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周紀三起閼逢攝提格(甲寅)五月,盡柔兆執徐(丙辰)二月,凡一年有奇。
太祖聖神恭肅文武孝皇帝下#
顯德元年(甲寅、九五四)#
1五月,甲戌朔‹一›,王逵自潭州‹湖南省长沙市›遷于朗州‹湖南省常德市›,以周行逢知潭州事,以潘叔嗣為岳州‹湖南省岳阳市›團練使。已而潘叔嗣殺王逵,而周行逢收田父、漁者之功矣。
〖译文〗 [1]五月,甲戌朔(初一),王逵从潭州迁居朗州,任命周行逢为知潭州事,任命潘叔嗣为岳州团练使。
2丙子‹三›,帝‹郭荣›至晉陽城下,帝自上黨趣晉陽,七日而至。旗幟環城四十里。史言周兵之盛。幟,昌志翻。環,音宦。楊袞疑北漢代州‹山西省代县›防禦使鄭處謙貳于周,召與計事,欲圖之;處謙知之,不往。袞使胡騎數十守其城門,處謙殺之,因閉門拒袞;袞奔歸契丹。契丹主‹耶律述律,本年二十四岁›怒其無功,囚之。處謙舉城來降。丁丑‹四›,置靜塞軍於代州,以鄭處謙為節度使。創置方鎮以懷撫鄭處謙。處,昌呂翻。
〖译文〗 [2]丙子(初三),后周世宗到达晋阳城下,后周军队的旗帜环绕晋阳城长达四十里。杨衮怀疑北汉代州防御使郑处谦要向后周投降,便召他来共同商计军事,准备借机处置他,郑处谦知道情况,不肯前往。杨衮派胡人骑兵数十名把守代州城门,郑处谦杀死他们,就关上城门拒绝杨衮进来。杨衮逃奔返回契丹。契丹主恼怒杨衮没有立功,囚禁了他。郑处谦率领全城前来投降。丁丑(初四),后周在代州设置静塞军,任命郑处谦为节度使。
契丹數千騎屯忻、代之間,為北漢之援,庚辰‹七›,遣符彥卿等將步騎萬餘擊之;彥卿入忻州,契丹退保忻口‹山西省忻州市北忻口镇›。九域志:忻州秀容縣有忻口寨,在石嶺關南。
〖译文〗 契丹数千骑兵屯驻在忻州、代州之间,作为北汉的援军,庚辰(初七),后周派遣符彦卿等人率领步兵、骑兵一万多出击。符彦卿进入忻州,契丹军队后退保守忻口。
丁亥‹十四›,置寧化軍於汾州‹山西省汾阳县›,以石‹山西省离石县›、沁‹山西省沁源县›二州隸之。
〖译文〗 丁亥(十四日),后周在汾州设置宁化军,将石、沁二州隶属于它。
代州將桑珪、解文遇殺鄭處謙,沁,七鴆翻。解,戶買翻,姓也。姓苑云:自唐叔虞食邑於解;晉有解狐、解揚。誣奏云潛通契丹。
〖译文〗 代州将领桑、解文遇杀死郑处谦,诬奏说郑处谦私通契丹。
符彥卿奏請益兵,癸巳‹二十›,遣李筠、張永德將兵三千赴之。契丹游騎時至忻州城下,丙申‹二十三›,彥卿與諸將陳以待之。陳,讀曰陣。史彥超將二十騎為前鋒,二十太少,恐當作「二千」。遇契丹,與戰,李筠引兵繼之,殺契丹二千人。彥超恃勇輕進,去大軍浸遠,眾寡不敵,為契丹所殺,筠僅以身免,周兵死傷甚眾。彥卿退保忻州,尋引兵還晉陽。還,從宣翻,又如字;下同。
〖译文〗 符彦卿上奏请求增加兵力,癸巳(二十日),后周派遣李筠、张永德领兵三千赶赴。契丹流动骑兵时常到达忻州城下,丙申(二十三日),符彦卿和众将列阵等待契丹军队。史彦超带领二十骑兵作为前锋,遇到契丹军队,进行战斗,李筠领兵增援,杀死契丹二千人。史彦超恃仗勇敢,轻易冒进,离开大部队越来越远,寡不敌众,被契丹军队杀死,李筠也只不过幸免于死,后周士兵死伤很多。符彦卿后退保守忻州,不久领兵返回晋阳。
府州‹陕西省府谷县›防禦使折德扆將州兵來朝;將,即亮翻。辛丑‹二十八›,復置永安軍於府州,復,扶又翻。漢乾祐三年罷永安軍,見二百八十九卷。以德扆為節度使。
〖译文〗 府州防御使折德率领州兵前来朝见;辛丑(二十八日),后周又在府州设置永安军,任命折德为节度使。
時大發兵夫,東自懷‹河南省沁阳市›、孟‹河南省孟州市›,西及蒲‹河中府·山西省永济市›、陝‹河南省三门峡市›,以攻晉陽,不克;會久雨,士卒疲病,【章:十二行本「病」下有「及史彥超死」五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乃議引還。陝,失冉翻。考異曰:世宗實錄:「徵懷、孟、蒲、陝丁夫數萬攻城,旦夕之間,期於必取。會大雨,軍士勞苦,又聞忻口之師不振,帝數日憂沮不食,遂決還京之意。」晉陽見聞錄:「六月旦,周師南轅返旆,惟數百騎,間之以步卒千人,長槍赤甲,衒趫捷跳梁於城隅,晡晚殺行而抽退。」今從世宗實錄。
〖译文〗 当时大量征发军队民夫,东起怀州、孟州,西至蒲州、陕州,用以进攻晋阳,没有攻克。遇上长时间下雨,士兵疲劳生病,于是商议退兵回还。
初,王得中返自契丹,北漢主遣王得中求救於契丹,見上卷本年三月。值周兵圍晉陽,留止代州。及桑珪殺鄭處謙,囚得中,送于周軍,帝釋之,賜以帶、馬,問「虜兵何時當至?」得中曰:「臣受命送楊袞,他無所求。」或謂得中曰:「契丹許公發兵,公不以實告,契丹兵即至,公得無危乎?」得中太息曰:「吾食劉氏祿,有老母在圍中,若以實告,周人必發兵據險以拒之,如此;家國兩亡,吾獨生何益!不若殺身以全家國,所得多矣!」甲辰‹二›,帝以得中欺罔,縊殺之。王得中之死,知所惡有甚於死者也。
〖译文〗 当初,王得中从契丹返回,正值后周军队围困晋阳,便停留住在代州。及至桑杀死了郑处谦,便囚禁王得中,将他送到后周军中,世宗释放王得中,赐给玉带、马匹,问:“契丹军队什么时候会到?”王得中说:“我只受命送杨衮,没有别的使命。”有人对王得中说:“契丹答应您发兵,您不将实情禀告,倘若契丹军队立即到达,您不就危在旦夕了吗?”王得中叹息说:“我吃刘氏的俸禄,又有老母在围城之中,倘若将实情禀告,周人必定发兵占据险要来抵抗,像这样,家庭、国家双亡,我独自活着又有何用!不如杀身来保全家、国,所得到的就多了!”六月甲辰(初二),世宗因为王得中进行欺骗,便勒死了他。
乙巳‹三›,帝發晉陽。匡國‹总部同州›節度使藥元福言於帝曰:「進軍易,退軍難。」進軍者,或乘初至之銳,或乘屢勝之勢,敵人畏讋zhé自守,不敢迎戰,故易。退軍者,士有歸志,敵人據險遮其前,率眾躡其後,輜重老弱皆足為吾之累,故難。易,以豉翻。帝曰:「朕一以委卿。」元福乃勒兵成列而殿。殿,丁練翻。北漢果出兵追躡,元福擊走之。然軍還怱遽,還,從宣翻。芻糧數十萬在城下,悉焚棄之。軍中訛言相驚,或相剽掠,軍須失亡不可勝計。剽,匹妙翻。凡行軍所欲得以為用者,皆謂之軍須。勝,音升。所得北漢州縣,周所置刺史等皆棄城走,惟代州桑珪既叛北漢,又不敢歸周,嬰城自守,北漢遣兵攻拔之。前所謂都府未拔,雖得屬郡而無益者,要其終也。
〖译文〗 乙巳(初三),世宗从晋阳出发。匡国节度使药元福向世宗进言说:“进军容易,退军困难。”世宗说:“朕的身家性命就全部委托给爱卿了。”药元福于是整顿军队排成行列断后。北汉果然派出军队追踪,药元福打跑追兵。然而军队返回匆忙仓促,数十万粮草还在晋阳城下,只好全部焚烧丢弃。军队中谣言流传相互惊扰,有的互相抢劫,军用物资损失无法计算。所得到的北汉州、县,后周所设置的刺史等都弃城逃跑,只有代州桑已经叛变北汉,但又不敢归顺后周,只好环城自守,北汉派兵攻占代州。
乙酉‹七›,帝至潞州;甲子‹二十二›,至鄭州‹河南省郑州市›;以乙巳發晉陽甲子至鄭州考之;中間不應以乙酉至潞州,恐是乙卯。丙寅‹二十四›,謁嵩陵‹河南省新郑县西北郭店›;嵩陵復土,帝適有軍旅之事,不獲親之;此其謁陵,與彝制謁陵其情有不同者。庚午‹二十八›,至大梁‹首都开封府所在城›。
〖译文〗 乙酉(疑误),后周世宗到达潞州;甲子(二十二日),到达郑州;丙寅(二十四日),拜谒嵩陵;庚午(二十八日),到达大梁。
3帝違眾議破北漢,自是政事無大小皆親決,百官受成於上而已。河南府推官高錫上書諫,以為:「四海之廣,萬機之眾,雖堯、舜不能獨治,治,直之翻。必擇人而任之。今陛下一以身親之,天下不謂陛下聰明睿智足以兼百官之任,皆言陛下褊迫疑忌舉不信群臣也!褊,補典翻。不若選能知人公正者以為宰相,能愛民聽訟者以為守令,守,式又翻。能豐財足食者使掌金穀,能原情守法者使掌刑獄,陛下但垂拱明堂,視其功過而賞罰之,天下何憂不治!何必降君尊而代臣職,屈貴位而親賤事,無乃失為政之本乎!」帝不從。錫,河中‹山西省永济市›人也。
〖译文〗 [3]后周世宗违背朝臣众议击败北汉,从此政事无论大小全都亲自决定,文武百官只是从皇上那里接受成命罢了。河南府推官高锡上书劝谏,认为:“天下四海之广大,日常政务之繁多,即使是唐尧、虞舜也不能独自治理,必定要选择贤人来任用他们。如今陛下全部亲自处理,但天下人并不认为陛下聪明智慧足以兼负百官的重任,却都说陛下狭隘多疑全不相信朝廷群臣啊!不如选择能够知人善任、公正无私的人作为宰相,能够爱护百姓、善理诉讼的人作为州守县令,委派能够增加财富、丰衣足食人掌管金银粮食,委派能够推究实情、遵守法制的人掌管刑法监狱,那么陛下只须在朝廷垂衣拱手,根据他们的功过而进行赏罚,天下何愁不能太平!何必降低国君的尊严而代替臣子的职责,枉屈高贵的地位亲理低贱的事务,不是丢失为政的根本了吗!”世宗不听从。高锡是河中人。
4北漢主‹刘崇›憂憤成疾,悉以國事委其子侍衛都指揮使承鈞。
〖译文〗 [4]北汉主忧愤成疾,将国家大事全部委托给他的儿子侍卫都指挥使刘承钧。
5河西‹总部凉州›節度使申師厚不俟詔,擅棄鎮入朝,太祖廣順元年,申師厚鎮河西,事見二百九十卷。署其子為留後;秋,七月,癸酉朔‹一›,責授率府副率。唐制,東宮十率府,皆有副率,其後遂以為冗散之官。申師厚以藩府失職牙將而得節,棄鎮擅歸,雖加責授,猶勝故吾。
〖译文〗 [5]河西节度使申师厚没有等到诏令,擅自离弃镇所进京入朝,安排他的儿子作为留后。秋季,七月,癸酉朔(初一),后周世宗斥责他,改授东宫率府副率之职。
6丁丑‹五›,加吳越王錢弘俶‹本年二十六岁›天下兵馬都元帥。
〖译文〗 [6]丁丑(初五),后周世宗下诏吴越王钱弘加官天下兵马都元帅。
7癸巳‹二十一›,加門下侍郎、同平章事范質守司徒,以樞密直學士、工部侍郎長山‹山东省邹平县东›景範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判三司。長山,漢於陵縣地,江左僑置廣川郡及武強縣,隋廢郡,改武強曰長山,唐屬淄州。九域志:在州北五十五里。景,姓也。姓苑云:齊景公之後。余姑以春秋時言之,晉、宋皆有景公,何獨齊哉!加樞密使、同平章事鄭仁誨兼侍中。乙未‹二十三›,以樞密副使魏仁浦為樞密使。范質既為司徒,司徒竇貞固歸洛陽,府縣以民視之,府縣,謂河南府及洛陽縣也。課役皆不免。貞固訴於留守向訓,訓不聽。以竇貞固漢之舊臣故也。考古驗今,今何足怪。
〖译文〗 [7]癸巳(二十一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范质加官守司徒,任命枢密直学士、工部侍郎长山人景范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判三司,枢密使、负平章事郑仁诲加官兼任侍中。乙未(二十三日),任命枢密副使魏仁浦为枢密使。范质既已担任司徒,原司徒窦贞固回归洛阳老家,当地府、县都按平民看待他,赋税徭役全不减免。窦贞固向留守向训诉说,向训不理睬。
初,帝與北漢主相拒於高平,命前澤州‹山西省晋城市›刺史李彥崇將兵守江豬嶺‹山西省子长县西›,遏北漢主歸路;彥崇聞樊愛能等南遁,引兵退,北漢主果自其路遁去。八月,己酉‹八›,貶彥崇率府副率。
〖译文〗 当初,后周世宗与北汉主在高平对峙,命令前泽州刺史李彦崇领兵扼守江猪岭,阻断北汉君主的归路。李彦崇听说樊爱能向南逃跑,便领兵撤退了,后来北汉君主果然从这条路逃跑离去。八月,己酉(初八),贬李彦崇为率府副率。
8己巳‹二十八›,廢鎮國軍‹总部设华州陕西省华县›。唐末,以華州為鎮國軍。
〖译文〗 [8]己巳(二十八日),后周撤销镇国军。
9初,太祖‹郭威›以建雄‹总部晋州›節度使王晏有拒北漢‹首都太原府›之功,王晏拒北漢事見二百九十卷太祖廣順元年。其鄉里在滕縣‹山东省滕州市›,徙晏為武寧‹总部徐州›節度使。武寧軍,徐州;滕縣屬焉。九域志:滕縣在州北一百九十里。晏少時嘗為群盜,少,詩照翻。至鎮,悉召故黨,贈之金帛、鞍馬,謂曰:「吾鄉素名多盜,昔吾與諸君皆嘗為之,想後來者無能居諸君之右。諸君幸為我語之,使勿復為,幸為,于偽翻;下請為同。語,牛倨翻。復,扶又翻。為者吾必族之。」於是一境清肅。九月,徐州‹江苏省徐州市›人請為之立衣錦碑;衣,於既翻。許之。
〖译文〗 [9]当初,后周太祖因建雄节度使王晏有抵抗北汉军队的功劳,他的故乡在滕县,便调任王晏为武宁节度使。王晏年轻时曾经做过强盗,到达镇所,召集所有旧日同党,赠送金钱绢帛、鞍子马匹,对他们说:“我们家乡素来以强盗多出名,从前多和诸位都曾经干过,料想后来的强盗没有能胜过诸位的。诸位替我告诉其他强盗,让他们不要再干,再干的人我必定灭他的家族。”于是全境强盗绝迹。九月,徐州人请求为王晏树立衣锦碑。后周世宗准许。
10冬,十月,甲辰‹三›,左羽林大將軍孟漢卿坐納藁稅,藁,禾稈也。場官擾民,多取耗餘,場官,藁場之官。耗餘者,於納藁束正數之外,又多取之,言以備耗折也。賜死。有司奏漢卿罪不至死;上曰:「朕知之,欲以懲眾耳!」
〖译文〗 [10]冬季,十月,甲辰(初三),左羽林大将军孟汉卿因交纳藁税时,场院官吏侵扰百姓,多取所谓“耗余”而定罪,赐他自杀。有关官员奏称孟汉卿的罪还不至于死,世宗说:“朕知道这些,只不过想借此惩戒众人罢了!”
