士兵的刀枪没沾过血,都是靠了史弘肇之力。高祖从此更加倚重、喜爱他了。

辛丑‹十七›,帝至霍邑‹山西省霍州市›,霍邑,漢彘縣,後漢改曰永安,隋改曰霍邑,唐屬晉州。九域志:在州西北一百三十五里。遣使諭河中‹山西省永济市›節度使趙匡贊,仍以契丹囚其父【章:十二行本「父」下有「延壽」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告之。所以絕趙匡贊北顧之心。

〖译文〗 辛丑(十七日),后汉高祖到达霍邑,派使臣招谕河中节度使赵匡赞,并把契丹囚禁他父亲赵延寿的事告诉他。

9‹辽国汴州皇城›滋德宮有宮人五十餘人,五代會要:晉天福四年,改明德殿為滋德殿。薛史曰:以宮城南門同名故也。蕭翰欲取之,宦者張環不與。翰破鎖奪宮人,執環,燒鐵灼之,腹爛而死。

〖译文〗 [9]德宫内有五十多名宫女,萧翰想要带走,宦官张环不给。萧翰砸坏宫门的锁。抢走宫女,抓起张环,用烧红的铁烙他,直把肚子烫烂而死。

初,翰聞帝擁兵而南,欲北歸,恐中國無主,必大亂,己不得從容而去。從,千容翻。從容,不急遽之貌。時唐明宗子許王從益與王淑妃‹花见羞›在洛陽,王淑妃母子自晉入洛以後,常居洛陽。是年二月至大梁,尋還洛陽。翰遣高謨翰迎之,矯稱契丹主命,以從益知南朝軍國事,召己赴恆州。此矯契丹主兀欲之命也。兀欲時尚在恆州。恆,戶登翻。淑妃、從益匿於徽陵‹李嗣源墓·河南省洛阳市境›下宮,徽陵,唐明宗陵。梓宮所窆biǎn之所,謂之下宮。不得已而出。至大梁,翰立以為帝,帥諸酋長拜之。帥,讀曰率。酋,慈秋翻。長,知兩翻。又以禮部尚書王松、御史中丞趙遠為宰相,前宣徽使甄城‹鄄城,山东省鄄城县›翟光鄴為樞密使,甄,當作鄄,音吉掾翻。甄城,漢古縣也,自唐以來帶濮州。左金吾大將軍王景崇為宣徽使,以北來指揮使劉祚權侍衛親軍都指揮使,充在京巡檢。北來,謂先從契丹主自北而來者。松,徽之子也。王徽相唐僖宗‹李俨›。

〖译文〗 当初,萧翰听说后汉高祖率兵南下,想向北回国,因为怕中原无主后,必然大乱,自己就不能从容回国了。当时后唐明宗的儿子许王李从益和王淑妃在洛阳,萧翰派高谟翰去迎接他们,假称契丹主的命令,让李从益主持南朝军国大事,召自己去恒州。王淑妃和李从益藏在后唐明宗徽陵的下宫里,不得已才出来。到了大梁,萧翰立李从益为皇帝,并领着众酋长向他朝拜。命礼部尚书王松、御史中丞赵远为宰相,命前宣徽使甄城人翟光邺为枢密使,命左金吾大将军王景崇为宣徽使,命北来指挥使刘祚代理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充任在京巡检。王松是王徽的儿子。

百官謁見淑妃,見,賢遍翻。淑妃泣曰:「吾母子單弱如此,而為諸公所推,是禍吾家也。」翰留燕兵千人守諸門,為從益宿衛。燕,於賢翻;下同。壬寅‹十八›,翰及劉晞辭行,先是劉晞棄洛陽奔大梁。從益餞於北郊。遣使召高行周於宋州‹河南省商丘市›,高行周,唐明宗親將,時帥歸德,王淑妃欲以舊恩召之為衛。武行德於河陽‹总部设孟州,河南省孟州市›,武行德,并人,必亦少在唐明宗麾下。皆不至,淑妃懼,召大臣謀之曰:「吾母子為蕭翰所逼,分當滅亡。分,扶問翻;下處分同。諸公無罪,宜早迎新主,以帝新舉大號,擁兵南來,將有中國,故謂之新主。自求多福,勿以吾母子為意!」眾感其言,皆未忍叛去。或曰:「今集諸營,不減五千,與燕兵併力堅守一月,北救必至。」北救,謂契丹之救也。淑妃曰:「吾母子亡國之餘,後唐既亡,惟王淑妃母子在耳,故自謂然。安敢與人爭天下!不幸至此,死生惟人所裁。若新主見察,當知我無所負。今更為計畫,則禍及他人,闔城塗炭,終何益乎!」眾猶欲拒守,三司使文安‹河北省文安县›劉審交曰:「余燕‹河北省北部›人,豈不為燕兵計!文安,漢縣,唐屬莫州。以戰國七雄有國之大界言,則唐之瀛、莫,皆燕之南界;以唐諸道節度言之,則瀛、莫,盧龍巡屬也。故劉審交家於文安,自謂燕人。顧事有不可如何者。今城中大亂之餘,公私窮竭,遺民無幾,汴城經張彥澤剽掠,契丹又席卷而北,故云然。幾,居豈翻。若復受圍一月,無噍類矣。願諸公勿復言,一從太妃處分。」復,扶又翻。噍,才笑翻。處,昌呂翻。乃用趙遠、翟光鄴策,稱梁王,知軍國事。從益本爵許王,以稱號於大梁,自稱梁王,是已建國更號矣。今既奉表迎漢,何為又更國號!是當時議者禍之也。遣使奉表稱臣迎帝,請早赴京師,仍出居私第。

〖译文〗 文武百官拜见王淑妃,淑妃哭泣道:“我们母子二人这样孤单弱小,却被你们各位推上这个位置,这是祸害我家呵!”萧翰留下一千名燕兵,把守各个大门,并作为李从益的值宿警卫。壬寅(十八日),萧翰和刘辞行,李从益在北郊为二人饯行。李从益派遣使者到宋州召高行周、到河阳召武行德,都不到,王淑妃害怕,召集大臣商量道:“我们母子被萧翰逼迫,本当去死。但你们都没有罪,应该及早准备迎接新的君主,为自己多多求福,不要以我们母子为念了!”大家被她的一番话所感动,都不忍背叛他们而离去。有人说:“现在集中各营兵马,不少于五千,和燕兵合力坚守一个月,北边必有救兵来到。”淑妃说:“我们母子本身就是亡国的苟活之人,怎么敢和别人争夺天下!已经不幸到这个地步了,生死就任人去裁夺吧。如果新的君主明察这一切,应当知道我们无负于人。如果现在再要计划用兵,那就会祸及他人,造成满城生灵涂炭,最终又有什么好处呢?”众大臣还要坚守城池抵抗,三司使文安人刘审交说:“我是燕人,还能不为燕兵着想!但事情有无可奈何的。现在城中大乱以后,无论官家私人都穷到了底,留下的百姓没多少,如果再被围一个月,那就没有能喘气的人。希望大家不要再说,一切都听从太妃的处理决定。”于是采用赵远、崔光邺的建议,李从益改称梁王,主持这里的军国之事;派出使者向后汉高祖奉表称臣迎帝,请他早日前来京师,并从宫中搬出住到私宅。

10甲辰‹二十›,帝‹刘知远›至晉州‹山西省临汾市›。

〖译文〗 [10]甲辰(二十日),后汉高祖到达晋州。

11契丹主兀欲以契丹主德光有子在國,己以兄子襲位,又無述律太后之命,述律太后,兀欲祖母也。擅自立,內不自安。

〖译文〗 [11]契丹主兀欲因为先帝耶律德光有儿子留在辽国,而自己是代替哥哥的儿子承袭皇位,又没有述律太后的命令,擅自即位,所以内心不安。

初,契丹主阿保機卒於勃海‹首都龙泉府›,述律太后殺酋長及諸將凡數百人。事見二百七十五卷唐明宗天成元年二月。契丹主德光復卒於境外,復,扶又翻。酋長諸將懼死,乃謀奉契丹主兀欲勒兵北歸。

〖译文〗 当初,契丹主阿保机死于勃海,述律太后杀死酋长和众将领约几百人。这次契丹主德光又死于国外,酋长和众将们怕死,于是策划尊奉契丹主兀欲统率军队向北回国。

契丹主以安國‹总部设邢州河北省邢台市›節度使麻荅為中京‹恒州,河北省正定县›留守,薛史曰:麻荅,耶律德光之從弟;其父曰薩剌,阿保機時,自蕃中奔唐莊宗,尋奔梁,莊宗平梁,獲之,磔於市。以前武州‹河北省宣化县›刺史高奉明為安國節度使。晉文武官及士卒悉留於恆州,獨以翰林學士徐台符、李澣及後宮、宦者、教坊人自隨。留文武官而以宮女、宦官、聲樂自隨,史言兀欲無遠略。乙巳‹二十一›,發真定。恆州建真定府。

〖译文〗 契丹主兀欲命安国节度使麻为中京留守,命前武州刺史高奉明为安国节度使。后晋的文武官员和士卒全都留在恒州,只让翰林学士徐台符、李浣以及后宫、宦官、教坊的舞乐人员跟随自己。乙巳(二十一日),从真定出发。

12帝‹刘知远›之即位也,絳州‹山西省新绛县›刺史李從朗與契丹將成霸卿等拒命,成,姓也。何氏姓苑:本自周文王子成伯之後,周有成肅公。又,楚令尹子玉封於成,是為成得臣,其後亦以成為氏。帝遣西南面招討使、護國‹总部河中府›節度使白文珂攻之,未下。護國軍河中府;時未得河中,白文珂領節也。珂,丘何翻。帝至城下,命諸軍四布而勿攻,以利害諭之。戊申‹二十四›,從朗舉城降。帝命親將分護諸門,士卒一人毋得入。恐其入城剽掠。以偏將薛瓊為防禦使。

〖译文〗 [12]后汉高祖即位后,绛州刺史李从朗和契丹将军成霸卿等人抗拒诏命。后汉高祖派西南面招讨使、护国节度使白文珂攻打他们,但未能攻克。高祖来到城下,命令各部军队四面围住但不攻城,向李从朗等人晓以利害,劝谕归降。戊申(二十四日),李从朗开城投降。后汉高祖命令只派亲将分守各门,士卒一人也不许入城;命偏将薛琼为防御使。

13辛亥‹二十七›,帝至陝州‹河南省三门峡市›,趙暉自御帝馬而入。壬子‹二十八›,至石壕‹三门峡市东硖石镇›,九域志:陝州陝縣有石壕鎮。汴人有來迎者。汴人越鄭、洛而來迎,可以見其苦契丹之虐政,徯漢氏之來蘇,惜乎卒無以副其望也!

