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204唐紀二十_起丁亥(六八七)尽辛卯(六九一)凡五年

唐紀二十起強圉大淵獻(丁亥),盡重光單閼(辛卯),凡五年。

則天順聖皇后上之下#

垂拱三年(丁亥、六八七)#

1春,閏正月,丁卯‹二›,‹李旦,本年二十六岁›封皇子成美為恆王,睿宗時為帝,故成美等皆為皇子。恆,戶登翻。考異曰:唐曆、舊本紀、新傳皆作「成義」。今從實錄。隆基為楚王,隆範為衛王,隆業為趙王。

〖译文〗 [1]春季,闰正月,丁卯(初二),唐朝封皇子李成美为恒王,李隆基为楚王,李隆范为卫王,李隆业为赵王。

2二月,丙辰‹二十二›,突厥‹瀚海沙漠群›骨篤祿等寇昌平‹北京市昌平县›,昌平,後漢縣,屬廣陽國,隋屬涿郡,唐屬幽州。命左鷹揚大將軍黑齒常之帥諸軍討之。帥,讀曰率。

〖译文〗 [2]二月,丙辰(二十二日),突厥阿史那骨笃禄等侵扰昌平,唐朝命令左鹰扬大将军黑齿常之率领诸军讨伐他们。

3三月,乙丑‹一›,納言韋思謙以太中大夫致仕。

〖译文〗 [3]三月,乙丑(初一),纳言韦思谦以太中大夫退休。

4夏,四月,命蘇良嗣留守西京。守,式又翻。考異曰:實錄、新舊本紀、統紀,皆無良嗣出守西京年月。今據唐曆。時尚方監裴匪躬檢校京苑,光宅改少府監為尚方監。京苑,西京之苑。將鬻苑中蔬果以收其利。良嗣曰:「昔公儀休相魯,猶能拔葵、去織婦,董仲舒曰:公儀休相魯,之其家,見織帛,怒而出。其妻食於舍而茹葵,慍而拔其葵。曰:「吾已食祿,又奪園夫紅女利乎!」相,息亮翻。去,羌呂翻。未聞萬乘之主鬻蔬果也。」乘,繩證翻。乃止。

〖译文〗 [4]夏季,四月,唐朝命令苏良嗣留守西京。当时尚方监裴匪躬查核西京禁苑,准备出卖苑中蔬菜水果以取利。苏良嗣说:“从前公仪休任鲁国宰相,还能拔掉园中的葵菜,离开家中织帛的妇人,不许家人与百姓争利,未曾听说大国的君主出卖蔬菜水果的。”于是取消出卖的打算。

5壬戌‹二十九›,裴居道為納言。五月,丙寅‹三›,夏官侍郎京兆張光輔為鳳閣侍郎、同平章事。《考異》曰:《舊本紀》在四月,《傳》在平越王貞後,今從《實錄》。

〖译文〗 [5]壬戌(二十九日),裴居道任纳言。五月,丙寅(初三),夏官侍郎京兆人张光辅任凤阁侍郎、同平章事。

6鳳閣侍郎、同鳳閣鸞臺三品劉禕yī之竊謂鳳閣舍人永年‹河北省永年县东南旧永年镇›賈大隱曰:永年,本漢曲梁縣。魏為廣平郡治所,隋廢郡為廣平縣,後改為雞澤;仁壽元年改曰永元年,避太子廣諱也;唐帶洺州。「太后既廢昏立明,安用臨朝稱制!朝,直遙翻。不如返正【章:十二行本「正」作「政」;乙十一行本同;退齋校同。】以安天下之心。」大隱密奏之,太后不悅,謂左右曰:「禕之我所引,劉禕之自北門學士至為相,故云然。乃復叛我!」或誣禕之受歸誠州‹总部应在辽河上游契丹部落所在地›都督孫萬榮金,貞觀二十二年,以契丹別部置歸誠州,屬松漠都督府。復,扶又翻。又與許敬宗妾有私,太后命肅州‹甘肃省酒泉市›刺史王本立推之。本立宣敕示之,禕之曰:「不經鳳閣鸞臺,何名為敕!」太后大怒,以為拒捍制使;使,疏吏翻。庚午‹七›,賜死于家‹年五十七岁›。

〖译文〗 [6]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三品刘之私下对凤阁舍人永年人贾大隐说:“太后既然废昏庸立贤明,哪里用得着临朝行使皇帝权力!不如归政于皇帝,以安定天下人心。”贾大隐向太后密奏这件事,太后不高兴,对身边的人说:“刘之是我一手提拔的,竟然又背叛我!”有人诬告刘之接受归诚州都督孙万荣的黄金,又与许敬宗妾私通,太后命令肃州刺史王本立审讯他。王本立向他宣布并出示太后的敕令,刘之说:“不经过凤阁鸾台,怎么能称为敕令!”太后大怒,认为这是抵制君主的使者;庚午(初七),命令他在家里自尽。

禕之初下獄,睿宗‹李旦›為之上疏申理,下,遐嫁翻。為,于偽翻。上,時掌翻。親友皆賀之,禕之曰:「此乃所以速吾死也。」臨刑,沐浴,神色自若,自草謝表,立成數紙。麟臺郎郭翰、光宅改秘書郎為麟臺郎。太子文學周思鈞太子宮司經局有太子文學一人,正六品,掌侍奉文章。稱歎其文。太后聞之,左遷翰巫州‹湖南省洪江市西北黔城镇›司法,思鈞播州‹贵州省遵义市›司倉。貞觀八年,以辰州龍標縣置巫州;九年,以隋牂柯郡牂柯縣置播州。舊志:巫州,京師南四千一百九十七里,東都三千九百里。播州,京師南四千四百五十里,東都四千九百六十里。

〖译文〗 刘之初入狱时,睿宗曾为他上疏申辩,亲友都向他祝贺。刘之却说:“这是加速我的死期。”临刑前,他先沐浴,神色安然自若,自己起草给太后的谢恩表,很快就写出几张纸。麟台郎郭翰、太子文学周思钧称赞叹赏他的文章。太后知道后,将郭翰降职为巫州司法,周思钧降职为播州司仓。

7秋,七月,壬辰‹八月一日›,魏玄同檢校納言。

〖译文〗 [7]秋季,七月,壬辰(三十日),魏玄同任检校纳言。

8嶺南‹南岭以南›俚戶舊輸半課,交趾都護‹总督府设越南河内市›劉延祐使之全輸,俚戶不從,延祐誅其魁首。其黨李思慎等作亂,攻破安南府城‹河内市›,高宗調露元年,改交州都督府為安南都護府。俚,音里。殺延祐。桂州‹广西桂林市›司馬曹玄靜將兵討思慎等,斬之。將,即亮翻。考異曰:舊書馮元常傳云:「元常自眉州刺史轉廣州都督。屬安南首領李嗣仙殺都督劉延祐,剽陷州縣,敕元常誅之,帥士卒濟南海,先馳檄示以威恩,喻以禍福,嗣仙徒黨多相帥歸降,因縱兵誅其魁首,安慰居人而旋。」今從實錄。

〖译文〗 [8]岭南俚户过去只交纳一半赋税,交趾都护刘延要他们全额交纳,俚户不服从,刘延处死他们的首领。他的同党李思慎等暴动,攻破安南府城,杀死刘延。桂州司马曹玄静领兵讨伐李思慎等,将他们斩首。

9突厥骨篤祿、元珍寇朔州‹山西省朔州市›,遣燕然道大總管黑齒常之擊之,燕,因肩翻。以左鷹揚大將軍李多祚為之副,大破突厥於黃花堆‹山西省山阴县东北›,意即黃瓜堆。按朔州有黃花堆,在神武川。追奔四十餘里,突厥皆散走磧北。走,音奏。磧,七迹翻。多祚世為靺鞨‹黑龙江下游›酋長,靺鞨,音末曷。酋,慈由翻。長,知兩翻。以軍功得入宿衛。黑齒常之每得賞賜,皆分將士;有善馬為軍士所損,官屬請笞之,常之曰:「柰何以私馬笞官兵乎!」卒不問。卒,子恤翻。

〖译文〗 [9]突厥阿史那骨笃禄、阿史德元珍侵扰朔州。唐朝派遣燕然道大总管黑齿常之反击,以左鹰扬大将军李多祚为他的副手,大败突厥人于黄花堆,追逐四十余里,突厥人都逃往沙漠以北。李多祚世代任酋长,因军功得以入宫担任警卫。黑齿常之每次得到赏赐,都分给将士;有好马被军士损伤,属官请鞭打他,黑齿常之说:“怎么能因私人的马而鞭打官府的兵呢!”始终没有追究。

10九月,己卯‹十八›,虢州‹河南省灵宝市›人楊初成詐稱郎將,將,即亮翻;下同。矯制於都市募人迎廬陵王‹李显›於房州‹湖北省房县›;事覺,伏誅。

〖译文〗 [10]九月,己卯(十八日),虢州人杨初成伪称郎将,假传太后命令在都邑招募人去房州迎接庐陵王;事情败露后,被处死。

11冬,十月,庚子‹九›,右監門衛中郎將爨寶璧與突厥骨篤祿、元珍戰,全軍皆沒,寶璧輕騎遁歸。監,古銜翻。騎,奇寄翻。

〖译文〗 [11]冬季,十月,庚子(初九),右监门卫中郎将爨宝璧与突厥阿史那骨笃禄、阿史德元珍交战,全军覆没,爨宝璧轻装乘马逃回。

寶璧見黑齒常之有功,表請窮追餘寇。詔與常之計議,遙為聲援。寶璧欲專其功,不待常之,引精卒萬三千人先行,出塞二千餘里,掩擊其部落;既至,又先遣人告之,使得嚴備,與戰,遂敗。太后誅寶璧;改骨篤祿曰不卒祿。卒,子恤翻。

〖译文〗 爨宝璧见黑齿常之有军功,上表请求穷追残余敌人。太后命令他与黑齿常之商议,遥相声援。爨宝璧想独占功劳,不等待黑齿常之便率领精兵一万三千人率先出发,跨出边塞二千余里,想出其不意袭击突厥部落;到达以后,又先派人告诉人家,使得人家能够严密防备,于是战败。太后处死爨宝璧;改阿史那骨笃禄的名字为不卒禄。

12命魏玄同留守西京。守,手又翻。

〖译文〗 [12]唐朝命令魏玄同留守西京。

13武承嗣又使人誣李孝逸自云「名中有兔,兔,月中物,當有天分。」謂有分為天子。分,扶問翻。太后以孝逸有功,十一月,戊寅‹十八›,減死除名,流儋dān州‹海南省儋州市›而卒。儋州,舊儋耳縣,武德五年置儋州。舊志:儋州至京師七千四百四十二里。儋,徒甘翻。卒,子恤翻。考異曰:新紀:「天授元年五月己亥,殺梁郡公李孝逸。孝逸初封梁郡公,以平徐敬業功,改封吳國公;垂拱三年,減死除名,配流儋州,當削爵矣。」新傳云:「流儋州薨。」紀、傳自相違。唐曆云:「四月十一日誅益州長史李孝逸。」亦舊任也。統紀,「誅李孝逸并其黨崔元昉、裴安期。」唐曆,「并其黨崔知賢、董元昉、裴安期等。」今從實錄及舊傳。

〖译文〗 [13]武承嗣又指使人诬告李孝逸自己说”名字中有兔,兔是月亮中的东西,当会有作天子的名分”。太后因李孝逸有功劳,十一月,戊寅(十八日),减免他的死罪,削除名籍,流放儋州而死。

14太后欲遣韋待價將兵擊吐蕃‹首都逻些城西藏拉萨市›,考異曰:實錄,「十二月壬辰,命待價為安息道大總管,督三十六總管以討吐蕃。」不言師出勝敗如何。至永昌元年五月,又云「命待價擊吐蕃,七月敗於寅識迦河。」按本傳不云兩曾將兵,今刪此事。鳳閣侍郎韋方質奏,請如舊制遣御史監軍,監,古銜翻。太后曰:「古者明君遣將,閫外之事悉以委之。比聞御史監軍,比,毗至翻。軍中事無大小皆須承稟。以下制上,非令典也;且何以責其有功!」遂罷之。

〖译文〗 [14]太后准备派遣韦待价领兵进击吐蕃,凤阁侍郎韦方质上奏,请求按照以前的制度派遣御史监军,太后说:“古时贤明的君主派遣将领,城门以外的事情全都委托给他,近来听说御史监军,军中大小事情都要禀报他,以下控制上,不是国家的制度,况且这如何能要求将领取得成功!”于是作罢。

15是嵗,天下大饑,山東‹崤山以東›、關內‹陝西省中部›尤甚。

〖译文〗 [15]本年,天下大饥荒,山东、关内尤为严重。

四年(戊子、六八八)#

1春,正月,甲子‹五›,於神都‹洛阳›立高祖‹李渊›、太宗‹李世民›、高宗‹李治›三廟,四時享祀如西廟之儀。西廟,西京宗廟也。又立崇先廟以享武氏祖考。太后命有司議崇先廟室數,司禮博士周悰請為七室,光宅改太常曰司禮。史言周悰之請,希旨迎合。又減唐太廟為五室。春官侍郎賈大隱奏:「禮,天子七廟,諸侯五廟,百王不易之義。今周悰別引浮議,廣述異聞,直崇臨朝權儀,朝,直遙翻。不依國家常度。皇太后親承顧託,光顯大猷,其崇先廟室應如諸侯之數,國家宗廟不應輒有變移。」太后乃止。

〖译文〗 [1]春季,正月,甲子(初五),唐朝在神都建立唐高祖、唐太宗、唐高宗三座庙,春夏秋冬祭祀的礼仪和西京的太庙一样。又立崇先庙以祭祀武氏祖先。太后命令有关部门讨论崇先庙的室数,司礼博士周请设七室,并将李唐太庙减为五室。春官侍郎贾大隐奏:“按照礼制,天子七庙,诸侯五庙,这是百代不能更改的道理。如今周引用没有根据的议论,广泛陈述异闻,只是尊崇太后临朝代理国事的威仪,不依从国家的常法。皇太后亲自承受先帝临终的托付,显扬帝王的大道,崇先庙的室数应当如同诸侯的数目,国家宗庙不应随意变更。”太后于是没有为崇先庙设立七室。

2太宗、高宗之世,屢欲立明堂,諸儒議其制度,不決而止。及太后稱制,獨與北門學士議其制,不問諸儒。諸儒以為明堂當在國陽丙巳之地,三里之外,七里之內。太后以為去宮太遠。二月,庚午‹正月十一›,毀乾元殿,於其地作明堂,以僧懷義為之使,使,疏吏翻。凡役數萬人。

〖译文〗 [2]太宗、高宗在位的时候,多次准备建立明堂,因儒家学者们讨论它的制度没有结果而停止。到太后临朝行使皇帝权力,独自与北门学士讨论它的制度,不征求学者们的意见。学者们认为明堂应当在都城南郊居中之地,三里之外,七里之内。太后认为离皇宫太远。二月,庚午(疑误),拆毁乾元殿,在原地基建明堂,任命和尚怀义为监造明堂使者,共役使数万人。

3夏,四月,戊戌‹十一›,殺太子通事舍人郝象賢。唐制,太子通事舍人正七品下,掌導引宮臣辭見及勞問之事。象賢,處俊之孫也。

〖译文〗 [3]夏季,四月,戊戌(十一日),唐朝处死太子通事舍人郝象贤。郝象贤是郝处俊的孙子。

初,太后有憾於處俊,謂上元二年諫高宗也。會奴誣告象賢反,太后命周興鞫之,致象賢族罪。象賢家人詣朝堂,訟冤於監察御史樂安‹山东省惠民县›任玄殖。樂安郡,棣州。朝,直遙翻。監,古銜翻。玄殖奏象賢無反狀,玄殖坐免官。象賢臨刑,極口罵太后,發揚宮中隱慝,奪市人柴以擊刑者;金吾兵共格殺之。太后命支解其尸,發其父祖墳,毀棺焚尸。自是終太后之世,法官每刑人,先以木丸塞其口。塞,悉則翻。

〖译文〗 当初,太后对郝处俊不满意,正好有奴仆诬告郝象贤谋反,太后命令周兴审讯,判郝象贤灭族罪。郝象贤家里的人前往朝堂,向监察御史乐安人任玄殖诉冤。任玄殖上奏说郝象贤没有谋反的事实,因此获罪被免官。郝象贤临刑前,破口大骂太后,揭发宫中隐秘的的丑事,夺取市上人的木柴打行刑人;金吾卫士兵共同把他打死。太后命令支解他的尸体,挖他父亲、祖父的坟墓,毁棺材焚尸休。从此直到太后在位终了,法官每次执行死刑,都先用木丸塞住犯人的嘴。

4武承嗣使鑿白石為文曰:「聖母臨人,永昌帝業。」末紫石雜藥物填之。庚午‹五月三日›,使雍州人唐同泰奉表獻之,隋京兆郡,武德元年改曰雍州。雍,於用翻。稱獲之於洛水。太后喜,命其石曰「寶圖」。擢同泰為遊擊將軍。五月,戊辰‹十一›,詔當親拜洛,受「寶圖」;有事南郊,告謝昊天;禮畢,御明堂,朝群臣。朝,直遙翻。命諸州都督、刺史及宗室、外戚以拜洛前十日集神都‹洛阳›。乙亥‹十八›,太后加尊號為聖母神皇。

〖译文〗 [4]武承嗣指使人在白石上凿上文字:“圣母临人,永昌帝业。”然后把紫石捣成粉末掺上药物将字填平。庚午(疑误),指使雍州人唐同泰上表献石,声称这石头是从洛水中获得的。太后高兴,将这石头命名为“宝图”,提拔唐同泰为游击将军。五月,戊辰(十一日),太后下诏,将亲自祭拜洛水,接受“宝图”;祭祀于南郊,告谢昊天上帝;祭典结束,驾临明堂,接受群臣朝见,命令各州都督、刺史以及皇族、外戚在祭拜洛水前十天在神都洛阳会集。乙亥(十八日),太后加尊号为圣母神皇。

卷203唐紀十九_起壬午(六八二)尽丙戌(六八六)凡五年

唐紀十九起玄黓敦牂(壬午),盡柔兆閹茂(丙戌),凡五年。

高宗天皇大聖大弘孝皇帝下#

永淳元年(壬午、六八二)時以皇孫重照生改元。#

1春,二月,作萬泉宮於藍田‹陕西省蓝田县›。藍田縣,漢屬京兆,後魏置藍田郡;隋廢郡為縣,復屬京兆。

〖译文〗 [1]春季,二月,唐朝在蓝田营造万泉宫。

2癸未‹十九›,改元,赦天下。

〖译文〗 [2]癸未(十九日),唐朝更改年号,大赦天下。

3戊午‹二十五›,立皇孫重照為皇太孫。上‹李治,本年五十五岁›欲令開府置官屬,問吏部郎中王方慶,吏部掌考天下之文吏之班秩階品。對曰:「晉及齊皆嘗立太孫,晉惠帝立太孫臧,齊武帝立太孫昭業。其太子官屬即為太孫官屬,未聞太子在東宮而更立太孫者也。」上曰:「自我作古,可乎?」對曰:「三王不相襲禮,叔孫通之言。何為不可!」乃奏置師傅等官。既而上疑其非法,竟不補授。方慶,裒之曾孫也。方慶,梁王褒之曾孫,江陵陷,褒徙入關,遂為咸陽人。裒póu,當作褒。名綝,以字行。綝,丑林翻。

〖译文〗 [3]戊午(疑误),唐朝立皇孙李重照为皇太孙。唐高宗打算为他开设府署,设置官属,询问吏部郎中王方庆的意见。王方庆回答说:“晋和齐都曾立皇太孙,太子的官属就是皇太孙的官属,未曾听说太子还在东宫而另外又为皇太孙设置官属的。”唐高宗说:“从我创始,可以吗?”回答说:“三王不互相承袭礼仪,有什么不可以!”于是王方庆奏请为皇太孙设置师傅等官。后来唐高宗疑虑这样做不合古法,始终没有任命。王方庆是王裒的曾孙,名,字方庆,人们习惯称呼他的字。

4西突厥‹新疆东北部及中亚东部›阿史那車薄帥十姓反。厥,九勿翻。帥,讀曰率,下同。

〖译文〗 [4]西突厥阿史那车薄率领西突厥十姓部众反抗唐朝。

5夏,四月,甲子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5]夏季,四月,甲子朔(初一),出现日食。

6上以關中‹陕西省中部›饑饉,米斗三百,將幸東都‹洛阳›;丙寅‹三›,發京師,留太子‹李哲›監國,監,古銜翻;下同。使劉仁軌、裴炎、薛元超輔之。時出幸倉猝,扈從之士有餓死於中道者。從,才用翻;下以從同。上慮道路多草竊,命監察御史魏元忠檢校車駕前後。元忠受詔,即閱視赤縣獄,西京以長安萬年為赤縣。得盜一人,神采語言異於眾;命釋桎梏,桎,職日翻。梏,工沃翻。襲冠帶,乘驛以從,從,才用翻。與之共食宿,既與之共食,又與之共宿。託以詰盜,詰,去吉翻。其人笑許諾。比及東都,比,必利翻。士馬萬數,不亡一錢。

〖译文〗 [6]唐高宗因关中地区发生饥荒,米价每斗涨至三百钱,准备前往东都洛阳;丙寅(初三),从京师长安出发,留太子监理国家政事,让刘仁轨、裴炎、薛元超辅佐他。当时因出行匆促,随从人员有在中途饿死的。唐高宗顾虑途中多草野盗贼,命令监察御史魏元忠在皇帝车驾前后检查。魏元忠接受命令后,即察看长安万年县监狱,从中找到一名神采和语言都与众不同的盗贼囚犯,命令解除他的枷锁,让他外面套上官服,骑马相从,和他一起食宿,托付给他整治盗贼的任务。这个囚犯笑着答应了。等到抵达东都洛阳,士卒马匹以万计,但没有遗失一文钱。

7辛未‹八›,以禮部尚書聞喜憲公裴行儉為金牙道行軍大總管,此指西突厥之金牙山也。帥右金吾將軍閻懷旦等三總管分道討西突厥。師未行,行儉薨‹年六十四岁›。

〖译文〗 [7]辛未(初八),唐朝任命礼部尚书闻喜宪公裴行俭为金牙道行军大总管,率领右金吾将军阎怀旦等三总管分道进讨西突厥。军队尚未出发,裴行俭去世。

行儉有知人之鑒,初為吏部侍郎,前進士王勮、勮,其據翻。咸陽‹陕西省咸阳市›尉欒城‹河北省栾城县›蘇味道劉昫曰:欒城,漢開縣;後魏於漢開縣古城置欒城縣,屬趙州。余考漢書地理志,常山郡有關縣;又考宋白續通典,鎮州欒城縣本漢關縣,魏太和十一年,於關縣故城置欒城縣;則劉昫誤作開縣明矣。皆未知名,行儉一見謂之曰:「二君後當相次掌銓衡,僕有弱息,願以為託。」弱息,弱子也。是時勮弟勃與華陰‹陕西省华阴市›楊烱、范陽‹河北省涿州市›盧照鄰、范陽,漢涿縣地,魏文帝改為范陽郡;至隋廢郡,復為涿縣,屬幽州;唐武德七年,改為范陽縣。華,戶化翻。烱,古迥翻。義烏‹浙江省义乌市›駱賓王義烏,漢烏傷縣地。後漢分烏傷,置長山縣;晉以長山為東陽郡治所,烏傷別為縣;武德七年,改烏傷為義烏縣,屬婺州。皆以文章有盛名,司列少常伯李敬玄尤重之,少,詩照翻。以為必顯達。行儉曰:「士之致遠,當先器識而後才藝。勃等雖有文華,而浮躁淺露,豈享爵祿之器邪!楊子稍沈靜,躁,則到翻。沈,持林翻。應至令長;餘得令終幸矣。」既而勃度海墮水‹王勃之父王福畤当交趾越南河内市西北›县长,六七五年,王勃前去省亲,在南海溺死,年仅二十八岁,烱終於盈川‹浙江省衢州市东北›令,黔州彭水縣,漢酉陽縣地;武德二年,分彭水,於巴江西置盈隆縣;先天元年,避太子名,改曰盈川;非此也。衢州龍丘縣,武后如意元年,分置盈川縣。縣西有刑溪,陳時,土人留異惡「刑」字,改曰盈川,因為縣名。長,知兩翻。照鄰惡疾不愈,赴水死‹卢照邻体弱多病,服食法术师玄明的药,病转沉重,本来就生活贫穷,至此更衣食不继,双脚抽筋变形,一只手也残废,后投颍水而死›,賓王反誅,謂同徐敬業反。勮、味道皆典選,如行儉言。選,須絹翻。行儉為將帥,所引偏裨如程務挺、張虔勗、王方翼、劉敬同、李多祚、黑齒常之,後多為名將。將,即亮翻;下同。帥,所類翻。裨,賓彌翻。