11己酉‹八›,廢安遠、永清軍。唐以安州為安遠軍。晉以貝州為永清軍。
〖译文〗 [11]己酉(初八),后周撤销安远军、永清军。
12初,宿衛之士,累朝相承,務求姑息,不欲簡閱,恐傷人情,由是羸老者居多;羸,倫為翻。但驕蹇不用命,實不可用,每遇大敵,不走即降,其所以失國,亦多由此。如唐閔帝、潞王是也。帝因高平之戰,始知其弊,癸亥‹二十二›,謂侍臣曰:「凡兵務精不務多,今以農夫百未能養甲士一,柰何浚民之膏澤,養此無用之物乎!且健懦不分,眾何所勸!」乃命大簡諸軍,精銳者升之上軍,羸者斥去之。去,羌呂翻。又以驍勇之士多為藩鎮所蓄,詔募天下壯士,咸遣詣闕,命太祖皇帝選其尤者為殿前諸班,今之班直是也。五代會要曰:時詔募天下豪傑,不以草澤為阻,送於闕下,躬親閱試,選武藝超絕及有身首者分署為殿前諸班,因有散員、散指揮使、內殿直、散都頭、鐵騎、控鶴之號。其騎步諸軍,各命將帥選之。帥,所類翻。由是士卒精強,近代無比,征伐四方,所向皆捷,選練之力也。史言周世宗強兵之效。
〖译文〗 [12]当初,宫禁警卫士兵,历朝相承,只求息事宁人,不想再检查挑选,恐怕伤害人情,因此瘦弱年老的占据多数。但又骄横傲慢,不听命令,实际无法使用,每次遇到大敌,不是逃跑就是投降,各朝之所以丧失国家,也大多由于这个原因。后周世宗通过高平一战,开始知道它的弊端,癸亥(二十二日),对侍从大臣说:“大凡军队只求精而不求多,如今用一百个农夫也未必能供养得起一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怎么能榨取百姓的血汗,去养活这批无用的东西呢!况且勇健懦弱不加区分,用什么去激励士众!”于是命令各军普遍检查挑选兵员,精锐的提升到上军,瘦弱的逐出军队。又因强健勇猛的战士大多被藩镇所收养,下诏征募天下壮士,全部遣送到京城,命令宋太祖皇帝赵匡胤挑选其中最好的组成殿前诸班,其余骑兵、步兵各军,分别命令将帅挑选士兵。由此士兵精干强壮,近代以来没有比得过的,征伐四方,所到之处频传捷报,这就是挑选兵员的功效啊!
13戊辰‹二十七›,帝謂侍臣曰:「諸道盜賊頗多,討捕終不能絕,蓋由累朝分命使臣巡檢,致藩侯、守令皆不致力。宜悉召還,專委節鎮、州縣,責其清肅。」
〖译文〗 [13]戊辰(二十七日),后周世宗对侍从大臣说:“各道盗贼很多,讨伐搜捕终究不能绝迹,是由于历朝另外命令使臣巡视检查,致使藩镇主帅、州守县令都不再努力。应该全部召回使臣,专门委托藩镇节度使、州守县令,责成他们肃清盗贼。”
14河自楊劉‹山东省东阿县东北杨柳乡›至于博州‹山东省聊城市›百二十里,連年東潰,分為二派,匯為大澤,派,普拜翻。匯,戶罪翻,水回合也。彌漫數百里;又東北壞古堤而出,壞,音怪。古隄,前代所築以防河者;河屢徙,故古隄在平地。灌齊‹山东省济南市›、棣‹山东省惠民县›、淄‹山东省淄博市›諸州,至于海涯‹渤海湾›,漂沒民田廬不可勝計,流民採菰稗、捕魚以給食,勝,音身。菰,音孤,蔣也。稗,旁卦翻,草似穀者。朝廷屢遣使者不能塞。塞,悉則翻;下同。十一月,戊戌‹二十八›,帝遣李穀詣澶‹河南省濮阳市›、鄆‹山东省东平县›、齊按視隄塞,役徒六萬,三十日而畢。
〖译文〗 [14]黄河从杨刘直至博州有一百二十里,连年在东面冲溃堤防,分成两个支流,汇合为巨大湖泽,河水弥漫达数百里。黄河又向东北冲毁古堤而流出,灌淹齐、棣、淄各州,直至海边,漂流淹没百姓田地房屋不可胜计,流民只好采集茭白稗子、捕捞鱼虾来充食,朝廷屡次派遣使者没能堵塞住。十一月,戊戌(二十八日),后周世宗派遣李到澶州、郓州、齐州检查监督堤防决口的堵塞,征发役徒六万,三十天完工。
15北漢主‹刘崇›疾病,命其子承鈞‹本年二十九岁›監國,疾甚曰病。尋殂。年六十。考異曰:劉恕云:世宗實錄、薛史帝紀、僭偽傳皆云:「顯德二年十一月,劉崇卒。」大定錄云:「顯德二年,春,旻病死。」紀年通譜:「顯德二年,崇之乾祐八年,冬,崇死。顯德三年,承鈞改元天會。開寶元年,承鈞之天會十三年,死。開寶二年,繼元改元廣運。興國四年,繼元之廣運十一年也。」河東劉氏有國,全無記錄,惟其舊臣中書舍人、直翰林院王保衡歸朝後所纂《晉陽偽署見聞要錄》云:「甲寅年春,南伐,敗歸。夏,周師攻圍,旻積憂勞成心疾,是冬,卒。鈞即位,丁巳年,正月旦,改乾祐十年為天會元年。」又云:「鈞丙戌年二十九嗣位;年四十三卒。」右諫議大夫楊夢申奉敕撰《大漢都統追封定王劉繼顒神道碑》云:「天會十二年,今皇帝踐阼之初年也。十七年,繼顒卒。」末題「廣運元年,歲次甲戌,九月丙午朔」。今按周廣順元年辛亥,旻即帝位,稱乾祐四年。顯德元年甲寅,旻之乾祐七年也。旻卒,鈞立。顯德四年丁巳,鈞改乾祐十年為天會元年。宋開寶元年戊辰,鈞之天會十二年也。鈞卒,繼元立。開寶七年甲戌,繼元改天會十八年為廣運元年。據曆,是歲九月,丙午朔。興國四年己卯,繼元之廣運六年也。鈞以唐天成元年丙戌生,至顯德元年甲寅嗣位,乃二十九歲矣。鈞及繼元踰年未改元,蓋孟蜀後主、漢隱帝、周世宗之比也。諸書皆傳聞相因,前後相戾,惟晉陽見聞錄、劉繼顒碑,歲月最可考正,故以為據。遣使告哀于契丹。契丹遣驃騎大將軍、知內侍省事劉承訓冊命承鈞為帝,更名鈞。鈞,漢主旻次子也。更,工衡翻。北漢孝和帝性孝謹,既嗣位,勤於為政,愛民禮士,境內粗安。粗,坐五翻。每上表於契丹主稱男;契丹主‹耶律述律›賜之詔,謂之「兒皇帝」。
〖译文〗 [15]北汉主病重,命令他的儿子刘承钧代理国政,不久去世。北汉派遣使者向契丹报丧。契丹派遣骠骑大将军、知内侍省事刘承训册立刘承钧为皇帝,刘承改名为钧。北汉孝和帝刘钧生性孝顺谨慎,继承皇位后,勤理朝政,爱护百姓,礼贤下士,境内基本平安。他每次向契丹主上表自称为“男”,契丹君主回赐诏书,叫他“儿皇帝”。
16馬希萼之帥群蠻破長沙也,事見二百八十九卷漢隱帝乾祐三年。帥,讀曰率。府庫累世之積,皆為漵州‹湖南省洪江市西北黔城镇›蠻酋苻彥通所掠,漵,音敘。酋,慈由翻。彥通由是富強,稱王於溪洞間。王逵既得湖南,去年六月,王逵殺劉言,始盡得湖南故地,事見上卷。欲遣使撫之,募能往者,其將王虔朗請行。既至,彥通盛侍衛而見之,禮貌甚倨。虔朗厲聲責之曰:「足下自稱苻秦苗裔,苻秦之亡,苻宏奔晉,從諸桓於荊、楚,其後無聞。彥通自以為苻秦苗裔,蓋言出於宏之後。宜知禮義,有以異於群蠻。昔馬氏在湖南,足下祖父皆北面事之;今王公盡得馬氏之地,足下不早往乞盟,致使者先來,又不接之以禮,異日得無悔乎!」言大兵若至,雖悔無及。彥通慚懼,起,執虔朗手謝之。虔朗知其可動,因說之曰:「溪洞之地,隋、唐之世皆為州縣,著在圖籍。說,式芮翻。溪洞之地,隋、唐列為郡縣,皆屬黔中道。今足下上無天子之詔,下無使府之命,使府,謂湖南都府。雖自王於山谷之間,王,于況翻。不過蠻夷一酋長耳!酋,慈秋翻。長,知兩翻。曷若去王號,自歸於王公,王公必以天子之命授足下節度使,與中國侯伯等夷,豈不尊榮哉!」彥通大喜,即日去王號,去,羌呂翻。因虔朗獻銅鼓數枚於王逵。谿峒諸蠻,鑄銅為大鼓,初成,懸於庭中,置酒以招同類,豪富子女則以金銀為大釵,執以扣鼓竟,乃留遺主人,名為「銅鼓釵」。俗好相殺,多構仇怨,欲相攻,則鳴此鼓,至者如雲。逵曰:「虔朗一言勝數萬兵,真國士也!」承制,以彥通為黔中節度使;黔中,自唐末至二蜀為武泰軍節度。黔,其今翻。以虔朗為都指揮使,預聞府政。【章:十二行本「政」下有「虔朗桂州‹广西桂林市›人也」六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預聞湖南都府之政。
〖译文〗 [16]马希萼率领各蛮族部落攻破长沙,府库中历代积累的财富,全被溆州蛮族部落酋长苻彦通所抢,苻彦通因此富有强盛,在溪谷洞壑之间自称为王。王逵既已得到湖南,打算派遣使者安抚他,招募能前往的人选,他的部将王虔朗请求出行。王虔朗到达后,苻彦通警卫森严地会见王虔朗,举止态度十分傲慢。王虔朗声音严厉地斥责他说:“您自称是苻秦的后裔,应该知道礼义,有区别于其他蛮族部落的地方。从前马氏在湖南时,您的祖父、父亲都北面称臣。如今王公取得马氏全部的领地,您既不及早前往请求结盟,致使王公派我这个使者先来,又不以礼相迎,他日难道不会后悔吗!”苻彦通惭愧恐惧,从座位上起来,握住王虔朗的手向他道歉。王虔朗知道苻彦通可以说动,就劝说道:“这溪谷洞壑之地,隋、唐的时代都是州、县,记载在地图簿籍上。如今您上无天子的诏书,下无节度使都府的命令,虽然自己在山谷之间称王,实际不过蛮夷落的一个酋长罢了。不如去掉王号,自动归顺王公,王公必定用天子的命令授于您节度使之职,与中原的侯伯等同,岂不尊贵荣耀吗?”苻彦通大为喜欢,当天去掉王号,通过王虔朗向王逵进献多枚铜鼓。王逵说:“王虔朗一席话胜过数万军队,真是国家的贤士啊!”王逵接受皇帝制书任命苻彦通为黔中节度使;任命王虔朗为都指挥使,参与都府政务。
逵慮西界鎮遏使、錦州‹湖南省麻阳县西南锦和镇›刺史劉瑫為邊患,王逵之逐邊鎬也,以劉瑫鎮遏群蠻。表為鎮南‹总部洪州›節度副使,鎮南軍,洪州,屬唐;王逵表以其號寵劉瑫耳。充西界都招討使。
〖译文〗 王逵顾虑西界镇遏使、锦州刺史刘会成为边境隐患,上表请求任命刘为镇南节度副使,担任西界都招讨使。
17是歲,湖南大饑,民食草木實;武清‹总部潭州›節度使、知潭州事周行逢自彭師暠等擁立馬希萼於衡山,自署武清節度使,王逵因之以授周行逢。開倉以賑之,全活甚眾。行逢起於微賤,知民間疾苦,勵精為治,嚴而無私,治,直吏翻。辟署僚屬,皆取廉介之士,約束簡要,【章:十二行本「要」下有「吏民便之」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其自奉甚薄;或譏其太儉,行逢曰:「馬氏父子窮奢極靡,不恤百姓,今子孫乞食於人,又足效乎!」為行逢跨有潭、朗張本。
〖译文〗 [17]当年,湖南出现大饥荒,百姓食用草木的果实。武清节度使、知潭州事周行逢打开粮仓赈济灾民,保全救活许多人。周行逢出身贫贱,知道民间疾苦,励精图治,执法严厉,公正无私,征召安排属官,都选取廉洁方正之士,规约简单明了,给自己的奉养十分菲薄。有的人讥讽他太节俭,周行逢说:“马氏父子穷奢极欲,不体恤百姓,如今他的子孙在向人要饭,还值得效法吗!”