〖译文〗 [13]辛亥(二十七日),后汉高祖到达陕州,赵晖亲自牵皇帝的马进城。壬子(二十八日),抵达石壕,大梁百姓有远来迎接的。

14六月,甲寅朔‹一›,蕭翰至恆州,與麻荅以鐵騎圍張礪之第。礪方臥病,出見之,翰數之曰:「汝何故言於先帝‹耶律德光›,云胡人不可以為節度使?張礪言,見二百八十五卷晉齊王開運三年。數,所具翻。又,吾為宣武節度使,且國舅也;汝在中書乃帖我!又,先帝留我守汴州,見上卷是年三月。令我處宮中,處,昌呂翻。汝以為不可。又,譖我及解里‹耶律麻荅乳名›於先帝,云解里好掠人財,我好掠人子女。好,呼到翻。今我必殺汝!」命鎖之。礪抗聲曰:「此皆國家大體,吾實言之。欲殺即殺,奚以鎖為!」麻荅以大臣不可專殺,力救止之,翰乃釋之。是夕,礪憤恚而卒。恚,於避翻。

〖译文〗 [14]六月,甲寅朔(初一),萧翰来到恒州,与麻合派铁甲骑兵包围了张砺的住宅。张砺正卧病在床,出来接见他们,萧翰就数落他说:“你为什么对先帝说胡人不可以作节度使?还有,我是宣武节度使,而且是国舅,你在中书就胆敢告我!还有,先帝留我守大梁,让我住在宫里,你却说不行。还有,在先帝面前诬告我和解里,说解里爱抢人的财物,说我爱抢人的女子。今天我一定得宰了你!”命人把他锁起来。张砺高声说:“这些事都有关国家大体,我确实说过。要杀就杀,还锁起来干什么?”麻说不能擅自杀戮大臣,极力解救、阻止,萧翰才把他释放。这天夜里,张砺又恨又怒而死。

崔廷勳見麻荅,趨走拜起,跪而獻酒,麻荅踞而受之。史言張礪抗直而蕭翰不敢殺,崔廷勳過恭而麻荅不為禮。

〖译文〗 崔廷勋看到麻,快步走上前去叩拜,并起身后跪着献酒,麻蹲坐着接受。

15乙卯‹二›,帝至新安‹河南省新安县›,新安縣屬西京河南府。九域志:在京西七十里。西京‹河南府·河南省洛阳市›留司官悉來迎。

〖译文〗 [15]乙卯(初二),后汉高祖到达新安,西京留守各司的官员都来迎接。

16吳越忠獻王弘佐卒。年二十。遺令以丞相弘倧為鎮海‹总部杭州›、鎮東‹总部越州›節度使兼侍中。倧,徂冬翻。

〖译文〗 [16]吴越国忠献王钱弘佐去世。遗命委任丞相钱弘为镇海、镇东节度使兼侍中。

17丙辰‹三›,帝‹刘知远›至洛陽,入居宮中;汴州百官奉表來迎。詔諭以受契丹補署者皆勿自疑,聚其告牒而焚之。趙遠更名上交。避帝名也。更,工衡翻。

〖译文〗 [17]丙辰(初三),后汉高祖来到洛阳,进入并居住宫中。大梁的文武百官奉上表章前来迎接。后汉高祖下诏书让那些接受契丹任命按排的人不要自己疑虑,将任命文告状牒收集起来烧掉。赵远改名为上交。

命鄭州防禦使郭從義先入大梁清宮,密令殺李從益及王淑妃。淑妃且死,曰:「吾兒為契丹所立,何罪而死!何不留之,使每歲寒食,以一盂麥飯洒明宗陵乎!」五代會要曰:人君奉先之道,無寒食野祭。近代莊宗每年寒食出祭,謂之破散,故襲而行之。歐陽修曰:寒食野祭而焚紙錢,中國幾何其不為夷狄矣!按唐開元敕:「寒食上墓,禮經無文。近世相傳,寖以成俗。宜許上墓同拜掃禮。」蓋唐許士庶之家行之,而人君無此禮也。聞者泣下。‹李从益死时十七岁›為漢祖者,待李從益以不死可也,殺之過矣。

〖译文〗 后汉高祖命令郑州防御使郭从义先头进入大梁,清理内宫,密令杀死李从益和王淑妃。淑妃临死前说:“我儿子是被契丹人立为皇帝,有什么罪而至死!为什么不能留下他一个,让每年的寒食节有一盂麦饭洒在明宗陵前呢!”听到的人都流下眼泪。

18戊午‹五›,帝發洛陽。樞密院吏魏仁浦自契丹逃歸,見於鞏‹河南省巩县›;見,賢遍翻。九域志:鞏縣屬西京,在京東一百一十里。郭威問以兵數及故事,仁浦強記精敏,威由是親任之。仁浦,衛州‹河南省卫辉市›人也。

〖译文〗 [18]戊午(初五),后汉高祖从洛阳出发。枢密院的官吏魏仁浦从契丹逃回,在巩县叩见后汉高祖。郭威问契丹的兵力和故事,魏仁浦为人精细敏捷、博闻强记,郭威从此亲近重用他。魏仁浦是卫州人。

19辛酉‹八›,汴州百官竇貞固等迎於滎陽‹河南省荥阳市›。滎陽縣屬鄭州,自鞏縣東至滎陽一百九十里。甲子‹十一›,帝至大梁,晉之藩鎮相繼來降。

〖译文〗 [19]辛酉(初八),汴州的窦贞固等文武百官在荥阳迎接后汉高祖。甲子(十一日),后汉高祖到达大梁,后晋的藩镇相继前来归降。

20丙寅‹十三›,吳越王弘倧‹钱弘倧本年二十岁›襲位。

〖译文〗 [20]丙寅(十三日),吴越王钱弘承袭王位。

21戊辰‹十五›,帝下詔大赦。凡契丹所除節度使,下至將吏,各安職任,不復變更。復,扶又翻。復以汴州為東京,契丹廢東京為汴州,見上卷是年正月。改國號曰漢,仍稱天福年,曰:「余未忍忘晉也。」復青、襄、汝三節度。晉蓋以楊光遠反廢平盧軍、以安從進反廢山南東道也。汝州未嘗為節鎮,恐是安州,以李金全反廢安遠軍也。然契丹入汴之後,嘗以楊光遠子承信為平盧節度使,蓋漢自以繼晉而興,革契丹之政,不以為著令也。壬申‹十九›,以北京‹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留守崇為河東節度使,同平章事。

〖译文〗 [21]戊辰(十五日),后汉高祖下诏书实行大赦。凡是契丹所委任的节度使,下至将领官吏,各自安于职守,不再变更。又把汴州改为为东京,改国号为汉,年号仍称天福,他说:“我不忍忘却晋呵!”恢复青、襄、汝三州的节度使。壬申(十九日)任命北京留守刘崇为河东节度使、同平章事。

22契丹述律太后聞契丹主自立,大怒,發兵拒之。契丹主以偉王為前鋒,相遇於石橋‹内蒙古巴林右旗南›。胡嶠入遼錄曰:兀欲及述律戰于沙河石橋。蓋沙河之橋也。南則姚家洲,北則宣化館至西樓。初,晉侍衛馬軍都指揮使李彥韜從晉主北遷,見上卷本年正月。隸述律太后麾下,太后以為排陳使。陳,讀曰陣。彥韜迎降於偉王,太后兵由是大敗。契丹主幽太后於阿保機墓‹木叶山·内蒙古奈曼旗北›。胡嶠入遼錄曰:兀欲囚述律后於撲馬山,又行三日,始至西樓。歐史曰:契丹於阿保機墓置祖州。匈奴須知:祖州東至上京五十里;上京西樓也。今並錄之。若其地名之同異,道里之遠近,必親歷然後能審其是。改元天祿,自稱天授皇帝,以高勳為樞密使。

〖译文〗 [22]契丹述律太后听说兀欲自立为契丹主,大怒,派兵前去抗击。契丹主兀欲派伟王为前锋,在石桥相遇。当初,后晋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李彦韬跟随后晋出帝向北迁徙,隶属于述律太后麾下,太后任命为排陈使。李彦韬向伟王投降,太后的军队因此大败。契丹主把太后囚禁在阿保机墓旁。改年号为天禄,自称为天授皇帝,任命高勋为枢密使。

契丹主慕中華風俗,多用晉臣,而荒于酒色,輕慢諸酋長,由是國人不附,諸部數叛,數,所角翻。興兵誅討,故數年之間,不暇南寇。史言中國經喪亂之後,由此得稍自安集。

〖译文〗 契丹主仰慕中原的风俗,所以多用原后晋的大臣,而他自己沉湎于酒色之中,轻视怠慢各位酋长,因此国内人不归附于他,各部落多次叛乱,就兴兵讨伐,所以几年里顾不上向南侵犯。

23初,契丹主德光命奉國都指揮使南宮‹河北省南宫市›王繼弘、南宮縣屬冀州。九域志:在州西南六十二里。都虞候樊暉以所部兵戍相州,彰德節度使高唐英善待之。高唐英,契丹所署也,見上卷是年四月。相,息亮翻。戍兵無鎧仗,唐英以鎧仗給之,倚信如親戚。唐英聞帝南下,舉鎮請降;使者未返,繼弘、暉殺唐英。繼弘自稱留後,遣使告云唐英反覆,詔以繼弘為彰德留後。庚辰‹二十七›,以暉為磁州刺史。磁,牆之翻。

〖译文〗 [23]当初,契丹主耶律德光命奉国都指挥使南宫人王继弘、都虞候樊晖带领所部人马守卫相州,彰德节度使高唐英对他们很好。守兵缺乏铠甲兵器,高唐英就把铠甲兵器给他们,对他们倚重信赖就像亲戚一样。高唐英听说后汉高祖南下,带领本镇请求归降;派往的使者还没返回,王继弘、樊晖就已杀死了高唐英。王继弘自称为留后,派使者告诉说高唐英反复无常。后汉高祖诏令王继弘为彰德留后。庚辰(二十七日),任命樊晖为磁州刺史。

安國節度使高奉明聞唐英死,心不自安,請於麻荅,署馬步都指揮使劉鐸為節度副使,知軍府事,身歸恆州。邢、相既不能守,恆州安能孤立哉!為諸將逐麻荅張本。

〖译文〗 安国节度使高奉明听说高唐英被杀,心里忐忑不安,向麻请求署理马步都指挥使刘铎为节度副使,主持军府事务,自己回归恒州。

24帝遣使告諭荊南。高從誨上表賀,且求郢州‹湖北省钟祥市›,帝不許;及加恩使至,拒而不受。自唐以來,新君踐阼,則遣使加恩於諸鎮。使,疏吏翻。

〖译文〗 [24]后汉高祖派遣使者通告安抚荆南。高从诲上表章祝贺,并要求郢州,后汉高祖不答应;等到后汉高祖派的加恩使来到,高从诲拒不接受。

25唐主聞契丹主德光卒,蕭翰棄大梁去,下詔曰:「乃眷中原,本朝故地。」唐主自謂出於吳王恪,故云然。朝,直遙翻。以左右衛聖統軍、忠武‹总部许州›節度使李【章:十二行本「李」上有「同平章事」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金全為北面行營招討使,李金全,晉將也,奔唐見二百八十二卷晉高祖天福五年。議經略北方。聞帝已入大梁,遂不敢出兵。