〖译文〗 裴行俭有鉴别人才的本领,他初任吏部侍郎时,前进士王、咸阳尉栾城人苏味道都未成名,裴行俭初次见面就对他们说:“二位以后一定先后担任掌管铨选官吏的职务,我有年少的儿子,愿意托付给你们。”当时王的弟弟王勃与华阴人杨炯、范阳人卢照邻、义乌人骆宾王都以文才而享有盛名,司列少常伯李敬玄尤其器重他们,认为将来一定荣显闻达。裴行俭说:“读书人的堪当重任,应当首先在于度量见识而后才是才艺。王勃等虽有文才,而气质浮躁浅露,哪里是享受爵位俸禄的材料!杨炯稍微沉静,应该可以做到县令、县长;其余的人能得善终就算幸运了。”后来王勃渡海时落水被淹死,杨炯死在盈川县令任上,卢照邻因患顽症不能治愈,投水自尽,骆兵王因谋反被处死。王、苏味道都任掌管铨选官吏的职务,正如裴行俭所预言。裴行俭担任将帅,所提拔的将佐如程务挺、张虔勖、王方翼、刘敬同、李多祚、黑齿常之,后来多成为名将。

行儉常命左右取犀角、麝香而失之。又敕賜馬及鞍,令史輒馳驟,馬倒,鞍破。此禮部令史也。二人皆逃去,行儉使人召還,謂曰:「爾曹皆誤耳,何相輕之甚邪!」謂懼罪責而逃,是以常人見待,相輕之甚也。待之如故。破阿史那都支,見上卷調露元年。得馬腦盤,廣二尺餘,馬腦,文石也,琢以為盤。廣,古曠翻。以示將士,軍吏王休烈捧盤升階,跌而碎之,跌,徒結翻。惶恐,叩頭流血。行儉笑曰:「爾非故為,何至於是!」不復有追惜之色。詔賜都支等資產金器三千餘物,雜畜稱是,復,扶又翻。畜,許救翻。稱,尺證翻。並分給親故及偏裨,數日而盡。

〖译文〗 裴行俭曾命令随从取犀角、麝香,结果遗失了;皇帝下令赏赐裴行俭马和鞍,礼部令史在送给他时因马跑得太快,结果马倒鞍破。这两个人都畏罪逃走。裴行俭派人将他们召回,对他们说:“你们都错了,你们为什么这么过分地小看我呢!”仍然和从前一样对待他们。打败阿史那都支时,缴获玛瑙盘一个,宽二尺多,他让将士观赏,军吏王休烈捧着盘子上台阶时,跌了一跤,将盘子摔碎了,王休烈很害怕,叩头流血。裴行俭笑着说:“你不是故意的,哪里至于这样!”不再有惋惜的表情。高宗下诏赐给他缴获的阿史那都支等的资产金器三千多件和三千多头各种牲畜,他都分给亲戚朋友和属下将领,几天内全部分光。

8阿史那車薄圍弓月城‹新疆霍城县›,安西都護王方翼引軍救之,破虜眾於伊麗水‹伊犁河›,自弓月城過思渾川、蟄失蜜城,渡伊麗河至碎葉‹吉尔吉斯斯坦托克马克城›界。斬首千餘級。俄而三姓咽麵‹哈萨克斯坦巴尔喀什湖东›與車薄合兵拒方翼,方翼與戰於熱海‹吉尔吉斯斯坦伊塞克湖›,碎葉城東有熱海,地寒不凍。咽,於甸翻。麵,眠見翻。流矢貫方翼臂,方翼以佩刀截之,左右不知。所將胡兵謀執方翼以應車薄,方翼知之,悉召會議,陽出軍資賜之,以次引出斬之,會大風,方翼振金鼓以亂其聲,誅七十餘人,其徒莫之覺。既而分遣裨將襲車薄、咽麵,大破之,擒其酋長三百人,酋,慈由翻。長,知兩翻。西突厥遂平。閻懷旦竟不行。方翼尋遷夏州‹总部设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都督,徵入,議邊事。上見方翼衣有血漬,夏,戶雅翻。漬,疾智翻。問之,方翼具對熱海苦戰之狀,上視瘡歎息;竟以廢后近屬,不得用而歸。廢后,方翼從祖女弟也。歸者,復歸夏州。

〖译文〗 [8]阿史那车薄包围弓月城,安西都护王方翼率军援救,在伊丽水打败敌人,斩首千余级。不久,三姓咽面与车薄合兵抵抗王方翼,双方在热海交战,流箭射穿王方翼的手臂,他用佩刀砍断箭杆,连身边的人都不知道他中箭。他所率领的军队中的胡兵阴谋逮捕他以响应阿史那车薄。王方翼得知这一情况后,全部召集他们来开会,假装拿出军用物资要赏赐他们,实际是依次把他们领出去斩首。当时正刮大风,王方翼让人猛击金鼓以掩盖他们的喊声,杀了七十多人,他们的同伴都没有发觉。接着王方翼又分别派遣副将袭击阿史那车薄、咽面,将他们打得大败,擒获酋长三百人,于是平定西突厥。阎怀旦最后也没有领兵出发。王方翼随后改任夏州都督,被召入京,商议边境的事务。高宗看见他衣服上有血渍,询问他,他才陈述了热海苦战的情况。唐高宗看了他的创伤不禁叹息。但终因他是已废皇后的近支亲属,得不到重用而返回夏州。

9乙酉‹二十二›,車駕至東都。

〖译文〗 [9]乙酉(二十二日),高宗来到东都洛阳。

10丁亥‹二十四›,以黃門侍郎潁川‹河南省许昌市›郭待舉、隋改長社為潁川縣,武德四年復曰長社,屬許州。兵部侍郎岑長倩、祕書員外少監•檢校中書侍郎鼓城‹河北省晋州市›郭正一、吏部侍郎鼓城魏玄同鼓城,漢臨平、下曲陽兩縣之地,屬鉅鹿郡。隋分槀gǎo城,於下曲陽故城東五里置昔陽縣,尋改為鼓城,時屬定州。並與中書門下同承受進止平章事。上欲用待舉等,謂韋【章:十二行本「韋」作「崔」;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知溫曰:「待舉等資任尚淺,且令預聞政事,未可與卿等同名。」自是外司四品已下知政事者,始以平章事為名。長倩,文本之兄子也。岑文本輔太宗。

〖译文〗 [10]丁亥(二十四日),唐朝任命黄门侍郎颍川人郭待举、兵部侍郎岑长倩、秘书员外少监兼检校中书侍郎鼓城人郭正一、吏部侍郎鼓城人魏玄同一并与中书门下同承受进止平章事。高宗想重用郭待举等,对崔知温说:“郭待举等声望和经历还浅,先让他们参预政事,还不能和你们有同样的官号。”从此,宫外官署四品以下主持政事的人,开始用平章事的名称。岑长倩是岑文本哥哥的儿子。

先是,玄同為吏部侍郎,先,悉薦翻。上言銓選之弊,上,時掌翻。以為:「人君之體,當委任而責成功,所委者當,則所用者自精矣。者當,丁浪翻。故周穆王‹姬满›命伯冏‹姬冏›為太僕正,曰:『慎簡乃僚。』見書冏命。,是使群司各求其小者,而天子命其大者也。乃至漢氏,得人皆自州縣補署,五府辟召,然後升於天朝,見後漢紀。朝,直遙翻。自魏、晉以來,始專委選部。選,須絹翻。夫以天下之大,士人之眾,而委之數人之手,用刀筆以量才,按簿書而察行,量,音良。行,下孟翻。借使平如權衡,明如水鏡,猶力有所極,照有所窮,況所委非人而有愚闇阿私之弊乎!願略依周、漢之規以救魏、晉之失。」疏奏,不納。

〖译文〗 这以前,魏玄同任吏部侍郎,上书指出铨选官吏中的弊病,认为:“君主的根本,应当是委任人而督责他成就事业,所委任的人适当,则被使用的人自然精干。所以周穆王任命伯为太仆正,说‘谨慎选择你的属官’。这是让各部门各自寻找职位低的官员,而天子任命职位高的官员。到了汉代,得到人材都是先由州县授官,由太傅、太尉、司徒、司空、大将军等五府征召任用,然后提升进入朝廷,自魏、晋以来,选官才专门委托吏部。以天下的广大,士人的众多,而交托于几个人之手,用个人写的公文来衡量他的才能,按官府的文书档案去考察他的品行,即使公平如秤,明澈如同水和镜子,还会能力有所极限,照视有所穷尽,何况所委托的人不适当而发生愚昧无知和偏袒的弊病呢!希望大致依照周代、汉代的办法以补救魏、晋以来的失误。”奏疏上达,没有被采纳。

11五月,【章:十二行本「月」下有「丙午‹十四›」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東都霖雨。乙卯‹二十三›,洛水‹流经洛阳城›溢,溺民居千餘家。關中先水後旱、蝗,繼以疾疫,米斗四百,兩京間死者相枕於路,枕,之任翻。人相食。

〖译文〗 [11]五月,东都洛阳下连绵大雨,乙卯(二十三日),洛水泛滥,淹没居民房屋一千余家。关中地区先水灾后旱灾、蝗灾,接着又流行瘟疫,一斗米涨价至四百钱,两京之间的路上死尸横七竖八,相互枕藉,甚至发生人吃人的惨状。

12上既封泰山,欲遍封□□‹五岳:中岳嵩山河南省登封县北›、北岳恒山河北省曲阳县北、南岳衡山湖南省衡山县西、西岳华山陕西省华阴市南、东岳泰山山东省泰安市北,【章:十二行本空格作「五嶽」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秋,七月,作奉天宮於嵩山南。奉天宮,在洛州嵩陽縣。監察御史裏行李善感諫曰:裏行者,資序未至,未正除監察御史,令於監察御史班裏行也。監,古銜翻。「陛下封泰山,告太平,致群瑞,與三皇、五帝比隆矣。數年以來,菽粟不稔,餓殍相望,四夷交侵,兵車歲駕;陛下宜恭默思道以禳災譴,禳,如羊翻。乃更廣營宮室,勞役不休,天下莫不失望。臣忝備國家耳目,竊以此為憂!」上雖不納,亦優容之。自褚遂良、韓瑗之死,見二百卷顯慶三年、四年。瑗,于眷翻。中外以言為諱,無敢逆意直諫,幾二十年;及善感始諫,天下皆喜,謂之「鳳鳴朝陽」。詩卷阿曰:鳳皇鳴矣,于彼高岡;梧桐生矣,于彼朝陽。註云:梧桐,柔木也。山東曰朝陽。梧桐不生山岡,太平而後生朝陽。幾,居依翻。

〖译文〗 [12]唐高宗封泰山后,又想遍封五岳,秋季,七月,营造奉天宫于嵩山南面。监察御史里行李善感进谏说:“陛下封泰山,向上天报告太平,招致众多的吉兆,可与三皇、五帝比兴盛。近几年以来,粮食歉收,饿死的人到处都是,四夷交相侵犯,兵车连年出动。陛下应当恭敬静默地思索治道以消除上天降下的灾害,却又广造宫室,劳役没有休止的时候,天下百姓无不感到失望。我忝列国家的耳目,私下为此而忧虑!”唐高宗虽不采纳他的意见,但也宽容他。自褚遂良、韩瑗死后,朝廷内外官员都以多说话为忌讳,不敢违背皇帝的意思直言规劝几乎有二十年时间;及至李善感开始进谏,天下人都高兴,称之为“凤鸣朝阳”,认为是天下太平的征兆。

13上遣宦者緣江徙異竹,欲植苑中。宦者科舟載竹,所在縱暴;過荊州‹湖北省江陵县›,荊州長史蘇良嗣囚之,上疏切諫,上,時掌翻;下同。以為:「致遠方異物,煩擾道路,恐非聖人愛人之意。又,小人竊弄威福,虧損皇明。」上謂天后曰:「吾約束不嚴,果為良嗣所怪。」手詔慰諭良嗣,令棄竹江中。良嗣,世長之子也。蘇世長見一百八十八卷高祖武德四年。

〖译文〗 [13]高宗派遣宦官沿长江运送奇异的竹子,准备栽种在宫苑中。宦官们征用船只装载竹子,到处恣行暴虐;路过荆州时,荆州长史苏良嗣将他们囚禁起来,上书直言极谏,认为:“为取得远方奇异物品,烦扰沿途百姓,恐怕不是圣人爱护人民的本意。同时,小人擅自耍弄威权,也有损皇帝的圣明。”高宗对天后武则天说:“我约束不严,果然被苏良嗣责怪。”于是亲自写诏书,抚慰和指示苏良嗣,命令他将竹子抛弃江中。苏良嗣是苏世长的儿子。

14黔州‹总部设重庆市彭水县›都督謝祐希天后意,逼零陵王明令自殺,明徙黔州見上卷永隆元年。黔,音琴。上深惜之,黔府官屬皆坐免官。祐後寢於平閣,與婢妾十餘人共處,處,昌呂翻。夜,失其首。垂拱中‹六八九年›,明子零陵王俊、黎國公傑為天后所殺,有司籍其家,得祐首,漆為穢器,題云謝祐,乃知明子使刺客取之也。

〖译文〗 [14]黔州都督谢迎合天后武则天的意旨,逼迫零陵王李明自杀,高宗深为惋惜,黔州都督府官属都因此被免职。后来谢睡在平阁,与婢妾十多人在一起,一天夜里,丢掉了脑袋。后来垂拱年间,李明的儿子零陵王李俊、黎国公李杰被天后武则天杀死,有关部门没收他的家产,得到谢的脑袋,已被涂上漆做成盛尿器皿,题款为“谢”,这才知道是李明的儿子当年派刺客取走了他的脑袋。

15太子留守京師,頗事遊畋,薛元超上疏規諫;上聞之,遣使者慰勞元超,使,疏吏翻。勞,力到翻。仍召赴東都。

〖译文〗 [15]太子留守京师长安,常常游猎,薛元超上书规劝;高宗知道后,派使者慰劳薛元超,同时把太子召到东都洛阳。

16吐蕃‹首都逻些城西藏拉萨市›將論欽陵寇柘zhè‹四川省黑水县南›、松‹四川省松潘县›、翼‹四川省茂县西北›等州。顯慶三年,開置柘州蓬山郡,屬松州都督府。宋白作「拓」,曰「以開拓為稱」。今按新、舊書皆作「柘」。翼州本漢蠶陵縣地,故城在州西,有蠶陵山;隋為翼斜縣,唐武德元年,置翼州。隋縣名,唐州,取州南翼水為名。詔左驍衛郎將李孝逸、右衛郎將衛蒲山發秦‹甘肃省天水市›、渭‹甘肃省陇西县›等州兵分道禦之。驍,堅堯翻。將,即亮翻。

〖译文〗 [16]吐蕃将领论钦陵侵掠唐朝柘、松、翼等州。高宗命令左骁卫郎将李孝逸、右卫郎将卫蒲山征发秦、渭等州兵卒分道抵御。

17冬,十月,丙寅‹七›,黃門侍郎劉景先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译文〗 [17]冬季,十月,丙寅(初七),唐朝任命黄门侍郎刘景先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18是歲,突厥‹瀚海沙漠群›餘黨阿史那骨篤祿、骨篤祿亦曰骨咄祿,頡利族人也,雲中都督舍利元英之部酋,世襲吐屯。阿史德元珍等招集亡散,據黑沙城‹阴山北麓›反,杜佑曰:阿史德元珍,習知中國風俗,邊塞虛實,在單于府檢校降戶部落,坐事為單于長史王本立所拘縶。會骨咄祿入寇,元珍請依舊檢校部落,本立許之,因便投骨咄祿。骨咄祿得之甚喜,以為阿波大達干,令專統兵馬事。入寇并州‹山西省太原市›及單于府‹设内蒙古和林格尔县›之北境,單,音蟬。殺嵐州‹山西省岚县›刺史王德茂。右領軍衛將軍、檢校代州‹总部设山西省代县›都督薛仁貴將兵擊元珍於雲州‹山西省大同市›,虜問唐大將為誰,應之曰:「薛仁貴」。虜曰:「吾聞仁貴流象州‹广西象州县›,仁貴以大非川之敗除名,起為雞林道總管,復坐事貶象州。死久矣,何以紿我!」紿,蕩亥翻。仁貴免冑示之面,虜相顧失色,下馬列拜,稍稍引去。仁貴因奮擊,大破之,斬首萬餘級,捕虜二萬餘人。

〖译文〗 [18]本年,突厥余党阿史那骨笃禄、阿史德元珍等招集流散余众,占据黑沙城反抗唐朝,侵入唐朝并州及单于都护府北部边境,杀死岚州刺史王德茂。右领军卫将军、检校代州都督薛仁贵领兵进击阿史德元珍于云州。突厥人问唐朝大将是谁,回答说:“薛仁贵。”突厥人说:“我们听说薛仁贵流放象州,死去好久了,为什么欺骗我们!”薛仁贵脱去头盔露出脸来,突厥人彼此相看,大惊失色,忙下马列队行礼,并逐渐退却。薛仁贵乘机奋力进击,把他们打败,斩首万余级,俘获二万余人。

19吐蕃入寇河源軍‹青海省西宁市›,軍使婁師德將兵擊之於白水澗‹青海省大通县›,白水澗有白水軍,註見後。使,疏吏翻;下同。將,即亮翻;下同。八戰八捷。上以師德為比部員外郎、左驍衛郎將、河源軍經略副使,曰:「卿有文武材,勿辭也!」比,音毗。驍,堅堯翻。

〖译文〗 [19]吐蕃入侵河源军,军使娄师德领兵在白水涧反击,八战八捷。高宗任命娄师德为比部员外郎、左骁卫郎将、河源军经略副使,说:“你有文武才能,不要推辞!”

卷202唐紀十八_起辛未(六七一)尽辛巳(六八一)凡十一年

唐紀十八起重光協洽(辛未),盡重光大荒落(辛巳),凡十一年。

高宗天皇大聖大弘孝皇帝中之下#

咸亨二年(辛未、六七一)#

1春,正月,甲子‹二十六›,上‹李治,本年四十四岁›幸東都‹洛阳›。考異曰:舊本紀及太子弘傳,「正月乙巳,幸東都,留太子於京師監國。」明年十月己未,又云「皇太子監國。」新本紀、唐曆、統紀皆連歲言太子監國。按離長安時,已留太子監國,及自東都將還,豈得又令監國!按實錄此月無監國事,唯明年十月有之。今從之。

〖译文〗 [1]春季,正月,甲子(二十六日),唐高宗来到东都洛阳。

2夏,四月,甲申‹十八›,以西突厥阿史那都支為左驍衛大將軍兼匐延都督‹总部设新疆和布克赛尔蒙古自治县›,顯慶二年,平賀魯,以處木昆部為匐延都督府。厥,九勿翻。驍,堅堯翻。匐,蒲北翻。以安集五咄陸之眾。咄,當沒翻。

〖译文〗 [2]夏季,四月,甲申(十八日),唐朝任命西突厥阿史那都支为左骁卫大将军兼匐延都督,以安抚五咄陆的部众。

3初,武元慶等既死,事見上卷乾封元年。皇后奏以其姊子賀蘭敏之為士彠之嗣,彠,一虢翻。襲爵周公,改姓武氏,累遷弘文館學士、左散騎常侍。太宗在藩,於秦府置文學館學士,其後弘文、崇文二館皆有學士。散,悉亶翻。騎,奇寄翻。魏國夫人之死也,亦見乾封元年。上見敏之,悲泣曰:「曏吾出視朝猶無恙,退朝已不救,何蒼猝如此!」朝,直遙翻。敏之號哭不對。后聞之,曰:「此兒疑我。」由是惡之。敏之貌美,蒸於太原王妃;及居妃喪,釋衰絰,奏妓。號,戶高翻。惡,烏路翻。衰,倉回翻。妓,渠綺翻。司衛少卿楊思儉女,有殊色,上及后自選以為太子妃,婚有日矣,敏之逼而淫之。后於是表言敏之前後罪惡,請加竄逐。六月,丙子‹十一›,敕流雷州‹广东省雷州市›,復其本姓。至韶州‹广东省韶关市›,以馬韁絞死。雷州,漢徐聞縣地。梁置南合州,隋曰合州,仍置海康縣,大業廢州。唐武德五年,復置,貞觀八年改曰雷州。韶州,漢南野縣地。吳孫皓甘露元年,分立始興郡。唐武德初,置番州,貞觀元年,改韶州。舊志:雷州至京師六千五百四十七里,至東都五千八百三十六里。韶州至京師四千九百三十二里,至東都四千一百四十二里。韁,居良翻。朝士坐與敏之交遊,流嶺南‹南岭以南›者甚眾。朝,直遙翻。

〖译文〗 [3]当初,皇后武则天的哥哥武元庆等已死,皇后便上奏唐高宗,以她姐姐的儿子贺兰敏之作为她父亲武士的嗣子,承袭周国公爵位,改姓武氏。武敏之连续升官,此时任弘文馆学士、左散骑常侍。魏国夫人被武则天毒死时,唐高宗遇见武敏之,悲痛哭泣,说:“早上我外出临朝听政时,她还安然无恙,退朝时就无法抢救了,为何死得如此匆促?”武敏之只是大哭,并不答话。武则天听到这个情况后,说:“这小子怀疑我。”于是开始憎恨他。武敏之相貌漂亮,与他外祖母太原王妃杨氏淫乱;在为杨氏守丧期间,他又脱去丧服,命歌妓奏乐歌舞。司卫少卿杨思俭的女儿美貌出众,唐高宗和武则天亲自选她为太子妃,婚期已定,武敏之竟强奸了她。武则天于是给唐高宗上书,揭露他前后的罪恶,请求将他放逐到边远地区。六月,丙子(十一日),唐高宗命令把武敏之流放到雷州,恢复他的本姓贺兰。敏之走到韶州,被用马缰绳绞死。朝廷官吏中不少人因曾与他交游,被流放岭南。

4秋,七月,乙未朔‹一›,高侃破高麗餘眾於安市城‹辽宁省海城市›。麗,力知翻。

〖译文〗 [4]秋季,七月,乙未朔(初一),高侃在安市城打败叛唐的高丽残余部队。

5九月,丙申‹二›,潞州‹山西省长治市›刺史徐王元禮薨。

〖译文〗 [5]九月,丙申(初二),潞州刺史徐王李元礼去世。

6冬,十一月,甲午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6]冬季,十一月,甲午朔(初一),出现日食。

7車駕自東都幸許‹河南省许昌市›、汝‹河南省汝州市›;十二月,癸酉‹十›,校獵於葉縣‹河南省叶县›;舊志:東都至許州四百里,至汝州百八十里。葉縣舊屬南陽郡,後并省,後齊置襄州,後周廢州,置南襄城郡,隋廢郡為葉縣,屬許州。葉,式涉翻。丙戌‹二十三›,還東都。

〖译文〗 [7]唐高宗由东都洛阳巡游许州、汝州;十二月,癸酉(初十),在叶县进行围猎;丙戌(二十三日),返回东都洛阳。

三年(壬申、六七二)#

1春,正月,辛丑‹八›,以太子左衛副率梁積壽為姚州道‹云南省姚安县›行軍總管,太子十率府,各有副率,位四品。率,所律翻。將兵討叛蠻。將,即亮翻。

〖译文〗 [1]春季,正月,辛丑(初八),唐朝任命太子左卫副率梁积寿为姚州道行军总管,率领军队讨伐叛蛮。

2庚戌‹十七›,昆明蠻‹云南省东部少数民族›十四姓二萬三千戶內附,置殷‹四川省沐川县›、敦‹云南省盐津县东南›、總‹云南省盐津县›三州。爨蠻西有昆明蠻,一曰昆彌蠻,以西洱河為境,即葉榆河也,去長安九千里。殷州居戎州西北,總州居西南,敦州居南,遠不過五百餘里,近三百里。