世宗睿武孝文皇帝上諱榮,本姓柴氏,邢州龍岡人。柴氏女適太祖,是為聖穆皇后。后兄守禮生帝,從姑長於太祖家,以謹厚見愛,太祖遂以為子。#
顯德二年(乙卯、九五五)#
1春,正月,庚辰‹十›,上‹郭荣(柴荣)本年三十五岁›以漕運自晉、漢以來不給斗耗,綱吏多以虧欠抵死,詔自今每斛給耗一斗。
〖译文〗 [1]春季,正月,庚辰(初十),后周世宗因为漕运自从后晋、后汉以来不给“斗耗”,负责运送的官吏不少因为损耗造成粮食亏欠而抵死罪,下诏命令从今开始每斛粮食给损耗一斗。
2定難‹总部设夏州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節度使李彝興李彝興,即彝殷也,避宋朝宣祖廟諱,始改名彝興。史以後來所更名書之。難,乃旦翻。以折德扆亦為節度使,與己並列,恥之,夏州自唐以來,為緣邊大鎮,李氏又世襲節度使。府州,漢氏方置節鎮,折氏父子又晚出,故恥與並列。塞路不通周使。塞,悉則翻。癸未‹十三›,上謀於宰相,對曰:「夏州‹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邊鎮,朝廷向來每加優借,府州‹陕西省府谷县›褊小,得失不繫重輕,且宜撫諭彝興,庶全大體。」上曰:「德扆數年以來,盡忠戮力以拒劉氏,柰何一旦棄之!且夏州惟產羊馬,貿易百貨,悉仰中國,貿,音茂。仰,牛向翻。我若絕之,彼何能為!」乃遣供奉官齊藏珍齎詔書責之,風俗通云:凡氏之興九事,氏於國者,齊、魯、宋、衛是也。余按左傳衛有大夫齊氏,此豈氏於國乎?彝興惶恐謝罪。
〖译文〗 [2]定难节度使李彝兴因为折德也当了节度使,与自己地位相同,感到羞耻,便阻塞道路不与后周互通使者。癸未(十三日),后周世宗与宰相商量,宰相回答说:“夏州是边关重镇,朝廷历来格外从宽优待,府州地方偏僻狭小,利害得失不关轻重,暂且应该安抚李彝兴,可以保全大局。”世宗说:“折德多年以来,尽忠报国努力作战来抵御北汉刘氏,怎么能一下子抛充他!况且夏州只出产羊马,交易其他百货,全部仰仗中原,我若断绝关系,他还能有什么作为!”于是派遣供奉官齐藏珍带着诏书责问李彝兴,李彝兴惊惶恐惧连忙认罪道歉。
3戊子‹十八›,蜀置威武軍於鳳州‹陕西省凤县›。
〖译文〗 [3]戊子(十八日),后蜀在凤州设置威武军。
4辛卯‹二十一›,初令翰林學士、兩省官舉令、錄;除官之日,仍署舉者姓名,若貪穢敗官,並當連坐。敗,補邁翻。
〖译文〗 [4]辛卯(二十一日),后周开始命令翰林学士、门下和中书两省官员荐举县令、录事参军人选。授官之日,同时记下荐举人的姓名,倘若被荐人贪婪污秽败坏公务,荐举人一并连同坐罪。
5契丹‹首都临潢府内蒙古巴林左旗›自晉、漢以來屢寇河北,輕騎深入,無藩籬之限,郊野之民每困殺掠。言事者稱深‹河北省深州市›、冀‹河北省冀州市›之間有胡盧河‹滏阳河›,橫亘數百里,可浚之以限其奔突;胡盧河,俗謂之葫蘆河,即衡漳水,在東光縣西三十里。是月,詔忠武‹总部许州›節度使王彥超、彰信‹总部曹州›節度使韓通周改曹州威信軍為彰信軍,避太祖諱也。將兵夫浚胡盧河,築城於李晏口‹河北省深州市东南›,留兵戍之。冀州蓨tiáo縣‹河北省景县南›東北有李晏鎮,時築城屯軍,以為靜安軍。按薛史,其軍南距冀州百里,北距深州三十里,夾胡盧河為壘。將,即亮翻。帝召德州‹山东省陵县›刺史張藏英,問以備邊之策,藏英具陳地形要害,請列置戍兵,募邊人驍勇者,厚其稟給,自請將之,隨便宜討擊;帝皆從之,以藏英為沿邊巡檢招收都指揮使。藏英到官數月,募得千餘人。王彥超等行視役者,行,下孟翻。嘗為契丹所圍;藏英引所募兵馳擊,大破之。自是契丹不敢涉胡盧河,河南之民始得休息。此河南,謂胡盧河之南也。
〖译文〗 [5]契丹自从后晋、后汉以来,频繁侵犯河北地区,轻骑兵长驱直入,没有任何屏障的阻隔,郊区野外的农民经常陷入烧杀抢掠的困境。向朝廷陈述政见的人称说深州、冀州之间有胡卢河,绵延横亘几百里,可以疏通河道来阻截契丹骑兵的横冲直撞。当月,绍令忠武节度使王彦超、彰信节度使韩通率领士兵、民夫疏通胡卢河,在李晏口筑城,留驻军队守卫。后周世宗召见德州刺史张藏英,询问边疆防备的对策,张藏英具体陈说地理形势、军事要塞,请求部署戍边军队,招募边疆百姓中矫健勇猛的,多给军饷,自己请求率领他们,随时根据情况征讨攻击契丹骑兵;世宗全都同意,任命张藏英为沿边巡检招收都指挥使。张藏英赴任几个月,招募到一千多人。王彦超等巡视疏通河道的工程,曾经被契丹军队所包围;张藏英带领所招募的士兵驰马出击,大败敌军。从此契丹军队不敢再过胡卢河,胡卢河以南的百姓开始得到休养生息。
6二月,庚子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6]二月,庚子朔(初一),出现日食。
7蜀夔恭孝王仁毅卒。仁毅,蜀主‹孟昶›之弟也。
〖译文〗 [7]后蜀夔恭孝王孟仁毅去世。
8壬戌‹二十三›,詔群臣極言得失,其略曰:「朕於卿大夫才不能盡知,面不能盡識;若不采其言而觀其行,行,下孟翻。審其意而察其忠,則何以見器略之淺深,知任用之當否!當,丁浪翻。若言之不入,罪實在予;苟求之不言,咎將誰執!」
〖译文〗 [8]壬戌(二十三日),后周世宗诏令群臣畅所欲言陈述政事的得失利弊,诏书大致说:“朕对各位卿大夫,才能没法全部知道,面孔没法全都认识。倘若不采集他们的言论从而观察他们的行为,明悉他们的意见从而考察他们的忠诚,那凭什么来看出各人才器韬略的高低深浅,了解任用是否得当!倘若卿大夫陈说了而听不进,罪确实在朕身上。假使我要求了而不说,罪责将归谁呢?”
9唐主‹首都金陵府江苏省南京市›李璟(徐景通)本年四十岁以中書侍郎、知尚書省嚴續為門下侍郎、同平章事。
〖译文〗 [9]南唐主任命中书侍郎、知尚书省严续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10三月,辛未‹二›,以李晏口‹河北省深州市东南›為靜安軍。
〖译文〗 [10]三月,辛未(初二),后周在李晏口设置静安军。
11帝‹郭荣›常憤廣明以來中國日蹙,唐僖宗廣明元年,黃巢入長安,自此之後,強藩割據,中國日蹙矣。及高平‹山西省高平县›既捷,慨然有削平天下之志。會秦州‹甘肃省秦安县西北›民夷有詣大梁‹后周首都开封府所在城·河南省开封市›獻策請恢復舊疆者,以唐全盛版圖言之,蜀亦舊疆也。以漢、晉事言之,則契丹入中原,重以王景崇之亂,階‹甘肃省武都县东›、成‹甘肃省成县›、秦‹甘肃省秦安县西北›、鳳‹陕西省凤县›遂入於蜀。帝納其言。為取階、成、秦、鳳張本。
〖译文〗 [11]后周世宗经常为唐僖宗广明以来中原日益缩小而愤慨,及至高平一战奏捷,慨然萌生削平各国统一天下的志向。正好秦州各族百姓有到大梁进献计策请求恢复旧日大唐疆域的,世宗采纳他的意见。
蜀主‹孟昶(孟仁赞)本年三十七岁›聞之,遣客省使趙季札按視邊備。季札素以文武才略自任,使還,奏稱:「雄武‹总部秦州›節度使韓繼勳、蜀置雄武節度於秦州。使,疏吏翻。還,從宣翻,又如字。鳳州刺史王萬迪非將帥才,不足以禦大敵。」蜀主問:「誰可往者?」季札請自行。丙申‹二十七›,以季札為雄武監軍使,仍以宿衛精兵千人為之部曲。
〖译文〗 后蜀主闻知情况,派遣客省使赵季札巡视边防。赵季札素来以有文武双全的才略自许,出使回来,上奏道:“雄武节度使韩继勋、凤州刺史王万迪不是将帅之才,不能够抵御大敌入侵。”后蜀主问:“谁可前往呢?”赵季札请命自己前往。丙申(二十七日),任命赵季札为雄武监军使,并将宫禁警卫精兵一千人作为他的私属部队。
12帝以大梁城中迫隘,隘,烏懈翻。夏,四月,乙卯‹十七›,詔展外城,先立標幟,幟,昌志翻。俟今冬農隙興板築;東作動則罷之,更俟次年,以漸成之。且令自今葬埋皆出所標七里之外,其標內俟縣官分畫街衢、倉場、營廨之外,廨,古隘翻。聽民隨便築室。
〖译文〗 [12]后周世宗因为大梁城中局促狭窄,夏季,四月,乙卯(十七日),下诏拓展外城,先设立标记,等待今年冬天农闲再兴土木。农事开始就停止,再等来年开工,以此逐渐完成。并且命令从今开始葬埋死人都要出城,离所立标记七里之外,在标记内等待官府划分出街道、仓库场院、营房官舍,除此之外,听凭百姓随便盖房。
13丙辰‹十八›,蜀主命知樞密院王昭遠按行北邊城寨及甲兵。以備周也。行,下孟翻。
〖译文〗 [13]丙辰(十八日),后蜀主命令知枢密院王昭远巡视检查北部边界的城镇营寨和武备。
14上謂宰相曰:「朕每思致治之方,未得其要,寢食不忘。治,直吏翻。又自唐、晉以來,吳、蜀、幽、并皆阻聲教,未能混壹,吳,李氏;蜀,孟氏;幽入於契丹;并為北漢。宜命近臣著為君難為臣不易論及開邊策各一篇,朕將覽焉。」
〖译文〗 [14]后周世宗对宰相说:“朕经常思考达到大治的方略,没有得到其中的要领,睡觉吃饭都不能忘记。又从后唐、后晋以来,吴地、蜀地、幽州、并州都被隔断了政令教化,不能统一,应该命令左右大臣撰写《为君难为臣不易论》和《开边策》各一篇,朕将一一阅览。”
比部郎中王朴獻策,比,音毗。以為:「中國之失吳、蜀、幽、并,皆由失道。梁失吳;後唐得蜀而復失之;晉失幽;周失并。今必先觀所以失之之原,然後知所以取之之術。其始失之也,莫不以君暗臣邪,兵驕民困,姦黨內熾,武夫外橫,橫,戶孟翻。因小致大,積微成著。今欲取之,莫若反其所為而已。夫進賢退不肖,所以收其才也;恩隱誠信,所以結其心也;隱,卹也。賞功罰罪,所以盡其力也;去奢節用,所以豐其財也;去,羌呂翻。時使薄斂,所以阜其民也。時使者,使之以時也。斂,力贍翻。俟群才既集,政事既治,財用既充,士民既附,然後舉而用之,功無不成矣!彼之人觀我有必取之勢,則知其情狀者願為間諜,知其山川者願為鄉導,間,古莧翻;下伺間同。諜,達協翻。鄉,讀曰嚮。民心既歸,天意必從矣。
〖译文〗 比部郎中王朴进献策文,认为:“中原朝廷丧失吴地、蜀地、幽州、并州,都是由于丧失了治国之道。如今一定要首先考察所以丧失土地的根本原因,然后才能知晓所以收取失地的方法。当开始丧失国土时,没有不是因为君主昏庸臣子奸邪,军队骄横百姓穷困,奸人乱党在朝内炙手可热,强将武夫在外面横行霸道,由小变大,积微成著。如今要收取失地,只不过反其道而行之罢了。进用贤人斥退坏人,是收罗人材的办法;布施恩泽讲究信用,是团结人心的办法;奖赏功劳惩罚罪过,是鼓励大家贡献力量的办法;革除奢侈节约费用,是增加财富办法;按时使用民力,减少赋税,是使百姓富足的办法。等到群贤毕集,政事理顺,财用充足,士民归附,然后起兵而使用他们,千秋功业没有不成功的了!对方的人民看到我方有必定取胜的形势,知道内部情况的就愿意当间谍,熟悉山川地理的就愿意当向导,民心已归附,那么天意也必然会顺从了。”