〖译文〗 [25]南唐主听说契丹主耶律德光去世,萧翰放弃大梁逃往北方,下诏书道:“我眷恋着中原,那是本朝的故土。”派左右卫圣统军、忠武节度使李金全为北面行营招讨使,筹划攻取北方;听说后汉高祖已进入大梁,于是不敢出兵。

26秋,七月,甲午‹十一›,以馬希廣為天策上將軍、武安‹总部设长沙府湖南省长沙市›節度使、江南諸道都統,兼中書令,封楚王。因即位加恩,遂命馬希廣以其父兄官爵。

〖译文〗 [26]秋季,七月甲午(十一日),后汉高祖任命马希广为天策上将军、武安节度使、江南诸道都统,兼中书令,封为楚王。

27或傳趙延壽已死。郭威言於帝曰:「趙匡贊,契丹所署,見上卷本年正月。今猶在河中,宜遣使弔祭,因起復移鎮。彼既家國無歸,父死虜中,無可歸之家;契丹北去,無可歸之國。必感恩承命。」從之。會鄴都留守、天雄節度使兼中書令杜重威、天平‹总部设郓州山东省东平县›節度使兼侍中李守貞皆奉表歸命。重威仍請移他鎮。歸德節度使兼中書令高行周入朝,丙申‹十三›,徙重威為歸德節度使,以行周代之;杜重威尋不受代,遂命高行周攻之。守貞為護國節度使,加兼中書令;為李守貞據河中張本。徙護國節度使趙匡贊為晉昌‹总部京兆府›節度使。後二年,延壽始卒於契丹。史明傳者之妄。

〖译文〗 [27]有人传说赵延寿已经死了。郭威对后汉高祖说:“赵匡赞是契丹任命的,现在还留在河中,我们应派遣使者前往吊唁祭祀,从而起用他,并调换镇所。他已无家无国可归,一定会感恩戴德听从陛下的诏命。”后汉高祖听从这个建议。正值邺都留守、天雄节度使兼中书令杜重威、天平节度使兼侍中李守贞都奉上表章前来归顺。杜重威并请求调到其他藩镇。归德节度使兼中书令高行周前来朝觐。丙申(十三日),调杜重威为归德节度使,命高行周代替他;命李守贞为护国节度使,加官兼中书令;调护国节度使赵匡赞为晋昌节度使。过了二年,赵延寿才死于契丹。

28吳越王弘倧以其弟台州‹浙江省临海市›刺史弘俶同參相府事。俶chù,昌六翻。

〖译文〗 [28]吴越王钱弘派他的弟弟台州刺使钱弘共同参预相府事务。

29李達以其弟通知福州留後,李仁達降唐,唐賜名弘義,編之屬籍。及其叛唐,為唐所攻,求救於吳越,而弘字犯吳越諱,改名為達。其弟先名弘通,亦止名通。自詣錢唐‹首都杭州州政府所在县›見吳越王弘倧,弘倧承制加達兼侍中,更其名曰孺贇。更,工衡翻。既而孺贇悔懼,悔其來,且懼死也。以金筍二十株及雜寶賂內牙統軍使胡進思,求歸福州;進思為之請,弘倧從之。為,于偽翻。為李孺贇叛誅、胡進思不自安張本。

〖译文〗 [29]李达命他的弟弟李通主持福州留后事务,自己到钱唐拜见吴越王钱弘,吴越王承用制书加封李达为兼侍中,改他的名为孺。不久,李孺又悔又怕,用二十株金笋和其它珍宝贿赂内牙统军使胡进思,请求回归福州;胡进思替他请求,钱弘答应了。

30杜重威自以附契丹,負中國,事見二百八十五卷晉齊王開運三年。內常疑懼;及移鎮制下,復拒而不受,遣其子弘璲質於麻荅以求援。璲,音遂。質,音致。趙延壽有幽州親兵二千在恆州,趙延壽為契丹主兀欲鎖之北去,其親兵留恆州。恆,戶登翻。指揮使張璉將之,重威請以守魏;為張璉助杜重威堅守張本。將,即亮翻。麻荅遣其將楊袞將契丹千五百人及幽州兵赴之。閏月,庚午‹十八›,詔削奪重威官爵,以高行周為招討使,鎮寧‹总部澶州›節度使慕容彥超‹刘知远的亲弟›副之,以討重威。為慕容彥超挾勢陵轢高行周、將帥不和張本。

〖译文〗 [30]杜重威自从投靠契丹、背叛中原后,心里常常疑惧;等到调任归德节度使的制令下达,他又拒不接受;他派自己的儿子杜弘到麻处作人质,以换取契丹的援兵。当时,赵延寿有二千名幽州亲兵驻扎在恒州,由指挥使张琏率领,杜重威请契丹派他们来帮助固守魏州。麻派将领杨衮率契丹一千五百人和幽州兵马前往。闰七月庚午(十八日),后汉高祖诏令削去杜重威的官职爵位,派高行周为招讨使,镇宁节度使慕容彦超为副招讨使,出兵讨伐杜重威。

31辛未‹十九›,楊邠、郭威、王章皆為正使。帝即位於太原,以楊邠權樞密使,郭威權樞密副使,王章權三司使,今皆為正使。時兵荒之餘,公私匱竭,北來兵與朝廷兵合,頓增數倍。北來兵,謂從帝及史弘肇自太原來者。朝廷兵,謂晉朝舊兵。章白帝罷不急之務,省無益之費以奉軍,用度克贍。

〖译文〗 [31]辛未(十九日),杨、郭威、王章都为正使。当时正是兵荒马乱之后,国家、百姓都资财空乏,太原来的兵和后晋的兵合在一起,顿时兵员增加了几倍。王章建议后汉高祖取消不急之务,省去无益的化费来供给军队,费用开支才能足够。

32庚辰‹二十八›,制建宗廟。太祖高皇帝‹刘邦›,世祖光武皇帝‹刘秀›,皆百世不遷。又立四親廟,追尊諡號。五代會要:追尊高祖湍明元皇帝,廟號文祖;曾祖昂恭僖皇帝,廟號德祖;祖僎zhuàn昭獻皇帝,廟號翼祖;考琠章聖皇帝,廟號顯祖。凡六廟。

〖译文〗 [32]庚辰(二十八日),后汉高祖制令兴建宗庙。太祖高皇帝刘邦、世祖光武皇帝刘秀,都百代不迁。又建立了高祖、曾祖、祖、考四座亲庙,追尊谥号,共六座庙。

33麻荅貪猾殘忍,民間有珍貨、美婦女,必奪取之。又捕村民,誣以為盜,披面,抉目,斷腕,抉,於決翻。斷,音短;下即斷同。腕,烏貫翻。焚炙而殺之,欲以威眾。常以其具自隨,具,謂披面、抉目、斷腕、焚炙之具。左右【章:十二行本「右」下有「前後」二字;乙十一行本同。】懸人肝、膽、手、足,飲食起居於其間,語笑自若。出入或被黃衣,用乘輿,服御物,被,皮義翻。乘,繩證翻。曰:「茲事漢人以為不可,吾國無忌也。」又以宰相員不足,乃牒馮道判弘文館,李崧判史館,和凝判集賢,劉昫判中書,其僭妄如此。宰相分判,須降制敕,而麻荅以牒行之,史言其僭妄。然契丹或犯法,無所容貸,故市肆不擾。常恐漢人妄【章:十二行本「妄」作「亡」;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去,謂門者曰:「漢有窺門者,即斷其首以來。」

〖译文〗 [33]麻为人贪婪、奸诈、残忍,民间有的珍奇宝物、美丽妇女,他都一定要夺取到手。他还捕捉村民,诬陷为强盗,剥皮、挖眼、砍手,用火活活烧死,想用这些酷刑来威吓百姓。他常把那些刑具随身携带,居室周围悬挂有人的肝、胆、手、脚,而他在里面饮食起居,从容谈笑。进出有时身穿黄袍,乘坐天子的车驾,使用宫中物品,他说:“这些事,汉人认为不可,可是在我国是毫无忌讳的。”又因宰相人员不足,就用牒文命冯道兼判弘文馆,命李崧兼判史馆,命和凝兼判集贤馆,命刘兼判中书,他的僭越妄为竟到达如此地步。然而规定,契丹人如有犯法,不能宽免,所以街市店铺不受滋扰。他常怕城中的汉人偷偷跑掉,对把守城门的人说:“汉人如有窥探城门的,就砍掉他的脑袋来见我!”

麻荅遣使督運於洺州‹河北省永年县东南旧永年镇›,洺州防禦使薛懷讓聞帝入大梁,殺其使者,舉州降。帝遣郭從義將兵萬人會懷讓攻劉鐸於邢州,不克。劉鐸為契丹守。九域志:洺州西北至邢州九十里。鐸請兵於麻荅,麻荅遣其將楊安及前義武節度使李殷將千騎攻懐讓於洺州。懐讓嬰城自守,安等縱兵大掠於邢、洺之境。

〖译文〗 麻派使者到州督运粮草,州防御使薛怀让听说后汉高祖已入大梁城,就杀死那使者,率全州归降。后汉高祖派郭从义领兵一万会同薛怀让进攻邢州的刘铎,不能攻克。刘铎向麻请求救兵,麻派将领杨安和前义武节度使李殷率一千骑兵攻击州的薛怀让。薛怀让绕城固守,杨安等人纵兵大肆抢掠邢州、州一带。

契丹所留兵不滿二千,謂留恆州之兵也。麻荅令所司給萬四千人食,收其餘以自入。麻荅常疑漢兵,且以為無用,稍稍廢省,又損其食以飼胡兵;飼,祥吏翻。眾心怨憤,聞帝入大梁,皆有南歸之志。前潁州‹安徽省阜阳市›防禦使何福進,控鶴指揮使太原李榮,潛結軍中壯士數十人謀攻契丹,然畏契丹尚強,猶豫未發。會楊袞、楊安等軍出,楊袞赴魏州,楊安攻洺州。契丹留恆州者纔八百人,福進等遂決計,約以擊佛寺鍾為號。約漢兵聞佛寺擊鍾,則齊出攻契丹。然佛寺晨昏擊鍾,食時擊鍾,日日然也;此必以未發前預相戒約,以次日食時聞佛寺鍾聲而俱發耳。

〖译文〗 契丹留在恒州的兵不满二千人,麻却让有关司衙发给一万四千人粮饷,他把多出的收入自己的腰包。麻常怀疑汉人兵将,而且认为毫无用处,逐渐地削减其兵员,又减少其粮食供给,而用来给契丹兵吃,众汉兵心里怨恨愤怒,听说后汉高祖入大梁,就都有向南投奔的意原。前颍州防御使何福进、控鹤指挥使太原李荣,暗地里联络军中的几十名壮士,谋划袭击契丹人,但怕契丹兵力尚强,所以犹豫没有发起行动。正赶上杨衮、杨安等人率兵外出作战,契丹留在城内的士兵才有八百人,何福进等人于是决定,约好以佛寺敲钟为起事信号。