〖译文〗 [2]庚戌(十七日),昆明蛮十四姓二万三千户归附唐朝。唐朝在他们的居住地区设置殷州、敦州和总州。

3二月,庚午‹八›,徙吐谷渾於鄯州‹青海省乐都县›浩亹水‹大通河›南。漢書地理志:浩亹水東至允吾入湟。允吾,唐為鄯州龍支縣。水經註:浩亹河出允吾西北塞外,東逕浩亹縣故城南,又東流注于湟水,俗呼為閤門河。吐,從暾入聲。谷,音浴。鄯,時戰翻。浩,音誥。亹,音門。吐谷渾畏吐蕃‹首都逻些城西藏拉萨市›之強,不安其居,又鄯州地狹,尋徙靈州‹宁夏灵武市›,以其部落置安樂州‹宁夏中宁县›,時以靈州鳴沙縣地置安樂州。樂,音洛。以可汗諾曷鉢為刺史。可,從刊入聲。汗,音寒。吐谷渾故地皆入於吐蕃。

〖译文〗 [3]二月,庚午(初八),唐朝将吐谷浑迁移到鄯州浩水以南。吐谷浑因畏惧吐蕃的强大,在鄯州住不踏实,同时也因该地区狭小,不久又迁移到灵州。唐朝在他们的新住地设置安乐州,任命他们的可汗诺曷钵为州刺史。吐谷浑原来的居住地都被吐蕃吞并。

4己卯‹十七›,侍中永安郡公姜恪薨。

〖译文〗 [4]己卯(十七日),侍中、永安郡公姜恪去世。

5夏,四月,庚午‹九›,上幸合璧宮‹洛阳境›。

〖译文〗 [5]夏季,四月,庚午(初九)唐高宗巡幸合璧宫。

6吐蕃遣其大臣仲琮入貢,上問以吐蕃風俗,對曰:「吐蕃地薄氣寒,風俗朴魯;然法令嚴整,上下一心,議事常自下而起,因人所利而行之,斯所以能持久也。」上詰以吞滅吐谷渾、見上卷龍朔三年。詰,去吉翻。敗薛仁貴、見上卷咸亨元年。敗,補邁翻。寇逼涼州‹甘肃省武威市›事,吐蕃既滅吐谷渾,又破西域,則寇逼涼州矣。對曰:「臣受命貢獻而已,軍旅之事,非所聞也。」上厚賜而遣之。癸未‹二十二›,遣都水使者黃仁素使于吐蕃。使,疏吏翻。

〖译文〗 [6]吐蕃派遣大臣仲琮入朝进贡,唐高宗向他询问吐蕃地方的风俗,他回答说:“吐蕃土地贫瘠,天气寒冷,民风诚朴迟钝,但法令严肃而完备,上下一心,讨论政事常常自下而上,根据人们的利益所在而实施。这是吐蕃能够长期存在的原因。”唐高宗又责问他有关吐蕃吞灭吐谷浑,打败薛仁贵,以及侵逼凉州等事。他回答说:“我的任务只是前来进贡,至于军事方面的事,则不是我所应当知道的。”唐高宗赏赐他优厚的礼物,打发他返回吐蕃。癸未(二十二日),唐朝派遣都水使者黄仁素出使吐蕃。

7秋,八月,壬午‹二十四›,特進高陽郡公許敬宗卒‹年八十一岁›。卒,子恤翻。太常博士袁思古議:「敬宗棄長子於荒徼,徼,吉弔翻。嫁少女於夷貊。少,詩沼翻。貊,莫白翻。按諡法,『名與實爽曰繆,』請諡為繆。」繆,靡幼翻。敬宗孫太子舍人彥伯訟思古與許氏有怨,請改諡。太常博士王福畤議,畤,音止。以為:【章:十二行本「為」下有「諡者」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得失一朝,榮辱千載。太常博士擬諡,皆跡其功行為之褒貶,大行大名之,小行小名之。載,子亥翻。若嫌隙有實,當據法推繩;如其不然,義不可奪。」戶部尚書戴至德謂福畤曰:「高陽公任遇如是,何以諡之為繆?」對曰:「昔晉司空何曾既忠且孝,徒以日食萬錢,秦秀諡之為『繆』,見八十卷晉武帝咸寧四年。許敬宗忠孝不逮於曾,而飲食男女之累過之,累,力瑞翻。諡之曰『繆』,無負許氏矣。」詔集五品已上更議,禮部尚書陽思敬議:「按諡法,既過能改曰恭,請諡曰恭。」詔從之。敬宗嘗奏流其子昂于嶺南,又以女嫁蠻酋馮盎之子,多納其貨,酋,慈由翻。故思古議及之。福畤,勃之父也。王勃,見二百卷龍朔元年。

〖译文〗 [7]秋季,八月,壬午(二十四日),特进高阳郡公许敬宗去世。讨论为他定谥号时,太常博士袁思古评论说:“许敬宗遗弃大儿子于边远地区,将小女儿嫁给夷貊,按照《谥法》:‘名与实不符称为缪’,请给他以‘缪’的谥号。”许敬宗的孙子太子舍人许彦伯指责袁思古与许家有私怨,请求改定别的谥号。太常博士王福认为:“一时的得失,关系到千载的荣辱。如借机泄私怨是事实,应当依法论罪;否则,袁思古提的谥号按理是不应更改的。”户部尚书戴至德对王福说:“高阳郡公在朝廷中有这样高的职位和待遇,何以给予‘缪’的谥号?”王福回答说:“从前晋朝司空何曾既忠且孝,只因每日饮食耗费万钱,秦秀在他死后就给定谥号为‘缪’。许敬宗忠和孝都不及何曾,而饮食女色的耗费却超过他。给予‘缪’的谥号,已对得起许敬宗了。”唐高宗下诏令召集五品以上官员重新评议。礼部尚书阳思敬评议说:“按照《谥法》,有了过失能改正称为‘恭’,请给他定谥号为‘恭’。”唐高宗下诏接受这个意见。许敬宗曾向皇帝奏请将他儿子许昂流放岭南,又曾将女儿嫁给蛮族首领冯盎的儿子,并多收取他的财物,所以袁思古的评议谈到了此事。王福就是王勃的父亲。

8九月,癸卯‹十五›,徙沛王賢為雍王。雍,於用翻。

〖译文〗 [8]九月,癸卯(十五日),唐朝改封沛王李贤为雍王。

9冬,十月,己未‹二›,詔太子監國。監,古銜翻。

〖译文〗 [9]冬季,十月,己未(初二),唐高宗下诏,令皇太子监理国家政事。

10壬戌‹五›,車駕發東都‹洛阳›。

〖译文〗 [10]壬戌(初五),唐高宗车驾从东都洛阳出发。

11十一月,戊子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11]十一月,戊子朔(初一),出现日食。

12甲辰‹十七›,車駕至京師‹西安›。

〖译文〗 [12]甲辰(十七日),唐高宗车驾回到京师长安。

13十二月,高侃與高麗餘眾戰于白水山,破之。新羅‹首都金城韩国庆州市›遣兵救高麗,侃擊破之。

〖译文〗 [13]十二月,唐将高侃与高丽残余部队战于白水山,高侃把他们打败。新罗派兵援救高丽,高侃也把他们打败。

14癸卯,以左庶子劉仁軌同中書門下三品。

〖译文〗 [14]癸卯(疑误),唐朝任命左庶子刘仁轨为同中书门下三品。

15太子‹李弘›罕接宮臣,典膳丞全椒‹安徽省全椒县›邢文偉輒減所供膳,東宮典膳局郎,正六品上;丞,正八品上:掌進膳嘗食。全椒縣時屬滁州。并上書諫太子。太子復書,謝以多疾及入侍少暇,嘉納其意。上,時掌翻。頃之,右史缺,上曰:「邢文偉事吾子,能撤膳進諫,此直士也。」擢為右史。起居舍人,從六品上,屬中書省,掌脩記言之史,錄天子之制誥德音,如記言之制,以紀時政之損益,季終,則授之於國史。龍朔改曰右史。

卷201唐紀十七_起壬戌(六六二)八月尽庚午(六七〇)凡八年有奇

唐紀十七起玄黓閹茂(壬戌)八月,盡上章敦牂(庚午),凡八年有奇。

高宗天皇大聖大弘孝皇帝中之上#

龍朔二年(壬戌、六六二)#

1八月,壬寅‹十六›,以許敬宗為太子少師、同東西臺三品、知西臺事。同中書門下三品、知中書事。

〖译文〗 [1]八月,壬寅(十六日),唐朝任命许敬宗为太子少师、同东西台三品、知西台事。

2九月,戊寅‹二十二›,初令八品、九品衣碧。衣,於既翻。

〖译文〗 [2]九月,戊寅(二十二日),唐朝开始让八品、九品官员穿浅蓝色衣服。

3冬,十月,丁酉‹十一›,上幸驪山溫湯‹陕西省临潼县东南›,太子監國;監,古銜翻。丁未‹二十一›,還宮。

〖译文〗 [3]冬季,十月,丁酉(十一日),唐高宗到骊山温泉,由太子监理国事;丁未(二十一日),回宫。

4庚戌‹二十四›,西臺侍郎陝‹河南省三门峡市›人上官儀同東西臺三品。西臺侍郎,即中書侍郎。陝,失冉翻。

〖译文〗 [4]庚戌(二十四日),西台侍郎陕人上官仪同东西台三品。

5癸丑‹二十七›,詔以四年正月有事於泰山,仍以來年二月幸東都‹洛阳›。

〖译文〗 [5]癸丑(二十七日),唐高宗下诏令:定于龙朔四年正月封泰山,并于明年二月前往东都洛阳。

6左相許圉師之子奉輦直長自然,遊獵犯人田,奉輦直長,即尚輦直長。殿中六局直長,正七品。龍朔改尚輦局為奉輦局。相,息亮翻。長,知兩翻。田主怒,自然以鳴鏑射之。射,而亦翻。圉師杖自然一百而不以聞。田主詣司憲訟之,司憲大夫楊德裔不為治。治,直之翻。西臺舍人袁公瑜遣人易姓名上封事告之,西臺舍人,即中書舍人。為,于偽翻。上,時掌翻。上曰:「圉師為宰相,侵陵百姓,匿而不言,豈非作威作福!」圉師謝曰:「臣備位樞軸,以直道事陛下,不能悉允眾心,故為人所攻訐。訐jié,居謁翻。至於作威福者,或手握強兵,或身居重鎮;臣以文吏,奉事聖明,惟知閉門自守,何敢作威福!」上怒曰:「汝恨無兵邪!」許敬宗曰:「人臣如此,罪不容誅。」遽令引出。詔特免官。考異曰:舊本紀:「十一月辛未,圉師下獄。」新本紀:「十一月辛未,圉師貶虔州刺史。」今據實錄,辛未,免官,久之,貶虔州刺史。舊紀,貶虔州刺史在三年二月。新本紀誤。

〖译文〗 [6]左相许圉师的儿子奉辇直长许自然,游猎时损坏他人田里的作物,田主恼怒,许自然用响箭射田主。许圉师将许自然打了一百棍子,而没有上报。田主到司宪衙门起诉,司宪大夫杨德裔不作处理,西台舍人袁公瑜派人改名换姓给唐高宗上密封奏折告发此事。唐高宗说:“许圉师身为宰相,欺负百姓,隐瞒不报,岂不是滥用权势,横行霸道!”许圉师道歉说:“我位居朝廷机要部门,以正直之道侍奉陛下,不能全合众人心意,所以受到别人的攻击。至于滥用权势,横行霸道,或手握强兵,或身居军事重镇才有可能;我作为一名文官,侍奉圣明君主,只知道闭门自守,哪里敢滥用权势,横行霸道!”唐高宗大怒,说:“你怨恨没有领兵吗?”许敬宗说:“作臣下的竟敢如此,处死也不足以抵罪。”唐高宗命令立即将他领出去,又下诏免去他的官职。

7癸酉‹十一月十八日›,立皇子旭輪為殷王。旭輪後改名旦,是為睿宗。

〖译文〗 [7]癸酉(疑误),唐朝立皇子李旭轮为殷王。

8十二月,戊申‹二十三›,詔以方討高麗、百濟,麗,力知翻。河北之民,勞於征役,其封泰山、幸東都並停。

〖译文〗 [8]十二月,戊申(二十三日),唐高宗下诏说,因正讨伐高丽、百济,河北百姓为征役所劳苦,原定封泰山、去东都洛阳的事都停止进行。

9䫻海道總管蘇海政䫻yù,越筆翻。受詔討龜茲‹新疆库车县›,龜茲,音丘慈。敕興昔亡、繼往絕二可汗發兵與之俱。可,從刊入聲。汗,音寒。至興昔亡之境,繼往絕素與興昔亡有怨,事見上卷顯慶二年註。密謂海政曰:「彌射謀反,請誅之。」阿史那彌射是為興昔亡可汗。時海政兵纔數千,集軍吏謀曰:「彌射若反,我輩無噍類,噍jiào,才笑翻。不如先事誅之。」先,悉薦翻。乃矯稱敕,令大總管齎帛數萬段賜可汗及諸酋長,興昔亡帥其徒受賜,海政悉收斬之。其鼠尼施‹新疆新源县境›、拔塞幹兩部亡走,鼠尼施啜,咄陸五部之一也;拔塞幹俟斤,弩失畢五部之一也。酋,慈由翻。長,知兩翻。帥,讀曰率。尼,女夷翻。海政與繼往絕追討,平之。軍還,至疏勒‹新疆喀什市›南,弓月部復引吐蕃‹首都逻些城西藏拉萨市›之眾來,欲與唐兵戰;海政以師老不敢戰,以軍資賂吐蕃,約和而還。由是諸部落皆以興昔亡為冤,各有離心。繼往絕尋卒,復,扶又翻。卒,子恤翻。十姓無主,有阿史那都支及李遮匐收其餘眾附於吐蕃。為都支、遮匐連兵反張本。

〖译文〗 [9]海道总管苏海政接受诏命讨伐龟兹,唐高宗命令兴昔亡、继往绝二可汗发兵与苏海政一同前去。唐兵前进到兴昔亡境内,继往绝因一贯与兴昔亡有仇怨,于是秘密对苏海政说:“阿史那弥射要谋反,请杀掉他。”当时苏海政只有数千兵士,集合军官商议说:“阿史那弥射如果反叛,我们谁也活不成,不如先把他杀掉。”于是便假称奉皇帝命令,让大总管带帛数万段赏赐给可汗和诸位酋长,兴昔亡率领他的部下前来受赏,苏海政乘机将他们全部抓住并斩首。其中鼠尼施、拔塞干两部逃走,苏海政和继往绝率兵追击将他们讨平。唐军返回途中,到疏勒南,弓月部又引吐蕃兵前来,想与唐兵交战;苏海政因军队已经疲劳,不敢应战,便以军用物资贿赂吐蕃军,讲和后返回。从此,各部落都认为兴昔亡受冤屈,各怀离心。继往绝不久去世,西突厥十姓无首领,由阿史那都支及李遮匐收集西突厥余众附属于吐蕃。

10是歲,西突厥寇庭州‹新疆吉木萨尔县›,刺史來濟將兵拒之,厥,九勿翻。將,即亮翻。謂其眾曰:「吾久當死,幸蒙存全以至今日,當以身報國。」遂不釋甲冑,赴敵而死‹年五十三岁›。

〖译文〗 [10]本年,西突厥侵扰唐朝庭州,州刺史来济领兵抵抗,对部下说:“我早就应该死了,幸蒙保全直到今日,应当以身报国。”于是不解下铠甲头盔,奔赴敌阵,结果被打死。

三年(癸亥、六六三)#

1春,正月,左武衛將軍鄭仁泰討鐵勒‹蒙古›叛者餘種,悉平之。種,章勇翻。

〖译文〗 [1]春季,正月,左武卫大将军郑仁泰全部讨平铁勒反叛者的残余部众。

2乙酉‹十一›,以李義府為右相,右相,中書令也。仍知選事。選,須絹翻。

〖译文〗 [2]乙酋(疑误),唐朝任命李义府为右相,仍然主持选拔官员的事情。

3二月,徙燕然都護府‹设内蒙古乌拉特中旗›於回紇‹王庭蒙古哈尔和林市›,更名瀚海都護;徙故瀚海都護‹设蒙古国哈尔和林市›於雲中古城‹内蒙古和林格尔县›,更名雲中都護。燕然都護置於貞觀二十一年,見一百九十八卷。瀚海都護置於永徽元年,見一百九十九卷。燕,因肩翻。更,工衡翻。以磧為境,磧北州府皆隸瀚海,磧南隸雲中。雲中都護府治金河,即秦、漢雲中舊城,東北至朔州三百七十里,麟德元年,更名單于大都護府。杜佑曰:單于都護府南至榆林郡百二十里,東南到馬邑郡三百五十里。磧,七逆翻。

〖译文〗 [3]二月,唐朝迁移燕然都护府于回纥,改名为瀚海都护府;迁移原瀚海都护府于云中古城,改名为云中都护府,以沙漠为界,沙漠以北州府都隶属瀚海都护府,沙漠以南隶属云中都护府。

4三月,許圉師再貶虔州‹江西省赣州市›刺史,虔州在京師東南四千一十七里,至東都三千四百里。楊德裔以阿黨流庭州,圉師子文思、自然並免官。

〖译文〗 [4]三月,许圉师被贬为虔州刺史,杨德裔因循私屈法被流放庭州,许圉师的儿子许文思、许自然均被撤职。

5右相河間郡公李義府典選,選,須絹翻。恃中宮之勢,專以賣官為事,銓綜無次,怨讟dú盈路,上‹李治,本年三十六岁›頗聞之,從容謂義府曰:「卿子及壻頗不謹,多為非法,我尚為卿掩覆,卿宜戒之!」從,千容翻。為,于偽翻。覆,敷又翻。義府勃然變色,頸、頰俱張,張:知亮翻。曰:「誰告陛下?」上曰:「但我言如是,何必就我索其所從得邪!」索,山客翻。義府殊不引咎,緩步而去。上由是不悅。

〖译文〗 [5]右相、河间郡公李义府主管选拔官吏,依仗皇后武则天的权势,专以卖官为能事,选授没有次第,弄得怨声载道,唐高宗也时有所闻,曾从容不迫地对李义府说:“你的儿子和女婿很不谨慎,做了不少违法的事,我还为你遮掩,你应当警告他们。”李义府脸色骤变,涨红着脸和脖子说:“是谁告诉陛下的?”唐高宗说:“只是我这样说,何必向我追索从哪里得来的呢?”李义府根本不承认自己的过失,缓步离去。唐高宗因此不高兴。

望氣者杜元紀謂義府所居第有獄氣,宜積錢二十萬緡以厭之,厭,於協翻。義府信之,聚斂尤急。斂,力贍翻。義府居母喪,朔望給哭假,假,古訝翻。輒微服與元紀出城東,登古塚,候望氣色,或告義府窺覘災眚,陰有異圖。覘,丑廉翻,又丑豔翻。眚,所景翻。又遣其子右司議郎津召長孫無忌之孫延,受其錢七百緡,除延司津監,唐東宮,司議郎四人,正六品上,掌啟奏記註。龍朔改司議郎為左司議郎,太子舍人為右司議郎。漢官有都水長,屬主爵,掌諸池沼,後改為使者,後漢改為河隄謁者。晉置都水臺,有使者一人,掌舟檝之事;梁改為太舟卿;北齊亦曰都水臺;隋改為都水監,唐因之,貞觀改為使者,從六品;龍朔元年,改為司津監,掌川澤津梁之政令。右金吾倉曹參軍楊行穎告之。夏,四月,乙丑,下義府獄,下,遐嫁翻。遣司刑太常伯劉祥道與御史、詳刑共鞫之,司刑太常伯,即刑部尚書。詳刑,大理也。唐自永徽以後,大獄以尚書刑部、御史臺、大理寺官雜按,謂之三司。仍命司空李勣監焉。監,古銜翻。事皆有實。戊子‹五›,詔義府除名,流巂州‹四川省西昌市›;津除名,流振州‹海南省三亚市西崖城镇›;諸子及壻並除名,流庭州。朝野莫不稱慶。巂,音髓。朝,直遙翻。

〖译文〗 望云气以预言吉凶的人杜元纪说李义府的住宅有冤狱造成的怨气,应当积蓄二十万缗钱抑制它。李义府相信他,于是搜括更加急切。李义府为母亲守丧期间,每月初一、十五朝廷给他哭吊亡母的假期,他总是换上平民服装与杜元纪出城东行,登上古坟墓,观望云气。有人告发李义府窥测灾异,图谋不轨。他又派遣儿子右司议郎李津找长孙无忌的孙子长孙延,收受七百缗钱后,授给长孙延司津监的官职。右金吾仓曹参军杨行颖将此事告发。夏季,四月,乙丑(疑误),朝廷将李义府逮捕入狱,派遣司刑太常伯刘祥道与御史、详刑寺官员共同审讯,还命令司空李世监督此事。他所犯罪行都属实。戊子(初五),唐高宗下诏令,将李义府削除名籍,流放州;将李津削除名籍,流放振州;他另外的几个儿子及女婿,都被削除名籍,流放庭州。朝廷和民间人人互相庆贺。

或作河間道行軍元帥劉祥道破銅山大賊李義府露布,李義府,河間人,故云然。帥,所類翻。牓之通衢。義府多取人奴婢,及敗,各散歸其家,故其露布云:「混奴婢而亂放,各識家而競入。」此姑述時人快義府之得罪而有是,通鑑因采而誌之以為世鑒。學者為文類有所祖,漢高帝為太上皇營新豐,後人誌其事,其辭云:「混雞犬而亂放,各識家而競入。」此語所祖,有自來矣。

〖译文〗 有人戏作河间道行军元帅刘祥道破铜山大贼李义府捷报,张贴在交通要道上。李义府多掠夺别人奴婢,到他垮台后,他们都各自回家,所以捷报中说:“奴和婢混杂着一起乱哄哄放出,各自都认识家而竞相进入。”

6乙未‹十二›,置雞林大都督府於新羅國‹首都金城韩国庆州市›,以金法敏為之。

〖译文〗 [6]乙未(十二日),唐朝设置鸡林大都督府于新罗国,任命金法敏为都督。

7丙午‹二十三›,蓬萊宮含元殿成,上始移仗居之,更命故宮曰西內。故宮,謂太極宮,自武德以來人主居之,自是以後,謂之西內。更,工衡翻。戊申‹二十五›,始御紫宸殿聽政。蓬萊宮正殿曰含元殿,含元之後曰宣政殿,宣政殿北曰紫宸門,內有紫宸殿,即內衙之正殿。

〖译文〗 [7]丙午(二十三日),蓬莱宫含元殿落成,唐高宗开始迁移到那里居住,原居住的宫殿改名西内。戊申(二十五日),开始到紫宸殿处理政事。

8五月,壬午‹三十›,柳州‹广西柳州市›蠻酋吳君解反;柳州,漢潭中縣地,隋置馬平縣,唐武德四年,置南昆州,貞觀八年改曰柳州。遣冀州‹河北省大名县›長史劉伯英、右武衛將軍馮士翽huì發嶺南‹南岭以南›兵討之。翽,呼外翻。

〖译文〗 [8]五月,壬午(三十日),柳州蛮首领吴君解反叛唐朝,唐朝派遣冀州长史刘伯英、右武卫将军冯士征发岭南兵讨伐。

9吐蕃‹首都逻些城西藏拉萨市›與吐谷渾‹青海省›互相攻,各遣使上表論曲直,更來求援;吐,從暾入聲。谷,音浴。使,疏吏翻。上,時掌翻。更,工衡翻,迭也。上皆不許。

〖译文〗 [9]吐蕃与吐谷浑互相进攻,各派遣使者到唐朝上书辩论是非,轮番向唐朝求援;唐高宗都没有同意。

吐谷渾之臣素和貴有罪,逃奔吐蕃,具言吐谷渾虛實。吐蕃發兵擊吐谷渾,大破之,吐谷渾可汗曷鉢與弘化公主帥數千帳棄國走依涼州‹甘肃省武威市›,請徙居內地。舊唐書曰:吐谷渾自永嘉之末,始西度洮水,建國於群羌之故地,龍朔三年,為吐蕃所滅,凡三百五十年。帥,讀曰率;下同。上以涼州都督‹总部设甘肃省武威市›鄭仁泰為青海道行軍大總管,帥右武衛將軍獨孤卿雲、辛文陵等分屯涼、鄯‹青海省乐都县›二州,以備吐蕃。鄯,時戰翻。涼、鄯相去五百八十里。六月,戊申‹二十六›,又以左武衛大將軍蘇定方為安集大使,節度諸軍,為吐谷渾之援。