凡攻取之道,必先其易者。唐與吾接境幾二千里,其勢易擾也。唐與中國以淮為境,自淮源東至海幾二千里。易,以豉翻。擾之當以無備之處為始,備東則擾西,備西則擾東,彼必奔走而救之。奔走之間,可以知其虛實強弱,然後避實擊虛,避強擊弱。未須大舉,且以輕兵擾之。南人懦怯,聞小有警,必悉師以救之。師數動則民疲而財竭,數,所角翻。不悉師則我可以乘虛取之。如此,江北諸州將悉為我有。帝之取江北,王朴之計也。既得江北,則用彼之民,行我之法,江南亦易取也。得江南則嶺南、巴蜀可傳檄而定。時劉氏據嶺南,孟氏據巴蜀,王朴欲乘勝勢以先聲下之。南方既定,則燕地必望風內附;時契丹跨有燕地。燕,於賢翻。若其不至,移兵攻之,席卷可平矣。卷,讀如捲。凡兵之動,知敵之主,此以其時契丹主言之也。惟河東必死之寇,言北漢據河東,與周為世仇也。不可以恩信誘,誘,音酉。當以強兵制之,然彼自高平之敗,事見上卷上年三月。力竭氣沮,必未能為邊患,宜且以為後圖,俟天下既平,然後伺間,一舉可擒也。是後世宗用兵以至宋朝削平諸國,皆如王朴之言;惟幽燕不可得而取,至於宣和,則舉國以殉之矣。伺,相吏翻。今士卒精練,甲兵有備,群下畏法,諸將效力,期年之後可以出師,期,讀曰朞。宜自夏秋蓄積實邊矣。」蓄積於邊上以為用兵之備。
〖译文〗 “大凡进攻夺取的方法,必定先从容易的地方下手。南唐与我们相接的国境将近二千里,这地势很容易骚扰对方。骚扰对方应当从没有防备的地方开始,防备东面就骚扰西面,防备西面就骚扰东面,对方必定东奔西走去救援。东奔西走之间,就可以探明对方的虚实强弱,然后避实击虚,避强击弱。不须大举进攻时,暂且用小部队骚扰。南方人生性懦弱胆小,听说有小小的警报,必定出动全部军队去救援。军队频繁出动就会使百姓疲劳而财物耗竭,不出动全国军队救援,我们就可以乘着空虚夺取土地。像这样,长江以北各州将全部被我们占有。既得长江以北,就可利用他们的百姓,实行我们的办法,那长江以南也容易夺取了。取得江南,那么岭南、巴蜀之地就可以传递檄文而平定。南方既已平定,那燕地必定望风披靡归附中原;倘若它不归顺,就调动军队进攻,犹如卷席子那样很快可以平定了。只有河东北汉是必然要拼死一战的敌人,没法用恩惠信义诱导,应当用强大的军队制服它,然而它从高平失败以后,国力空虚士气沮丧,必定不能再起边患,应该暂且放在以后谋取,等待天下已经平定,然后瞅准时机,一举就可以擒获。如今士兵精干,武器齐全,部下畏服军法,众将愿意效力,一年以后可以出师,应该从夏季、秋季就开始积蓄粮草来充实边疆了。”
上欣然納之。時群臣多守常偷安,所對少有可取者,少,詩沼翻。惟朴神峻氣勁,有謀能斷,斷,丁亂翻。凡所規畫,皆稱上意,稱,尺證翻。上由是重其氣【章:十二行本「氣」作「器」;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識,未幾,遷左諫議大夫,知開封府事。開封在輦轂下,事繁職重。史言世宗屬任王朴自此而重。然朴先事上於潛藩,其君臣相得亦有素矣。
〖译文〗 后周世宗欣然接受。当时群臣大多墨守常规,苟且偷安,所对策略很少有可取的,只有王朴神情峻逸、气势刚劲,有智谋能决断,凡是有所规划建议,都符合世宗的心意,世宗因此看重王朴的气质胆识,不久,迁升他为左谏议大夫、知开封府事。
15上謀取秦‹甘肃省秦安县西北›、鳳‹陕西省凤县›,求可將者。將,即亮翻。王溥薦宣徽南院使、鎮安‹总部陈州›節度使向訓。五代會要:漢天福十二年,廢陳州鎮安軍,周廣順二年復。上命訓與鳳翔‹总部凤翔府›節度使王景、客省使高唐‹山东省高唐›县昝居潤偕行。高唐縣屬博州。九域志:縣在州東北一百七十里。昝zǎn,姓也,音子感翻。五月,戊辰朔‹一›,景出兵自散關‹陕西省宝鸡市西南›趣秦州。趣,七喻翻。
〖译文〗 [15]后周世宗谋划攻取秦州、凤州,寻找可以统领军队的人。王溥推荐宣徽南院使、镇安节度使向训。世宗命令向训与凤翔节度使王景、客省使高唐人昝居润同行。五月,戊辰朔(初一),王景从散关出兵直奔秦州。
16敕天下寺院,非敕額者悉廢之。敕額者,敕賜寺額,如慈恩、安國、興唐之類。禁私度僧尼,凡欲出家者必俟祖父母、父母、伯叔之命。惟兩京‹东京开封府、西京河南府›、大名府‹河北省大名县›、唐以魏州為鄴都。興唐府,晉改為廣晉府;大名府,蓋漢所改也。京兆府‹陕西省西安市›、青州‹山东省青州市›聽設戒壇。戒壇,僧尼受戒之所。禁僧俗捨身、斷手足、煉指、掛燈、帶鉗之類幻惑流俗者。煉指者,束香於指而燃之。掛燈者,裸體,以小鐵鉤徧鉤其膚,凡鉤,皆掛小燈,圈燈盞,貯油而燃之,俚俗謂之燃肉身燈。今人帶布枷以化誘流俗者,亦幻惑之餘敝。斷,音短。幻,戶辦翻。令兩京及諸州每歲造僧帳,有死亡、歸俗,皆隨時開落。是歲,天下寺院存者二千六百九十四,廢者三萬三百三十六,見僧四萬二千四百四十四,尼一萬八千七百五十六。見,賢遍翻。
〖译文〗 [16]后周世宗敕命天下寺院,未经朝廷敕赐匾额的全部废除。禁止私下剃发出家当和尚、尼姑,凡是打算出家的人必须得到祖父母、父母亲、伯伯叔叔的同意,只有东京、西京、大名府、京兆府、青州准许设立受戒的佛坛。禁止僧侣舍身自杀、斩断手足、手指上燃香、裸体挂钩点灯、身带铁钳之类惑乱破坏社会风俗的行为。命令东京、西京以及各州每年编制僧侣名册,如有死亡、返俗,都随时注销。这一年,天下寺院保存的有二千六百九十四座,废除的有三万三百三十六座,现有和尚四万二千四百四十四人,尼姑一万八千七百五十六人。

17王景拔黃牛‹陕西省凤县东北黄牛铺镇›等八寨。黃牛等八寨,皆當在秦州界。戊寅‹十一›,蜀主以捧聖控鶴都指揮使、保寧‹总部阆州›節度使李廷珪為北路行營都統,蜀以秦、鳳為北路。左衛聖步軍都指揮使高彥儔為招討使,武寧‹总部徐州›節度使吕彥珂副之,武寧軍,徐州屬,周呂彥珂遙領也。珂,丘何翻。客省使趙崇韜為都監。
〖译文〗 [17]王景攻拔黄牛等八个营寨。戊寅(十一日),后蜀主任命捧圣控鹤都指挥使、保宁节度使李廷为北路行营都统,左卫圣步军都指挥使高彦俦为招讨使,武宁节度使吕彦珂为招讨副使,客省使赵崇韬为都监。
18蜀趙季札至德陽‹四川省德阳市›,聞周師入境,懼不敢進,德陽縣,屬漢州,去成都未遠,已懼而不敢進。上書求解邊任還奏事,先遣輜重及妓妾西歸。重,直用翻。妓,渠綺翻。丁亥‹二十›,單騎馳入成都,眾以為奔敗,莫不震恐。蜀主問以機事,皆不能對;蜀主怒,繫之御史臺,庚【章:十二行本「庚」作「甲」;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午‹二十七›,斬之於崇禮門。趙季札雖誅,無救於秦、鳳之喪失,是以用人當審之於其初也。
〖译文〗 [18]后蜀赵季札到达德阳,听说后周军队入境,恐惧不敢前进,上书请求解除守边任务返回京城奏报情况,先遣送随身携带的包裹箱笼和妓女侍妾向西返归。丁亥(二十日),赵季札单人匹马奔入成都,众人都以为是打败仗逃回,没有不震惊恐慌的。后蜀主问他军事机务,都不能回答。后蜀主勃然大怒,将他关押在御史台,甲午(二十七日),在崇礼门斩首。
19六月,庚子‹三›,上親錄囚於內苑有汝州‹河南省汝州市›民馬遇,父及弟為吏所冤死,屢經覆按,不能自伸,上臨問,始得其實,人以為神。由是諸長吏無不親察獄訟。史言帝明謹於庶獄。長,知兩翻。
〖译文〗 [19]六月,庚子(初三),后周世宗在宫内园林中亲自查阅囚犯的档案。有个汝州的百姓叫马遇,父亲以及弟弟被官吏冤枉致死,屡经核查审理,自己不能申诉,世宗当面审问,才获得真实情况,众人都认为神奇。从此各部门长官无不亲自省察刑事诉讼案件。
20壬寅‹五›,西師與蜀李廷珪等戰于威武‹陕西省凤县东北›城東,不利,威武城,前蜀所築也,在鳳州東北。排陳使濮州‹山东省鄄城县›刺史胡立等為蜀所擒。陳,讀曰陣。濮,博木翻。丁未‹十›,蜀主‹孟昶›遣間使如北漢及唐,間,古莧翻。使,疏吏翻。欲與之俱出兵以制周,北漢主‹刘承钧,本年三十岁›、唐主‹李璟(徐景通)›皆許之。
〖译文〗 [20]壬寅(初五),西征军队与后蜀李廷等在威武城东交战,失利,排阵使濮州刺史胡立等人被后蜀擒获。丁未(初十),后蜀主派遣秘密使者前往北汉和南唐,准备和他们共同出兵来遏制后周,北汉主、南唐主都答应。
21己酉‹十二›,以彰信‹总部曹州›節度使韓通充西南行營馬步軍都虞候。
〖译文〗 [21]己酉(十二日),后周任命彰信节度使韩通充任西南行营马步军都虞候。
22戊午‹二十一›,南漢主‹首都兴王府广东省广州市›刘弘熙(刘晟)本年三十六岁殺禎州‹广东省惠州市›節度使通王弘政,禎州,漢博羅縣之地,梁置梁化郡,隋置循州,治歸善縣,唐因之。至南漢,改唐之河源縣為龍川縣,徙循州治焉;以循州舊治歸善縣置禎州,宋朝避仁宗諱,改曰惠州。九域志:循州南至惠州三百里。於是高祖‹刘岩(刘龑)›之諸子盡矣。南漢主龑yǎn,廟號高祖。
〖译文〗 [22]戊午(二十一日),南汉主杀死祯州节度使通王刘弘政,于是南汉高祖的所有儿子全死了。
23壬戌‹二十五›,以樞密院承旨清河‹河北省清河县›張美為右領軍大將軍、權點檢三司事。清河縣,帶貝州。權點檢三司事,未除為正使。初,帝在澶州‹河南省濮阳市›,美掌州之金穀隸三司者,帝或私有所求,美曲為供副。供副者,供辦以應副所求。澶,時連翻。太祖聞之怒,恐傷帝意,但徙美為濮州馬步軍都虞候。濮,博木翻。美治財精敏,當時鮮及,治,直之翻。鮮,息淺翻。故帝以利權授之;【章:十二行本「之」下有「帝征伐四方,用度不乏,美之力也」十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然思其在澶州所為,終不以公忠待之。自漢以來能如此者,吳主孫權及周世宗而已。
〖译文〗 [23]壬戌(二十五日),后周世宗任命枢密院承旨清河人张美为右领军大将军、权点检三司事。当初,世宗在澶州时,张美掌管州中隶属于三司的钱粮,世宗有时私下有所索求,张美千方百计为他提供满足。后周太祖听说此事很生气,又恐怕伤害世宗的感情,只是调任张美为濮州马步军都虞候。张美治理财政很精明,当时很少有人及得上,所以世宗将财政收入的大权授给他;然而想到他在澶州的作为,终究不将他当作公正忠诚的人来对待。
24秋,七月,丁卯朔‹一›,以王景兼西南行營都招討使,向訓兼行營兵馬都監。宰相以景等久無功,饋運不繼,固請罷兵。帝命太祖皇帝往視之,還,言秦、鳳可取之狀,還,從宣翻,又如字。帝從之。
〖译文〗 [24]秋季,七月,丁卯朔(初一),后周世宗任命王景兼西南行营都招讨使,向训兼行营兵马都监。宰相因王景等长久没有成功,粮草运输跟不上,坚持请求撤兵。世宗命令宋太祖皇帝赵匡胤前往视察,回来,陈述秦州、凤州可以攻取的情况,世宗听从了他意见。
25八月,丁未‹十一›,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景範罷判三司,尋以父喪罷政事。
〖译文〗 [25]八月,丁未(十一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景范罢免判三司之职,不久因为父丧免去朝政事务。
26王景等敗蜀兵,敗,補邁翻。獲將卒三百。己未‹二十三›,蜀主遣通奏使、知樞密院、武泰‹总部黔州›節度使伊審徵如行營慰撫,仍督戰。
〖译文〗 [26]王景等击败后蜀军队,捕获将吏士卒三百人。己未(二十三日),后蜀主派遣通奏使、知枢密院、武泰节度使伊审徵前往军营慰劳安抚,并且督战。