辛巳‹二十九›,契丹主兀欲遣騎至恆州,召前威勝節度使兼中書令馮道、樞密使李崧、左僕射和凝等,會葬契丹主德光於木葉山。道等未行,食時,鍾聲發。漢兵奪契丹守門者兵擊契丹,殺十餘人,因突入府中。李榮先據甲庫,悉召漢兵及市人,以鎧仗授之,焚牙門,與契丹戰。榮召諸將并力,護聖左廂都指揮使、恩州‹广东省恩平市›團練使白再榮恩州時屬南漢境,白再榮遙領也。狐疑,匿於別室,軍吏以佩刀決幕,引其臂,白再榮以幕自蔽,軍吏決幕引出之。再榮不得已而行。諸將繼至,煙火四起,鼓譟震地。麻荅等大驚,載寶貨家屬,走保北城。而漢兵無所統壹,貪狡者乘亂剽掠,懦者竄匿。剽,匹妙翻。八月,壬午朔‹一›,契丹自北門入,恆州牙城北門也。勢復振,漢民死者二千餘人。前磁州刺史李穀恐事不濟,請馮道、李崧、和凝至戰所慰勉士卒,士卒見道等至,爭自奮。微李穀之謀,漢兵殆矣。會日暮,有村民數千譟於城外,欲奪契丹寶貨、婦女,契丹懼而北遁,麻荅、劉晞、崔廷勳皆奔定州,恆州東北至定州一百二十里。與義武節度使邪律忠合。忠,即郎五也。郎五初鎮澶州而兵亂,契丹又使鎮定州。

〖译文〗 辛巳(二十九日),契丹主兀欲派骑兵到恒州,召前威胜节度使兼中书令冯道、枢密使李崧、左仆射和凝等,会同安葬契丹先帝耶律德光于木叶山。冯道等人还没上路,吃饭时,钟声突然响起。汉兵夺过契丹守门兵士的兵器进攻契丹人,杀死了十几人,又冲入府衙中。李荣首先占领武库,召唤汉人士兵和市民,将兵器铠甲分发给他们,焚烧牙门,和契丹兵厮杀。李荣号召汉将通同合力起事。护圣左厢都指挥使、恩州团练使白再荣狐疑不定,藏匿到其他房子的帘幕后;起事官兵用佩刀砍掉帘幕,拽着他的胳膊,白再荣不得已而一起走。其它汉军将领相继到达,四周烟火冲天,鼓噪喊杀声震地。麻等人大为惊恐,装上钱财宝物和家属,逃往北城拒守。而汉兵没有统一指挥行动,贪婪狡诈的乘乱抢掠,胆小怕事的鼠窜藏匿。八月壬午朔(初一),契丹军队从北门开入恒州城,势头又振作起来,汉民被杀的有二千多人。前磁州刺史李怕起事不成,就请冯道、李崧、和凝到阵前慰问勉励士兵,士兵见冯道等人来,各自争先奋勇杀敌。适逢日落西山,有好几千村民在城外鼓噪呐喊,要抢夺契丹人的金银财宝和妇女,契丹害怕而向北逃去。麻、刘、崔廷勋全都逃往定州,与义武节度使邪律忠会合,邪律忠就是邪律郎五。

馮道等四出安撫兵民,眾推道為節度使。道曰:「我書生也,當奏事而已,宜擇諸將為留後。」時李榮功最多,李榮先據甲庫,授兵與契丹戰,諸將皆繼其後,故論功最多。而白再榮位在上,乃以再榮權知留後,具以狀聞,且請援兵,帝遣左飛龍使李彥從將兵赴之。唐有飛龍使及小馬坊使;梁改小馬坊為天驥,後唐復舊;長興元年,改飛龍院為左飛龍院,小馬坊為右飛龍院;宋太平興國三年,改左、右天厩坊,雍熙二年,又改左、右騏驥院使。

〖译文〗 冯道等人四出巡行按抚士兵和百姓,大家推举冯道为节度使。冯道说:“我是个书生,只能向上奏报事情罢了,应从众位武将里选择留后。”当时李荣功劳最大,而白再荣官位在他以上,就让白再荣代理主持留后事务,写成奏章上报,并且请派援兵。后汉高祖派左飞龙使李彦从领兵前往。

白再榮貪昧,猜忌諸將。奉國軍【章:十二行本「軍」作「廂」;乙十一行本同。】主華池‹甘肃省华池县›王饒晉氏南渡以後,南北兵爭,各置軍主、隊主之官,隋、唐以下無是也。此書「奉國軍主」,通鑑蓋因舊史成文,猶言軍帥耳,非官名也。慶州華池縣,隋所置;宋熙寧中,省華池縣為寨鎮,屬合水縣,其地在慶州之東南。宋白曰:華池本漢歸德縣地,即洛源縣。隋仁壽二年,於今縣東北二里庫多汗故城又置華池縣,南有華池水,故名。恐為再榮所併,詐稱足疾,據東門樓,嚴兵自衛。司天監趙延乂善於二人,往來諭釋,始得解。

〖译文〗 白再荣为人贪婪昏昧,猜忌其他将领。奉国军主华池人王饶怕被白再荣吞并,假称脚有病,占据东门楼,严加防范守卫。司天监赵延和王、白二人友善,往来劝说解释,才得和解。

再榮以李崧、和凝久為相,家富,晉高祖入洛,即以李崧為相;天福五年,和凝為相。遣軍士圍其第求賞給,崧、凝各以家財與之,又欲殺崧、凝以滅口。李穀往見再榮,責之曰:「國亡主‹石重贵›辱,公輩握兵不救。今僅能逐一虜將,鎮民死者幾三千人,虜將,謂麻荅。恆,舊鎮州也。豈獨公之力邪!纔得脫死,遽欲殺宰相,新天子‹刘知远›若詰公專殺之罪,詰,去吉翻。公何辭以對?」再榮懼而止。又欲率民財以給軍,穀力爭之,乃止。漢人嘗事麻荅者,再榮皆拘之以取其財,恆人以其貪虐,謂之「白麻荅」。言其貪虐似麻荅,特姓白耳。然再榮以貪虐殖財,郭威入汴,竟以多財殞其身。天道好還,蓋昭昭矣。

〖译文〗 白再荣认为李崧、和凝等人久做宰相,家中殷富,派军士们包围二人的住宅,请求发赏钱,李崧、和凝各自拿出家财分给他们;但白再荣又想杀掉二人以灭口。李前去会见白再荣,责备他说:“国家灭亡、君主蒙辱,你们手握兵权不去解救。现在刚刚驱遂了一个胡虏将领,镇州百姓死了近三千人,难道单单是你的力量!刚刚脱离死境,就想杀戮宰相,新天子如果追究你擅杀大臣的罪过,你用什么话来回答?”白再荣害怕而住手。他又想搜刮百姓的钱财来供给军队,李极力抗争,才算作罢。汉人中曾给麻供事的,白再荣都把他们抓起来来索取财物,恒州人因为他贪婪暴虐,都叫他“白麻”。

楊袞至邢州,聞麻荅被逐,即日北還,楊安亦遁去;李殷以其眾來降。

〖译文〗 杨衮到达邢州,听说麻已被驱逐,当天向北返回,杨安也领兵跑了;李殷率领他的军队前来投降。

34庚寅‹九›,以薛懷讓為安國節度使。劉鐸聞麻荅遁去,舉邢州降;懷讓詐云巡檢,引兵向邢州,鐸開門納之,懷讓殺鐸,以克復聞。朝廷知而不問。

〖译文〗 [34]庚寅(初九),后汉高祖任命薛怀让为安国节度使。刘铎听说麻逃跑,就率邢州投降,而薛怀让诈称要入城巡视检查,领兵开向邢州,刘铎大开城门让他们进来,薛怀让杀死刘铎,以攻克收复邢州上报。朝廷知道此事但不追问。

35辛卯‹十›,復以恆州順國軍為鎮州成德軍。改恆州及順國軍見二百八十卷晉高祖天福七年。

〖译文〗 [35]辛卯(初十),后汉又把恒州顺国军改为镇州成德军。

36乙未‹十四›,以白再榮為成德留後。踰年,始以何福進為曹州‹山东省定陶县›防禦使,李榮為博州‹山东省聊城市›刺史。踰年之後,乃知逐麻荅者二人之功,始賞之。此事與晉高祖天福二年馬萬、盧順密之事同。

〖译文〗 [36]乙未(十四日),后汉高祖任命白再荣为成德留后。一年后,才任命何福进为曹州防御使,李荣为博州刺史。

37敕:「盜賊毋問贓多少皆抵死。」時四方盜賊多,朝廷患之,故重其法,仍分命使者逐捕。蘇逢吉自草詔,意云:「應賊盜,并四鄰同保,皆全族處斬。」處,昌呂翻。眾以為:「盜猶不可族,況鄰保乎!」逢吉固爭,不得已,但省去「全族」字。去,羌呂翻。由是捕賊使者張令柔殺平陰‹山东省平阴县›十七村民。劉昫曰:平陰,漢肥塚縣,隋為平陰縣,屬濟州,唐屬鄆州。九域志:平陰縣在鄆州東北一百二十里。項安世家說曰:古無村名,今之村,即古之鄙野也。凡地在國中、邑中,則名之為都。都,美也,言其人物衣制皆雅麗也。凡言美者曰都,曰「子都」、「都人士」、「車騎甚都」是也。郊外則名之為野,為鄙,言其樸拙無文也。曰鄙者,如列子所謂「鄭之鄙人」是也。故古語謂美好為都,粗陋為鄙,本此為義也。隋世已有村名。唐令,在田野者為村,置村正一人,則村之為義明矣。

〖译文〗 [37]后汉高祖敕令:“盗贼不问赃物多少全都处死罪。”当时各地盗贼蜂起,朝廷深为担忧,所以刑法从严,并分派使者到各处追捕。苏逢吉自己草拟诏文,大意是:“接应盗贼,连同四邻同保,都全族处以斩首。”众大臣认为:“盗贼尚且不可灭族,况且是四邻同保呢!”苏逢吉坚持抗争,不得已,只删去了“全族”二字。由此,捕贼使者张令柔杀死了平阴县十七村的百姓。

逢吉為人,文深好殺。好,呼到翻。在河東幕府,謂為河東節度判官時也。帝嘗令靜獄以祈福,逢吉盡殺獄囚還報。靜獄者,使之決遣繫囚,而蘇逢吉盡殺之以為靜。及為相,朝廷草創,帝悉以軍旅之事委楊邠、郭威,百司庶務委逢吉及蘇禹珪。二相決事,皆出胸臆,不拘舊制;雖事無留滯,而用捨黜陟,惟其所欲。帝方倚信之,無敢言者。逢吉尤貪詐,公求貨財,無所顧避。繼母死,不為服;庶兄自外至,不白逢吉而見諸子,逢吉怒,密語郭威,以他事杖殺之。語,牛倨翻。蘇逢吉之好殺,固天道所不容,況怙勢而殺其兄乎!