卷200唐紀十六_起乙卯(六五五)十月尽壬戌(六六二)七月凡六年有奇

唐紀十六起旃蒙單閼(乙卯)十月,盡玄黓yì閹茂(壬戌)七月,凡六年有奇。

高宗天皇大聖大弘孝皇帝上之下#

永徽六年(乙卯、六五五)#

1冬,十月,己酉‹十三›,下詔稱:「王皇后、蕭淑妃謀行鴆毒,廢為庶人,母及兄弟,並除名,流嶺南‹南岭以南›。」許敬宗奏:「故特進贈司空王仁祐告身尚存,使逆亂餘孽猶得為蔭,唐制:凡受官者皆給以符,謂之告身。司空,正一品。凡三品以上,蔭及曾孫。並請除削。」從之。

〖译文〗 [1]冬季,十月己酉(十三日),高宗下诏说:“王皇后、萧淑妃因阴谋用毒酒杀人,废黜为平民,她们的母亲兄弟一并削除官爵,流放岭南。”许敬宗上奏说:“已故特进赠司空王仁祜授官的凭信还保存着,这将使逆乱的馀孽还得以受荫任官,请一并削除他的官爵。”高宗采纳他的意见。

乙卯‹十九›,百官上表請立中宮,上,時掌翻;下同。乃下詔曰:「武氏門著勳庸,地華纓黻,往以才行選入後庭,行,下孟翻。譽重椒闈,德光蘭掖。朕昔在儲貳,特荷先慈,常得侍從,弗離朝夕,荷,下可翻。從,才用翻。離,力智翻。宮壼之內,恆自飭躬,恆,戶登翻。嬪嬙之間,未嘗迕目,嬙,慈良翻,婦官也。迕,五故翻。逆而視之,謂之迕目。聖情鑒悉,每垂賞歎,遂以武氏賜朕,事同政君,政君,事見二十七卷漢宣帝甘露三年。可立為皇后。」‹本年,李治二十八岁,武曌三十二岁›

〖译文〗 乙卯(十九日),百官上奏表请求立皇后,于是高宗下诏说:“武氏出身于有大功劳的家庭,累世都任官职,以前因才德出众选入后宫,声誉满后宫,品德光照宫闱。朕从前当太子时,她蒙受我已故母亲的特殊恩宠,时常侍从皇帝,日夜不离左右,在后宫中经常检点自己的行为,嫔妃之间未曾闹矛盾,皇帝看得很清楚,时常赞赏,于是将武氏赏赐给朕,就像汉宣帝将宫女王政君赏赐给了皇太子一样。武氏可以立为皇后。”

丁巳‹二十一›,赦天下。是日,皇后上表稱:「陛下前以妾為宸妃,韓瑗、來濟面折庭爭,事見上卷上年。瑗,于眷翻。折,之舌翻。爭,讀曰諍。此既事之極難,豈非深情為國,為,于偽翻。乞加褒賞。」上以表示瑗等,瑗等彌憂懼,屢請去位,上不許。

〖译文〗 丁巳(二十一日).唐朝大赦天下,皇后上表说:“陛下从前打算封我为宸妃,韩瑗、来济在朝廷当面规劝。这样做是难能可贵的,难道不正说明他们一心一意为国家吗,请表彰赏赐他们。”高宗把她的奏表给韩瑗等阅看,韩瑷等更加害怕,一再请求辞职,高宗不允许。

十一月,丁卯朔‹一›,臨軒命司空李勣齎璽綬冊皇后武氏。璽,斯氏翻。綬,音受。是日,百官朝皇后於肅義門。

〖译文〗 十一月丁卯朔(初一),高宗让司空李世劫携带印玺在殿前册封武则天为皇后。当天.百官朝拜皇后于肃义门。

故后王氏,故淑妃蕭氏,並囚於別院,上嘗念之,間行至其所,間,古莧翻。見其室封閉極密,惟竅壁以通食器,惻然傷之,呼曰:「皇后、淑妃安在?」王氏泣對曰:「妾等得罪為宮婢,何得更有尊稱!」稱,尺證翻。又曰:「至尊若念疇昔,使妾等再見日月,乞名此院為回心院。」上曰:「朕即有處置。」處,昌呂翻。武后聞之,大怒,遣人杖王氏及蕭氏各一百,斷去手足,捉【章:十二行本「捉」作「投」;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酒甕中,曰:「令二嫗骨醉!」斷,丁管翻。去,羌呂翻。嫗,威遇翻。數日而死,又斬之。王氏初聞宣敕,再拜曰:「願大家萬歲!昭儀承恩,死自吾分。」淑妃罵曰:「阿武妖猾,乃至於此!願他生我為貓,阿武為鼠,生生扼其喉。」由是宮中不畜貓。分,扶問翻,妖,於喬翻。畜,吁玉翻。尋又改王氏姓為蟒氏,蟒,莫朗翻。蛇最大者曰蟒。蕭氏為梟氏。梟,古堯翻。武后數見王、蕭為祟,被髮瀝血如死時狀。後徙居蓬萊宮,復見之,數,所角翻。祟,雖遂翻。復,扶又翻。大明宮接西內,宮城之東北曰東內,本永安宮,貞觀八年置,九月,更名大明宮,以備太上皇清暑。後高宗以風痹,厭西內湫濕,龍朔三年始大興葺,曰蓬萊宮。故多在洛陽,終身不歸長安。

〖译文〗 原皇后王氏,原淑妃萧氏,一同被囚禁在后宫别院,高宗曾思念她们,私下去囚禁她们的地方,看见囚室封闭得极为严密,只在墙壁上凿开小洞以便送食物的器具能进出,高宗为她们感到悲伤,喊道:“皇后、淑妃在哪里?”王氏哭泣回答说:“我等犯罪已成宫中奴婢,哪里还得再有后、妃等尊贵的称号!”又说:“至尊如果思念从前的情分,让我等再见天日,请命名这个院子为回心院。”高宗说:“朕即有所安排。”武后听说后,大怒,派人将王氏和萧氏各杖打一百下,砍去手足,投入酒瓮中,说:“让这两个女人连骨头都喝醉!”数日后她们死去,又被砍下脑袋。当皇后王氏听到宣布处置她们的命令时,拜了两拜说:“祝愿皇帝万岁!武昭仪承受皇恩,死自然是我的本分。”淑妃萧氏大骂道:“阿武邪恶狡诈,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愿来生我变为猫,她变为鼠,我活生生地扼住她的咽喉。”从此宫中不养猫。不久又改王氏姓蟒氏,萧氏姓枭氏。武后多次看见王氏和萧氏的鬼魂作祟,披散着头发,浑身滴血,如同死时的模样。她后来移居蓬莱宫,还是看见同样情形,所以她多居住在洛阳,终身不回长安。

己巳‹三›,許敬宗奏曰:「永徽爰始,國本未生,權引彗星,越升明兩。易離卦大象曰:明兩作離,大人以繼明照四方。彗,祥歲翻。近者元妃載誕,正胤降神,言代王弘,武后之子,當立。重光日融,爝暉宜息。崔豹古今註曰:漢文帝為太子,樂人歌四章以贊太子之德:一曰日重光,二曰月重輪,三曰星重暉,四曰海重潤。莊子曰:日月出矣而爝火不息,其於光也不亦難乎!重,直龍翻。爝,即略翻。安可反植枝幹,久易位於天庭;倒襲裳衣,使違方於震位!震,長子也,以守社稷宗廟,為祭主也。又,父子之際,人所難言,漢武帝語田千秋之辭。事或犯鱗,必嬰嚴憲,驪龍頷下有逆鱗徑尺,嬰之則死;諭人主之威不可犯也。煎膏染鼎,臣亦甘心。」上召見,問之,對曰:「皇太子,國之本也,本猶未正,萬國無所係心。且在東宮者‹李忠›,所出本微,今知國家已有正嫡,必不自安。竊位而懷自疑,恐非宗廟之福,願陛下熟計之。」上曰:「忠已自讓。」對曰:「能為太伯,願速從之。」

〖译文〗 己巳(初三),许敬宗上奏说:“永徽初年,国本还没有形成,暂时利用彗星,越位升至日月的位置,近来皇后生育了皇子,嫡嗣像神一样的降临了,阳光照耀,小火把应该熄灭。怎么可以违反枝和干的关系,长期在朝廷中变易位置,颠倒穿着上下衣,使他居于嫡长子的地位!还有,父子之间的事情,别人难以说渍楚,这些话或许会触犯皇帝,必将受到严惩,但就是把我煎熬成油膏来涂染鼎器,我也甘心。”高宗召见他,询问他的意见,他回答说:“皇太子,是国家的根本,根本还不正,无法维系天下人心。况且现在的太子,是微贱之人所生,现在知道国家已有真正的嫡长子,心里一定不安。窃居太子的地位而自己心里疑惑,恐怕不是宗庙之福,愿陛下深入考虑。”高宗说:“太子李忠已经自己愿意让位。”许敬宗说:“他能做周代先人自愿让位的太伯,希望赶快答应他。”

2西突厥頡苾達度設數遣使請兵討沙鉢羅可汗。厥,九勿翻。數,所角翻。使,疏吏翻。可,從刊入聲。汗,音寒。甲戌‹八›,遣豐州‹总部设内蒙古五原县›都督元禮臣冊拜頡苾達度設為可汗,禮臣至碎葉城‹吉尔吉斯斯坦托克马克城›,自弓月城過思渾川,渡伊麗河至碎葉界,又西行千里至碎葉城,屬焉耆都督府界。沙鉢羅發兵拒之,不得前。頡苾達度設部落多為沙鉢羅所併,餘眾寡弱,不為諸姓所附,禮臣竟不冊拜而歸。

〖译文〗 [2]西突厥颉菇速度设多次派遣使者请唐朝发兵讨伐沙钵罗可汗。甲戌(初八),唐朝派遣丰州都督元礼臣册立颉菇达度设为可汗。元礼臣到达碎叶城,沙钵罗发兵抗拒,元礼臣不能前进。颉菇达度设部落多数被沙钵罗所兼并,所馀部众既少又弱,西突厥诸姓不归附他,元礼臣终于未能授给他可汗称号而返回。

3中書侍郎李義府參知政事。義府容貌溫恭,與人語,必嬉怡微笑,而狡險忌克,故時人謂義府笑中有刀;又以其柔而害物,謂之李貓。

〖译文〗 [3]唐朝任命中书郎李义府参知政事。李义府外貌温和谦恭,和别人说话,必定显露出愉快的微笑,而内心却狡诈阴险和忌妒,所以当时人说李义府笑里藏刀;又因他阴柔害人,称他为李猫。

顯慶元年(丙辰、六五六)#

1春,正月,辛未‹六›,‹李治,本年二十九岁›以皇太子忠為梁王、梁州刺史;立皇后子代王弘為皇太子,生四年矣。忠既廢,官屬皆懼罪亡匿,無敢見者;右庶子李安仁獨候忠,泣涕拜辭而去。安仁,綱之孫也。李綱著節於隋、唐之間。

〖译文〗 [1]春季,正月辛未(初六),唐朝封皇太子李忠为梁王、梁州刺史;立皇后的儿子代王李弘为皇太子,当时已经四岁。李忠已被废黜,原来的属官都害怕得罪而逃亡或躲藏,不敢同他见面,只有右庶子李安仁等候他,哭泣着向他跪拜告辞。李安仁是李纲的孙子。

2壬申‹七›,赦天下,改元。

〖译文〗 [2]壬申(初七),唐朝大赦天下罪人,更改年号。

3二月,辛亥‹十七›,贈武士彠司徒,賜爵周國公。彠,一虢翻。

〖译文〗 [3]二月辛亥(十七日),唐朝追赠武士彟为司徒、赐给周国公的爵位。

4三月,以度支侍郎杜正倫為黃門侍郎、同三品。顯慶元年,改戶部為度支。度,徒洛翻。

〖译文〗 [4]三月,唐朝任命度支侍郎杜正伦为黄门侍郎、同三品。

5夏,四月,壬子‹十八›,矩州‹贵州省贵阳市›人謝無靈舉兵反,矩州諸蠻亦東謝蠻之種落。武德四年置矩州。黔州‹总部设重庆市彭水县›都督李子和討平之。黔,音琴。

〖译文〗 [5]夏季,四月壬子(十八日),矩州人谢无灵起兵造反,黔州都督李子和讨伐并平定了他们。

6己未‹二十五›,上謂侍臣曰:「朕思養人之道,未得其要,公等為朕陳之!」為,于偽翻。來濟對曰:「昔齊桓公‹姜小白›出游,見老而飢寒者,命賜之食,老人曰:『願賜一國之飢者。』賜之衣,曰:『願賜一國之寒者。』公曰:『寡人之廩府安足以周一國之飢寒!』老人曰:『君不奪農時,則國人皆有餘食矣!不奪蠶要,則國人皆有餘衣矣!』故人君之養人,在省其征役而已。今山東役丁,歲別數萬,役之則人大勞,取庸則人大費。臣願陛下量公家所須外,餘悉免之。」量,音良。上從之。

〖译文〗 [6]己未(二十五日),唐高宗对身边的大臣们说:“朕思考养育百姓的道理,尚未得到它的要领,诸位为朕陈述!”来济回答说:“从前齐桓公出游,遇见一位受饥寒的老人。齐桓公命令赐给他食物,老人说:‘希望赐给全国受饿的人食物。’赐给他衣服,老人说:‘希望赐给全国受寒的人衣服。’齐桓公说:‘寡人的粮仓和府库怎么能够周济得了全国受饥寒的人?’老人说:‘国君不使种田人错过耕种季节,则全国百姓的粮食都有富馀了;不使养蚕人错过养蚕的季节,则全国百姓的衣服都有富馀了!’所以君主养育百姓的要领,就在于减省他们的赋税徭役而已。现在山东征男丁服役,每年数万人,让百姓服役则太苦,让百姓交纳雇人代役的钱又太重。我希望陛下计算除国家所必需的外,其馀的赋税徭役一律免除。”高宗听从了他的意见。

7六月,辛亥‹十八›,禮官奏停太祖、世祖配祀,高祖受禪,追尊祖虎曰景皇帝,廟號太祖;考昺曰元皇帝,廟號世祖。以高祖‹李渊›配昊天於圜丘,太宗‹李世民›配五帝於明堂;武德初,立圜丘壇於明德門外道東二里,壇制四成,各廣八尺一寸,下成廣二十丈,再成廣十五丈,三成廣十丈,四成廣五丈。每祀,則昊天上帝及配帝設位于平座,藉用藁秸,器用陶匏páo,五方上帝、日月、內官、中官、外官及眾星,並皆從祀。其五方帝及日月七座,在壇之第二等內;五星已下官五十五座,在壇之第三等;二十八宿已下官一百三十五座,在壇之第四等;外官一百二十二座,在壇下外壝wéi之內;眾星三百六十座,在外壝之外。以景帝配圜丘,元帝配明堂。從之。

〖译文〗 [7]六月辛亥(十八日),唐朝掌管礼仪的官员上奏,请停止太祖、世祖配祭,以高祖配祭昊天上帝于圜丘,太宗配祭五帝于明堂。高宗听从了这个意见。

8秋,七月,乙丑‹三›,西洱‹云南省洱海›蠻酋長楊棟附、顯和蠻酋長王郎【章:十二行本「郎」作「羅」;乙十一行本同。】祁、郎‹云南省曲靖市› •昆‹云南省昆明市›•棃lí‹云南省华宁县›•盤‹贵州省兴义市›四州酋長王伽衝等帥眾內附。棃州本西寧州,武德七年,分南寧州二縣置,貞觀八年,更名黎州。其地北接昆州,晉梁水郡地也。盤州本西平州,武德四年置,貞觀八年,更名,晉興古郡地也。洱,乃吏翻。酋,慈由翻。帥,讀曰率。

〖译文〗 [8]秋季,七月乙丑(初三),西洱蛮酋长杨栋附、显和蛮首长王郎祁和郎、昆、黎、盘四州酋长王伽冲等率领部众归附唐朝。

9癸未‹二十一›,以中書令崔敦禮為太子少師、同中書門下三品。

〖译文〗 [9]癸未(二十一日).唐朝任命中书令崔敦礼为太子少师、同中书门下三品。

八月,丙申‹四›,固安昭公崔敦禮薨‹年六十一岁›。諡法:容儀恭美曰昭;昭德有勞曰昭。

〖译文〗 八月丙申(初四),固安昭公崔敦礼去世。

10辛丑‹九›,蔥山道行軍總管程知節擊西突厥,與歌邏‹中亚额尔齐斯河流域›、【章:十二行本「邏」下有「祿」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處月‹新疆新源县境›二部戰於榆慕谷‹新疆吉木萨尔县北›,處月、處密、姑蘇、歌邏祿、弩失畢五姓之眾,賀魯為葉護時所統也。據新書,歌邏祿即葛邏祿也。「榆慕谷」,舊書本紀作「榆幕谷」。大破之,斬首千餘級,副總管周智度攻突騎施‹伊犁河中下游›、處木昆‹新疆额敏县境›等部於咽城‹额敏县›,拔之,西突厥咄陸五啜,處木昆、突騎施皆一啜也。據新書,咽城即處木昆所居。處,昌呂翻。斬首三萬級。

〖译文〗 [10]辛丑(初九),葱山道行军总管程知节进攻西突厥,与歌逻、处月二部在榆慕谷交战,大败西突厥,斩首千馀级。副总管周智度进攻突骑施、处木昆等部于咽城,攻下该城,斩首三万级。

11乙巳‹十三›,龜茲‹新疆库车县›王布失畢入朝。龜茲,音丘慈。朝,直遙翻。

〖译文〗 [11]乙巳(十三日),龟兹王布失毕入京朝见。

12李義府恃寵用事。洛州‹河南省洛阳市›婦人淳于氏,美色,繫大理獄,義府屬大理寺丞畢正義枉法出之,屬,之欲翻。將納為妾,大理卿段寶玄疑而奏之。上命給事中劉仁軌等鞫jū之,義府恐事洩,逼正義自縊於獄中。縊,於計翻。上知之,原義府罪不問。

〖译文〗 [12]李义府依仗皇帝的宠信当权。洛州妇女淳于氏,长得漂亮,囚禁在大理寺监狱,李义府嘱咐大理寺丞毕正义违法将她释放,准备纳她为妾,大理卿段宝玄对释放淳于氏有所怀疑而将情况上奏。唐高宗命令给事中刘仁轨等审问毕正义。李义府害怕事实真相泄露,逼迫毕正义在狱中上吊自杀。高宗知道这些情况,但原谅李义府的罪恶,不予追究。

卷199唐紀十五_起戊申(六四八)四月尽乙卯(六五五)九月凡七年有奇

唐紀十五起著雍涒灘(戊申)四月,盡旃蒙單閼(乙卯)九月,凡七年有奇。

太宗文武大聖大廣孝皇帝下之下#

貞觀二十二年(戊申、六四八)觀,古玩翻。#

1夏,四月,丁巳‹七›,右武候將軍梁建方擊松外‹四川省盐边县›蠻,破之。松外諸蠻依阻山谷,亦屬古南中之地,蓋以其在松州之外而得名也。新志:松外蠻在巂州昌明縣徼外。

〖译文〗 [1]夏季,四月,丁巳(初七),右武候将军梁建方击败松外蛮。

初,巂州‹总部设四川省西昌市›都督劉伯英上言:「松外‹四川省盐边县›諸蠻蹔降復叛,請出師討之,以通西洱‹云南省大理市东洱海›、天竺‹印度›之道。」此即漢武帝欲通之道,而為昆明所蔽者也。巂州,漢邛都夷之地,武帝開置越巂郡。後周武帝置嚴州,唐為巂州。巂,音髓。上,時掌翻。蹔,與暫同。降,戶江翻。復,扶又翻。洱,乃吏翻。敕建方發巴蜀十三州兵討之。十三州:益、眉、榮、梓、利、綿、遂、巴、盧、渠、達、集、渝也。蠻酋雙舍帥眾拒戰,酋,慈由翻。帥,讀曰率;下同。建方擊敗之,敗,補邁翻。殺獲千餘人。群蠻震懾,亡竄山谷。建方分遣使者諭以利害。懾,之涉翻。使,疏吏翻。皆來歸附,前後至者七十部,戶十萬九千三百,建方署其酋長蒙和等為縣令,長,知兩翻;下同。各統所部,莫不感悅。因遣使詣西洱河,新書曰:西洱河蠻道,由郎州走三千里。時建方自巂州道千五百里遣奇兵奄至其地。其帥楊盛大駭,具船將遁,使者曉諭以威信,盛遂請降。帥,所類翻。降,戶江翻。其地有楊、李、趙、董等數十姓,各據一州,大者六百,小者二、三百戶,無大君長,不相統壹,語雖小訛,其生業、風俗,大略與中國同,自云本皆華人,其所異者以十二月為歲首。

〖译文〗 起初,州都督刘伯英上书言道:“松外各个蛮族暂时降附如今又叛乱,请求出兵讨伐,以打通朝廷通往西洱、天竺的道路。”太宗敕令梁建方征发巴蜀十三州兵马讨伐他们。松外蛮族首领双舍率众抵抗,建方将其击败,杀死俘获共有一千多人。众蛮族大为震动,纷纷逃窜到山谷之中。建方分派使者说明利害关系,于是他们都来归附,前后有七十个部落,十万九千三百户,建方委任其首领蒙和等人为县令,各自统率本部,众人感激涕零。建方又派使者到西洱河,当地将领杨盛大为恐慌,准备好船只想要逃跑,使者晓以大唐军队的威严与信用,杨盛于是请求投降。该地区有杨、李、赵、董等几十个大姓,各自据守一州,大的六百户,小的有二、三百户,没有大的君王,互不统属,方言土语虽然有小的差异,但其生活状况与风俗习惯等大略与中原相同,自称原本都是汉人,所不同的是以十二月为一年的开始。

2己未‹九›,契丹‹辽河上游›辱紇主曲據帥眾內附,奚,契丹酋領皆稱為辱紇主。契,欺訖翻,又音喫。帥,讀曰率。以其地置玄州‹辽宁省朝阳市东›,以曲據為刺史,隸營州都督府‹总部设辽宁省朝阳市›。

〖译文〗 [2]己未(初九),契丹首领曲据率领兵众归附唐朝,唐朝在其居住地设置玄州,任命曲据为刺史,隶属营州都督府。

3甲子‹十四›,烏胡‹渤海湾隍城岛›鎮將古神感烏胡鎮當置於海中烏胡島。自登州東北海行,過大謝島、龜歆島、淤島而後至烏湖島;又三百里北渡烏湖海。姓譜,周太王去邠bīn適岐,稱古公,因氏焉。將兵浮海擊高麗,遇高麗步騎五千,戰於易山,破之。「易山」,新書作「曷山」。將,即亮翻。麗,力知翻。騎,奇寄翻。其夜,高麗萬餘人襲神感船,神感設伏,又破之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3]甲子(十四日),乌胡镇守将领古神感领兵渡海进攻高丽,与高丽五千步骑兵遭遇,在易山激战,将其击败。当天夜里,高丽一万多名士兵袭击古神感的船只,神感设下埋伏,将高丽兵打得大败,然后回师。

4初,西突厥‹新疆东北部及中亚东部›乙毗咄陸可汗厥,九勿翻。咄,當沒翻。可,從刊入聲。汗,音寒。以阿史那賀魯為葉護,居多邏斯水‹额尔齐斯河›,在西州‹新疆吐鲁番市东›北千五百里,邏,郎佐翻。統處月、處密、始蘇、歌邏祿‹中亚额尔齐斯河流域›、失畢五姓之眾。乙毗咄陸奔吐火羅‹阿富汗北部汗阿巴德›,見一百九十六卷十六年。乙毗射匱可汗遣兵迫逐之,部落亡散。乙亥‹二十五›,賀魯帥其餘眾數千帳內屬,詔處之於庭州‹新疆吉木萨尔县›莫賀城‹吉木萨尔县西›,庭州西延城西六十里有沙鉢城守捉,蓋即莫賀城也;以賀魯後立為沙鉢羅葉護可汗,故改城名也。處,昌呂翻。拜左驍衛將軍。驍,堅堯翻。賀魯聞唐兵討龜茲,請為鄉導,龜茲,音丘慈。鄉,讀曰嚮。仍從數十騎入朝。朝,直遙翻。上以為崑丘道行軍總管,厚宴賜而遣之。為賀魯後叛張本。

〖译文〗 [4]起初,西突厥乙毗咄陆可汗任命阿史那贺鲁为叶护,居住在多逻斯河畔,在西州以北一千五百多里的地方,统辖处月、处密、始苏、歌逻禄、失毕五个部落的兵众。乙毗咄投奔吐火罗时,乙毗射匮可汗曾派兵追击,咄部落散亡。乙亥(二十五日),阿史那贺鲁率领其残余力量几千帐归附唐朝,太宗降诏让他们居住在庭州莫贺城,贺鲁官拜左骁卫将军。贺鲁听说唐朝军队讨伐龟兹,便请求做为向导,于是率领几十名骑兵到朝廷。太宗任命他为昆丘道行军总管,盛宴款待,厚加赏赐,让他回到原居地。