27帝‹郭荣›以縣官久不鑄錢,而民間多銷錢為器皿及佛像,錢益少,九月,丙寅朔‹一›,敕始立監采銅鑄錢,自非縣官法物、軍器及寺觀鍾磬鈸鐸之類觀,古玩翻。鈸bó,蒲撥翻。聽留外,句斷。自餘民間銅器、佛像,五十日內悉令輸官,給其直;過期隱匿不輸,五斤以上其罪死,不及者論刑有差。輸,舂遇翻。時敕有隱藏銅器及埋窖使用者,一兩至一斤徒二年;一斤至五斤處死。若納到熟銅,每斤官給錢一百五十,生銅每斤一百。上謂侍臣曰:「卿輩勿以毀佛為疑。夫佛以善道化人,苟志於善,斯奉佛矣。彼銅像豈所謂佛邪!且吾聞佛在利人,雖頭目猶捨以布施,施,式豉翻。若朕身可以濟民,亦非所惜也。」
〖译文〗 [27]后周世宗因为朝廷长久没有铸造铜钱,而民间许多人销毁钱币做成器皿以及佛像,铜钱越来越少,九月,丙寅朔(初一),敕令开始设立机构采集铜来铸造钱币,除了朝廷的礼器、兵器以及寺庙道观的钟磬、钹镲、铃铎之类准许保留外,其余民间的铜器、佛像,五十天内全部让送交官府,付给等值的钱;超过期限隐藏不交,重量在五斤以上的判死罪,不到五斤的量刑判处不同的罪。世宗对侍从大臣说:“你们不要为毁佛而疑虑。佛用善道来教化人,假如立志行善,这就是信佛了。那些铜像岂是所说的佛呢!况且我听说佛的宗旨是在于利人,即使是脑袋、眼睛也都可以舍弃布施给需要的人,倘若朕的身子可用来普济百姓,也不值得吝惜啊。”
臣光曰:若周世宗,可謂仁矣,不愛其身而愛民;若周世宗,可謂明矣,不以無益廢有益。
〖译文〗 臣司马光曰:像周世宗,可以称得上仁爱了,不吝惜自身而爱护百姓;像周世宗,可以称得上英明了,不为无益的东西来废弃有益的东西。
28蜀李廷珪遣先鋒都指揮使李進據馬嶺寨‹陕西省凤县西›,又遣奇兵出斜谷‹陕西省太白县境›,屯白澗‹陕西省凤县东北›,九域志:鳳州梁泉縣有白澗鎮。又分兵出鳳州之北唐倉鎮及黃花谷‹陕西省凤县北›,絕周糧道。黃花鎮亦在梁泉縣界,有黃花川,大散水入焉。閏月,王景遣裨將張建雄將兵二千抵黃花,又遣千人趣唐倉‹陕西省凤县东北黄花谷南›,扼蜀歸路。趣,七喻翻。蜀染院使王巒將兵出唐倉,與建雄戰於黃花,蜀兵敗,奔唐倉,遇周兵,又敗,虜巒及其將士三千人;馬嶺、白澗兵皆潰,李廷珪、高彥儔等退保青泥嶺‹陕西省略阳县西北›。蜀雄武‹总部秦州›節度使兼侍中韓繼勳棄秦州,奔還成都,觀察判官趙玭舉城降,斜谷援兵亦潰。玭pín,蒲眠翻。考異曰:十國紀年:「玭召官屬告之曰:『周兵無敵,今朝廷所遣勇將精兵,不死即逃,我輩不能去危就安,禍且至矣。』眾皆聽命,舉城叛降周。斜谷援兵亦潰。」五代通錄:「官軍之圍鳳州,偽秦州節度使高處儔引兵往復援之,中塗聞黃花之敗,奔秦州,玭與城中將校閉門不納,處儔遂西奔,玭即以城歸國。」今從實錄。成、階二州皆降,蜀人震恐。玭,澶州‹河南省濮阳市›人也。澶,時連翻。帝欲以玭為節度使,范質固爭以為不可,乃以為郢州‹湖北省钟祥市›刺史。
〖译文〗 [28]后蜀李廷派遣先锋都指挥使李进占据马岭寨,又派遣准备突然出击的部队从斜谷而出,屯驻白涧,又分出军队从凤州以北的唐仓镇和黄花谷而出,断绝后周的粮道。闰月,王景派遣副将张建雄领兵二千抵达黄花谷,又派遣军队一千赶赴唐仓镇,扼住后蜀军队归路。后蜀染院使王峦领兵从唐仓镇而出,与张建雄在黄花谷交战,后蜀兵败,逃奔唐仓镇,路遇后周军队,又被击败,俘虏王峦及其将吏士卒三千人;马岭、白涧的军队全都溃逃,李廷、高彦俦等后退保守青泥岭。后蜀雄武节度使兼侍中韩继勋放弃秦州,逃回成都,观察判官赵率城投降,斜谷增援部队也溃散。成、阶二州都投降,后蜀人震惊恐慌。赵是澶州人。世宗打算任命赵为节度使,范质坚持争辩认为不可,于是任命赵为郢州刺史。
壬子‹十七›,百官入賀,帝舉酒屬王溥曰:「邊功之成,卿擇帥之力也!」屬,之欲翻。擇帥事見上四月,帥,所類翻。
〖译文〗 壬子(十七日),文武百官入朝祝贺,世宗举杯为王溥敬酒说:“边疆战功的取得,全仗爱卿选择主帅得当之力啊!”
29甲子‹二十九›,上與將相食於萬歲殿,因言:「兩日大寒,朕於宮中食珍膳,深愧無功於民而坐享天祿,既不能躬耕而食,惟當親冒矢石為民除害,差可自安耳!」冒,莫北翻。為,于偽翻。差之為言稍也。
〖译文〗 [29]甲子(二十九日),后周世宗与将军、丞相在万岁殿就餐,因而说道:“两天大寒,朕在宫中吃美味佳肴,对百姓没功劳而坐享上天赐予的禄位深感渐愧,既然不能自己耕耘而吃饭,那就只有亲身去冒飞矢流石的危险来为民除害,还略可自我安慰。”
30乙丑‹一›,蜀李廷珪上表待罪。冬,十月,壬申‹八›,伊審徵至成都請罪。【章:十二行本「罪」下有「皆釋之」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皆以蹙國喪師也。
〖译文〗 [30]乙丑(疑误),后蜀李廷上表等候治罪。冬季,十月,壬申(初八),伊审徵到达成都请罪。
蜀主致書於帝請和,自稱大蜀皇帝;帝怒其抗禮,不答。蜀主愈恐,聚兵糧於劍門‹四川省剑阁县北剑门关›、白帝‹重庆市奉节县东›,為守禦之備,守劍門以備北兵之自岐、雍來者,守白帝以備北兵之泝峽而上者。募兵既多,用度不足,始鑄鐵錢,榷境內鐵器,民甚苦之。榷què,古岳翻。
〖译文〗 后蜀主送书信给周世宗请求讲和,自称大蜀皇帝。世宗恼怒他以对等礼节相待,不作回答。后蜀主愈加恐慌,在剑门、白帝聚集军队、粮草,作好防守抵抗的准备,招募士兵已经很多,费用开支不够,开始铸造铁钱,对境内铁器实行专卖,百姓很为此所苦累。
31唐主‹李璟(徐景通)›性和柔,好文章,而喜人佞己,好,呼到翻。喜,許記翻。由是諂諛之臣多進用,諂諛之臣謂馮延己兄弟、魏岑、陳覺等。政事日亂。既克建州,破湖南,克建州見二百八十四卷晉開運二年。破湖南見二百九十卷太祖廣順二年。益驕,有吞天下之志。李守貞、慕容彥超之叛,皆為之出師,遙為聲援,援李守貞見二百八十八卷漢隱帝乾祐元年。又援慕容彥超見二百九十卷太祖廣順二年。皆為,于偽翻。又遣使自海道通契丹及北漢,約共圖中國;值中國多事,未暇與之校。
〖译文〗 [31]南唐主生性温和柔顺,爱好文采辞章,而且喜欢人奉承自己,因此善于花言巧语、献媚取宠的臣子大多晋升任用,政事日益混乱。既已攻克建州,击破湖南,就更加骄傲,产生吞并天下的志向。李守贞、慕容彦超叛乱,南唐都为之出兵,远远地进行声援,又派遣使者从海道联络契丹和北汉,约定共同谋取中原。后周正值中原多事,没有时间来与他计较。
先是,每冬淮水淺涸,唐人常發兵戍守,謂之「把淺」,先,悉薦翻。把淺之處,自霍丘‹安徽省霍邱县›以上,西盡光州‹河南省潢川县›界。壽州‹安徽省寿县›監軍吳廷紹以為疆埸無事,坐費資糧,悉罷之;史先敘唐所以蹙國之由。埸,音亦。清淮‹总部寿州›節度使劉仁贍上表固爭,不能得。十一月,乙未朔‹一›,帝以李穀為淮南道前軍行營都部署兼知廬‹安徽省合肥市›、壽‹安徽省寿县›等行府事,以忠武節度使王彥超副之,督侍衛馬軍都指揮使韓令坤等十二將以伐唐。令坤,磁州‹河北省磁县›武安‹河北省武安市›人也。磁,詳之翻。
〖译文〗 从前,每年冬天淮河水浅干涸,南唐人经常发兵守卫淮河,称做“把浅”。寿州监军吴廷绍认为边境平安无事,白费财物粮草,全部撤回。清淮节度使刘仁赡上表一再争辨,没能取胜。十一月,乙未朔(初一),后周世宗任命李为淮南道前军行营都部署兼知庐州、寿州等行府事务,任命忠武节度使王彦超为行营副都部署,督领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韩令坤等十二名将领来攻伐南唐。韩令坤是磁州武安人。
32汴水‹流经河南省开封市南›自唐末潰決,自埇橋‹安徽省宿州市›東南悉為污澤。上謀擊唐,先命武寧‹总部徐州›節度使武行德發民夫,因故堤疏導之,自埇橋東南抵唐境,皆武寧巡屬也。埇,余拱翻。東至泗上‹泗水,淮河支流›;議者皆以為難成,上曰:「數年之後,必獲其利。」謂淮南既平,藉以通漕,將獲其利也。
〖译文〗 [32]汴水从唐朝末年溃堤决口以来,自桥东南全都成为污泥沼泽。后周世宗图谋攻击南唐,先命令武宁节度使武行德征发民夫,顺着原来河堤疏通引水,东面直到泗水;参与议事的人都认为难以成功,世宗说:“数年以后,必定获得它的好处。”
33丁未‹十三›,上與侍臣論刑賞,上曰:「朕必不因怒刑人,因喜賞人。」
〖译文〗 [33]丁未(十三日),后周世宗与侍从大臣谈论刑赏,世宗说:“朕一定不因为自己发怒而惩处人,因为自己高兴而奖赏人。”
34先是,大梁城中民侵街衢為舍,通大車者蓋寡,先,悉薦翻。上命悉直而廣之,廣者至三十步;此言橫廣也。又遷墳墓於標外。立標幟見上四月。上曰︰「近廣京城,於存歿擾動誠多;怨謗之語,朕自當之,他日終為人利。」世宗志識宏遠,不顧人言,然仁人不忍為也。
〖译文〗 [34]在这以前,大梁城中居民侵占街道修筑房舍,能通大车的路比较少,后周世宗命令将街道全部取直并且拓宽,最宽的到三十步;又将坟墓迁移到标记以外。世宗说:“近来拓宽京城,给活人、死者骚扰动乱确实很多。怨恨诽谤的言语,朕自己承当,然而将来终究会对百姓有利。”
35王景等圍鳳州,韓通分兵城固鎮‹甘肃省徽县›以絕蜀之援兵。戊申‹十四›,克鳳州,擒蜀威武‹总部凤州›節度使王環是年正月,蜀置威武節度於鳳州。及都監趙崇溥等將士五千人。崇溥不食而死。環,真定‹河北省正定县›人也。蜀將士多中原人,蓋後唐遣之戍蜀,為孟知祥所留者也。乙卯‹二十一›,制曲赦秦、鳳、階、成境內所獲蜀將士,願留者優其俸賜,願去者給資裝而遣之。詔曰:「用慰眾情,免違物性,其四州之民,二稅徵科之外,凡蜀人所立諸色科傜,悉罷之。」
〖译文〗 [35]王景等包围凤州,韩通分兵修筑固镇城来截断后蜀的援军。戊申(十四日),攻克凤州,擒获后蜀威武节度使王环以及都监赵崇溥等将吏士兵五千人。赵崇溥不进食而死。王环是真定人。乙卯(二十一日),制令在秦州、凤州、阶州、成州境内实行特赦,所俘获后蜀将吏士兵,愿意留下的给他们优厚的俸禄赏赐,愿意离去的送给路费服装而遣返。诏书说:“用来安慰民众的情绪,避免违背事物的本性,这四州的百姓,除了夏税、秋税的征收之外,凡是蜀人所设立的各种赋税徭役,全部取消。”

36唐人聞周兵將至而懼;劉仁贍神氣自若,部分守禦,無異平日,眾情稍安。劉仁贍之善守,於此已見其方略。分,扶問翻。唐主以神武統軍劉彥貞為北面行營都部署,將兵二萬趣壽州,趣,七喻翻。奉化‹总部江州›節度使、同平章事皇甫暉為應援使,唐置奉化軍於江州。常州‹江苏省常州市›團練使姚鳳為應援都監,將兵三萬屯定遠‹安徽省定远县›。舊唐書地理志曰:定遠,漢曲陽縣地,隋置定遠縣,唐屬濠州。九域志:在州南八十里。召鎮南‹总部洪州›節度使宋齊丘還金陵,謀國難,還,從宣翻,又如字。難,乃旦翻。以翰林承旨、戶部尚書殷崇義為吏部尚書、知樞密院。
〖译文〗 [36]南唐人听说后周军队即将到达而恐惧。刘仁赡神态自若,部署军队守卫抵御,与平日没有两样,大家的情绪稍趋安稳。南唐主任命神武统军刘彦贞为北面行营都部署,领兵二万奔赴寿州,奉化节度使、同平章事皇甫晖为应援使,常州团练使姚凤为应援都监,领兵三万屯驻定远。征召镇南节度使宋齐丘返回金陵,商讨应付国难,任命翰林承旨、户部尚书殷崇义为吏部尚书、知枢密院。