〖译文〗 苏逢吉为人,用法刻严、专嗜杀戮。在河东幕府时,后汉高祖曾命他“静狱”来祈求福,苏逢吉杀尽狱中囚犯回来答复。等做到宰相时,朝廷初创,后汉高祖把一切军务委交杨、郭威,各部的事务委交苏逢吉和苏禹。这二位宰相决断事务,都根据自己的想法,不拘泥于旧有的典章制度;虽然事情没有耽搁滞留,但他的任用舍弃、罢免升迁,只是随心所欲。后汉高祖正依靠、信任他们,没有敢说的。苏逢吉尤其贪婪奸诈,公开索取钱财,毫无顾忌。他的继母死后,他不穿丧服。他的异母哥哥从外地来,没禀报他去看各个侄子,苏逢吉就恼怒了,私下告诉郭威,以其他事由把哥哥用仗打死。

38楚王希廣庶弟天策左司馬希崇,性狡險,陰遺兄希萼書,遺,唯季翻。言劉彥瑫違先王之命,先王,謂楚王殷也。殷遺命見二百七十七卷唐明宗長興元年。廢長立少,以激怒之。希萼,兄也;希廣,弟也。捨兄立弟,故云然。長,知兩翻。少,詩詔翻。

〖译文〗 [38]楚王马希广的异母弟弟天策左司马马希崇,生性狡猾阴险,悄悄写信给长兄马希萼,说刘彦违背先王的遗命,废除长兄而拥立少弟,借此来激怒马希萼。

希萼自永州來奔喪,歐史曰:希萼自朗州來奔喪。通鑑於是年正月楚王希範之卒,將佐議所立,亦言希萼知永州事。但希萼為武平節度使,武平軍置於朗州。下文言希萼求還朗州,又希廣欲分潭、朗而治。則朗州為是,前此作永州誤也。乙巳‹二十四›,至趺石‹湖南省长沙市西北十五千米›。趺,甫無翻。彥瑫白希廣遣侍從都指揮使周廷誨等將水軍逆之,從,才用翻。命永州將士皆釋甲而入,館希萼於碧湘宮,館,古玩翻。今潭州西北出有碧湘門,馬氏蓋立宮於是門之側。成服於其次,不聽入與希廣相見,希萼求還朗州,還,從宣翻,又如字。周廷誨勸希廣殺之。希廣曰:「吾何忍殺兄,馬希廣其後唐閔帝之儔乎!寧分潭‹首都长沙府›、朗而治之。」治,直之翻。乃厚贈希萼,遣還朗州。希崇常為希萼詗希廣,為,于偽翻。詗,古永翻,又翾正翻。語言動作,悉以告之,約為內應。史言希萼之攻潭州,希崇啟之也。

〖译文〗 马希萼从永州前来奔丧,乙巳(二十四日),到达趺石。刘彦告诉马希广,请派侍从都指挥使周廷诲等人率水军前往迎接,命永州将士全解甲入城,让马希萼住在碧湘宫,在其驻地服丧,不让进入,与马希广相见。马希萼请求返回朗州,周廷诲劝马希广杀掉马希萼。马希广说:“我怎忍心杀哥哥,宁愿和他分管潭州、朗州而统治楚国!”于是给马希萼丰厚的赏赐,送还朗州。马希崇常为马希萼侦察马希广,乃至马希广的一言一行,都告诉马希萼,相约作为城中内应。

39契丹之滅晉也,驅戰馬二萬歸其國。事見上卷是年正月。至是漢兵乏馬,詔市士民馬於河南諸道不經剽掠者。剽,匹妙翻。

〖译文〗 [39]契丹灭亡后晋,驱赶战马二万匹回归辽国。到这时后汉军队缺乏战马,诏令到河南各道未经契丹抢掠的地方去购买士民的马匹。

40制以錢弘倧為東南兵馬都元帥、鎮海‹总部杭州›•鎮東‹总部越州›節度使兼中書令、吳越王。

〖译文〗 [40]后汉高祖制令任命钱弘为东南兵马都元帅,镇海、镇东节度使兼中书令,吴越王。

41高從誨聞杜重威叛,發水軍數千襲襄州‹湖北省襄樊市›,以漢兵方北討魏州,未暇南救也。山南東道‹总部襄州›節度使安審琦擊卻之。又寇郢州,刺史尹實大破之。九域志:荊南府北至襄州四百四十里,東至郢州三百二十里。乃絕漢,附于唐、蜀。高從誨求郢州不許,見上六月。

〖译文〗 [41]高从诲听说杜重威背叛,就出动水军几千人袭击襄州。山东南道节度使安审琦将他击退。高从诲又侵犯郢州,被刺史尹实打得大败。于是断绝与后汉的关系,依附于南唐、后蜀。

初,荊南介居湖南、嶺南、福建之間,此語專為三道入貢過荊南發。地狹兵弱,自武信王季興時,諸道入貢過其境者,多掠奪其貨幣。過,音戈。及諸道移書詰讓,或加以兵,不得已復歸之,詰,去吉翻。復,扶又翻。曾不為愧。及從誨立,唐、晉、契丹、漢更據中原,更,工衡翻。南漢、閩、吳、蜀皆稱帝,從誨利其賜予,予,讀曰與。所向稱臣。諸國賤之,謂之「高無賴」。俚俗語謂奪攘苟得無愧恥者為無賴。

〖译文〗 当初,荆南介于湖南、岭南和福建之间,地域狭窄,兵力薄弱。从武信王高季兴时起,各道进贡经过这里者,被他多次掠夺钱财货物。到各道下书谴责,或派兵讨伐,他不得已才把财物送还,竟不感羞愧。等到高从诲为王,后唐、后晋、契丹、后汉更替占据中原,南汉、闽、吴、后蜀都称帝,高从诲贪图各国的赏赐,就四处称臣。各国都鄙视他,称他为“高无赖”。

42唐主‹李璟›以太傅兼中書令宋齊丘為鎮南‹总部设洪州江西省南昌市›節度使。

〖译文〗 [42]南唐主任命太傅兼中书令宋齐丘为镇南节度使。

43南漢主‹首都兴王府广东省广州市›刘弘熙(刘晟)本年二十八岁恐諸弟與其子爭國,殺齊王弘弼、貴王弘道、定王弘益、辨王弘濟、同王弘簡、益王弘建、恩王弘偉、宜王弘照,盡殺其男,納其女充後宮。劉晟殘同氣而瀆天倫,桀、紂之虐,不如是之甚也。作離宮千餘間,飾以珠寶,設鑊湯、鐵牀、刳剔等刑,號「生地獄」。嘗醉,戲以瓜置樂工之頸試劍,遂斷其頭。歐史,伶人謂之尚玉樓,即被斬之樂工也。斷,音短。

〖译文〗 [43]南汉主担心弟弟们和他的儿子争天下,就杀掉齐王刘弘弼、贵王刘弘道、定王刘弘益、辨王刘弘济、同王刘弘简、益王刘弘建、恩王刘弘伟、宜王刘弘照,并杀尽其家中男子,把妇女充入后宫。他还命建造离宫一千多间,装饰上珠宝,设置镬汤、铁床、刳剔等刑具,号称“生地狱”。有一次喝醉了酒,开玩笑地把一个瓜放在乐工的脖子上试剑,于是砍掉了乐工的脑袋。

44初,帝‹刘知远›與吏部尚書竇貞固俱事晉高祖,雅相知重,及即位,欲以為相,問蘇逢吉:「其次誰可相者?」逢吉與翰林學士李濤善,因薦之,曰:「昔濤乞斬張彥澤,事見二百八十三卷晉高祖天福七年。陛下在太原,嘗重之,此可相也。」

〖译文〗 [44]当初,后汉高祖和吏部尚书窦贞固同在后晋高祖处供事,互相深知敬重,待后汉高祖当了皇帝,想任命窦贞固为宰相,他问苏逢吉道:“你之外,有谁能作宰相?”苏逢吉和翰林学士李涛知己,于是就推荐李涛,说:“过去李涛请求斩掉张彦泽,陛下在太原,曾看重他,此人可以作宰相。”

會高行周、慕容彥超共討杜重威於鄴都,遣二將討杜重威事始上閏七月。彥超欲急攻城,行周欲緩之以待其弊。行周女為重威子婦,彥超揚言:「行周以女故,愛賊不攻。」由是二將不協。慕容彥超既以帝同產之親而陵高行周,又誣行周以婚姻之故而緩賊,故不協。帝恐生他變,欲自將擊重威,意未決。濤上疏請親征。帝大悅,以濤有宰相器。九月,申戌‹十三›,加逢吉左僕射兼門下侍郎,蘇禹珪右僕射兼中書侍郎,貞固司空兼門下侍郎,濤戶部尚書兼中書侍郎,並同平章事。竇貞固以司空拜相,而書於二僕射之次者,二蘇舊相,貞固則新相也。

〖译文〗 正好高行周、慕容彦超到邺都共同讨伐杜重威。慕容彦超想要加紧攻城,而高行周想放慢进攻来等待敌人的漏洞。高行周的女儿是杜重威的儿媳,彦超扬言说:“高行周为他女儿的缘故,爱护敌人而不发动进攻。”从此两将不和。后汉高祖怕生出其他突变,就想亲自去打杜重威,但主意还没定。这时,李涛上疏请皇帝御驾亲征。后汉高祖大为高兴,认为李涛有宰相才器。九月,甲戌(二十三日),苏逢吉加官为左仆射兼门下侍郎、苏禹加官为右仆射兼中书侍郎,窦贞固加官为司空兼门下侍郎,李涛加官为户部尚书兼中书侍郎,都为同平章事。

戊寅‹二十七›,詔幸澶‹河南省濮阳市›、魏‹广晋府·河北省大名县›勞軍,澶,時連翻。勞,力到翻。以皇子承訓為東京‹首都开封府›留守。

〖译文〗 戊寅(二十七日),后汉高祖下诏书,去澶州、魏州慰劳军队,命皇子刘承训为东京留守。

45馮道、李崧、和凝自鎮州還,白再榮等既逐契丹,馮道等乃得免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己卯‹二十八›,以崧為太子太傅,凝為太子太保。

〖译文〗 [45]冯道、李崧、和凝从镇州返回,己卯(二十八日),后汉高祖任李崧为太子太傅,和凝为太子太保。

46庚辰‹二十九›,帝發大梁。

〖译文〗 [46]庚辰(二十九日),后汉高祖从大梁出发。

47晉昌‹总部设京兆府陕西省西安市›節度使趙匡贊是年秋七月,趙匡贊自河中徙長安。恐終不為朝廷所容,冬,十月,遣使降蜀,請自終南山‹秦岭›路出兵應援。終南山路,子午谷路也。

〖译文〗 [47]晋昌节度使赵匡赞顾虑最终不能被后汉朝廷所容,在冬季,十月,派使臣归降后蜀,请求从终南山路出援兵接应。

48戊戌‹十七›,帝至鄴都城下,舍於高行周營。人主親戎,不為御營而舍於元帥之營,有入韓信壁奪軍之意。高行周心迹無他,故不發。行周言於帝曰:「城中食未盡,急攻,徒殺士卒,未易克也。易,以豉翻。不若緩之,彼食盡自潰。」帝然之。慕容彥超數因事陵轢行周,數,所角翻。轢,郎擊翻。行周泣訴於執政,掬糞壤實其口,示受陵辱而不敢言也。蘇逢吉、楊邠密以白帝。帝深知彥超之曲,猶命二臣和解之;又召彥超於帳中責之,不明底彥超之罪,牽於愛也。且使詣行周謝。