5五月,庚子‹二十›,右衛率長史王玄策擊帝那伏帝‹印度国名›王阿羅那順,大破之。東宮十率府,各有長史,正七品上。新書作「那伏帝阿羅那順」,無「王」字。率,所律翻。

〖译文〗 [5]五月,庚子(二十日),右卫率长史王玄策进攻帝那伏帝王阿罗那顺,将其打得大败。

初,中天竺‹印度中部›王尸羅逸多兵最強,四天竺皆臣之,天竺國,漢身毒國也,或曰摩伽陀,或曰婆羅門,去京師九千六百里,居蔥嶺南,幅員三萬里,分東、西、南、北、中五天竺。南天竺瀕海,北天竺距雪山,東天竺際海,與扶南、林邑接,西天竺與罽賓、波斯接,中天竺在四天竺之會。都城曰茶餺bó和羅城。杜佑曰:天竺,塞種也。顏師古曰:塞,釋也。玄策奉使至天竺‹印度›,諸國皆遣使入貢。會尸羅逸多卒,國中大亂,其臣阿羅那順自立,發胡兵攻玄策,玄策帥從者三十人與戰,使,疏吏翻。卒,子恤翻。帥,讀曰率。從,才用翻。力不敵,悉為所擒,阿羅那順盡掠諸國貢物。玄策脫身宵遁,抵吐蕃西境,以書徵鄰國兵,吐蕃遣精銳千二百人,泥婆國‹尼泊尔›遣七千餘騎赴之。泥婆羅國直吐蕃之西樂陵川,臣於吐蕃。吐,從暾入聲。騎,奇寄翻。玄策與其副蔣師仁帥二國之兵進至中天竺所居茶餺和羅城,帥,讀曰率。餺,音博。新書曰:茶餺和羅城濱伽毗黎河。連戰三日,大破之,斬首三千餘級,赴水溺死者且萬人。溺,奴狄翻。阿羅那順棄城走,更收餘眾,還與師仁戰;又破之,擒阿羅那順。餘眾奉其妃及王子,阻乾陀衛江‹可能是印度河›,水經註曰:崑崙山,釋氏曰阿耨nòu達山,河水出其東北陬,屈從其東南流注于蒲昌海,自蒲昌海潛行地下,南出積石而為中國河。其崑崙山西,有大水出焉,曰新頭河,西南流逕烏長國,又東南流逕中天竺國,亦曰恆河,又西逕四大塔北,又西逕陀衛國北。所謂乾陀衛江蓋即此也。師仁進擊之,眾潰,獲其妃及王子,虜男女萬二千人。於是天竺響震,城邑聚落降者五百八十餘所,降,戶江翻。俘阿羅那順以歸。以玄策為朝散大夫。唐制:文散階朝散大夫,從五品下。朝,直遙翻。散,悉亶翻。

〖译文〗 起初,中天竺国王尸罗逸多兵力最强,东、西、南、北四天竺都臣服于他,王玄策奉使节到天竺,各国都派使者进献贡品。恰巧尸罗逸多去世,国内大乱,大臣阿罗那顺自立为王,征发胡族兵进攻玄策,玄策率领随从三十人与他们激战,抵御不住,全都被其擒获,阿罗那顺将各国的贡品掠夺干净。玄策乘夜间只身脱逃,到达吐蕃西部边境,发文书给邻国征调兵马,吐蕃派精兵一千二百人,泥婆国派七千多名骑兵赴战。王玄策与副使蒋师仁率领二国的兵马进逼到中天竺的居住地茶和罗城,激战三天,大败天竺兵,杀死三千多人,水中溺死者将近一万人。阿罗那顺弃城逃走,重新纠集残余力量,掉过头来与蒋师仁战斗;蒋师仁又将其打败,并生擒阿罗那顺。剩余的天竺人拥戴阿罗那顺的妃子及王子,在乾陀卫江阻截唐军,蒋师仁向其发动进攻,天竺兵众溃败,其妃子及王子被擒,其余被俘男女一万二千人。于是天竺国内大受震动,共有五百八十多个城邑和部落先后投降,玄策等人俘虏阿罗那顺,班师回朝。朝廷任命玄策为朝散大夫。

6六月,乙丑‹十六›,以白霫别部為居延州‹在今内蒙古哲里木盟北部›。霫xí,而立翻。

〖译文〗 [6]六月,乙丑(十六日),唐朝以白别部所居地为居延州。

7癸酉‹二十四›,特進宋公蕭瑀卒‹年七十四岁›,太常議諡曰「德」,尚書議諡曰「肅」。周公諡法:剛德克就曰肅。諡,時利翻。上曰:「諡者,行之迹,當得其實,行,下孟翻。可諡曰貞褊biǎn公。」賀琛諡法:直道不橈曰貞;儉嗇無德曰褊;心隘政急曰褊。子銳嗣,尚上女襄城公主。上欲為之營第,為,于偽翻。公主固辭,曰:「婦事舅姑,當朝夕侍側,若居別第,所闕多矣。」上乃命即瑀第而營之。

〖译文〗 [7]癸酉(二十日),特进宋公萧去世,太常寺议定其谥号为德,尚书省议定谥号为隶。太宗说:“谥号本是标明人的行迹的,应当符合实际,可加谥号为贞褊公。”萧的儿子萧锐继承其父的食邑爵位,并娶太宗女儿襄城公主为妻。太宗想要为他营建新的宅第,公主执意辞退,并说:“媳妇侍奉公婆,应当早晚都在身边,假如居住在别处,必然会有较多的缺失。”太宗于是命令就在萧的原住所为他们营建新居。

8上以高麗困弊,議以明年發三十萬眾,一舉滅之。或以為大軍東征,須備經歲之糧,非畜乘所能載,宜具舟艦為水運。隋末劍南‹四川省中南部及云南省›獨無寇盜,屬者遼東之役,劍南復不預及,畜,許救翻。乘,繩證翻。艦,戶黯翻。屬,之欲翻。復,扶又翻。其百姓富庶,宜使之造舟艦。上從之。秋,七月,遣右領左右府長史強偉領左右府,亦分為左、右,各有長史,此即左、右千牛府也。強,其兩翻,姓也。於劍南道伐木造舟艦,大者或長百尺,其廣半之。別遣使行水道,長,直亮翻。行,下孟翻。自巫峽‹重庆市巫山县东›抵江‹江西省九江市›、揚‹江苏省扬州市›,趣萊州‹山东省莱州市›。趣,七喻翻。

〖译文〗 [8]太宗认为高丽正值穷困凋弊,议定在明年征发三十万兵力,一举灭掉它。有人认为大军东征,必须储备一年的粮食,而牲畜并不能运载那么多,应当准备舟船用水运。隋朝末年惟独剑南地区没有寇盗与兵乱,近来辽东之战,剑南又一次不受牵累,当地百姓生活富庶,应当让他们修造舟船。太宗依从其建议。秋季,七月,派右领左右府长史强伟在剑南道伐木造舟船,大船有的长一百尺,宽五十尺。造好后另派使者,走水路,从巫峡直抵江州、扬州,再驶往莱州。

9庚寅‹十一›,西突厥相屈利啜請帥所部從討龜茲。相,息亮翻。屈,居勿翻。啜,陟劣翻。帥,讀曰率。

〖译文〗 [9]庚寅(十一日),西突厥丞相屈利啜请求率领本部跟从唐军讨伐龟兹。

10初,左武衛將軍武連縣公武安‹河北省武安市›李君羨直玄武門,武連縣時屬始州,始州後改劍州。武安縣,漢屬魏郡,晉屬廣平郡,後周、隋屬洺州。左、右武衛將軍乃南牙諸衛將軍;直玄武門,則掌北門宿衛。時太白屢晝見,太史占云:「女主昌。」民間又傳祕記云:「唐三世之後,女主武王代有天下。」上惡之。見,賢遍翻。惡,烏路翻;下深惡同。會與諸武臣宴宮中,行酒令,行酒令者,一人為令伯,餘人以次行之。下文使各言小名,即酒令也。使各言小名。君羨自言名五娘,上愕然,因笑曰:「何物女子,乃爾勇健!」又以君羨官稱封邑皆有「武」字,深惡之,後出為華州‹陕西省华县›刺史。華,戶化翻。有布衣員道信,自言能絕粒,曉佛法,君羨深敬信之,數相從,屏人語。員,音運,姓也。數,所角翻。屏,必郢翻。御史奏君羨與妖人交通,謀不軌。妖,於喬翻。壬辰‹十三›,君羨坐誅,籍沒其家。

〖译文〗 [10]起初,左武卫将军、武连县公、武安人李君羡掌管玄武门宿卫,当时金星多次在白天出现,太史占卜说:“女主将兴起。”民间又广传《秘记》中言:“唐朝三代之后,女主武王取代李氏据有天下。”太宗听后非常厌恶。正赶上太宗在宫中与众位武将饮宴,行酒令,让每个人各讲小名。李君羡自称小名五娘,太宗非常惊讶,进而笑着说:“什么女子,竟这么勇健!”又因为君羡官衔封爵籍贯都有一个“武”字,非常厌恶,随后让他出任华州刺史。有个布衣名叫员道信,自称能够不进饮食,通晓佛法,李君羡非常敬慕相信他,多次与他形影相随,窃窃私语。御史上奏称君羡勾通妖人,图谋叛乱。壬辰(十三日),李君羡因此事定罪处斩,全家被抄没。

上密問太史令李淳風:「祕記所云,信有之乎?」對曰:「臣仰稽天象,俯察曆數,其人已在陛下宮中,為親屬,自今不過三十年,當王天下,王,于況翻。殺唐子孫殆盡,其兆既成矣。」上曰:「疑似者盡殺之,何如?」對曰:「天之所命,人不能違也。王者不死,徒多殺無辜。且自今以往三十年,其人已老,庶幾頗有慈心,為禍或淺。幾,居希翻。今借使得而殺之,天或生壯者肆其怨毒,恐陛下子孫,無遺類矣!」上乃止。

〖译文〗 太宗曾秘密地问太史令李淳风:“《秘记》上所说的谣传,真有其事吗?”答道:“我仰观天象,俯察历数,这个人现在已在陛下宫中了,是陛下亲属,从今往后不超过三十年,这个人当做天下的君王,并将大唐皇室子孙杀得不剩几个,其征兆已经形成了。”太宗说:“凡是有怀疑的统统杀掉,怎么样?”李淳风答道:“此乃天命,人们不能够违抗。未来称王的人死不了,反而白白地杀死无辜。而且今后三十年,那个人也已经老了,也许该存有慈善心肠,祸害可能会小些。如今即使找到此人将其杀死,老天或许会降生更加强壮的人大肆发泄怨恨,恐怕陛下的子孙就没有幸免的了。”太宗于是不再过问此事。

11司空梁文昭公房玄齡留守京師,守,手又翻。疾篤,上徵赴玉華宮,肩輿入殿,至御座側乃下,相對流涕,因留宮下,聞其小愈則喜形於色;加劇則憂悴。悴,秦醉翻。玄齡謂諸子曰:「吾受主上厚恩,今天下無事,唯東征未已,群臣莫敢諫,吾知而不言,死有餘責。」乃上表諫,上,時掌翻。以為:「老子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陛下功名威德亦可足矣,拓地開疆亦可止矣,且陛下每決一重囚,必令三覆五奏,進素膳,止音樂者,見一百九十三卷五年。重人命也。今驅無罪之士卒,委之鋒刃之下,使肝腦塗地,獨不足愍乎!明謹用刑,重人命也。踴躍用兵,則忘人命之為重矣。引彼形此,玄齡之言可謂深切著明。向使高麗違失臣節,誅之可也;侵擾百姓,滅之可也;他日能為中國患,除之可也。今無此三條而坐煩中國,內為前代雪恥,外為新羅報讎,豈非所存者小,所損者大乎!說到此,分明見得高麗不必征。當時在朝之臣諫東征者,未有能及此者也,此是忠誠懇切中流出。為,于偽翻。願陛下許高麗自新,焚陵波之船,罷應募之眾,自然華、夷慶賴,遠肅邇安。臣旦夕入地,儻蒙錄此哀鳴,論語:曾子有疾,孟敬子問之,曾子言曰:「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死且不朽!」玄齡子遺愛尚上女高陽公主,上謂公主曰:「彼病篤如此,尚能憂我國家。」上自臨視,握手與訣,悲不自勝。勝,音升。癸卯‹二十四›,薨‹年七十岁›。

〖译文〗 [11]司空梁文昭公房玄龄留守在京城,病情加重,太宗征召他到玉华宫,乘坐轿子进入殿内,到太宗御座旁边才下轿,与太宗相对流泪,太宗将房玄龄留在宫中,听说病情好转则喜形于色;病情加重则忧虑憔悴。房玄龄对他的儿子们说:“我蒙受皇上的隆恩,如今天下无事,只有东征高丽一事没有停止,众位大臣都不敢劝谏,我明知其非而不说话,真是死有余辜啊。”于是上表章劝谏,认为:“《老子》说:‘知道满足,不会遭到困辱,知道适可而止,不会遇到危险。’陛下的功名威德也可以知足了,开拓疆土也当适可而止,而且陛下每次叛决一个死刑犯人,一定要三次复议五次上奏,进素食,停止音乐,这正是重视人的性命啊。如今驱使无罪的士卒,让他们往刀口上送,使之肝脑涂地,难道他们单单不足以怜悯吗!假使当初高丽违背臣属的礼节,可以诛罚他们;假若侵扰老百姓,可以灭掉他们。以后会成为中原的祸患,也可以除掉他们。如今没有这三条原因而只是无故烦劳中原百姓,我们对内无非称为前代雪耻,对外不过称为新罗报仇,岂不是所得到的很少,失去的很大吗!希望陛下容许高丽悔过自新,焚毁准备渡海用的船只,停止召募兵众,自然华、夷庆幸有靠,远服近安。我很快要死去的,倘若承蒙陛下采纳将死者的哀鸣,死了也将不朽。”房玄龄的儿子房遗爱娶太宗女儿高阳公主为妻,太宗对公主说:“你的公公病得这么厉害,还能为国家的事忧心忡忡。”太宗亲去探视,握着房玄龄的手与他告别,悲痛得不能自禁。癸卯(二十四日),房玄龄去世。

柳芳‹李隆基时代史学家›曰:玄齡佐太宗定天下,及終相位,凡三十二年,天下號為賢相;相,息亮翻。然無跡可尋,德亦至矣。故太宗定禍亂而房、杜不言功。王‹王珪›、魏‹魏徵›善諫諍而房、杜讓其賢,英‹徐世勣›、衛‹李靖›善將兵而房、杜行其道,新贊作「房、杜濟以文」。將,即亮翻。理致太平,善歸人主。為唐宗臣,宜哉!

〖译文〗 柳芳曰:房玄龄辅佐太宗平定天下,直到死于宰相位上,共三十二年,天下人号称为贤相;然而没有多少事迹可寻,道德也达到至高境界。所以太宗平定祸乱而房、杜二人不居功;王、魏徵善于谏诤而房、杜二人不争其贤名;李世、李靖善于领兵作战而房、杜二人辅行文道,使国家太平,将功劳归诸君主。房玄龄被称为有唐一代的宗臣,是很适宜的。

12八月,己酉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12]八月,己酉朔(初一),出现日食。

13丁丑‹二十九›,勑越州‹总部设浙江省绍兴市›都督府及婺‹浙江省金华市›、洪‹江西省南昌市›等州造海船及雙舫千一百艘。東陽郡,隋平陳,置婺州。舫,甫妄翻。艘,蘇遭翻。

〖译文〗 [13]丁丑(二十九日),敕令越州都督府以及婺、洪等州修造海船及双舫船一千一百艘。

14辛未‹二十三›,遣左領軍大將軍執失思力出金山道‹新疆阿尔泰山›擊薛延陀餘寇。

〖译文〗 [14]辛未(二十三日),派遣左领军大将军执失思力从金山道出兵进攻薛延陀残余势力。

15九月,庚辰‹二›,崑丘道行軍大總管阿史那社爾擊處月、處密,破之,餘眾悉降。降,戶江翻。

〖译文〗 [15]九月,庚辰(初二),昆丘道行军大总管阿史那社尔进攻处月、处密,将其击败,余众全部投降。

16癸未‹五›,薛萬徹等伐高麗還。還,從宣翻,又如字。萬徹在軍中,使氣陵物,裴行方奏其怨望,坐除名,流象州‹广西象州县›。裴行方副萬徹東伐,見上卷上年。象州,漢潭中中溜縣之地,隋為始安郡桂林縣,唐武德四年,置象州桂林郡,以象山名州。

〖译文〗 [16]癸未(初五),薛万彻等人征伐高丽返回朝廷。万彻在军中,恃才傲物,盛气凌人,裴行方上奏称其有怨言,因而被罢官除掉名籍,流放到象州。

17己丑‹十一›,新羅‹首都金城韩国庆州市›奏為百濟‹首都泗沘韩国扶馀市›所攻,破其十三城。

〖译文〗 [17]己丑(十一日),新罗向朝廷上奏表称百济进攻其国,攻克十三座城。

18己亥‹二十一›,以黃門侍郎褚遂良為中書令。

〖译文〗 [18]己亥(二十一日),任命黄门侍郎褚遂良为中书令。

卷198唐紀十四_起乙巳(六四五)六月尽戊申(六四八)三月凡二年有奇

唐紀十四起旃蒙大荒落(乙巳)六月,盡著雍涒灘(戊申)三月,凡二年有奇。

太宗文武大聖大廣孝皇帝下之上#

貞觀十九年(乙巳、六四五)觀,古玩翻。#

1六月,丁酉‹一›,李世勣攻白巖城‹辽宁省灯塔市西›西南,上臨其西北。城主孫代音潛遣腹心請降,降,戶江翻;下同。臨城,投刀鉞為信,且曰:「奴願降,城中有不從者。」上以唐幟與其使,幟,昌志翻。使,疏吏翻。曰:「必降者,宜建之城上。」代音建幟,城中人以為唐兵已登城,皆從之。

〖译文〗 [1]六月,丁酉(初一),李世攻打白岩城西南,太宗亲临城西北。城主孙代音暗中派遣心腹请求投降,约定唐兵临近城池,投刀斧为信号,而且说道:“我本人愿意投降,只怕城中有不投降的。”太宗将唐朝的旗帜交与来使,说道:“如决定投降的话,你可将此旗竖在城墙上。”孙代音如约竖旗,城中人以为唐朝军队已经登上城楼,于是都跟从孙代音投降。

上之克遼東也,白巖城請降,既而中悔。上怒其反覆,令軍中曰:「得城當悉以人物賞戰士。」言以其男女及財物為賞也。李世勣見上將受其降,帥甲士數十人請曰:「士卒所以爭冒矢石,不顧其死者,貪虜獲耳;帥,讀曰率;下同。冒,莫比翻;下同。今城垂拔,柰何更受其降,孤戰士之心!」觀世勣此言,蓋少年為盜之氣習未除耳。上下馬謝曰:「將軍言是也。然縱兵殺人而虜其妻孥,孥,音奴。朕所不忍。將軍麾下有功者,朕以庫物賞之,庶因將軍贖此一城。」世勣乃退。得城中男女萬餘口,上臨水設幄受其降,仍賜之食,八十以上賜帛有差。他城之兵在白巖者悉慰諭,給糧仗,任其所之。

〖译文〗 唐朝军队攻克辽东城后,白岩城守军请求投降,中途又有反悔。太宗恼怒其反复无常,对唐军说:“得到这座城,便将城中男女及财物赏赐给士兵们。”李世见太宗将要接受对方投降,便带领几十名身穿铠甲的士兵请战说:“士兵们之所以不怕飞矢流石的袭击,不顾生死,正是贪图俘获其男女财物;如今城池垂手可得,为什么要接受他们投降,而辜负士兵们的杀敌决心呢?”太宗下马答谢世,说道:“将军所言极是。然而放纵士兵杀人,虏其妻小,朕实在不忍心。将军手下有功的将士,朕会用府库里的资财封赏他们,这样可以从将军手中赎得一座完整的城。”李世于是退下。唐军共得到城中男女一万多人,太宗靠水边设御账接受对方投降,仍然赐给他们食物,八十岁以上的老人赏赐给多少不等的绢帛。其他城堡的士兵驻扎在白岩城的,都予以抚慰,供给粮草,听任他们去留。

先是,遼東城長史為部下所殺,其省事奉妻【章:十二行本「妻」上有「其」字;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子奔白巖。省事,吏職也,自後魏以來有之,賀拔岳之攻尉遲菩薩也,菩薩使省事傳語是也。先,悉薦翻。省,悉景翻。上憐其有義,賜帛五匹;為長史造靈輿,歸之平壤。為,于偽翻;下自為、彼為、汝為、當為同。以白巖城為巖州,以孫代音為刺史。

〖译文〗 先前,辽东城长史被部下杀死,他的手下吏员省事护送长史的妻子儿女们投奔白岩城。太宗怜悯省事有义节,赐给他五匹帛;又为长史造灵车,将棺椁送回平壤。改白岩城为岩州,任命孙代音为刺史。

契苾何力瘡重,契,欺訖翻。苾,毘必翻。上自為傅藥,推求得刺何力者高突勃,付何力使自殺之。何力奏稱:「彼為其主冒白刃刺臣,乃忠勇之士也,刺,七亦翻。與之初不相識,非有怨讎。」遂捨之。怨,於元翻。

〖译文〗 契何力伤口严重,太宗亲自为他敷药,并查出刺伤何力的人叫高突勃,将他交付给何力,让何力亲自杀掉他。何力上奏称:“他为了他的君主冒着生命危险刺中我,此乃忠诚勇猛之人,我与他毫不相识,并没有一丝怨仇。”于是将他放掉。

初,莫離支遣加尸城‹朝鲜平壤市西南›七百人戍蓋牟城‹辽宁省抚顺市›,李世勣盡虜之,其人請從軍自效,上曰:「汝家皆在加尸,汝為我戰,莫離支必殺汝妻子,得一人之力而滅一家,吾不忍也。」戊戌‹二›,皆廩賜遣之。

〖译文〗 起初,莫离支征派加尸城的七百人去戍守盖牟城,李世将他们全部俘获,他们请求跟从唐军效力,太宗说:“你们的家都在加尸城,你们为我征战,莫离支必然要杀掉你们的妻子儿女,得一人的帮助却毁灭他的一家,朕不忍心这样。”戊戌(初二),这七百人都得到赏赐,并被遣放回去。

己亥‹三›,以蓋牟城為蓋州。

〖译文〗 己亥(初三),改盖牟城为盖州。

丁未‹十一›,車駕發遼東,丙辰‹二十›,至安市城‹辽宁省海城市›,安市,漢古縣,屬遼東郡;舊書薛仁貴傳作「安地城」。進兵攻之。丁巳‹二十一›,高麗北部耨nòu薩延壽、惠真帥高麗、靺鞨‹黑龙江下游›兵十五萬救安市。後漢書東夷傳:高句驪有五族:有消奴部、絕奴部、順奴部、灌奴部、桂婁部。賢曰:按今高麗五部:一曰內部,一名黃部,即桂婁部也;二曰北部,一名後部,即絕奴部也;三曰東部,一名左部,即順奴部也;四曰南部,一名前部,即灌奴部也;五曰西部,一名右部,即消奴部也。據北史,高麗五部各有耨薩,蓋其酋長之稱也。耨,奴屋翻。新書:高麗大城置耨薩一,比都督也。麗,力知翻。靺鞨,音末曷。上謂侍臣曰:「今為延壽策有三:引兵直前,連安市城為壘,據高山之險,食城中之粟,縱靺鞨掠吾牛馬,攻之不可猝下,欲歸則泥潦為阻,坐困吾軍,上策也。若高延壽出於上策,不知太宗何以應之!唯有江夏王道宗之計策耳。拔城中之眾,與之宵遁,中策也。不度智能,來與吾戰,下策也。度,徒洛翻。卿曹觀之,必出下策,成擒在吾目中矣!」