37李穀等為浮梁,自正陽‹西正阳·安徽省颍上县东南淮河渡口正阳也属双子城,淮河西岸属后周,称西正阳;淮河东岸属南唐,称东正阳。淮河贯穿其中›濟淮。十二月,甲戌‹十›,穀奏王彥超敗唐兵二千餘人於壽州‹安徽省寿县›城下,敗,補邁翻;下同。己卯‹十五›,又奏先鋒都指揮使白延遇敗唐兵千餘人於山口鎮‹安徽省寿县东›。此時,唐蓋置鎮於六安山口。按薛史本紀:顯德四年,劉重遇奏殺紫金山潰兵三千人於壽州東山口。又疑置鎮於此地。未知孰是。
〖译文〗 [37]李等架设浮桥,从正阳渡过淮河。十二月,甲戌(初十),李奏报王彦超在寿州城下击败南唐军队二千余人。己卯(十五日),又奏报先锋都指挥使白延遇在山口镇击败南唐军队一千多人。
38丙戌‹二十二›,樞密使兼侍中韓忠正公鄭仁誨卒。上臨其喪,近臣奏稱歲道非便,上曰:「君臣義重,何日時之有!」往哭盡哀。
〖译文〗 [38]丙戌(二十二日),枢密使兼侍中韩忠正公郑仁诲去世。后周世宗要亲临吊丧,侍从近臣进奏说时日不吉利,世宗说:“君臣情义深重,讲究什么日子时辰!”前往痛哭尽表哀思。
39吳越王弘俶‹首都杭州浙江省杭州市›钱弘俶,本年二十七岁遣元帥府判官陳彥禧入貢,朝廷授弘俶天下都元帥,故置元帥府判官。帝以詔諭弘俶,使出兵擊唐。使出兵常州以擊之,則唐有反顧之憂。為吳越兵為唐所敗張本。
〖译文〗 [39]吴越王钱弘派遣元帅府判官陈彦禧入朝进贡,后周世宗赐诏书指示钱弘,让他出兵进攻南唐。
三年(丙辰、九五六)#
1春,正月,丙午‹二›,‹后周首都开封府河南省开封市›郭荣(柴荣)本年三十六岁以王環為右驍衛大將軍,賞其不降也。以王環堅守鳳州‹陕西省凤县›,城陷而後就擒也。
〖译文〗 [1]春季,正月,丙午(十二日),后周任命王环为右骁卫大将军,奖赏他的不投降。
2丁酉‹三›,李穀奏敗唐兵千餘人於上窰‹安徽省淮南市东北上窑镇›。窰,餘招翻,又作「窯」。
〖译文〗 [2]丁酉(初三),李奏报在上窑击败南唐军队一千多人。
3戊戌‹四›,發開封府、曹‹山东省定陶县›、滑‹河南省滑县›、鄭州‹河南省郑州市›之民十餘萬築大梁外城。曹、滑、鄭皆近京之州。九域志:開封府西至鄭州界一百一十五里,北至滑州界一百里,東北至曹州界一百四十五里。陳、許亦近郡而不發者,以方征淮南,道上供億故也。
〖译文〗 [3]戊戌(初四),后周征发开封府、曹州、滑州、郑州的百姓十多万建筑大梁外城。
4庚子‹六›,帝‹郭荣(柴荣)›下詔親征淮南,以宣徽南院使、鎮安‹总部陈州›節度使向訓權東京‹首都开封府›留守,端明殿學士王朴副之,彰信‹总部曹州›節度使韓通權點檢侍衛司及在京內外都巡檢。命侍衛都指揮使、歸德‹总部宋州›節度使李重進將兵先赴正陽‹西正阳·安徽省颍上县东南淮河西岸›,河陽‹总部孟州›節度使白重贊將親兵三千屯潁上‹安徽省颍上县›。潁上縣,隋置,唐屬潁州。九域志:在州東一百一十七里。宋白曰:潁上縣,漢慎縣也。南北畫淮為守,關防莫謹於此。隋大業二年,於今縣南故鄭城置潁上縣,以地枕潁水上游為名。壬寅‹八›,帝‹郭荣›發大梁‹首都开封府所在城›。
〖译文〗 [4]庚子(初六),后周世宗颁下诏书亲自出征淮南,任命宣徽南院使、镇安节度使向训暂时代理东京留守,端明殿学士王朴为副留守,彰信节度使韩通暂代理点检侍卫司以及在京内外都巡检。命令侍卫都指挥使、归德节度使李重进领兵先赶赴正阳,河阳节度使白重赞带领随身亲兵三千屯驻颍上。壬寅(初八),世宗从大梁出发。

李穀攻壽州‹安徽省寿县›,久不克;唐劉彥貞引兵救之,至來遠鎮‹东正阳·安徽省寿县西南淮河东岸›,九域志:壽州安豐縣有來遠鎮。今按來遠鎮即東正陽,西至渒pài河十里。距壽州二百里,又以戰艦數百艘趣正陽,趣,七喻翻;下同。為攻浮梁之勢。李穀畏之,召將佐謀曰:「我軍不能水戰,若賊斷浮梁,斷,音短。則腹背受敵,皆不歸矣!不如退守浮梁以待車駕。」上‹郭荣›至圉yǔ鎮‹河南省杞县西南圉镇›,九域志:開封雍丘縣有圉城鎮。聞其謀,亟遣中使乘驛止之。比至,比,必利翻,及也。已焚芻糧,退保正陽。丁未‹十三›,帝至陳州‹河南省淮阳县›,九域志:開封府南至陳州三百三十里。亟遣李重進引兵趣淮上。
〖译文〗 李进攻寿州,许久没攻下;南唐刘彦贞领兵救援,到达来远镇,距离寿州二百里,又派战舰数百艘赶赴正阳,造成攻击浮桥的态势。李畏惧南唐水军,召集将领僚佐商量说:“我军不善于水战,倘若贼寇截断浮桥,就会腹背受敌,全都不能返回了。不如退守浮桥来等待皇上。”世宗到达圉镇,听说李的计谋,立即派遣朝廷使臣乘着驿站车马去制止。等使者到达,李已焚烧粮草,退守正阳浮桥。丁未(十三日),世宗到达陈州,立即派遣李重进领兵赶赴淮上。
辛亥‹十七›,李穀奏「賊艦中流而進,弩礮所不能及,艦,戶黯翻。礮,與砲同,普教翻。若浮梁不守,則眾心動搖,須至退軍。今賊艦日進,淮水日漲,春水方生,故李穀慮淮水日漲。若車駕親臨,萬一糧道阻絕,其危不測。願陛下且駐蹕陳、潁‹安徽省阜阳市›,陳、潁,二州名。俟李重進至,臣與之共度賊艦可禦,浮梁可完,立具奏聞。度,徒洛翻。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李穀之退,未為失計也。但若厲兵秣馬,春去冬來,足使賊中疲弊,取之未晚。」帝覽奏,不悅。
〖译文〗 辛亥(十七日),李上奏:“贼寇战舰在淮水中央前进,弓弩石炮的射程不能到达,倘若浮桥失守,就会人心动摇,必定退兵。如今贼寇战舰每日前进,淮水日益上涨,倘若皇上大驾亲临,万一粮道断绝,那危险就难以预测。希望陛下暂且驻在陈州、颍州,等待李重进到达,臣下与他共同商量如何阻止贼寇战舰,如何保全浮桥,立即陈奏报告。倘若我军厉兵秣马作好准备,春去冬来等待时机,足以使贼寇疲惫不堪,到那时取之未晚。”世宗阅览奏报,很不高兴。
劉彥貞素驕貴,無才略,不習兵,所歷藩鎮,專為貪暴,積財巨億,以賂權要,萬萬為億,億億為巨億。詩所謂「萬億及秭zǐ」。孔穎達所謂「大數」也。由是魏岑等爭譽之,譽,音余。以為治民如龔、黃,用兵如韓、彭,龔遂、黃霸,漢之良吏。韓信、彭越,漢之良將。治,直之翻。故周師至,唐主‹李璟(徐景通)›首用之。其裨將咸師朗等皆勇而無謀,聞李穀退,喜,引兵直抵正陽‹东正阳·安徽省寿县西南正阳关淮河东岸›,旌旗輜重數百里,重,直用翻。劉仁贍及池州‹安徽省贵池市›刺史張全約固止之。仁贍曰:「公軍未至而敵人先遁,是畏公之威聲也,安用速戰!萬一失利,則大事去矣!」彥貞不從。既行,仁贍曰:「果遇,必敗。」乃益兵乘城為備。以城中戰兵乘城益守兵。李重進渡淮,逆戰於正陽東,大破之,淮水西岸謂之西正陽,屬潁州潁上縣界;東岸謂之東正陽,屬壽州下蔡縣界。此據九域志地里。斬彥貞,生擒咸師朗等,斬首萬餘級,伏尸三十里,收軍資器械三十餘萬。是時江、淮久安,民不習戰,彥貞既敗,唐人大恐,張全約收餘眾奔壽州,劉仁贍表全約為馬步左廂都指揮使。皇甫暉、姚鳳退保清流關‹安徽省滁州市西北›。梁置南譙州於桑根山之陽,在滁州清流縣西南八十里。隋始置清流縣,唐為滁州治所。清流關在縣西南二十餘里,南唐所置也。滁州‹安徽省滁州市›刺史王紹顏委城走。
〖译文〗 刘彦贞素来骄横宠贵,既无才能谋略,又不熟悉军事,历次任职藩镇,专行贪污暴虐,积累财产达万万,用来贿赂当权要人,因此魏岑等权臣争相称誉他,认为他治理百姓如同西汉的龚遂、黄霸,用兵打仗如同西汉的韩信、彭越,所以后周军队来到,南唐主首先起用他。刘彦贞的副将咸师朗等人都有勇无谋,听说李退兵,大喜,领兵直接抵达正阳,各色旗帜、军需运输前后长达数百里,刘仁赡和池州刺史张全约再三劝阻刘彦贞。刘仁赡说:“您的军队未到而敌人先跑,这是畏惧您的声威啊,怎么能用速战速决的办法!万一失利的话,大事就完了。”刘彦贞不听。已经出行,刘仁赡说:“果真遇上敌人,必定失败。”于是增加士兵登上城楼作好战备。李重进渡过淮河,在正阳东面迎战,大败南唐军队,斩杀刘彦贞,活捉咸师朗等,斩得首级一万多,躺伏地上的尸体长达三十里,收缴军用物资器材三十多万件。此时长江、淮河一带长久平安无事,百姓不懂打仗,刘彦贞既已战败,南唐人大为恐慌,张全约收集残余的部众投奔寿州,刘仁赡上表荐举张全约为马步左厢都指挥使。皇甫晖、姚凤后退保守清流关,滁州刺史王绍颜弃城逃跑。
壬子‹十八›,帝‹郭荣›至永寧鎮‹安徽省阜阳市东南五十千米›,九域志:黃州麻城縣有永寧鎮,此非也。麻城在壽州西南數百里,帝猶未渡淮,安得至麻城之永寧邪!又考九域志,潁州汝陰縣有永寧鎮,又東百餘里至正陽,此則是也。謂侍臣曰:「聞壽州圍解,農民多歸村落,今聞大軍至,必復入城。憐其聚為餓殍,復,扶又翻。殍,被表翻。宜先遣使存撫,各令安業。」甲寅‹二十›,帝至正陽,以李重進代李穀為淮南道行營都招討使,以穀判壽州行府事。宋敏求曰:凡節度州為三品,刺史州為五品。國初,曹翰以觀察使判潁州,是以四品臨五品州也。同品為知,隔品為判;自後唯輔臣、宣徽使、太子太保、僕射為判,餘並為知州。丙辰‹二十二›,帝至壽州城下,營於淝水之陽,淝水自安豐縣界流入壽春縣界,經壽春城北入于淮,去城二里。水北為陽。命諸軍圍壽州,徙正陽浮梁於下蔡鎮‹安徽省凤台县›。唐潁州有下蔡縣,時廢縣為鎮,西抵正陽五十五里。丁巳‹二十三›,徵宋‹河南省商丘市›、亳‹安徽省亳州市›、陳、潁、徐‹江苏省徐州市›、宿‹安徽省宿州市›、許‹河南省许昌市›、蔡‹河南省汝南县›等州丁夫數十萬以攻城,晝夜不息。唐兵萬餘人維舟於淮,營於塗山‹安徽省怀远县东南›之下。塗山在濠州,本塗山氏之邑,禹會諸侯處也;今在鍾離縣西九十五里。濱淮有漢當塗縣故城,南北朝兵爭之際,為馬頭郡城,淮水逕城北而東流,渦水自西北來注于淮,謂之渦口,南岸正對馬頭城。庚申‹二十六›,帝命太祖皇帝‹赵匡胤›擊之,太祖皇帝遣百餘騎薄其營而偽遁,伏兵邀之,大敗唐兵于渦口‹涡河注入淮河处·安徽省怀远县›,敗,補邁翻。渦,音戈。斬其都監何延錫等,奪戰艦五十餘艘。艘,蘇遭翻。
〖译文〗 壬子(十八日),世宗到达永宁镇,对待从大臣说:“听说寿州围困解除,农民大多回归村落,如今听说大部队到达,必定再次入城。可怜他们聚集起来会成为饿殍,应先派遣使者安抚,让他们各自安心务农。”甲寅(二十日),世宗到达正阳,任命李重进代替李为淮南道行营都招讨使,任命李兼理寿州行府政务。丙辰(二十二日),世宗到达寿州城下,在淝水北岸宿营,命令各军包围寿州,将正阳浮桥移到下蔡镇。丁巳(二十三日),征发宋州、亳州、陈州、颍州、徐州、宿州、许州、蔡州等地壮丁数十万来攻城,昼夜不停。南唐一万多人将船只停靠在淮河上,在涂山脚下宿营。庚申(二十六日),世宗命令宋太祖皇帝赵匡胤出击,宋太祖皇帝派遣一百多骑兵进逼南唐军营而又假装逃跑,埋伏的部队乘机拦击南唐追兵,在涡口大败南唐军队,斩杀南唐都监河延锡等人,夺取战舰五十多艘。
5詔以武平‹总部设朗州湖南省常德市›節度使兼中書令王逵為南面行營都統,使攻唐之鄂州‹湖北省武汉市›。逵引兵過岳州‹湖南省岳阳市›,岳州團練使潘叔嗣厚具燕犒,奉事甚謹;逵左右求取無厭,犒,苦到翻。厭,於鹽翻。不滿望者譖叔嗣於逵,云其謀叛,逵怒形於詞色,叔嗣由是懼而不自安。為潘叔嗣殺王逵張本。