〖译文〗 [48]戊戌(十七日),后汉高祖来到邺都城下,住在高行周军营中。高行周对高祖说:“城中粮食未尽,现在猛攻,白白损失士卒,不容易攻克城池;不如慢慢围困它,城中粮尽自然溃败。”高祖认为是这样。慕容彦超屡次借事端凌辱高行周,高行周向执政大臣哭诉,用双手捧粪土塞嘴,苏逢吉、杨将情况密报高祖。高祖深知慕容彦超理屈,仍命两位大臣和解;又把慕容彦超召到营帐里责备,并让他去向高行周谢罪。

杜重威聲言車駕至即降,帝遣給事中陳觀往諭指,重威復閉門拒之。復,扶又翻;下同。城中食浸竭,將士多出降者。慕容彥超固請攻城,帝從之。丙午‹二十五›,親督諸將攻城,自寅至辰,士卒傷者萬餘人,死者千餘人,不克而止。彥超乃不敢復言。死傷者眾而城不克,則高行周持久以弊之之說為是,慕容彥超之語遂塞。

〖译文〗 杜重威曾声称高祖的车驾到达就投降,高祖派给事中陈观前去宣布旨意,杜重威却又关城门拒绝。城中粮食逐渐吃光。将士多有出城投降的。慕容彦超坚持请求攻城,高祖同意。丙午(二十五日),高祖亲自督励众将攻城,从寅时攻到辰时,士卒伤了一万多人,死了一千多人,未能攻下而收兵。慕容彦超于是不敢再说攻城。

初,契丹留幽州兵千五百戍大梁,即蕭翰所留也,見上五月。帝入大梁,或告幽州兵將為變,帝盡殺之於繁臺之下。繁臺在大梁。丁度曰:繁臺本師曠吹臺,梁孝王增築,曰繁臺。薛史曰:繁臺,即梁王吹臺,其後有繁氏居其側,里人乃以姓呼之。及圍鄴都,張璉將幽州兵二千助重威拒守,張璉入鄴都助重威事始上七月。帝屢遣人招諭,許以不死;璉曰:「繁臺之卒,何罪而戮?今守此,以死為期耳。」由是城久不下。十一月,丙辰‹六›,內殿直韓訓獻攻城之具,帝曰:「城之所恃者,眾心耳。眾心苟離,城無所保,用此何為!」始用高行周之言。

〖译文〗 当初,契丹留下一千五百名幽州兵守卫大梁。高祖进入大梁,有人密报幽州兵将发动兵变,高祖把所有幽州兵都杀死在繁台下面。待现在围困邺都,张琏率二千名幽州兵帮助杜重威拒守,高祖于是屡次派人劝谕招降,许诺不杀死;张琏说:“繁台下面的幽州兵卒,有什么罪而遭杀戮?现在坚守此城,只求一死罢了。”因此城池久攻不下。十一月丙辰(初六),内殿直韩训进献攻城的器械,高祖说:“守城所倚仗的,是众人的心;如果众人离心离德,城池就无人保卫,用这些器械干什么!”

杜重威之叛,觀察判官金鄉‹山东省金乡县›王敏屢泣諫,不聽。金鄉縣,唐初屬濟州,後屬兗州。九域志:屬濟州,在州東南九十里。及食竭力盡,甲戌‹二十四›,遣敏奉表出降。乙亥‹二十五›,重威子弘璉來見;見,賢遍翻;下同。丙子‹二十六›,妻石氏來見,石氏,即晉之宋國長公主也。長,知兩翻。帝復遣入城。丁丑‹二十七›,重威開門出降,城中餒死者什七八,存者皆尫瘠無人狀。尫,烏黃翻。瘠,秦昔翻。張璉先邀朝廷信誓,詔許以歸鄉里,及出降,殺璉等將校數十人;縱其士卒北歸,將出境,大掠而去。幽州兵將出魏州之境,去漢兵既遠,心無所憚,遂大掠,逞其忿而去。將,即亮翻。校,戶教翻。

〖译文〗 杜重威背叛后汉,观察判官金乡人王敏屡次哭泣劝谏,杜重威不听。到现在粮食吃光、气力用尽,甲戌(二十四日),派王敏出城奉上降表。乙亥(二十五日),杜重威的儿子杜弘琏前来朝见;丙子(二十六日),杜重威的妻子石氏来朝见,石氏就是后晋的宋国长公主。高祖再次把他们送回城中。丁丑(二十七日),杜重威大开城门,出城投降。这时,城中十有七、八的人都饿死了,活着的也都骨瘦如柴没有人样。张琏先要求朝廷讲信用发誓,高祖下诏令允许返归家乡;等出降以后,杀张琏等将领军校几十人;释放其他士兵北归家乡。那些幽州兵将出魏州地界时,大肆抢掠而去。

郭威請殺重威牙將百餘人,并重威家貲籍之以賞戰士,從之。以重威為太傅兼中書令、楚國公。重威每出入,路人往往擲瓦礫詬之。以其歷藩鎮則貪黷無厭,為將則賣國殄民也。為殺杜重威,市人噉其肉張本。詬,苦候翻,又許候翻。

〖译文〗 郭威请求杀死杜重威的一百多名牙将,并抄没杜重威家中的资财赏给战士们,高祖同意了。高祖任命杜重威为太傅兼中书令、楚国公。杜重威每次出入,路上的人常常向他扔碎砖烂瓦诟骂他。

臣光曰:漢高祖殺幽州無辜千五百人,非仁也;誘張璉而誅之,非信也;杜重威罪大而赦之,非刑也。仁以合眾,信以行令,刑以懲奸;失此三者,何以守國!其祚運之不延也,宜哉!

〖译文〗 臣司马光曰:后汉高祖杀害无辜的幽州士卒一千五百人,是不仁;引诱张琏投降而又杀死他,是不信;杜重威罪恶大却赦免了他,是不刑。仁用以团结大众,信用以执行命令,刑用以惩罚奸佞,失掉这三者,凭什么守卫国家!他的皇位不能延续,也是应该的!

49高行周以慕容彥超在澶州,固辭鄴都;澶、魏相去百五十里。行周、彥超既交惡,接境而處,必不相安,故力辭。己卯‹二十九›,以忠武節度使史弘肇領歸德節度使,兼侍衛馬步都指揮使,義成節度使劉信領忠武節度使兼侍衛馬步副都指揮使,徙彥超為天平節度使,並加同平章事。

〖译文〗 [49]高行周因为慕容彦超在澶州,所以极力辞去相近的邺都。己卯(二十九日),后汉高祖命忠武节度使史弘肇领归德节度使,兼侍卫马步都指挥使;命义成节度使刘信领忠武节度使兼侍卫马步副都指挥使;调慕容彦超为天平节度使,并加同平章事。

50吳越王弘倧大閱水軍,賞賜倍於舊;胡進思固諫,弘倧怒,投筆水中,曰:「吾之財與士卒共之,奚多少之限邪!」為胡進思廢弘倧張本。

〖译文〗 [50]吴越王钱弘大举检阅水军,赏赐比过去多一倍,胡进思极力劝谏减少赏赐,钱弘动怒,把笔投到水里,说:“我的财产和士卒共有,有什么多少的界限呢!”

51十二月,丙戌‹六›,帝發鄴都。發自鄴都而歸大梁。

〖译文〗 [51]十二月,丙戌(初六),后汉高祖从邺都出发。

52蜀主遣雄武都押牙吳崇惲,雄武都押牙,秦州都押牙也。惲,於粉翻。以樞密使王處回書招鳳翔節度使侯益。處,昌呂翻。庚寅‹十›,以山南西道節度使兼中書令張虔釗為北面行營招討安撫使,雄武節度使何重建副之,張虔釗以潞王之亂,攻鳳翔而敗,降蜀。何重建以契丹入中國降蜀,故蜀主用之以經略岐、雍。重,直龍翻。宣徽使韓保貞為都虞候,共將兵五萬,虔釗出散關‹陕西省宝鸡市西南›,重建出隴州,以擊鳳翔;既遣使招侯益,又隨之以兵臨脅之。奉鑾肅衛都虞候李廷珪將兵二萬出子午谷‹陕西省宁陕县北›。以援長安。從趙匡贊之請也。諸軍發成都,旌旗數十里。

〖译文〗 [52]后蜀主孟昶派雄武都押牙吴崇恽,带上枢密使王处回的信,招凤翔节度使侯益归降。庚寅(初十),命山南西道节度使兼中书令张虔钊为北面行营招讨安抚使,命雄武节度使何重建为副安抚使,命宣徽使韩保贞为都虞候,共率五万兵马,张虔钊从散关出兵,何重建从陇州出兵,来攻击凤翔;又命奉銮肃卫都虞候李廷领兵二万出子午谷,去援助长安。各军从成都出发时,旌旗连绵几十里。

53辛卯‹十一›,皇子開封尹承訓卒‹年二十六岁›。承訓孝友忠厚,達於從政,人皆惜之。史言承訓死而漢祚蹙。

〖译文〗 [53]辛卯(十一日),后汉高祖的皇子开封尹刘承训去世。刘承训为人孝顺、友爱、忠诚、厚道,而且通晓政务,人都对他的死感到惋惜。

54癸巳‹十三›,帝至大梁。

〖译文〗 [54]癸巳(十三日),后汉高祖抵达大梁。

55威武節度使李孺贇與吳越戍將鮑脩讓不協,謀襲殺脩讓,復以福州降唐;脩讓覺之,引兵攻府第,復,扶又翻。府第,福州府署也。是日,殺孺贇,夷其族。李仁達據福州事始見二百八十五卷晉齊王開運二年。史言狂狡反覆者終死於人手。

〖译文〗 [55]威武节度使李孺与吴越守将鲍修让不和,李孺谋划袭击杀死鲍修让,再率福州投降南唐;鲍修让察觉了,领兵进攻福州府署,这天,杀死李孺,灭其家族。

56乙未‹十五›,追立皇子承訓為魏王。

〖译文〗 [56]乙未(十五日),后汉高祖追立皇子刘承训为魏王。

57侯益請降於蜀,使吳崇惲持兵籍、糧帳西還,還,從宣翻,又如字。與趙匡贊同上表請出兵平定關中。

〖译文〗 [57]侯益请求归降于后蜀,让吴崇恽拿走凤翔的兵籍和粮帐向西返回,并与赵匡赞一同上表章请求出兵平定关中。

58己酉‹二十九›,鮑脩讓傳李孺贇首至錢塘,吳越王弘倧以丞相山陰‹浙江省绍兴市›吳程知威武節度事。

〖译文〗 [58]己酉(二十九日),鲍修让把李孺的头传至钱唐,吴越王钱弘派丞相山阴人吴程主持威武节度事务。

59吳越王弘倧,性剛嚴,憤忠獻王弘佐時容養諸將,政非己出,按歐史:吳越王錢鏐以徐綰之亂,使子元瓘質於宣州,以胡進思,戴惲等自隨。元瓘嗣立,用進思為大將。元瓘卒而弘佐立,進思以舊將自待,甚見尊禮。及倧立,頗卑侮之,進思不能平。及襲位,誅杭、越‹浙江省绍兴市›侮法吏三人。「侮」,當作「舞」。