〖译文〗 丁未(十一日),太宗车驾从辽东出发,丙辰(二十日),到达安市城下,纵兵攻城。丁巳(二十一日),高丽北部酋长高延寿、高惠真率领高丽、兵十五万人援救安市。太宗对身边大臣说:“如今延寿有三种策略:带引兵马直至前沿,与安市城连为保垒,占据高山的险恶地势,坐吃城内的粮食,让骑兵抢掠我们的牛马,使我们久攻不下,想要退兵又有泥沼阻隔,以此困住我军,这是上策。与城中的军民一道,乘夜全部逃遁,这是中策。不自量力,来与我方交战,这是下策。你们看着,他们必然出此下策,在我们的眼皮底下成为俘虏。”

高麗有對盧,年老習事,東夷傳:高句驪置官,有相加、對盧、沛者。陳壽曰:其置官有對盧則不置沛者,有沛者則不置對盧。薛居正曰:高麗官,其大者號大對盧,比一品,總知國事。對盧以下官,總十一級。列置州縣六十餘,大城置耨薩,比都督;小城置運使,比刺史。謂延壽曰:「秦王內芟群雄,芟,所銜翻。外服戎狄,獨立為帝,此命世之材,今舉海內之眾而來,不可敵也。為吾計者,莫若頓兵不戰,曠日持久,分遣奇兵斷其運道,斷,丁管翻。糧食既盡,求戰不得,欲歸無路,乃可勝也。」此即帝所謂上策也。延壽不從,引軍直進,去安市城四十里。上猶恐其低徊不至,命左衛大將軍阿史那社爾將突厥千騎以誘之,厥,九勿翻。騎,奇寄翻。誘,音酉。兵始交而偽走。高麗相謂曰:「易與耳!」競進乘之,至安市城東南八里,依山而陳。易,以豉翻。陳,讀曰陣;下為陳、陳於、布陳、其陳同。

〖译文〗 高丽有一位官居对卢的人,年老熟悉吏事,对高延寿说:“秦王李世民对内铲平各路豪杰,对外使四方臣服,以己之力,自玄为帝,此乃天降命世之人,如今倾唐朝军队前来攻打我们,万万不可对抗呀。为我们考虑,不如按兵不动,这样旷日持久,分别派遣奇兵断其运粮通道,他们粮食用光,而又求战不成,想要回去又无路可走,这样我们才能取胜。”延寿不听,领兵继续前行,直至离安市城四十里。太宗担心他们俳徊不向前进兵,命左卫大将军阿史那社尔率一千多名突厥骑兵引诱他们,士兵刚一交战即假装败退。高丽士兵相互说道:“打唐朝军队太容易了。”竞相上前出击,到达安市城东南八里的地方,依山布下阵形。

上悉召諸將問計,長孫無忌對曰:「臣聞臨敵將戰,必先觀士卒之情。臣適行經諸營,見士卒聞高麗至,皆拔刀結旆,喜形於色,此必勝之兵也。陛下未冠,冠,古玩翻。身親行陣,行,戶剛翻。凡出奇制勝,皆上稟聖謀,諸將奉成算而已。今日之事,乞陛下指蹤!」以獵為喻,指示獸蹤,則狗得以追殺。上笑曰:「諸公以此見讓,朕當為諸公商度。」度,徒洛翻。乃與無忌等從數百騎乘高望之,觀山川形勢,可以伏兵及出入之所。高麗、靺鞨合兵為陳,長四十里。長,直亮翻。江夏王道宗曰:「高麗傾國以拒王師,平壤之守必弱,願假臣精卒五千,覆其本根,則數十萬之眾可不戰而降。」上不應。為上悔不用道宗策張本。夏,戶雅翻。遣使紿延壽曰:「我以爾國強臣弒其主,故來問罪,至於交戰,非吾本心。入爾境,芻粟不給,故取爾數城,俟爾國脩臣禮,則所失必復矣。」延壽信之,不復設備。使,疏吏翻。紿,蕩亥翻。復,扶又翻。

〖译文〗 太宗召集全体将领询问破敌计谋,长孙无忌答道:“我听说临敌将要战斗时,必要先观察一下士兵的情绪。我刚才经过各处营房,看见士兵们听说高丽兵到了,都拔刀扎旗,喜形于色,此乃必胜的士兵。陛下年轻的时候,亲自指挥战阵,当年大唐凡是出奇制胜打败对方,都是陛下上呈高祖的计谋,众位将领只是按着预定谋略行事。今天这一仗,还望陛下指示。”太宗笑着说:“诸位这样谦让,朕当为你们谋划。”于是和长孙无忌等人带领几百骑兵登高眺望,观察地形,看好可以埋伏兵力以及出入的地点。高丽、合兵为战阵,长四十里。江夏王李道宗说:“高丽倾尽本国的兵力来抗拒我大唐军队,平壤的守军必然虚弱,希望能给我五千精兵,直捣其京城,则几十万的兵马可以不战而降。”太宗没有答允。派使者欺哄高延寿说:“我因为你们国的强臣杀死你们的国王,所以前来兴师问罪;至于两军交战,并非我的本意。但进入你们的境内,粮食供应不上,所以才攻下了几座城,等到你们重修臣国的礼节,就将那几座城归还。”延寿相信了太宗说过的话,不再防备。

上夜召文武計事,命李世勣將步騎萬五千陳於西嶺;長孫無忌將精兵萬一千為奇兵,自山北出於狹谷以衝其後;上自將步騎四千,挾鼓角,偃旗幟,登北山上;敕諸軍聞鼓角齊出奮擊。因命有司張受降幕於朝堂之側。降,戶江翻。朝,直遙翻。行營備宮省之制,故亦有朝堂。戊午‹二十二›,延壽等獨見李世勣布陳,勒兵欲戰。上望見無忌軍塵起,命作鼓角,舉旗幟,諸軍鼓譟並進,延壽等大懼,欲分兵禦之,而其陳已亂。會有雷電,方合戰而雷電皆至。龍門‹山西省河津县›人薛仁貴龍門,漢皮氏縣地;後魏曰龍門縣,并置龍門郡;隋廢郡,以縣屬蒲州。唐武德初,為泰州治所;貞觀十七年州廢,屬絳州。薛仁貴自編戶應募。著奇服,大呼陷陳,著,陟略翻。呼,火故翻。所向無敵;高麗兵披靡,披,普彼翻。大軍乘之,高麗兵大潰,斬首二萬餘級。上望見仁貴,召拜游擊將軍。唐制,武散階,游擊將軍,從五品下。仁貴,安都之六世孫,薛安都為將,以勇聞於宋、魏之間。名禮,以字行。

〖译文〗 太宗当夜召集文武大臣商议战事,命令李世率领一万五千名步骑兵在西岭布阵;长孙无忌率领一万一千名精锐士兵做为奇兵,从山的北面穿越峡谷以冲击高丽军队的后尾;太宗亲自带领四千步骑兵,挟带鼓和号角,放倒旗帜,登上北山;又敕令各路军听见鼓和号角声一齐出兵进击。又命有关部门在朝堂边上大张接受投降的帷幕。戊午(二十二日),延寿等人只见李世在布阵,便勒令士兵欲迎战。太宗望见长孙无忌的部队尘土飞扬,便令擂鼓、吹号角,高举大旗,各路兵马鼓噪呐喊着一同进攻,高延寿等大为惊慌,想要分兵几路击退唐军,然而高丽军的阵形已经乱了。正赶上天降大雨,雷电交加,龙门人薛仁贵身穿奇异服装,大声呼喊着冲锋陷阵,所向无敌。高丽士兵纷纷逃窜,唐朝大军乘胜追击,高丽兵大溃败,二万多人被杀。太宗看见薛仁贵,便召见他并拜为游击将军。仁贵是薛安都的六世孙,名礼,以字称呼。

延壽等將餘眾依山自固,上命諸軍圍之,長孫無忌悉撤橋梁,斷其歸路。斷,丁管翻。己未‹二十三›,延壽、惠真帥其眾三萬六千八百人請降,考異曰:實錄云:「李勣奏曰:『向若陛下不自親行,臣與道宗將數萬人攻安市城未克,延壽等十餘萬抽戈齊至,城內兵士復應開門而出,臣救首救尾,旋踵即敗,必為延壽等縛送向平壤,為莫離支等所笑;今日臣敢謝陛下性命恩澤。』帝素狎勣,笑而頷之。」按勣後獨將兵取高麗,豈必太宗親行邪!此非史官虛美,乃勣諛辭耳。今不取。入軍門,膝行而前,拜伏請命。上語之曰:「東夷少年,跳梁海曲,至於摧堅決勝,故當不及老人,自今復敢與天子戰乎?」語,牛倨翻。少,詩照翻。復,扶又翻;下無復同。皆伏地不能對。上簡耨薩以下酋長三千五百人,授以戎秩,遷之內地,酋,慈由翻。長,知兩翻。餘皆縱之,使還平壤;皆雙舉手以顙頓地,歡呼聞數十里外。聞,音問。收靺鞨三千三百人,悉阬之,以靺鞨犯陣也。獲馬五萬匹,牛五萬頭,鐵甲萬領,他器械稱是。稱,尺證翻。高麗舉國大駭,後黃城、銀城‹二城地望均地在今辽宁省岫岩县北›皆自拔遁去,數百里無復人煙。

〖译文〗 高延寿等人带领残余士兵依山固守,太宗命令各路兵马合围,长孙无忌将所有桥梁撤掉,以断绝其归路。己未(二十三日),延寿、惠真率领高丽士兵三万六千八百人请求投降,走到军门,跪下用膝盖前行,磕头请罪。太宗对他们说:“东夷少年,可以在僻壤海隅横行,至于摧毁坚固堡垒决战取胜,肯定赶不上一位老年人,今后还敢与大唐天子交战吗?”延寿等人都趴在地上不敢答话。太宗挑出耨萨以下酋长三千五百人,给他们军服职位,将他们迁居内地,其余将士都放了,让他们返回平壤;众人都高举双手以头撞地,欢呼声闻几十里外。太宗将被俘的三千三百名士兵全部活埋,总共获得五万匹马,五万头牛,一万领铁甲,各种器械上万。高丽全国震惊,后黄城、银城百姓都空城逃走,几百里内不再有人烟。

上驛書報太子,仍與高士廉等書曰:「朕為將如此,何如?」史言太宗有矜功之心。將,即亮翻。更名所幸山曰駐驆山‹六山·辽宁省辽阳市西›。據舊史,其山本名六山。更,工衡翻。

〖译文〗 太宗传驿书通报给太子,又写信问高士廉等人说:“朕做为带兵的将领怎么样?”将所途经的山改名为驻骅山。

秋,七月,辛未‹五›,上徙營安市城東嶺。己卯‹十三›,詔標識戰死者尸,識,音志。俟軍還與之俱歸。戊子‹二十二›,以高延壽為鴻臚卿,臚,陵如翻。高惠真為司農卿。

〖译文〗 秋季,七月,辛未(初五),太宗将营帐迁到安市城东岭。己卯(十三日),太宗诏令将战死的将士尸首标识姓名,等到回师返朝时一同带回。戊子(二十二日),任命高延寿为鸿胪寺卿,高惠真为司农寺卿。

張亮軍過建安‹辽宁省盖州市›城下,壁壘未固,士卒多出樵牧,高麗兵奄至,軍中駭擾。亮素怯,踞胡床,直視不言,將士見之,更以為勇。總管張金樹等鳴鼓勒兵擊高麗,破之。

〖译文〗 张亮的部队经过建安城下,尚未坚固壁垒,士兵们便大多出外割柴草打野物,高丽兵突然赶到,军中大乱。张亮平时就胆小,蹲坐在胡床上,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前方说不出话来,将士们见此情景,反倒认为张亮勇敢。总管张金树等人敲鼓聚集兵马反击高丽兵,将其击退。

八月,甲辰‹八›,候騎獲莫離支諜者高竹離,反接詣軍門,反接兩手縛之也。騎,奇寄翻。諜,達協翻;下同。上召見,解縛問曰:「何瘦之甚?」對曰:「竊道間行,間,古莧翻;下同。不食數日矣。」命賜之食,謂曰:「爾為諜,宜速反命。為我寄語莫離支:語,牛倨翻;下語爾同。欲知軍中消息,可遣人徑詣吾所,何必間行辛苦也!」竹離徒跣,上賜屩juē而遣之。屩,居灼翻,草履也。

〖译文〗 八月,甲辰(初八),巡卫骑兵抓住了莫离支手下的间谍高竹离,将其反绑双手押送到军营,太宗亲自召见他,为他松绑问道:“你怎么这么瘦呢?”答道:“我偷偷地走小道,已经有几天没吃东西了。”太宗命人赐给他食物,对他说:“你身为间谍,应当迅速回去复命。你替我告诉莫离支:想要知道我方军中情形,可以派人直接到我们的营地,何必偷偷摸摸地这么辛苦呢?”高竹离光着脚,太宗赐给他草鞋打发他回去。

丙午‹十›,徙營於安市城南。上在遼外,凡置營,但明斥候,不為塹壘,雖逼其城,高麗終不敢出為寇抄,塹,七豔翻。軍士單行野宿如中國焉。史言帝威懾絕域,所謂善師者不陳。

〖译文〗 丙午(初十),唐朝军队将营帐迁到安市城南。太宗在辽东一带,凡是设置军营,只是在明处设置岗哨,而不设沟堑堡垒,即使逼近高丽城堡,高丽军队也不敢出兵骚扰,唐朝士兵们单人行路野外露宿便如同在中原时一样。

上之【章:十二行本「之」下有「將」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伐高麗也,薛延陀‹蒙古西南部›遣使入貢,使,疏吏翻。上謂之曰:「語爾可汗:可,從刊入聲。汗,音寒。今我父子東征高麗,汝能為寇,宜亟來!」真珠可汗惶恐,遣使致謝,且請發兵助軍;上不許。及高麗敗於駐驆山,莫離支使靺鞨說真珠,啗以厚利,真珠懾服不敢動。說,輸芮翻。啗,徒覽翻,又徒濫翻。懾,之涉翻。考異曰:實錄:「上謂近臣曰:『以我量之,延陀其死矣。』聞者莫能測。」按太宗雖明,安能料薛延陀之死!今不取。九月,壬申‹七›,真珠卒,卒,子恤翻。上為之發哀。為,于偽翻。

〖译文〗 太宗将要讨伐高丽时,正好薛延陀派使者到朝中进献贡品,太宗对来使说:“告诉你们的可汗,如今我们父子二人要亲自带兵东征高丽,你们想要侵犯,就立刻来!”真珠可汗听此言极为恐惶,忙派使者前来谢罪,并且请求派薛延陀兵前来协助攻打高丽;太宗没有答应,等到高丽军队在驻骅山被打得大败,莫离支便让人劝说真珠可汗,以丰富的利益加以引诱,真珠可汗慑服于唐朝的力量而未敢有所举动。九月,壬申(初七),真珠可汗死去,太宗为他举哀发丧。

初,真珠請以其庶長子曳莽為突利失可汗,居東方,統雜種;長,知兩翻。種,章勇翻。嫡子拔灼為肆葉護可汗,居西方,統薛延陀;詔許之,皆以禮冊命。曳莽性躁擾,躁,則到翻。輕用兵,與拔灼不協。真珠卒,來會喪‹王庭设蒙古哈尔和林市›。既葬,曳莽恐拔灼圖己,先還所部,拔灼追襲殺之,自立為頡利俱利薛沙多彌可汗。為薛延陀亂亡張本。

〖译文〗 起初,真珠可汗请求让他庶出的长子曳莽做突利失可汗,居住在东部,统率各部族;让其嫡生子拔灼为肆叶护可汗,居住在西部,统领薛延陀本部;太宗下诏答应其请求,并都按照礼仪予以册封。曳莽性情暴躁好动,轻易用兵,与拔灼不和。真珠可汗死后,二人齐聚薛延陀牙帐奔丧。安葬真珠可汗之后,曳莽担心拔灼图谋害己,便提前回本部,拔灼派人追上将其杀死,自立为颉利俱利薛沙多弥可汗。

2上之克白巖也,謂李世勣曰:「吾聞安市城險而兵精,其城主材勇,莫離支之亂,城守不服,莫離支擊之不能下,因而與之。建安兵弱而糧少,少,詩沼翻。若出其不意,攻之必克。公可先攻建安,建安下,則安市在吾腹中,此兵法所謂『城有所不攻』者也。」孫子兵法之言。對曰:「建安在南,安市在北,吾軍糧皆在遼東;今踰安市而攻建安,若賊斷吾運道,將若之何?斷,丁管翻。不如先攻安市,安市下,則鼓行而取建安耳。」上曰:「以公為將,將,即亮翻。安得不用公策。勿誤吾事!」世勣遂攻安市‹辽宁省海城市›。

〖译文〗 [2]太宗领兵攻克高丽白岩城后,对李世说:“我听说安市城地势险要、士兵精良,其城主智勇双全,当初莫离支叛乱时,城主不服命,莫离支久攻不能取胜,因而便仍由他管理此城。建安城兵力微弱、粮食稀少,如果出其不意进攻它,必然能够取胜。你可带兵先去攻建安,建安城攻下后,则安市城便如在我胸腹中,这正是孙子兵法所说的‘城有所不攻’的道理。”李世答道:“建安在南面,安市在北面,我方军粮都在辽东城;如今我们越过安市去进攻建安,假如敌人切断我方运粮通道,那将怎么办呢?倒不如先去攻打安市,攻下安市,则可以一鼓作气轻取建安。”太宗说:“你是统军将领,怎么能不用你的策略。但不要延误了我的军机大事。”李世于是领兵进攻安市。

安市人望見上旗蓋,輒乘城鼓譟,上怒,世勣請克城之日,男女皆阬之,安市人聞之,益堅守,攻久不下。高延壽、高惠真請於上曰:「奴既委身大國,不敢不獻其誠,欲天子早成大功,奴得與妻子相見。安市人顧惜其家,人自為戰,未易猝拔。易,以豉翻。今奴以高麗十餘萬眾,望旗沮潰,沮,在呂翻。國人膽破,烏骨城耨薩老耄,不能堅守,移兵臨之,朝至夕克。其餘當道小城,必望風奔潰。然後收其資糧,鼓行而前,平壤必不守矣。」群臣亦言:「張亮兵在沙城,沙城即卑沙城。召之信宿可至,乘高麗兇懼,兇,許拱翻。併力拔烏骨城,渡鴨綠水,直取平壤,在此舉矣。」上將從之,獨長孫無忌以為:「天子親征,異於諸將,不可乘危徼幸。徼,古堯翻。今建安、新城之虜,眾猶十萬,若向烏骨,皆躡吾後,不如先破安市,取建安,然後長驅而進,此萬全之策也。」上乃止。太宗之定天下,多以出奇取勝,獨遼東之役,欲以萬全制敵,所以無功。

〖译文〗 安市人远无望见太宗的旗帜伞盖,总是登上城楼一起敲鼓呐喊,太宗大怒,李世请求攻下城池当天,将城中男女全部活埋,安市人听说后,更是顽强守城,唐军久攻不下。高延寿、高惠真向太宗请求道:“我们既然委身于大唐帝国,便不敢不献上一份忠诚,这样可以让大唐天子早成大功,我们也得与妻儿老小相见。安市人顾惜自己的家庭,人人各自为战,不容易立即攻克。如今我等以高丽兵十多万,望见旌旗即遭溃败,高丽人闻风丧胆,乌骨城首领多老迈无用,很难坚守城池,如果唐军移师临近该城,早晨到晚上即可攻克,其余中途挡道的小城,必定望风溃逃。然后广收他们物资粮草,一鼓作气,平壤必定坚守不住。”众位大臣们也都说:“张亮的部队在沙城,如果征召他们二个晚上即可到达,乘着高丽惊恐的时候,合力拿下乌骨城,渡过鸭绿江,直取平壤,就在于这次行动了。”太宗想要听从这个意见,惟独长孙无忌认为:“天子亲自征战,与一般将领统兵不同,不可以冒着危险侥幸取胜。如今建安、新城的敌兵还有十万人,如果我们移师乌骨城,他们都会追袭我军的后路,倒不如先攻下安市,占取建安,然后再长驱直入,这才是万全之策。”太宗于是停止移师乌骨的计划。

諸軍急攻安市,上聞城中雞彘聲,謂李世勣曰:「圍城積久,城中煙火日微,今雞彘甚喧,此必饗士,欲夜出襲我,宜嚴兵備之。」是夜,高麗數百人縋城而下。縋,馳偽翻。上聞之,自至城下,召兵急擊,斬首數十級,高麗退走。

〖译文〗 各路大军紧急攻打安市城,太宗听见了城中鸡和猪的鸣叫声,对李世说:“围城的时间很长,城中炊烟日见稀少,如今鸡和猪叫得厉害,这一定是在犒劳士兵,想要夜间出来偷袭我们,应当严加防范。”当夜,高丽几百人顺着绳索爬出城外。太宗听说后,亲自到了城下,召集士兵紧急围攻,杀死几十人,其余高丽兵逃回城中。

江夏王道宗督眾築土山於城東南隅,浸逼其城,城中亦增高其城以拒之。士卒分番交戰,日六、七合,衝車礮石,壞其樓堞,礮,與砲同,匹皃翻。壞,音怪。城中隨立木柵以塞其缺。道宗傷足,上親為之針。塞,悉則翻。為,于偽翻。築山晝夜不息,凡六旬,用功五十萬,山頂去城數丈,下臨城中,道宗使果毅傅伏愛將兵屯山頂以備敵。山頹,壓城,城崩;會伏愛私離所部,離,力智翻。高麗數百人從城缺出戰,遂奪據土山,塹而守之。塹,七豔翻。上怒,斬伏愛以徇,命諸將攻之,三日不能克。道宗徒跣詣旗下請罪,上曰:「汝罪當死,但朕以漢武‹刘彻›殺王恢,見十八卷元光二年。不如秦穆‹嬴任好›用孟明,秦穆公使孟明帥師東伐,再為晉師所敗,穆公復用孟明。孟明增脩其政,帥師伐晉,晉人不敢出,遂霸西戎。且有破蓋牟、遼東之功,故特赦汝耳。」

〖译文〗 江夏王李道宗率领部下在城东南角筑土山,渐渐逼近城墙,城里也不断增高城墙与城外对抗。士兵们轮番攻战,每天有六七个回合,唐军用冲车和发射石块,撞开城墙垛,城中随即立木栅栏以堵塞缺口。李道宗脚部受伤,太宗亲自为他针炙。唐军昼夜不停地筑土山,总共用了六十天,用去劳力五十万人次,山顶离城只有几丈,可以向下俯瞰城中,李道宗让果毅都尉傅伏爱领兵驻守在山顶以防备高丽兵。土山坍毁,压向城墙,城墙崩塌;正赶上傅伏爱私自离开营所,高丽几百名士兵从城墙缺口处出来迎战,于是便夺下占据了土山,挖沟堑守护。太宗大怒,将傅伏爱斩首示众,命令众位将领攻城,却三天都未攻下来。李道宗光着脚到太宗的麾旗下请罪,太宗说:“你的罪过该当处死,但是朕想到汉武帝杀死大将王恢,倒不如秦穆公二次重用孟明,又念你攻破盖牟、辽东有功,所以特赦你不死。”

上以遼左‹辽宁省›早寒,草枯水凍,士馬難久留,且糧食將盡,癸未‹十八›,敕班師。先拔遼‹辽东城·辽宁省辽阳市›、蓋‹盖牟城·辽宁省抚顺市›二州戶口渡遼,乃耀兵於安市城下而旋,城中皆屏跡不出。屏,必郢翻。城主‹杨万春›登城拜辭,上嘉其固守,賜縑百匹,縑,并絲繒也。以勵事君。命李世勣、江夏王道宗將步騎四萬為殿。殿,丁練翻。

卷197唐紀十三_起癸卯(六四三)四月尽乙巳(六四五)五月凡二年有奇

唐紀十三起昭陽單閼(癸卯)四月,盡旃蒙大荒落(乙巳)五月,凡二年有奇。

太宗文武大聖大廣孝皇帝中之下#

貞觀十七年(癸卯、六四三)#

1夏,四月,庚辰朔‹一›,承基上變,告太子‹李承乾›謀反。觀,古玩翻。上,時掌翻。敕長孫無忌、房玄齡、蕭瑀、李世勣與大理、中書、門下參鞫jū之,唐制:凡國之大獄,三司詳決。三司,謂給事中、中書舍人與御史參鞫也。今令三省與大理參鞫,重其事。長,知兩翻。瑀,音禹。反形已具。上謂侍臣:「將何以處承乾?」處,昌呂翻。群臣莫敢對,通事舍人來濟進曰:「陛下不失為慈父,太子得盡天年,則善矣!」上從之。濟,護兒之子也。來護兒,隋將也,死於宇文化及之難。