〖译文〗 [5]后周世宗下诏任命武平节度使兼中书令王逵为南面行营都统,让他进攻南唐的鄂州。王逵领兵经过岳州,岳州团练使潘叔嗣准备丰厚的宴饮食物来慰劳,招待非常恭敬;王逵手下的人贪得无厌,不满足而抱怨的人对王逵说潘叔嗣的坏话,说他谋划叛变,王逵忿怒溢于言表,潘叔嗣因此恐惧而不能自安。
唐主‹李璟(徐景通)本年四十一岁›聞湖南兵將至,命武昌‹总部设鄂州湖北省武汉市›節度使何敬洙徙民入城,為固守之計;敬洙不從,使除地為戰場,曰:「敵至,則與軍民俱死於此耳!」何敬洙為將,亦唐之良也。因王逵有潘叔嗣之難,又以成其名。唐主善之。
〖译文〗 南唐主听说湖南军队将要到达,命令武昌节度使何敬洙将百姓都迁移入城,筹划固守鄂州之计,何敬洙没有听从,让百姓清理地方作为战场,说:“敌军到达,就和军民一齐战死在这里!”南唐主赞赏他。
6二月,丙寅‹三›,下蔡浮梁成,上自往視之。
〖译文〗 [6]二月,丙寅(初三),下蔡浮桥架成,后周世宗亲自前往视察。
戊辰‹五›,廬‹安徽省合肥市›、壽‹安徽省寿县›、光‹河南省潢川县›、黃‹湖北省黄州市›巡檢使司【章:十二行本「司」上有「元城」‹河北省大名县›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超司,姓也。左傳鄭有司臣。奏敗唐兵三千餘人於盛唐‹安徽省六安市›,敗,補邁翻。盛唐本唐初之霍山縣也,開元二十七年更名盛唐,屬壽州,宋朝開寶四年改為六安縣。九域志:六安縣,在壽州南二百一十里。擒都監高弼等,獲戰艦四十餘艘。
〖译文〗 戊辰(初五),庐、寿、光、黄巡检使司超奏报在盛唐击败南唐军队三千多人,擒获都监高弼等人,缴获战舰四十多艘。
上‹郭荣›命太祖皇帝‹赵匡胤›倍道襲清流關。皇甫暉等陳於山下,陳,讀曰陣。方與前鋒戰,太祖皇帝引兵出山後;暉等大驚,走入滁州,宋白曰:滁州之地,劉宋為新昌郡,梁立南譙州於桑根山西,今州西南十八里南譙故城是也。北齊自南譙徙新昌郡,今州城是也。隋廢州,以其地為清流縣,唐為滁州。欲斷橋自守,斷,音短。太祖皇帝躍馬麾兵涉水,直抵城下。暉曰:「人各為其主,為,于偽翻。願容成列而戰。」皇甫暉受唐莊宗畜養之恩,一旦作亂,莊宗以之喪亡。棄中國而奔江南,委質於唐,乃言人各為其主,蓋兵鋒所迫,倉皇失措,為是言以款敵耳。太祖皇帝笑而許之。太祖自審智勇足以辦皇甫暉,故許之。暉整眾而出,太祖皇帝擁馬頸突陳而入,陳,讀曰陣。大呼曰:「吾止取皇甫暉,他人非吾敵也!」手劍擊暉,中腦,生擒之,呼,火故翻。手,式又翻。中,竹仲翻。并擒姚鳳,遂克滁州。後數日,宣祖皇帝‹赵匡胤之父赵弘殷›為馬軍副都指揮使,宣祖諱弘殷。引兵夜半至滁州城下,傳呼開門。太祖皇帝曰:「父子雖至親,城門王事也,不敢奉命。」【章:十二行本「命」下有「明旦乃得入」五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史言太祖勇於戰,謹於守。
〖译文〗 后周世宗命令宋太祖皇帝兼程而行袭击清流关。皇甫晖等在山下列阵,正与后周前锋部队交战,宋太祖皇帝领兵从山后出来;皇甫晖等大吃一惊,逃入滁州城中,打算毁断护城河桥坚守,宋太祖皇帝跃马指挥军队涉水而过,直抵城下。皇甫晖说:“人都各为自己的主子效力,希望容我排好队列再战。”宋太祖皇帝笑着答应了他。皇甫晖整顿部众出城,宋太祖皇帝抱住马脖子突破敌阵冲进去,大喊道:“我只取皇甫晖,别的都不是我的敌人!”手持长剑攻击皇甫晖,刺中脑袋,生擒活捉,并擒获姚凤,于是攻克滁州。数日以后,宋太祖皇帝的父亲宋宣祖皇帝为马军副都指挥使,半夜领兵到达滁州城下,传令呼喊开门。宋太祖皇帝说:“父子虽然最亲,但城门开启是王朝大事,不敢随便从命。”

上‹郭荣›遣翰林學士竇儀籍滁州帑藏,帑,他朗翻。藏,徂浪翻;下同。太祖皇帝‹赵匡胤›遣親吏取藏中絹。儀曰:「公初克城時,雖傾藏取之,無傷也。今既籍為官物,非有詔書,不可得也。」竇儀有守。太祖皇帝由是重儀。太祖之識度,豈一時將帥所能及哉!詔左金吾衛將軍馬崇祚知滁州。
〖译文〗 后周世宗派遣翰林学士窦仪清点登记滁州库存的物资,宋太祖皇帝派心腹官吏提取库藏绢帛。窦仪说:“您在攻克州城之初时,即使把库中东西取光,也无妨碍。如今已经登录为官府物资,没有诏书命令,是不可取得的。”宋太祖皇帝因此器重窦仪。世宗诏令左金吾卫将军马崇祚主持滁州政务。
初,永興‹总部京兆府›節度使劉詞遺表薦其幕僚薊‹北京市›人趙普有才可用。會滁州平,范質薦普為滁州軍事判官,太祖皇帝與語,悅之。時獲盜百餘人,皆應死,普請先訊鞫jū然後決,所活十七八。太祖皇帝益奇之。太祖重竇儀,奇趙普,皆在潛躍之時。普自此為佐命元功,儀乃為普所忌而不至相位。
〖译文〗 当初,永兴节度使刘词遣送表书荐举他的幕僚蓟州人赵普有才能可以重用。适逢滁州平定,范质推荐赵普为滁州军事判官,宋太祖皇帝和他交谈,很喜欢他。当时捕获强盗一百余人,都应处死,赵普请求先审讯然后处决,结果活下来的占十分之七八。宋太祖皇帝愈发认为他是个奇才。
太祖皇帝‹赵匡胤›威名日盛,每臨陳,必以繁纓飾馬,鎧仗鮮明。或曰:「如此,為敵所識。」陳,讀曰陣。繁,蒲官翻。太祖皇帝曰:「吾固欲其識之耳!」
〖译文〗 宋太祖皇帝的威名日益盛大,每当亲临军阵,必定用精美的辂马绳带装饰坐骑,铠甲兵器锃亮耀眼。有人说:“像这样,会被敌人所认识。”宋太祖皇帝说:“我本就想让敌人认识我!”
唐主遣泗州‹江苏省盱眙县淮河北岸›牙將王知朗齎書抵徐州‹江苏省徐州市›,稱:「唐皇帝奉書大周皇帝,請息兵脩好,願以兄事帝,歲輸貨財以助軍費。」好,呼到翻。輸,舂遇翻。甲戌‹十一›,徐州以聞;九域志:泗州西北至徐州七百五十里。王知朗不敢詣軍前而抵徐州,恐犯兵鋒而死也。帝不答。以唐主猶敢抗禮,欲為兄弟之國也。戊寅‹十五›,命前武勝‹总部邓州›節度使侯章等攻壽州水寨,決其壕之西北隅,導壕水入于淝‹淮河支流东淝河›。
〖译文〗 南唐主派遣泗州牙将王知朗携带书信抵达徐州,称:“唐皇帝奉上书信致达大周皇帝,请求休战讲和,情愿把皇帝当作兄长来事奉,每年贡献货物财宝来襄助军费。”甲戌(十一日),徐州将书信奏报;后周世宗不作回答。戊寅(十五日),后周世宗命令前武胜节度使侯章等人进攻寿州水寨,在护城河的西北角打开决口,将护城河水引入淝水。
太祖皇帝‹赵匡胤›遣使獻皇甫暉等,暉傷甚,見上,臥而言曰:「臣非不忠於所事,但士卒勇怯不同耳。臣曏日屢與契丹戰,皇甫暉本魏兵,唐莊宗使戍瓦橋‹河北省雄县›拒契丹,因而作亂。其自謂屢與契丹戰,蓋戍瓦橋時也。未嘗見兵精如此。」因盛稱太祖皇帝之勇。上釋之,後數日卒。
〖译文〗 宋太祖皇帝派遣使者献上皇甫晖等战俘,皇甫晖伤势很重,见到世宗,卧着说道:“臣下不是不忠于所事奉的主人,只是士兵有勇敢胆怯的不同罢了。臣下往日屡次与契丹交战,未曾见到过像您这样精锐的军队。”因而盛赞宋太祖皇帝的勇敢。世宗释放他,数日之后去世。
帝‹郭荣›詗知揚州‹江都府·江苏省扬州市›無備,詗,古永翻,又翾正翻。己卯‹十六›,命韓令坤等將兵襲之,戒以毋得殘民;其李氏陵寢,遣人與李氏人共守護之。
〖译文〗 世宗探知扬州没有防备,己卯(十六日),命令韩令坤等领兵袭击扬州,告诫不得残害百姓;那里的李氏陵墓寝庙,派人与李氏族人共同守卫看护。
唐主兵屢敗,懼亡,乃遣翰林學士•戶部侍郎鍾謨、工部侍郎•文理院學士李德明奉表稱臣,來請平,獻御服、湯【章:十二行本「湯」作「茶」;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藥及金器千兩,銀器五千兩,繒錦二千匹,繒,慈陵翻。犒軍牛五百頭,酒二千斛,壬午‹十九›,至壽州城下。謨、德明素辯口,上知其欲遊說,犒,苦到翻。說,式芮翻;下欲說同。盛陳甲兵而見之,曰:「爾主自謂唐室苗裔,南唐祖唐太宗之子吳王恪。宜知禮義,異於他國。與朕止隔一水,謂南唐與周以淮為界。未嘗遣一介脩好,好,呼到翻。惟泛海通契丹,捨華事夷,禮義安在?自徐溫執吳政,屢泛海使契丹,欲與共圖中國;至唐烈祖及今主皆然。且汝欲說我令罷兵邪?我非六國愚主,豈汝口舌所能移邪!言六國皆愚主,故蘇、張得行其遊說;使遇英明之君,雖辯如蘇、張,不能移也。可歸語汝主:語,牛倨翻。亟來見朕,再拜謝過,則無事矣。不然,朕欲觀金陵城,借府庫以勞軍,勞,力到翻。汝君臣得無悔乎!」謨、德明戰栗不敢言。
〖译文〗 南唐主因军队屡遭败绩,惧怕灭亡,于是派遣翰林学士、户部侍郎钟谟和工部侍郎、文理院学士李德明奉持表书称臣,前来请求和平,进献皇帝专用的服装、汤药以及金器一千两,银器五千两,缯帛锦缎二千匹,犒劳军队的牛五百头,酒二千斛,壬午(十九日),到达寿州城下。钟谟、李德明一向能说善辩,世宗知道他们打算游说,命全副武装的士兵严整列队而接见,说:“你们君主自称是唐皇室的后裔,应该懂得礼义,同别的国家有区别。与朕只有一水之隔,却未曾派遣过一位使者来建立友好关系,反而飘洋过海去勾结契丹,舍弃华夏而臣事蛮夷,礼义在哪里呢?再说你们准备向我游说让我休战吧?我不是战国时代六国那样的愚蠢君主,岂是你们用口舌所能改变主意的人!你们可以回去告诉你们的君主:马上来见朕,下跪再拜认罪谢过,那就没有事情了。不然的话,朕打算亲自到金陵城观看,借用金陵国库来慰劳军队,你们君臣可不要后悔啊!”钟谟、李德明全身发抖不敢说话。
7吳越王弘俶‹首都杭州浙江省杭州市›钱弘俶,本年二十八岁遣兵屯境上以俟周命。蘇州‹江苏省苏州市›營田指揮使陳滿言於丞相吳程曰:「周師南征,唐舉國驚擾,常州無備,易取也。」九域志:蘇州西北至常州一百八十餘里。易,以豉翻。會唐主有詔撫安江陰‹江苏省江阴市›吏民,江陰縣,本晉毗陵之暨陽縣也,江左分置蘭陵縣;梁敬帝時,嘗置江陰郡及江陰縣,隋廢,唐置暨州,南唐始置江陰軍。九域志:在常州東北九十里。滿告程云:「周詔書已至。」程為之言於弘俶,為,于偽翻。請亟發兵從其策。丞相元德昭曰:「唐大國,未可輕也。若我入唐境而周師不至,誰與并力,能無危乎!請姑俟之。」程固爭,以為時不可失,弘俶卒從程議。卒,子恤翻。癸未‹二十›,遣程督衢州‹浙江省衢州市›刺史鮑脩讓、中直都指揮使羅晟趣常州。趣,七喻翻。程謂將士曰:「元丞相不欲出師。」將士怒,流言欲擊德昭。吳越將士狃福州之勝,謂唐之可乘也。兵驕者破,豈虛言哉!弘俶匿德昭於府中,令捕言者,歎曰:「方出師而士卒欲擊丞相,不祥甚哉!」
〖译文〗 [7]吴越王钱弘派遣军队屯驻边境上以等待后周命令。苏州营田指挥使陈满向丞相吴程进言说:“后周军队南下征伐,南唐举国震惊骚乱,常州没有防备,容易攻取。”适逢南唐主有诏书安抚江阴官吏百姓,陈满禀告吴程说:“后周诏书已经到达。”吴程为此向钱弘进言,请求立即发兵采用陈满的计策。丞相元德昭说:“南唐是大国,不可轻视啊。倘若我军进入南唐境界而周兵没到,谁来与我们合力作战,能不危险吗!请暂且等待一下。”吴程再三争辩,认为时机不可错过,钱弘结果听从了吴程的建议。癸未(二十日),钱弘派遣吴程督领衢州刺史鲍修让、中直都指挥使罗晟奔赴常州。吴程对将士们说:“元丞相不愿意出兵。”将士们恼怒,有流言说要袭击元德昭。钱弘把元德昭藏匿在自己府中,下令逮捕散布流言的人,叹息说:“正要出兵而士卒想要袭击丞相,不吉利得很啊!”