〖译文〗 [59]吴越王钱弘,生性刚毅、严厉,愤恨忠献王钱弘佐容忍宠养众将,政令不出于自己。待他承袭王位,诛杀杭、越二州玩忽败坏法纪的三个官吏。

內牙統軍使胡進思恃迎立功,干預政事;弘倧惡之,惡,烏路翻。欲授以一州,欲奪其兵權而遠之。進思不可。進思有所謀議,弘倧數面折之。進思還家,設忠獻王位,被髮慟哭。數,所角翻。折,之舌翻。被,皮義翻。民有殺牛者,吏按之,引人所市肉近千斤。近,其靳翻。弘倧問進思:「牛大者肉幾何?」對曰:「不過三百斤。」弘倧曰:「然則吏妄也。」命按其罪。進思拜賀其明。弘倧曰:「公何能知其詳?」進思踧踖對曰:踧cù,子六翻。踖jí,子昔翻。「臣昔未從軍,亦嘗從事於此。」進思以弘倧為知其素業,故辱之,益恨怒。此褚遂良所以戒唐太宗窮張玄素也。進思建議遣李孺贇歸福州,見上七月。及孺贇叛,謂復欲降唐也。弘倧責之,進思愈不自安。

〖译文〗 内牙统军使胡进思倚仗着有迎立新王的功劳,干预政事;钱弘厌恶他,想让他去管辖一个州,胡进思不愿意。他有时陈述自己的谋略,钱弘就多次当面折辱他。胡进思回到家,设了一个忠献王的牌位,披散头发痛哭。百姓有杀牛的,官吏查访此事,拿来他人所买的肉近一千斤。钱弘问胡进思:“牛大的有多少肉?”答道:“不过三百斤。”钱弘说:“那么官吏是胡说。”命人查办官吏的罪。胡进思向钱弘拜贺他的明察。钱弘问:“您怎么能知道得这样详细?”胡进思恭敬而不安地答道:“臣过去没从军时,也曾干这种事。”胡进思认为钱弘知道他原来的旧业,故意侮辱他,更加愤恨恼怒。胡进思建议派李孺回福州,等到李孺反叛,钱弘责备他,胡进思越发自感不安。

弘倧與內牙指揮使何承訓謀逐進思,又謀於內都監使水丘昭券,按薛史:吳越王鏐,母水丘氏,昭券蓋外戚也。昭券以為進思黨盛難制,不如容之,弘倧猶豫未決。承訓恐事洩,反以謀告進思。古人有言,「需者事之賊。」弘倧猶豫不決,故何承訓懼而生心。洩,息列翻。

〖译文〗 钱弘和内牙指挥使何承训计划驱逐胡进思,又和内都监使水丘昭券商议,水丘昭券认为胡进思党羽众多难以制服,不如宽容他,钱弘犹豫不决。何承训怕事情泄露,反而把密谋告诉了胡进思。

庚戌晦‹三十›,弘倧夜宴將吏,進思疑其圖己,與其黨謀作亂,帥親兵百人帥,讀曰率;下同。戎服執兵入見於天策堂,曰:「老奴無罪,王何故圖之?」弘倧叱之不退,左右持兵者皆憤怒。弘倧猝愕不暇發言,乘左右之憤怒而用之,以順討逆,何畏乎胡進思!是以人貴於有膽決。趨入義和院。進思鎖其門,矯稱王命,告中外云:「猝得風疾,傳位於同參相府事弘俶。」進思因帥諸將迎弘俶于私第,且召丞相元德昭。德昭至,立於簾外不拜,曰:「俟見新君。」進思亟出褰簾,褰,起虔翻。德昭乃拜。

〖译文〗 庚戌晦(三十日),钱弘夜里宴请将领官员,胡进思怀疑他谋害自己,便与他的党羽策划作乱,率领亲兵一百人,身着戎装手持武器开进宫内在天策堂见钱弘,胡进思说:“老奴没有罪,大王为什么要谋害我?”钱弘喝斥他,他不退,周围执兵器的人都很愤怒。钱弘猛然惊愕得没有时间发话,跑入义和院。胡进思锁上院门,假传王命,宣告朝廷内外:“因突然中风,传位给同参相府事钱弘。”胡进思于是率领众将到私宅迎接钱弘入宫,并召丞相远德昭。元德昭到达,站立在帘外不拜,说:“等待谒见新君。”胡进思急忙出去欣开帘子,元德昭才下拜。

進思稱弘倧之命,承制授弘俶鎮海、鎮東節度使兼侍中。弘俶‹本年十九岁›曰:「能全吾兄,乃敢承命。不然,當避賢路。」進思許之。弘俶始視事。

〖译文〗 胡进思伪称弘之命,承奉制书授钱弘镇海、镇东节度使兼侍中。钱弘说:“能保全我哥哥,才敢接受此命,否则,我当避路让贤。”胡进思答应他。钱弘开始处理国事。

進思殺水丘昭券及進侍鹿光鉉。進侍,吳越所置官在王左右者也。光鉉,弘倧之舅也。進思之妻曰:「他人猶可殺;昭券,君子也,柰何害之!」史言婦人智識有過於丈夫者。

〖译文〗 胡进思杀死水丘昭券和进侍鹿光铉。鹿光铉是钱弘的舅舅。胡进思的妻子说:“他人还可杀,昭券是君子,怎么能杀害!”

60是歲,唐主‹李璟›以羽林大將軍王延政為安化‹总部设饶州江西省波阳县›節度使鄱陽王,鎮饒州。唐蓋置安化軍於饒州。王延政降唐見二百八十四卷晉齊王開運二年,南唐之保大三年也。

〖译文〗 [60]这一年,南唐主命羽林大将军王延政为安化节度使、鄱阳王,镇守饶州。

乾祐元年(戊申、九四八)#

1春,正月,乙卯‹五›,大赦,改元。

〖译文〗 [1]春季,正月,乙卯(初五),后汉高祖大赦天下,改年号为乾。

2帝‹首都开封府河南省开封市›刘知远,本年五十四岁以趙匡贊、侯益與蜀兵共為寇,患之。會回鶻‹住甘肃省中西部›入貢,訴稱為党項‹黄河河套地区›所阻,自唐長興以來,西路党項部族劫掠使臣及外域進奉,唐雖遣兵討之,莫能遏止。党,底朗翻。乞兵應接。詔左衛大將軍王景崇、將軍齊藏珍將禁軍數千赴之,因使之經略關西‹潼关以西›。因應接回鶻使者之名以出師,實則經略關右。

〖译文〗 [2]后汉高祖因为赵匡赞、侯益和后蜀兵联合侵犯,深感忧虑。正赶上回鹘送来贡品,诉称在路上被党项人所阻拦,请求发兵接应。高祖诏令左卫大将军王景崇、将军齐藏珍率领禁军几千人赶赴,乘此让王景崇等人取得关西。

晉昌節度判官李恕,久在趙延壽幕下,延壽使之佐匡贊。匡贊將入蜀,恕諫曰:「燕王入朝,【章:十二行本「朝」作「胡」;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豈所願哉!言趙延壽受囚鎖於契丹而入北。今漢家新得天下,方務招懷,若謝罪歸朝,必保富貴。入蜀非全計也,『蹄涔不容尺鯉』,劉曜之言。涔,耡針翻。蹄涔,謂牛馬所踐之跡,因而渟水處也,非盈尺之鯉所可容身;以喻蜀小國,勢不能容趙匡贊。公必悔之。」匡贊乃遣恕奉表請入朝。景崇等未行而恕至,帝問恕:「匡贊何為附蜀?」對曰:「匡贊自以身受虜官,謂先受契丹主耶律德光之命鎮河中府。父在虜庭,父,謂趙延壽。恐陛下未之察,故附蜀求苟免耳。臣以為國家必應存撫,故遣臣來祈哀。」帝曰:「匡贊父子,本吾人也,不幸陷虜。今延壽方墜檻穽,趙延壽為契丹所鎖,事見去年五月。吾何忍更害匡贊乎!」即聽其入朝。侯益亦請赴二月四日聖壽節上壽。五代會要:帝生於唐乾寧二年二月四日。景崇等將行,帝召入臥內,敕之曰:「匡贊、益之心,皆未可知。汝至彼,彼已入朝,則勿問;若尚遷延顧望,當以便宜從事。」

〖译文〗 晋昌节度使判官李恕,多年在赵延寿幕府中,赵延寿派他去辅佐赵匡赞。赵匡赞将要入蜀,李恕劝谏说:“燕王身入契丹朝,难道是他自愿的吗?现在汉家新得天下,正致力招降怀远,如果认罪回归朝廷,一定能保住富贵。到后蜀去不是万全之策,‘牛马蹄印里的水,容不得尺长的鲤鱼’,您一定会后悔。”赵匡赞于是派李恕去后汉奉上降表请求入朝。王景崇等人还没发兵李恕就到了。高祖问李恕:“匡赞为什么归附蜀?”答道:匡赞认为自己因为身受胡虏的官职,父亲又在胡虏朝廷,怕陛下不能详察,所以依附蜀国寻求苟且免杀。臣认为国家一定应能收留抚慰,所以就派臣来祈求哀怜。”高祖说:“匡赞父子,本来就是我们的人,不幸身陷于胡虏之中。如今延寿刚落入胡虏的监狱,我又怎能忍心再加害于匡赞呢!”立即让他入朝。侯益也请求赶赴二月四日圣寿节恭贺高祖生日。王景崇等人要走,高祖召入卧室中,敕令道:“赵匡赞、侯益的心,都不可知。你们兵到那里,他们已经入朝,就不再过问;如果他们还在迁延观望,应当随机从事。”

3己未‹九›,帝更名暠。更,工衡翻。暠hào,古老翻。

〖译文〗 [3]己未(初九),后汉高祖改名为。

4以前威勝‹总部邓州›節度使馮道為太師。

〖译文〗 [4]后汉高祖任命前威胜节度使冯道为太师。

5壬戌‹十二›,吳越王弘俶‹首都杭州浙江省杭州市›钱弘俶,本年二十岁遷故王弘倧於衣錦軍‹浙江省临安市›私第,遷於臨安私第也。遣匡武都頭薛溫將親兵衛之。潛戒之曰:「若有非常處分,皆非吾意,當以死拒之。」處,昌呂翻。分,扶問翻。弘俶知胡進思必謀殺弘倧,故密約敕薛溫使知所備。為進思害弘倧而不克張本。