〖译文〗 [1]夏季,四月,庚辰朔(初一),纥干承基上书告发太子李承乾谋反。太宗敕令长孙无忌、房玄龄、萧、李世与大理寺、中书省、门下省一同参与审问,谋反的情形已经昭彰。太宗对身边的大臣说:“你们看将如何处置承乾?”众位大臣不敢应答,通事舍人来济进言说:“陛下不失为慈父的形象,让太子享尽自然寿数,就不错了。”太宗听从其意见。来济是来护儿的儿子。

乙酉‹六›,詔廢太子承乾為庶人,幽於右領軍府。上欲免漢王元昌死,群臣固爭,乃賜自盡於家,而宥其母、妻、子。元昌母,孫嬪。侯君集、李安儼、趙節、杜荷等皆伏誅。左庶子張玄素、右庶子趙弘智、令狐德棻等以不能諫爭,皆坐免為庶人。令,音零。棻,符分翻。爭,讀曰諍。餘當連坐者,悉赦之。詹事于志寧以數諫,獨蒙勞勉。數,所角翻。勞,力到翻。以紇干承基為祐川府‹甘肃省岷县东南›折衝都尉,爵平棘縣公。唐志:岷州有祐川府。隋志:岷州臨洮縣,後周置祐川郡。唐蓋因周郡名以為府也。

〖译文〗 乙酉(初六),太宗下诏废黜太子李承乾为平民,幽禁在右领军府。太宗想要免除汉王李元昌的死罪,群臣执意争辩,于是便赐他在家中自尽,宽宥他的母亲、妻子儿女。侯君集、李安俨、赵节、杜荷等人皆处斩。左庶子张玄素、右庶子赵弘智、令狐德等人以不能劝谏太子,均获罪免为平民。其余应当连坐的,全部赦免。詹事于志宁因为曾多次劝谏,单独蒙受嘉勉。任命纥干承基为川府折冲都尉,封爵平棘县公。

侯君集被收,被,皮義翻。賀蘭楚石復詣闕告其事,復,扶又翻。上引君集謂曰:「朕不欲令刀筆吏辱公,故自鞫公耳。」君集初不承。引楚石具陳始末,又以所與承乾往來啟示之,君集辭窮,乃服。上謂侍臣曰:「君集有功,欲乞其生,可乎?」乞,如字,匄也。群臣以為不可。上乃謂君集曰:「與公長訣矣!」因泣下。泣,淚也。君集亦自投於地,遂斬之於市。君集臨刑,謂監刑將軍曰:「君集蹉跌至此!監,古銜翻。蹉,七何翻。跌,徒結翻。然事陛下於藩邸,上在藩時,引君集入幕府,數從征伐。擊取二國,謂吐谷渾、高昌也。乞全一子以奉祭祀。」上乃原其妻及子,徙嶺南‹大庾岭之南›。籍沒其家,得二美人,自幼飲人乳而不食。

〖译文〗 侯君集被收入狱中,贺兰楚石又到宫阙前告发他谋反的事,太宗召见侯君集对他说:“朕不想让那些刀笔吏羞辱你,所以便亲自审问你。”君集起初不认罪。太宗便召见贺兰楚石详细陈述始末原委,又拿出与承乾来往的书信启给他看,君集理屈词穷,只得服罪。太宗对身边大臣说:“君集有功于大唐,乞求还他一条生路,可以吗?”众位大臣都认为不可。太宗便对君集说:“与你永别了!”因而流下眼泪。君集也磕头表示服罪,于是将他斩首于集市上。侯君集临刑前,对监刑的将军说:“君集我一时失足走到了这一步!然而当年在秦王府时即侍奉陛下,又有攻取吐谷浑、高昌二国的功绩,请求保全我一个儿子以维持家族的祭祀烟火。”太宗便宽宥了他的妻子和子女,将他们迁徙到岭南。没收了他所有的家产,得到二个美女,从小喝人奶不吃别的食物。

初,上使李靖教君集兵法,君集言於上曰:「李靖將反矣。」上問其故,對曰:「靖獨教臣以其粗而匿其精,粗,讀與麤同,倉乎翻。以是知之。」上以問靖,靖對曰:「此乃君集欲反耳。今諸夏已定,夏,戶雅翻;下同。臣之所教,足以制四夷,而君集固求盡臣之術,非反而何!」江夏王道宗嘗從容言於上曰:從,千容翻。「君集志大而智小,自負微功,恥在房玄齡、李靖之下,雖為吏部尚書,未滿其志。以臣觀之,必將為亂。」上曰:「君集材器,亦何施不可!朕豈惜重位,但次第未至耳,豈可億度,朱子曰:億,未見而意之也。度,徒洛翻。妄生猜貳邪!」及君集反誅,上乃謝道宗曰:「果如卿言。」

〖译文〗 起初,太宗让李靖教授侯君集兵法,侯君集对太宗说:“李靖将要谋反。”太宗问他是什么原因,侯君集答道:“李靖教我兵法时只教给我粗浅的内容,而隐匿精华,因此知道他要谋反。”太宗将这些话问李靖,李靖答道:“此乃是君集想要谋反。如今中原已经平定,我所教的兵法,足以制服四方民族,而君集执意请求倾尽我的谋略,这不是想要谋反又是什么呢?”江夏王李道宗曾经语气和缓地对太宗说:“侯君集志大才疏,自认为有些功劳,对于位居房玄龄、李靖之下感到羞耻,虽然身为吏部尚书,还是不能满足他的愿望。依我观察,他一定会叛乱。”太宗说:“依侯君集的才气,做什么不行呢!朕难道是珍惜高位不封予他?只是因为按顺序还排不到他,怎么可以随意猜忌,乱生疑惑呢?”等到侯君集因谋反伏诛,太宗便当面感谢李道宗说:“果然不出你之所料。”

李安儼父,年九十餘,上愍之,賜奴婢以養之。

〖译文〗 李安俨的父亲,年高九十多岁,太宗怜悯他,赐给奴婢以侍奉他。

太子承乾既獲罪,魏王泰日入侍奉,上面許立為太子,岑文本、劉洎亦勸之;長孫無忌固請立晉王治。請立嫡也。上謂侍臣曰:「昨青雀投我懷云:『臣今日始得為陛下子,乃更生之日也。泰,小字青雀。臣有一子,臣死之日,當為陛下殺之,為,于偽翻。傳位晉王‹李治›。』人誰不愛其子,朕見其如此,甚憐之。」諫議大夫褚遂良曰:「陛下言大失。願審思,勿誤也!安有陛下萬歲後,魏王據天下,肯殺其愛子,傳位晉王者乎!殺子而立弟,非人情也。褚遂良探其心術之微而言之。陛下日者既立承乾為太子,復寵魏王,復,扶又翻;下復何同。禮秩過於承乾,以成今日之禍。前事不遠,足以為鑒。陛下今立魏王,願先措置晉王,始得安全耳。」遂良此語,亦以激帝。上流涕曰:「我不能爾。」因起,入宮。魏王泰恐上立晉王治,謂之曰:「汝與元昌善,元昌今敗,得無憂乎?」治由是憂形於色。上怪,屢問其故,治乃以狀告;上憮然,憮wǔ,文甫翻。始悔立泰之言矣。上面責承乾,承乾曰:「臣為太子,復何所求!但為泰所圖,時與朝臣謀自安之術,朝,直遙翻。不逞之人遂教臣為不軌耳。今若泰為太子,所謂落其度內。」

〖译文〗 太子李承乾已经获罪幽禁,魏王李泰便每天进宫侍奉太宗,太宗当面许诺立他为太子,岑文本、刘洎也劝说太宗立李泰;长孙无忌执意请求立晋王李治。太宗对身边大臣说:“昨天李泰投到我怀里对我说:‘我到今天才得以成为陛下最亲近的儿子,此乃我再生之日。我有一个儿子,我死之日,当为陛下将他杀死,传位给晋王李治。’人谁不爱惜自己的儿子,朕见李泰这么做,内心十分怜悯他。”谏议大夫褚遂良说:“陛下此言大为不妥。希望陛下深思熟虑,千万不要出现失误。陛下百年之后,魏王占有天下,他怎么肯杀自己的爱子,将皇位传给晋王呢?从前陛下既立承乾为太子,又宠爱魏王,对他的礼遇超过承乾,以致造成了今日的灾祸。承乾谋反的事刚刚过去,足可做为今日的借鉴。陛下如今要立魏王为太子,希望先安置好晋王,只有这样政局才得稳定。”太宗流着眼泪说:“朕不能这么做。”说完站起身,回到宫中。魏王李泰惟恐太宗立晋王李治为太子,对李治说:“你与李元昌关系密切,元昌谋反未成已自尽,你能够一点不担心吗?”李治听到这番话满脸忧愁。太宗感到奇怪,多次问他是什么原因,李治便将李泰对他说过的话告诉太宗;太宗很失望,开始后悔说过立李泰的话。太宗曾当面指责李承乾,李承乾说:“我身为太子,还有什么更多的要求!只是因为被李泰图谋,便常与朝廷大臣们谋求自我保存的策略,那些不逞之徒趁机唆我图谋不轨。如今若是立李泰为太子,那就正好落入他的谋划之内。”

承乾既廢,上御兩儀殿,按唐六典,兩儀殿在太極殿之後,蓋古之內朝也,常日視朝而聽事焉。群臣俱出,獨留長孫無忌、房玄齡、李世勣、褚遂良,謂曰:「我三子一弟,所為如是,三子,謂齊王祐、太子承乾、魏王泰;一弟,謂漢王元昌。我心誠無聊賴!」因自投于牀,無忌等爭前扶抱;上又抽佩刀欲自刺,刺,七亦翻。遂良奪刀以授晉王治。無忌等請上所欲,上曰:「我欲立晉王。」無忌曰:「謹奉詔;有異議者,臣請斬之!」上謂治曰:「汝舅許汝矣,宜拜謝。」治因拜之。上謂無忌等曰:「公等已同我意,未知外議何如?」對曰:「晉王仁孝,天下屬心久矣,屬,之欲翻。乞陛下試召問百官,有不同者,臣負陛下萬死。」上乃御太極殿,西內正門曰承天門,正殿曰太極,太極之後曰兩儀殿。六典:朔望御太極殿視朝,蓋古之中朝也。召文武六品以上,謂曰:「承乾悖逆,悖,蒲內翻,又蒲沒翻。泰亦凶險,皆不可立。朕欲選諸子為嗣,誰可者?卿輩明言之。」眾皆讙呼曰:「晉王仁孝,當為嗣。」讙huān,與諠同。上悅。是日,泰從百餘騎至永安門;六典:太極宮城南面三門,中曰承天,東曰長樂,西曰永安。敕門司盡辟其騎,辟,音闢。六典:門下省有城門郎四人,掌京城、皇城宮殿諸門開闔之節;置門僕八百人,分番上下。引泰入肅章門,幽於北苑。程大昌曰:太極宮之北有內苑,以其在宮北,故亦曰北苑。苑之北門曰啟運門,又北即禁苑,禁苑廣矣。

〖译文〗 李承乾被废掉太子后,太宗亲御两仪殿,群臣都退朝,只留下长孙无忌、房玄龄、李世、褚遂良四人,太宗对他们说:“朕的三个儿子、一个弟弟,如此作为,我的心里实在是苦闷、百无聊赖。”于是将身体向床头撞去,长孙无忌等人争抢上前抱住他;太宗又抽出佩刀想要自杀,褚遂良夺下刀交给晋王李治。长孙无忌等请求太宗告知有什么要求,太宗说:“朕想要立晋王为太子。”无忌说:“我等谨奉诏令;如有异议者,我请求将其斩首。”太宗对李治说:“你舅父许诺你为太子,你应当拜谢他。”李治拜谢长孙无忌。太宗对长孙无忌等人说:“你们已经与朕的意见相同,但不知外朝议论如何?”答道:“晋王仁义孝敬,天下百姓属心很久了,望陛下召见文武百官试探问一下,如有不同意的,就是臣等有负陛下罪该万死。”太宗于是亲临太极殿,召见六品以上文武大臣,对他们说:“李承乾大逆不道,李泰也居心险恶,都不能立为太子。朕想要从众位皇子中选一人为继承人,谁可以为太子?你们须当面明讲。”众人都高声说道:“晋王仁义孝敬,应当做太子。”太宗十分高兴。这一天,李泰率领一百多骑兵到永安门;太宗敕令城门官员遣散李泰的护骑,带李泰进入肃章门,将其幽禁在北苑。

丙戌‹七›,詔立晉王治為皇太子,御承天門樓,赦天下,酺三日。治,直吏翻。酺pú,薄乎翻。上謂侍臣曰:「我若立泰;則是太子之位可經營而得。自今太子失道,藩王窺伺者,皆兩棄之,伺,相吏翻。傳諸子孫,永為後法。且泰立,【章:十二行本「立」下有「則」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承乾與治皆不全;治立,則承乾與泰皆無恙矣。」恙,余亮翻。

〖译文〗 丙戌(初七),太宗下诏立晋王李治为皇太子,太宗亲临承天门楼,大赦天下,饮宴三天。太宗对身边大臣说:“朕如果立李泰为太子,那就表明太子的位置可以苦心经营而得到。自今往后,太子失德背道,而潘王企图谋取的,两人都要弃置不用,这一规定传给子孙后代,永为后代效法。而且李泰为太子,则李承乾和李治均难以保全,李治为太子,则李承乾与李泰均安然无恙。”

臣光曰:唐太宗不以天下大器私其所愛,以杜禍亂之原,可謂能遠謀矣!

〖译文〗 臣司马光曰:唐太宗并不将天下重任私与所偏爱的人,以此来杜绝祸乱的根源,可称得上是深谋远虑呀!

2丁亥‹八›,以中書令楊師道為吏部尚書。尚,辰羊翻。初,長廣公主適趙慈景,生節;慈景死,武德元年,慈景為堯君素所殺。更適師道。更,工衡翻。師道與長孫無忌等共鞫jū承乾獄,陰為趙節道地,由是獲譴。上至公主所,公主以首擊地,泣謝子罪,上亦拜泣曰:「賞不避仇讎,罰不阿親戚,此天下至公之道,不敢違也,以是負姊。」

〖译文〗 [2]丁亥(初八),任命中书令杨师道为吏部尚书。起初,长广公主嫁给赵慈景,生下赵节;赵慈景死后,长广公主改嫁杨师道。杨师道曾与长孙无忌等人一道审讯承乾太子的狱案,暗中为赵节开脱罪责,由此获罪。太宗到公主住所,公主以头触地,哭泣着为儿子的罪过道歉,太宗回拜并流着泪说:“赏赐不回避仇敌,惩罚不袒护亲属,这是天下至公至正的道理,不敢违背,因此有负于姐姐。”

己丑‹十›,詔以長孫無忌為太子太師,房玄齡為太傅,蕭瑀為太保,東宮三師,並從一品。李世勣為詹事,瑀、世勣並同中書門下三品。同中書門下三品自此始。歐陽修曰:謂同侍中、中書令也。又以左衛大將軍李大亮領右衛率,率,所律翻。前詹事于志寧、中書侍郎馬周為左庶子,吏部侍郎蘇勗xù、中書舍人高季輔為右庶子,刑部侍郎張行成為少詹事,少詹事,正四品,為詹事之貳。諫議大夫褚遂良為賓客。太子賓客,正三品。古無此官,唐始置,掌侍從規諫,贊相禮儀。

〖译文〗 己丑(初十),太宗下诏任命长孙无忌为太子太师,房玄龄为太傅,萧为太保,李世为太子詹事,萧、李世同为同中书门下三品。同中书门下三品这一位同宰相的要职从此开始。又任命左卫大将军李大亮领右卫率,前任太子詹事于志宁、中书侍郎马周为左庶子,吏部侍郎苏勖、中书舍人高季辅为右庶子,刑部侍郎张行成为少詹事,谏议大夫褚遂良为太子宾客。

李世勣嘗得暴疾,方云「須灰可療」,上自翦須,為之和藥。為,于偽翻;下同。須,與鬚同。和,戶臥翻。世勣頓首出血泣謝。上曰:「為社稷,非為卿也,何謝之有!」世勣嘗侍宴,上從容謂曰:從,千容翻。「朕求群臣可託幼孤者,無以踰公,公往不負李密,見一百八十六卷武德元年。豈負朕哉!」世勣流涕辭謝,齧指出血,因飲沈醉,上解御服以覆之。齧,魚結翻。沈,持林翻。覆,敷又翻。

〖译文〗 李世曾得暴病,药方说“胡须烧成灰可治疗”,太宗剪下自己的胡须,为他配药。李世连连磕头哭谢,直至头颅出血。太宗说:“这是为了社稷江山,并非为你个人,有什么可谢的?”李世曾侍奉太宗饮宴,太宗和缓地对他说:“朕一心想找到一个可以托孤的大臣,没有人能超过你的,往年你曾经不负于李密,岂能辜负朕!”李世流着泪辞谢,咬破指头沾血为誓,喝得酩酊大醉,太宗解下身上的皇袍给他披上。

癸巳‹十四›,詔解魏王泰雍州牧、相州‹总部设河南省安阳市›都督、左武候大將軍,降爵為東萊郡王。雍,於用翻。相,息亮翻。泰府僚屬為泰所親狎者,皆遷嶺表‹大庾岭之南›;以杜楚客兄如晦有功,免死,廢為庶人。給事中崔仁師嘗密請立魏王泰為太子,左遷鴻臚少卿。臚,陵如翻。

〖译文〗 癸巳(十四日),太宗下诏解除魏王李泰的雍州牧、相州都督、左武候大将军等职务,降爵位为东莱郡王。李泰王府的僚属中凡是李泰的亲信,都迁徙流放到岭南;杜楚客因兄长杜如晦有功,免去死罪,废为平民。给事中崔仁师曾私下请求立魏王李泰为太子,降职为鸿胪寺少卿。

庚子‹二十一›,定太子見三師儀:迎於殿門外,殿門,東宮之殿門也。先拜,三師答拜;每門讓於三師。三師坐,太子乃坐。其與三師書,前後稱名、「惶恐」。

〖译文〗 庚子(二十一日),规定太子见三师的礼仪:在殿门外迎接,太子先拜,三师答拜;每道门都要让三师先行。三师坐下后,太子才能坐下。太子给三师的书启,前后自称名字加“惶恐”二字。

五月,癸酉‹二十五›,太子上表,上,時掌翻。以「承乾、泰衣服不過隨身,飲食不能適口,幽憂可愍,乞敕有司,優加供給;」上從之。

〖译文〗 五月,癸酉(二十五日),太子上表章,言道:“李承乾与李泰只有随身几件衣服,饮食也不能对口味,幽禁忧愁可怜,请求敕令有关官署,优厚供给他们。”太宗应允。

黃門侍郎劉洎上言,以「太子宜勤學問,親師友。今入侍宮闈,動踰旬朔,師保以下,接對甚希,伏願少抑下流之愛,弘遠大之規,則海內幸甚!」少,詩沼翻。上乃命洎與岑文本、褚遂良、馬周更日詣東宮,更,工衡翻。與太子遊處談論。處,昌呂翻。

〖译文〗 黄门侍郎刘洎上书言道:“太子应当勤学好问,亲善师友。如今太子入侍宫闱,动辄超过十天半个月,太师太保以下官员,很少与太子应对答问,希望能稍微抑制一下对子孙的爱心,弘扬传之久远的规制,则是天下百姓的幸事。”于是太宗让刘洎与岑文本、褚遂良、马周几个人轮流到东宫,与太子相处谈论政事。

3六月,己卯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3]六月,己卯朔(初一),出现日食。

4丁亥‹九›,太常丞鄧素使高麗‹朝鲜半岛平壤›還,請於懷遠鎮‹辽宁省辽阳市西北›增戍兵以逼高麗,使,疏吏翻。麗,力知翻。上曰:「『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論語孔子之言。未聞一二百戍兵能威絕域者也!」

〖译文〗 [4]丁亥(初九),太常寺丞邓素出使高丽回到朝廷,请求太宗在怀远镇增派戍边兵力以威逼高丽,太宗说:“孔子说:‘远方的人不服从,则勤修文德来招抚他们’,未听说靠一二百个士兵就能威镇远方的。”

5丁酉‹十九›,右僕射高士廉遜位,許之,其開府儀同三司、勳封如故,勳,勳級;封,封邑也。仍同門下中書三品,知政事。

〖译文〗 [5]丁酉(十九日),尚书右仆射高士廉请求退职,太宗应允,开府仪同三司的职衔和勋位封邑仍保留,而且仍是同门下中书三品,参知政事。

6閏月,辛亥‹四›,上謂侍臣曰:「朕自立太子,遇物則誨之,見其飯,則曰:『汝知稼穡之艱難,則常有斯飯矣。』書無逸曰:惟不知稼穡之艱難,乃逸。見其乘馬,則曰:『汝知其勞逸,不竭其力,則常得乘之矣。』顏淵曰:昔造父巧於使馬,造父不窮其馬力,是造父無佚馬也。見其乘舟,則曰:『水所以載舟,亦所以覆舟,民猶水也,君猶舟也。』孔子家語之言。見其息於木下,則曰:『木從繩則正,后從諫則聖。』」書說命之言。

〖译文〗 [6]闰六月,辛亥(初四),太宗对身边大臣说:“朕自从立李治为太子,遇见任何事情都亲加教诲,看见他用饭,就说:‘你知道耕稼的艰难就能常吃上这些饭。’看见他骑马,就说:‘你知道马要劳逸结合,不耗尽马的力量,就能经常骑着它。’看见他坐船,则说:‘水能够载船,也能够翻船,百姓便如同这水,君主便如同这船。’见到他在树下休息,则说:‘木头经过墨线处理才能正直,君主能纳谏者才为圣君。’”

7丁巳‹十›,詔太子知左、右屯營兵馬事,其大將軍以下並受處分。左右十二衛,屯營也。處,昌呂翻。分,扶問翻。

〖译文〗 [7]丁巳(初十),太宗下诏让太子掌管左、右屯营兵马事宜,屯营大将军以下的官员都要受其节制。

8薛延陀‹蒙古西南部›真珠可汗,可,從刊入聲。汗,音寒。使其姪突利設來納幣,獻馬五萬匹,牛、橐駝萬頭,羊十萬口。庚申‹十三›,突利設獻饌,饌,皺戀翻,又皺皖翻。上御相思殿,按褚遂良疏云:「御幸北門,受其獻食。」則相思殿蓋在玄武門內。大饗群臣,設十部樂,增樂為十部,見一百九十五卷十四年。突利設再拜上壽,賜賚甚厚。

〖译文〗 [8]薛延陀真珠可汗派他的侄子突利设到唐帝国纳聘礼,拟献马五万匹,牛、骆驼一万头,羊十万只。庚申(十三日),突利设献上食物,太宗亲临相思殿,大宴群臣,设立十部乐曲,突利设再次行礼祝寿,太宗赏赐突利设十分丰厚。

契苾何力上言:「薛延陀不可與婚。」上,時掌翻。契,欺訖翻。苾,毗必翻。上曰:「吾已許之矣,豈可為天子而食言乎!」何力對曰:「臣非欲陛下遽絕之也,願且遷延其事。臣聞古有親迎之禮,若敕夷男使親迎,迎,魚敬翻。雖不至京師‹首都长安›,亦應至靈州‹宁夏灵武县›;彼必不敢來,則絕之有名矣。夷男性剛戾,既不成婚,其下復攜貳,復,扶又翻。不過一二年必病死,二子爭立,則可以坐制之矣!」上從之,乃徵真珠可汗使親迎,仍發詔將幸靈州與之會。真珠大喜,欲詣靈州‹宁夏灵武县›,其臣諫曰:「脫為所留,悔之無及!」真珠曰:「吾聞唐天子有聖德,我得身往見之,死無所恨。且漠北必當有主,我行決矣,勿復多言!」上發使三道,受其所獻雜畜。薛延陀先無庫廄,真珠調斂諸部,復,扶又翻。使,疏吏翻;下三使同。畜,許救翻。調,徒釣翻。斂,力贍翻。往返萬里,道涉沙磧,無水草,磧,七迹翻。耗死將半,失期不至。議者或以為聘財未備而與為婚,將使戎狄輕中國,上乃下詔絕其婚,停幸靈州,追還三使。