8乙酉‹二十二›,韓令坤奄至揚州‹江都府·江苏省扬州市›;平旦,先遣白延遇以數百騎馳入城,城中不之覺。令坤繼至,唐東都營屯使賈崇焚官府民舍,棄城南走,副留守工部侍郎馮延魯髡kūn髮被僧服,匿於佛寺,唐以揚州為東都,故置留守。髡,苦昆翻。被,皮義翻。軍士執之。令坤慰撫其民,使皆安堵。
〖译文〗 [8]乙酉(二十二日),韩令坤突然到达扬州;天大亮,先派遣白延遇率数百骑兵奔驰入城,城中没有觉察。韩令坤接着到达,南唐东都营屯使贾崇焚毁政府官邸、百姓房屋,弃城往南逃奔,副留守工部侍郎冯延鲁剃光头发,披上僧服躲藏进佛寺,军士抓获了他。韩令坤慰问安抚扬州百姓,让他们都安居乐业。
庚寅‹二十七›,王逵奏拔鄂州‹湖北省武汉市›長山寨‹湖北省通城县南›,長山,在鄂州南界。唐立寨以備潭、朗。執其將陳澤等,獻之。
〖译文〗 庚寅(二十七日),王逵奏报攻拔鄂州长山寨,抓获南唐将领陈泽等人献上。
辛卯‹二十八›,太祖皇帝奏唐天長‹安徽省天长市›制置使耿謙降,唐天寶元年,分江都、六合、高郵三縣地,置千秋縣,七載,改名天長。九域志:天長縣在揚州西一百一十里。獲芻糧二十餘萬。
〖译文〗 辛卯(二十八日),宋太祖皇帝奏报南唐天长制置使耿谦投降,缴获粮草二十多万。
9唐主‹李璟›遣園苑使尹延範如泰州‹江苏省泰州市›,梁有宫苑使,又有內園栽接使;唐置園苑使亦猶是也。遷吳讓皇‹杨溥›之族于潤州‹江苏省镇江市›。晉天福四年,唐烈祖‹徐知诰李昪›自潤州遷讓皇之族于泰州,今以周師攻逼,復遷潤州。延範以道路艱難,恐楊氏為變,盡殺其男子六十人,還報,唐主怒,腰斬之。
〖译文〗 [9]南唐主派遣园苑使尹延范前往泰州,将吴让皇的家族迁居到润州。尹延范因为道路艰难,恐怕杨氏家族发生变乱,将其中男子六十人全部杀死,返回报告,南唐主大怒,腰斩尹延范。
10韓令坤等攻泰【章:十二本行「泰」上有「唐」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州,拔之,南唐升海陵鎮為泰州。九域志:揚州東至泰州一百一十五里。刺史方訥奔金陵‹江苏省南京市›。自泰州南奔泰興縣,渡江取潤州至金陵。
〖译文〗 [10]韩令坤等进攻泰州,占领泰州,刺史方讷逃奔金陵。
11唐主遣人以蠟丸求救於契丹。壬辰‹二十九›,靜安軍使何繼筠獲而獻之。去年帝置靜安軍於李晏口‹河北省深州市东南›。
〖译文〗 [11]南唐主派人拿着封有书信的蜡丸去向契丹求救。壬辰(二十九日),静安军使何继筠截获后献给后周世宗。
12以給事中高防權知泰州。
〖译文〗 [12]后周任命给事中高防临时主持泰州政务。
13癸巳‹三十›,吳越王弘俶遣上直都指揮使路彥銖攻宣州‹安徽省宣州市›,羅晟帥戰艦屯江陰。唐靜海‹江苏省南通市›制置使姚彥洪帥兵民萬人奔吳越。帥,讀曰率。南唐於海陵之東境置靜海都鎮制置院,周取其地,置靜海軍,尋升為通州。通州南至大江二十四里,絕江而南,即吳越之蘇州界。
〖译文〗 [13]癸巳(三十日),吴越王钱弘派遣上直都指挥使路彦铢进攻宣州,罗晟率领战舰屯驻江阴。南唐静海制置使姚彦洪率领士兵、百姓一万人投奔吴越。
14潘叔嗣屬將士而告之曰:「吾事令公至矣,屬,之欲翻,集會也。王逵兼中書令,故稱為令公。今乃信讒疑怒,軍還,必擊我,吾不能坐而待死,汝輩能與吾俱西乎?」眾憤怒,請行,叔嗣帥之西襲朗州。九域志:岳州西至朗州五百五十里。帥,讀曰率。逵聞之,還軍追之,及於武陵城外,朗州,武陵郡。與叔嗣戰,逵敗死。考異曰:湖湘故事云:「王逵奉詔伐吳,有蜜蜂無萬數集逵傘蓋。周行逢內喜,潛與潘叔嗣、張文表等謀曰:『我覩王公妖怪入傘,他時忽落別人之手,我輩處身何地!我等若三人同心,共保馬氏舊基,同取富貴,豈不是男兒哉!』叔嗣、文表聞行逢之言,已會深意,遂乃拜受此語,各散歸營。」廣本:「逵命行營副使毛立為袁州營統軍使,潘叔嗣、張文表為前鋒。軍次醴陵,縣吏請具牛酒犒軍,立不許。叔嗣、文表因士卒之怒,縛立,送于行逢,以兵叛告逵。逵大懼,乘輕舟奔朗州,叔嗣追至朗州,殺之。」湖湘故事:「逵連夜走歸朗州,去經數日,潘叔嗣始到潭州,既聞王逵走歸朗州,亦以舟棹倍程而趨,至朗州,殺之。」今按世宗實錄:「顯德三年二月丙寅,朗州王進逵言,領大軍入淮南界;庚寅言入鄂州界,攻下長山寨。癸巳,荊南高保融言進逵自鄂州領兵復歸本道。」又云:「潘叔嗣為先鋒,行及鄂州,叔嗣回戈襲武陵,進逵聞之,倍道先入武陵,叔嗣攻其城,進逵敗走,為叔嗣所殺。」又云:「三月壬寅,進逵差牙將押送淮南將陳澤等。」蓋進逵未敗前奏事,三月始達行在,與薛史承襲傳及湖南傳記略同。惟湖湘故事及丁璹shú馬氏行事記載逵攻袁州叔嗣叛事,曹衍云:「逵三月至潭州。四月,叔嗣叛。」丁璹云:「五月五日,叔嗣殺逵于朗州。」皆妄也。周行逢據湖南,仕進尚門蔭,衍屢獻文章,不得調,退居鄉里教授。及張文表叛,辟為幕職,事敗,逃遁,會赦,乃敢出,窮困無以自進,採摭舊聞,撰《湖湘馬氏故事》二十卷,如京師獻之。太宗憫其窮且老,授將作監丞。衍本小人,言辭鄙俚,非有意著書,故敘事顛倒,前後自相違背,以無為有,不可勝數。素怨周行逢,尤多誣毀,不欲行逢不預叔嗣之謀,乃妄造此說。凡載行逢罪惡之甚者,皆出於衍云。璹亦國初人,疑其說得於衍書,皆不可為據。今從十國紀年。
〖译文〗 [14]潘叔嗣集合将士告诉他们说:“我事奉王令公好得无以复加了,如今反而听信谗言怀疑发怒,军队返回来的话,必定攻击我,我不能坐着等死,你们能和我一道西进吗?”部众很愤怒,请求出行,潘叔嗣率领所部向西袭击朗州。王逵听说这消息,调回军队追赶,追到武陵城外,与潘叔嗣交战,王逵兵败身死。
或勸叔嗣遂據朗州,叔嗣曰:「吾救死耳,安敢自尊,宜以督府歸潭州太尉,時湖湘以朗州為督府。潭州太尉,謂周行逢也。豈不以武安見處乎!」言行逢必將以潭州處己。處,昌呂翻。乃歸岳州‹湖南省岳阳市›,使團練判官李簡潘叔嗣為岳州團練使,判官其屬也。帥朗州將吏迎武安‹总部潭州,湖南省长沙市›節度使周行逢。帥,讀曰率;下同。眾謂行逢:「必以潭州授叔嗣。」謂,告也,語也。行逢曰:「叔嗣賊殺主帥,罪當族。所可恕者,得武陵而不有,以授吾耳。若遽用為節度使,天下謂我與之同謀,何以自明!宜且以為行軍司馬,俟踰年,授以節鉞可也。」觀此,則周行逢本有奉辭討潘叔嗣之心,以其迎己,故不發耳。乃以衡州‹湖南省衡阳市›刺史莫弘萬權知潭州,帥眾入朗州,自稱武平、武安留後,告于朝廷,行逢欲兼有潭、朗也。以叔嗣為行軍司馬。叔嗣怒,稱疾不至。行逢曰:「行軍司馬,吾嘗為之,周行逢為武安行軍司馬,見上卷太祖廣順三年。權與節度使相埒耳,埒,龍輟翻,等也。叔嗣猶不滿望,更欲圖我邪!」
〖译文〗 有人劝说潘叔嗣就此占据朗州,潘叔嗣说:“我只不过救命罢了,怎么敢自己称尊称王,应该将朗州督府交归潭州太尉周行逢,难道他不会安排我当武安节度使吗!”于是返归岳州,派团练判官李简率领郎州将领官吏迎接武安节度使周行逢。部众对周行逢说:“一定要把潭州授予潘叔嗣。”周行逢说:“潘叔嗣杀害主帅,罪该灭族。可以宽恕的地方,只是取武陵而不占有,交给我罢了。倘若马上起用他为节度使,天下人就会认为我和他是同谋,我还怎么自我表白!现宜暂时任命为行军司马,等过了一年,便可以授予节度使的职权。”于是任命衡州刺史莫弘万临时主持潭州政务,率领部众进入朗州,自称武平、武安留后,向朝廷报告,任命潘叔嗣为行军司马。潘叔嗣恼怒,称病不到任。周行逢说:“行军司马,我曾经做过,权力与节度使大致相当,潘叔嗣却还不满意,难道还想对我图谋不轨吗!”
或說行逢:「授叔嗣武安節鉞以誘之,說,式芮翻。誘,以九翻。令至都府受命,此乃机上肉耳!」行逢從之。叔嗣將行,其所親止之。叔嗣自恃素以兄事行逢,相親善,行逢、叔嗣親善事,始見二百九十一卷太祖廣順二年九月。遂行不疑。行逢遣使迎候,道路相望,既至,自出郊勞,勞,力到翻。相見甚懽。叔嗣入謁,未至聽事,聽,讀曰廳。遣人執之,立於庭下,責之曰:「汝為小校無大功,校,戶教翻。王逵用汝為團練使,一旦反殺主帥;帥,所類翻。吾以疇昔之情,未忍斬汝,以為行軍司馬,乃敢違拒吾命而不受乎!」叔嗣知不免,以宗族為請。遂斬之。
〖译文〗 有人劝说周行逢:“用授予潘叔嗣武安节度使职权来引诱他,让他到都府来接受任命,他就成为案板上的肉了!”周行逢听从此计。潘叔嗣将要上路,亲近的人阻止他。潘叔嗣自仗素来以兄长事奉周行逢,相互亲善,于是登程,不加怀疑。周行逢派遣使者迎接等候,一路不断,已经到达,周行逢亲自出城到郊外慰劳,相互见面非常高兴。潘叔嗣入府谒见,还没到办公大厅,周行逢便派人拘捕他,让他立在厅堂下,斥责他说:“你做了个小校并无大功,王逵起用你为团练使,却突然反过来杀死主帅;我因往昔的情谊,不忍心杀你,任你为行军司马,竟敢违抗我的命令而不接受!”潘叔嗣自知难免一死,请求保全宗族。于是将他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