〖译文〗 [5]壬戌(十二日),吴越王钱弘把原来的吴越王钱弘迁到衣锦军的私宅,派匡武都头薛温领亲兵守卫,并悄悄告诫薛温:“如果有非常的处理,都不是我的意思,你应当拼死拒绝。”

6帝‹刘知远›自魏王承訓卒,悲痛過甚。甲子‹十四›,始不豫。

〖译文〗 [6]后汉高祖自从魏王刘承训去世,过于悲伤哀痛,甲子(十四日),开始发病。

7趙匡贊不俟李恕返命,已離長安,丙子‹二十六›,入見。離,力智翻。見,賢遍翻。

〖译文〗 [7]赵匡赞没等李恕回长安述命,就离开长安去,丙子(二十六日),入京朝见。

王景崇等至長安,聞蜀兵已入秦川‹渭河南北两岸›,自大散關以北達于岐、雍,夾渭川南北岸,沃野千里,謂之秦川。以兵少,發本道及趙匡贊牙兵千餘人同拒之。本道,謂晉昌‹总部设京兆府陕西省西安市›一道。景崇恐匡贊牙兵亡逸,欲文其面,微露風旨;軍校趙思綰,首請自文其面以帥下,文其面以軍號,則亡逸無所至。校,戶教翻。帥,讀曰率。景崇悅。齊藏珍竊言曰:「思綰凶暴難制,不如殺之。」景崇不聽。思綰,魏州‹广晋府·河北省大名县›人也。為趙思綰據長安反張本。

〖译文〗 王景崇等来到长安时,听说后蜀军队已开入秦川,因为自己带的兵少,就起用本道兵马和赵匡赞的一千多名牙兵共同拒敌。王景崇恐怕赵匡赞的牙兵逃跑,想在他们的脸上刺字,稍微透露出一点风声;牙兵的军校赵思绾首先请求在自己脸上刺字来统率部下,王景崇很高兴。齐藏珍悄悄说:“赵思绾凶猛暴戾,难以制服,不如杀掉他。”王景崇不听。赵思绾是魏州人。

蜀‹首都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李廷珪將至長安,聞趙匡贊已入朝,欲引歸,王景崇邀之,敗廷珪於子午谷‹陕西省宁陕县北›。敗,補邁翻;下追敗同。張虔釗至寶雞‹陕西省宝鸡市›,諸將議不協,按兵未進;侯益聞廷珪西還,因閉壁拒蜀兵,虔釗勢孤,引兵夜遁。景崇帥鳳翔‹陕西省凤翔县›、隴‹陕西省陇县›、邠‹陕西省彬县›、涇‹甘肃省泾川县›、鄜‹陕西省富县›、坊‹陕西省黄陵县›之兵追敗蜀兵於散關‹陕西省宝鸡市西南›,俘將卒四百人。李廷珪、張虔釗二軍,皆蜀主去年十二月所遣。帥,讀曰率。鄜,音夫。敗,補邁翻。

〖译文〗 后蜀李廷快到长安时,听说赵匡赞已向后汉皇帝朝拜,想率兵退回蜀地;王景崇拦击,在子午谷打败李廷。张虔钊到达宝鸡,众将意见不一致,按兵不动。侯益听说李延向西返回,于是关闭壁垒抗拒后蜀军队。张虔钊见势力孤单,率领军队连夜逃跑。王景崇率领凤翔、陇、、泾、、坊六州的兵马追击,在散关打败后蜀军队,俘虏兵将四百人。

8丁丑‹二十七›,帝‹刘知远›大漸。楊邠忌侍衛馬軍都指揮使、忠武‹总部设许州河南省许昌市›節度使劉信‹刘知远的堂弟›,立遣之鎮。劉信以從弟之親典侍衛,故楊邠忌之,遣就鎮許州。信不得奉辭,雨泣而去。涕泣如雨,謂之雨泣。

〖译文〗 [8]丁丑(二十七日),后汉高祖病危,杨妒忌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忠武节度使刘信,立刻送他前往镇所。刘信不能辞行,泪如雨下而离去。

帝召蘇逢吉、楊邠、史弘肇、郭威入受顧命,曰:「余氣息微,不能多言。承祐幼弱,後事託在卿輩。」又曰:「善防重威。」諭以誅杜重威也。是日,殂于萬歲殿,年五十四。薛史:梁受禪,以大梁萬歲堂為萬歲殿。逢吉等祕不發喪。

〖译文〗 后汉高祖召苏逢吉、杨、史弘肇、郭威入宫接受遗嘱,说:“我气息微弱,不能多说。刘承年幼弱小,一切后事拜托各位爱卿。”又说:“妥善防范杜重威。”当天,在万岁殿去世。苏逢吉等人保密而不发布噩耗。

庚辰‹三十›,下詔,稱:「重威父子,因朕小疾,謗議搖眾,并其子弘璋、弘璉、弘璨皆斬之。晉公主及內外親族,一切不問。」晉公主,石氏,杜重威之妻。磔重威尸於市,磔,陟格翻。市人爭啖其肉,啖,徒濫翻。怨杜重威賣國,引虜入汴,而都人被其毒也。吏不能禁,斯須而盡。

〖译文〗 庚辰(三十日),传下皇帝诏书,声称:“杜重威父子,乘朕小病,毁谤诽议,动摇人心,连同他的儿子杜弘璋、杜弘琏、杜弘璨一起斩首。晋公主及内外亲族,一概不予追究。”将杜重威尸的肢体分裂于街市,市民争着咬吃他的肉,官吏不能禁止,一会儿尸体就被咬光了。

二月,辛巳朔‹一›,立皇子左衛大將軍、大內都點檢承祐為周王,同平章事。有頃,發喪,宣遺制,令周王‹刘承祐›即皇帝位。時年十八。

〖译文〗 二月辛巳朔(初一),立皇子左卫大将军、大内都点检刘承为周王,同平章事。不久,发布丧事,宣读遗制,命周王即皇帝位。那年,刘承十八岁。

9蜀韓保貞、龐福誠引兵自隴州‹陕西省陇县›還,韓保貞亦蜀主去年十二月所遣。還,從宣翻,又如字。要何重建俱西。是日,保貞等至秦州‹甘肃省秦安县西北›,分兵守諸門及衢路,重建遂入于蜀。要,一遙翻。天福十二年,何重建附蜀,至是蜀兵劫與俱西。

〖译文〗 [9]后蜀韩保贞、庞福诚率兵从陇州返回,约何重建一起西行。这天,韩保贞等到达秦州,分兵把守各城门及大路,何重建于是进入后蜀。

10丁亥‹七›,尊皇后曰皇太后。

〖译文〗 [10]丁亥(初七),后汉尊皇后为皇太后。

11朝廷知成德‹总部镇州›留後白再榮非將帥才,庚寅‹十›,以前建雄‹总部设晋州山西省临汾市›留後劉在明代之。

〖译文〗 [11]后汉朝廷知道成德留后白再荣不是将帅之才,庚寅(初十),派前建雄留后刘在明前往取代他。

12癸巳‹十三›,大赦。即位十三日而肆赦。

〖译文〗 [12]癸巳(十三日),大赦天下。

13吳越‹首都杭州›內牙指揮使何承訓復請誅胡進思及其黨。復,扶又翻。吳越王弘俶惡其反覆,且懼召禍,乙未‹十五›,執承訓,斬之。惡,烏路翻。何承訓泄弘倧之謀以陷君於幽廢,而又請弘俶誅胡進思,誰敢復與之謀乎!

〖译文〗 [13]吴越内牙指挥使何承训又请求诛杀胡进思及其党羽。吴越王钱弘厌恶他反复无常,而且怕召来祸患,乙未(十五日),把何承训抓起来斩首。

進思屢請殺廢王弘倧以絕後患,弘俶不許。進思詐以王命密令薛溫害之,溫曰:「僕受命之日,不聞此言,不敢妄發。」進思乃夜遣其黨方安二人踰垣而入,弘倧闔戶拒之,大呼求救;呼,火故翻。溫聞之,率眾而入,斃安等于庭中。入告弘俶,自臨安入錢唐告其事。弘俶大驚,曰:「全吾兄,汝之力也。」

〖译文〗 胡进思屡次请求杀掉废王钱弘以绝后患,钱弘不允许。胡进思假称王命,密令薛温害死钱弘,薛温说;“我自受命守卫那天起,没有听到过这句话,不敢妄自行动。”胡进思就在夜里派出他的党羽方安二人跳墙而入,钱弘关门抵抗,大喊求救;薛温听到,率众兵冲入,在院中杀死方安二人。薛温到钱唐报告钱弘,钱弘大吃一惊,说:“保全我哥哥,全靠你的力量啊!”

弘俶畏忌進思,曲意下之。下,戶嫁翻。進思亦內憂懼,未幾,疽發背卒。幾,居豈翻。弘倧由是獲全。

〖译文〗 钱弘畏惧提防胡进思,极力对他低三下四。胡进思也心中担忧害怕,不久,背上恶疮发作而死。钱弘因此得以保全。

14詔以王景崇兼鳳翔巡檢使。景崇引兵至鳳翔,侯益尚未行,景崇以禁兵分守諸門。或勸景崇殺益,景崇以受先朝密旨,密旨,謂高祖臥內便宜從事之命也,見上。朝,直遙翻;下同。嗣主未之知,或疑於專殺,猶豫未決。益聞之,不告景崇而去,景崇悔,自詬。詬,古候翻,又許候翻。戊戌‹十八›,益入朝,隱帝‹刘承祐›問:「何故召蜀軍?」對曰:「臣欲誘致而殺之。」帝哂之。誘,音酉。哂shěn,矢忍翻。笑不壞顏為哂。

〖译文〗 [14]后汉隐帝刘承诏令王景崇兼凤翔巡检使。王景崇领兵到达凤翔,侯益还没有启程,王景崇让禁兵分守各个城门。有人劝说王景崇杀掉侯益,王景崇说因接受先朝“便宜行事”的密旨,但新皇帝不知道,或许会怀疑擅自杀戮,所以犹豫不决。侯益听到风声,不与王景崇告别而离去,王景崇十分后悔,骂自己。戊戌(十八日),侯益入朝谒见后汉隐帝。隐帝问:“为什么招蜀军?”回答道:“臣想把他们诱到凤翔而杀掉。”隐帝微微一笑。

15蜀張虔釗自恨無功,癸卯‹二十三›,至興州‹陕西省略阳县›,慙忿而卒。自散關還至興州也。張虔釗蓋不知可否,不度利鈍,而急於求功之人,觀其攻王都於定州,攻潞王於鳳翔,皆急於求勝而敗可知已。恚,於避翻。

〖译文〗 [15]后蜀张虔钊恨自己劳师无功,癸卯(二十三日),到达兴州,惭愧忿闷而死。

16侍衛馬步都指揮使、同平章事史弘肇遭母喪,不數日,復出朝參。復,扶又翻。居喪而經營起復,已得罪於名教;未起復而自出朝參,雖史弘肇武人無識,亦可見朝章之紊。朝,直遙翻。

〖译文〗 [16]后汉侍卫马步都指挥使、同平章事史弘肇因母去世在家居丧,但没过几天,又出来上朝参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