卷196唐紀十二_起辛丑(六四一)尽癸卯(六四三)三月凡二年有奇

唐紀十二起重光赤奮若(辛丑),盡昭陽單閼(癸卯)三月,凡二年有奇。

太宗文武大聖大廣孝皇帝中之中#

貞觀十五年(辛丑、六四一)#

1春,正月,甲戌‹十二›,以吐蕃祿東贊為右衛大將軍。觀,古玩翻。吐,從暾入聲。上嘉祿東贊善應對,以琅邪公主外孫段氏妻之;妻,七細翻。辭曰:「臣國中自有婦,父母所聘,不可棄也。且贊普未得謁公主,陪臣何敢先娶!」上益賢之,然欲撫以厚恩,竟不從其志。史言夷狄之人猶能以禮自處,而中國乃不能以禮處之。

〖译文〗 [1]春季,正月,甲戌(十二日),唐朝廷任命吐蕃禄东赞为右卫大将军。太宗嘉许禄东赞善于应对,欲将琅邪公主的外孙女段氏嫁给他为妻,禄东赞推辞说:“臣在本国中自有妻子,是父母为我聘娶的,不能够抛弃。而且我们的赞普首领还未曾迎娶公主,陪臣我怎么敢先娶呢?”太宗更加赞赏他,然而想要以厚礼隆恩加以抚慰,他最后还是没有从命。

丁丑‹十五›,命禮部尚書江夏王道宗持節送文成公主于吐蕃‹西藏›。尚,辰羊翻。夏,戶雅翻。吐,從暾入聲。贊普大喜,見道宗,盡子壻禮,慕中國衣服、儀衛之美,為公主別築城郭宮室而處之,自服紈綺以見公主。其國人皆以赭塗面,公主惡之,為,于偽翻。處,昌呂翻。惡,烏路翻。贊普下令禁之;亦漸革其猜暴之性,遣子弟入國學,受詩、書。

〖译文〗 丁丑(十五日),太宗令礼部尚书、江夏王李道宗持旌节护送文成公主到吐蕃。吐蕃赞普非常高兴,见到李道宗,完全按婿礼行事,羡慕唐朝的服装和仪仗之美,将公主安置在特意营筑的城郭宫室之内,自己穿戴着精美的丝绸服装与公主见面。吐蕃人的脸上都涂着红褐色、公主感到厌恶,赞普便下令禁止涂面;并且逐渐改变其猜忌粗暴的本性,派遣本族子弟到长安国子学,学习《诗经》、《尚书》等典籍。

2乙亥‹十三›,突厥‹瀚海沙漠群›侯【張:「侯」作「俟」。】利苾可汗始帥部落濟河,前年受詔,今始濟河。厥,九勿翻。苾,毗必翻。可,從刊入聲。汗,音寒。帥,讀曰率。建牙於故定襄城‹内蒙古呼和浩特市东南›,杜佑曰:故定襄城,在朔州馬邑郡北三百許里。有戶三萬,勝兵四萬,勝,音升。馬九萬匹,仍奏言:「臣非分蒙恩,為部落之長,分,扶問翻。長,知兩翻。願子子孫孫為國家一犬,守吠北門。若薛延陀‹蒙古西南部›侵逼,請從【章:十二行本「從」作「徙」;乙十一行本同。】家屬入長城。」詔許之。

〖译文〗 [2]乙亥(疑误),突厥俟利可汗开始率部落渡过黄河,在旧定襄城建牙帐,共有三万户,军队四万人,九万匹马,于是上奏言道:“我过分地蒙受恩宠,成为本部落的首领只希望子子孙孙为大唐效犬马之劳,守卫北面的大门。假如薛延陀侵犯逼近,请求允许我方家属进入长城以内。”太宗下诏应允。

3上將幸洛陽,命皇太子‹李承乾›監國,監,古銜翻。留右僕射高士廉輔之。射,寅謝翻。辛巳‹十九›,行及溫湯。新豐有驪山溫湯,華州有溫湯府。衛士崔卿、刁文懿憚於行役,冀上驚而止,乃夜射行宮,射,而亦翻。矢及寢庭者五;皆以大逆論。十惡,二曰謀大逆。註云:為謀毀宗廟、山陵及宮闕。刑統議曰:此條之人,干紀犯順,違道悖德,逆莫大焉,故曰大逆。以大逆論者,未是犯大逆正條,以其干紀犯順,以大逆論罪。

〖译文〗 [3]太宗将要巡幸洛阳,命皇太子留守监国,并留下尚书右仆射高士廉辅佐太子。辛巳(十九日),太宗车辇到了温汤。卫士崔卿、刁文懿二人厌倦于行进之苦,希望太宗能因偶受惊吓而停止巡行,于是在夜里向太宗行宫射箭,有五枝箭射入寝宫庭院;事发后,二人均以十恶中的大逆罪被处死。

三月,戊辰‹七›,幸襄城宮‹河南省临汝市境›,地既煩熱,復多毒蛇;復,扶又翻。庚午‹九›,罷襄城宮,分賜百姓,免閻立德官。營襄城宮見上卷上年。

〖译文〗 三月,戊辰(初七),太宗巡幸襄城宫,当地天气燥热,又多毒蛇出没;庚午(初九),废除襄城宫的行宫地位,将它分赐给当地的百姓,并罢免了营建此宫的阎立德的官职。

4夏,四月,辛卯朔‹一›,詔以來年二月有事于泰山。

〖译文〗 [4]夏季,四月,辛卯朔(初一),太宗下诏宣布下一年二月份在泰山行封禅礼。

5上以近世陰陽雜書,訛偽尤多,命太常博士呂才漢叔孫通為博士,屬太常,隋、唐最為清選。太常博士,從七品上,掌五禮之儀式,本先王之法制,適變隨時而損益焉。與諸術士刊定可行者,凡四十七卷。己酉‹十九›,書成,上之;上,時掌翻。才皆為之敘,質以經史。其敘宅經,以為:「近世巫覡覡,刑狄翻。妄分五姓,如張、王為商,武、庾為羽,似取諧韻;至於以柳為宮,以趙為角,又復不類。或同出一姓,分屬宮商;或複姓數字,莫辨徵羽。此則事不稽古,義理乖僻者也。」近世相傳,以字學分五音,只在脣舌齒調之,舌居中者為宮,口開張者為商,舌縮卻者為角,舌拄齒者為徵,脣撮聚者為羽。陰陽家以五姓分屬五音,說正如此。徵,陟里翻。敘祿命,以為:「祿命之書,多言或中,中,竹仲翻。人乃信之。然長平‹山西省高平县›阬卒,未聞共犯三刑;長平之戰,死者四十五萬人。三刑:寅刑巳,巳刑申,申刑寅;丑刑戌,戌刑未,未刑丑;子刑卯,卯刑子。又辰辰、午午、酉酉、亥亥,謂之自刑。南陽‹河南省南阳市›貴士,何必俱當六合!子與丑合,寅與亥合,卯與戌合,辰與酉合,巳與申合,午與未合。漢光武中興,南陽人士多貴。今亦有同年同祿而貴賤懸殊,共命共胎而壽夭更異。夭,於紹翻。按魯莊公‹姬同›法應貧賤,又尫弱短陋,尫,烏黃翻。惟得長壽‹姬同死时仅四十五岁›;秦始皇‹嬴政›法無官爵,縱得祿,少奴婢,為人無始有終;少,詩沼翻。漢武帝‹刘彻›、後魏孝文帝‹元宏›皆法無官爵;宋武帝‹刘骏›祿與命並當空亡,甲己申酉,乙庚午未,丙辛辰巳,丁壬寅卯,戊癸子丑戌亥,謂之截路空亡。甲子旬戌亥,甲戌旬申酉,甲申旬午未,甲午旬辰巳,甲辰旬寅卯,甲寅旬子丑,謂之旬中空亡。唯宜長子,雖有次子,法當早夭;長,知兩翻。千,於紹翻;下壽夭同。此皆祿命不驗之著明者也。」其敘葬,以為:「孝經云:『卜其宅兆而安厝cuò之,』蓋以窀zhūn穸xī既終,杜預曰:窀,厚也。穸,夜也。厚夜,猶言長夜。窀,株倫翻。永安體魄,而朝市遷變,泉石交侵,不可前知,故謀之龜筮。近歲或選年月,或相墓田,朝,直遙翻。相,息亮翻。以為一事失所,禍及死生。按禮:天子、諸侯、大夫葬皆有月數,是古人不擇年月也。古者天子七月而葬,同軌畢至;諸侯五月,同盟至;大夫三月,同位至。春秋:『九月丁巳‹九›,葬定公‹姬宋›,雨,不克葬,戊午‹十›,日下昃,乃克葬,』是不擇日也。鄭葬簡公‹姬嘉›,司墓之室當路,毀之則朝而窆biǎn,窆,必驗翻。不毀則日中而窆,子產不毀,是不擇時也。古之葬者皆於國都之北,兆域有常處,是不擇地也。今葬書以為子孫富貴、貧賤、壽夭,皆因卜葬所致。夫子文為令尹而三已,柳下惠為士師而三黜,計其丘隴,未嘗改移。而野俗無識,妖巫妄言,遂於擗踊之際,擇葬地以希官爵;夫,音扶。妖,於驕翻。擗,頻亦翻。荼毒之秋,選葬時以規財利。或云辰日不可哭泣,遂莞爾而對弔客;或云同屬忌於臨壙,遂吉服不送其親。傷教敗禮,莫斯為甚!」術士皆惡其言,敗,補邁翻。惡,烏路翻。而識者皆以為確論。

〖译文〗 [5]太宗认为近代以来的阴阳杂书讹误很多,命太常博士吕才与众多方术之士刊定其中可以通行的内容,共成四十卷。己酉(十九日),书修成,进呈太宗;吕才每本书都写有序,质证于经史书籍。他为《宅经》作序,认为:“近代以来巫觋阴阳之术,妄自划分姓氏以附会音律,譬如张、王姓为商,武、庚姓为羽,似乎是取其谐韵;至于以柳姓为宫,以赵姓为角,又象是不伦不类。或者同出于一姓,却分属宫商二调;或者属于复姓的几个字,却不能分辨徵羽二调。这些都是不符合古代事例,也深乖义理的。”序《禄命》一篇认为:“福禄性命之书,说的多了总能说中,人们便相信它。然而长平之战,秦国坑杀赵国士兵四十五万人,没有听说他们都犯了三刑;汉光武帝时南阳人士多富贵,又哪里都是遇上六合的吉日。如今也有虽然同年同榜登第,却贵贱相差悬殊,共命运同胞兄弟却寿命长短有异。按命理说鲁庄公本来应该贫贱,又懦弱见识短,惟独得以长寿;秦始皇不应该有官爵,纵使得到食禄,也少有奴婢,为人没有起始而有终极;汉武帝、后魏孝文帝都是本不应有官爵;以宋武帝的禄与命来讲都是截路空亡,只对长子合宜,即使有次子,也应当早早夭折;这些都是福禄性命不征验的明显证明。”吕才为《葬》作序,认为:“《孝经》说:‘卜选阴宅墓地,然后再加以安葬’,这是因为人死后长夜漫漫,体魄永远安息,然而城邑集市不断变化,泉水与石块交互侵蚀,不可以预先知道,所以要谋求于龟筮占卜之类。近几年来丧葬选年月,或相土为墓,认为一件事偶有差失,便会累及死生的大问题。按照《周礼》的说法:天子、诸侯与士大夫的丧葬都有规定的月数,这说明古人不作年月的挑选。《春秋》写道:‘九月丁巳(九日),安葬鲁定公,赶上天下大雨,没有安葬,戊午(十日)太阳西斜,才将定公安葬。’这说明也不选择日期。郑国安葬简公,看墓的房子正好档在安葬的道上,拆毁它则可以早晨落葬,不拆它则要到中午才能落葬,子产决定不拆毁而葬,这是不选择时辰。古人安葬均在京城的北面,墓地有固定的地方,这便是不另外选择墓地。如今丧葬书上说子孙富贵与贫贱、长寿与夭折,都是由于占卜丧葬的缘故。子文三次做令尹而三次被罢免,柳下惠三次做士师也三次被免职。料想他们的丘陇墓地,也没有移动吧。而乡野村俗没有知识,巫术妄说,于是便在捶胸顿足极度悲哀之际,选择葬地希望能得到官爵;痛苦不堪的时节,希望选择安葬时辰来获取财物好处。有人说逢辰日不能哭泣,于是便微笑着面对吊客;有人说家人中有忌去葬地的,于是便身着吉服不去送亲入葬。伤风败俗破坏礼教,没有比这些更为严重的了!”巫术之士都憎恶吕才的这一番言论,有识之士均许为精辟之论。

6丁巳‹二十七›,果毅都尉席君買帥精騎百二十襲擊吐谷渾‹青海省›丞相宣王,破之,斬其兄弟三人。帥,讀曰率。騎,奇寄翻。吐,從暾入聲。谷,音浴。相,息亮翻。考異曰:舊傳云:「鄯州刺史杜鳳舉與威信王合兵擊丞相王,破之,殺其兄弟三人。」今從實錄。初,丞相宣王專國政,陰謀襲弘化公主,帝以宗室女為弘化公主,下嫁吐谷渾。劫其王諾曷鉢奔吐蕃。諾曷鉢聞之,輕騎奔鄯善城‹新疆鄯善县›,隋煬帝破吐谷渾,置四郡。鄯善郡治鄯善城,即古之樓蘭城。騎,奇寄翻。鄯,時戰翻。其臣威信王以兵迎之,故君買為之討誅宣王。為,于偽翻。國人猶驚擾,遣戶部尚書唐儉等慰撫之。尚,辰羊翻。

〖译文〗 [6]丁巳(二十七日),果毅都尉席君买率领精锐骑兵一百二十人袭击吐谷浑丞相宣王,重创敌军,将其兄弟三人斩首。起初,丞相宣王独掌吐谷浑国政,密谋袭击下嫁吐谷浑的弘化公主,劫持吐谷浑国王诺曷钵投奔吐蕃。诺曷钵事先得知消息,率轻骑奔赴鄯善城,他手下的大臣威信王领兵迎接,所以席君买便替诺曷奔讨伐宣王。吐谷浑人大受惊扰,太宗派户部尚书唐俭前往安抚。

7五月,壬申‹十二›,并州‹山西省太原市›父老詣闕請上封泰山畢,還幸晉陽‹山西省太原市›,上許之。并,卑名翻。

〖译文〗 [7]五月,壬申(十二日),并州百姓来到朝中请求太宗在泰山封禅后,回来巡幸晋阳,太宗应允。

8丙子‹十六›,百濟‹朝鲜半岛扶余县›來告其王扶餘璋之喪,遣使冊命其嗣子義慈。使,疏吏翻。嗣,祥吏翻。

〖译文〗 [8]丙子(十六日),百济派人来为他们的国王扶馀璋报丧,太宗派使节册封他的儿子义慈继任。

9己酉‹十九›,有星孛于太微,太史令薛頤上言,未可東封。孛,蒲內翻。上,時掌翻。辛亥‹二十一›,起居郎褚遂良亦言之;丙辰‹二十六›,詔罷封禪。

〖译文〗 [9]己酉(疑误),有异星出现过于太微垣,太史令薛颐上书认为此时不可去泰山封禅;辛亥(二十一日),起居郎褚遂良也言及此事;丙辰(二十六日),太宗下诏停止封禅。

10太子詹事于志寧遭母喪,尋起復就職。按會要,武德年制,文官遭父母喪,聽去職。起復者,起之於苫塊之中而復其官職也,亦謂之奪情。太子治宮室,妨農功;又好鄭、衛之樂;治,直之翻。好,呼到翻。志寧諫,不聽。又寵昵宦官,常在左右,昵,尼質翻。志寧上書,以為:「自易牙以來,宦官覆亡國家者非一。今殿下親寵此屬,使陵易衣冠,不可長也。」上,時掌翻;下同。易,以豉翻。長,竹兩翻。太子役使司馭等,半歲不許分番,太僕寺典廄署,有執馭一百人,舊番上二宮。六典,太子僕寺有廄牧署,有冀馭十五人,駕士三十人。又私引突厥達哥友入宮,新書作「達哥支」。志寧上書切諫,太子大怒,遣刺客張思政、紇干承基殺之。紇,下沒翻。二人入其第,見志寧寢處苫塊,孔穎達曰:寢苫枕塊,謂孝子居於廬中,寢臥於苫,頭枕於塊。處,昌呂翻。竟不忍殺而止。

〖译文〗 [10]太子詹事于志宁母丧丁忧离职,不久服丧中重新复职。当时太子修筑宫室,妨碍农事;又喜爱郑、卫等淫靡之音。于志宁反复劝谏,太子不听。又宠幸亲近宦官,常让他们不离身边左右,志宁给太宗上书,认为:“自从易牙以后,宦官导致国家灭亡的事例很多。如今太子殿下亲近此类人物,并让他们敢于与太子换穿衣服,此风不可长。”太子又私自役使皇厩驾驭手,半年不许他们轮流值班,又私下带引突厥人达哥友进入宫中,志宁上书直言切谏,太子勃然大怒,派刺客张思政、纥干承基二人去杀于志宁。二人进入于志宁的宅第,见志宁躺在苫席上,头枕着土地,终于不忍心杀他而罢休。

11西突厥沙鉢羅葉護可汗數遣使入貢。數,所角翻;下勿數同。使,疏吏翻;下同。秋,七月,甲戌‹十五›,命左領軍將軍張大師持節即其所號立為可汗,賜以鼓纛。纛,徒到翻。上又命使者多齎金帛,歷諸國市良馬,魏徵諫曰:「可汗位未定而先市馬,彼必以為陛下志在市馬,以立可汗為名耳。使可汗得立,荷德必淺;荷,下可翻。若不得立,為怨實深。諸國聞之,亦輕中國。市或不得,得亦非美。苟能使彼安寧,則諸國之馬,不求自至矣。」上欣然止之。

〖译文〗 [11]西突厥沙钵罗叶护可汗多次派使节进献贡品。秋季,七月,甲戌(十五日),太宗命令左领军将军张大师持旌节就其已得名位立沙钵罗叶护为可汗,赐给鼓和大旗。太宗又命令使者多带着金银财物,在沿途经过的各国购买好马,魏徵劝谏说:“可汗的位置还未确定却先去买马,他们必然认为陛下的志趣只在买马,立可汗只是虚名。立了可汗,他们感戴的恩德必然浅薄;如果没有立可汗,他们的怨恨必然深。各国听说这件事,也会轻视我大唐。买马也许买不成,即使买成也并非好事。如果能使西突厥安定,那么各国的好马,不用买自然会送上门来。”太宗信服魏徵的话,停止了买马的事。

乙毗咄陸可汗與沙鉢羅葉護互相攻,乙毗咄陸浸強大,西域諸國多附之。未幾,乙毗咄陸使石國‹中亚细亚塔什干城›吐屯擊沙鉢羅葉護,擒之以歸,殺之。吐屯,突厥官名,使分主諸國。沙鉢羅葉護立見上卷十三年。幾,居豈翻。

〖译文〗 乙毗咄陆可汗与沙钵罗叶护相互征战,乙毗咄陆日渐强大,西域各国多依附于他。不久,乙毗咄陆让掌握石国大权的突厥吐屯袭击沙钵罗叶护,将其擒获并送到乙毗咄陆那里,将他杀死。

12丙子‹十七›,上指殿屋謂侍臣曰:「治天下如建此屋,治,直之翻。營構既成,勿數改移;苟易一榱,榱cuī,所追翻。屋橑liáo,秦名為屋椽,周謂之榱,魯謂之桷jué。正一瓦,踐履動搖,必有所損。若慕奇功,變法度,不恆其德,勞擾實多。」恆,戶登翻。

〖译文〗 [12]丙子(十七日),太宗指着殿宇对身边大臣说:“治理天下如同建造这些房屋,营造建成之后,不要多次改变移动;假如换一根椽,或一片瓦,上房践踏摇动,必然有所损害。如果贪慕新奇,屡变法度,不恒守固有的道德,劳扰百姓之处实在太多。”

13上遣職方郎中陳大德使高麗‹朝鲜半岛平壤›;職方,掌天下地圖及城隍鎮戍烽候之數,辨其邦國之遠近及四夷之歸化,凡五方之區域,都邑之廢置,疆埸之爭訟,舉而正之。使,疏吏翻。麗,力知翻。八月,己亥‹十›,自高麗還。大德初入其境,欲知山川風俗,所至城邑,以綾綺遺其守者,曰:「吾雅好山水,遺,于季翻。好,呼到翻。此有勝處,吾欲觀之。」守者喜,導之遊歷,無所不至,往往見中國人,自云:「家在某郡,隋末從軍,沒於高麗,高麗妻以遊女,妻,七細翻。與高麗錯居,殆將半矣。」因問親戚存沒,大德紿之曰:「皆無恙。」紿,蕩亥翻。恙,余亮翻。咸涕泣相告。數日後,隋人望之而哭者,徧於郊野。大德言於上曰:「其國聞高昌‹新疆吐鲁番市›亡,大懼,館候之勤,加於常數。」上曰:「高麗本四郡地耳,漢武帝置臨屯、真番、樂浪、玄菟四郡,高麗有其地。吾發卒數萬攻遼東‹辽宁省辽阳市›,彼必傾國救之,別遣舟師出東萊‹山东省莱州市›,自海道趨平壤,趨,七喻翻。水陸合勢,取之不難。但山東‹崤山以东›州縣彫瘵zhài未復,吾不欲勞之耳!」觀帝此言,已有取高麗之心。瘵,則界翻。

〖译文〗 [13]太宗派职方郎中陈大德出使高丽国,八月,己亥(初十),从高丽返回长安。陈大德起初进入高丽境内时,很想知道当地山川名胜与风俗,经过某一城镇,将绫罗绸缎送给当地官员,说:“我一向喜爱山水,此地如有名胜,我想去看一看。”当地官员十分高兴,引导他去游历,无处不去,处处见到有中原人,自我介绍说:“家住在某郡,隋末充军东征,留在高丽,娶离家远游的女子为妻,与高丽杂错居处,几乎占当地人的一半。”并向陈大德询问他们中原的亲属的生死状况,大德哄骗他们说:“均完好无恙。”他们听后挥泪互相转告。几天后,隋朝留在高丽的中原人来见大德,都眼含泪水,城郊野外聚集着很多人。大德回到朝中对太宗说:“高丽人听说高昌已经灭亡,大为惊恐,频频去馆舍中问候,超过以往。”太宗说:“高丽本来是汉武帝所设四郡,我大唐如果发动数万兵力攻打辽东,高丽必然要倾国相救,如果另外派水师出东莱,从海道直驱平壤,水陆合围,攻取高丽并不难。只是关东一带州县凋疲,尚未复原,朕不想再疲劳百姓。”

14乙巳‹十六›,上謂侍臣曰:「朕有二喜一懼,比年豐稔,比,毗至翻。長安斗粟直三、四錢,一喜也;北虜久服,邊鄙無虞,二喜也。治安則驕侈易生,治,直吏翻。易,以豉翻。驕侈則危亡立至,此一懼也。」

〖译文〗 [14]乙巳(十六日),太宗对身边大臣说:“朕有二件喜事一件忧事。连年丰收,长安城一斗粟仅值三、四钱,这是一喜;北方部族久已服顺,边境没有祸患,这是二喜。政治安定则容易滋生骄奢淫逸,骄奢淫逸则立刻遭致危亡,此是一件忧虑的事。”

15冬,十月,辛卯‹三›,上校獵伊闕‹洛阳南›;壬辰‹四›,幸嵩陽‹河南省登封县›;伊闕縣,舊曰新城,隋開皇十八年更名;有伊闕。嵩陽縣,舊曰潁陽,隋開皇六年,改曰武林,十八年,改曰輪氏,大業元年,改曰嵩陽;有嵩高山。並屬洛州。辛丑‹十›,還宮。

〖译文〗 [15]冬季,十月,辛卯(初三),太宗到伊阙狩猎;壬辰(初四),巡幸嵩阳县;辛丑(十三日),回到宫中。

16并州‹山西省太原市›大都督長史李世勣在州十六年,令行禁止,民夷懷服。上曰:「隋煬帝勞百姓,築長城以備突厥,卒無所益。卒,子恤翻。朕唯置李世勣於晉陽‹山西省太原市›而邊塵不驚,其為長城,豈不壯哉!」十一月,庚申‹三›,以世勣為兵部尚書。

〖译文〗 [16]并州大都督府长史李世在并州任职十六年,令行禁止,百姓顺服安定。太宗说:“隋炀帝疲劳百姓,修筑长城以防备突厥的进攻,最后毫无用处。朕只是将李世安置在晋阳,而边境安宁,将他比做长城,岂不是更为壮美吗!”十一月,庚申(初三),任命李世为兵部尚书。

17壬申‹十五›,車駕西歸長安‹西安›。

〖译文〗 [17]壬申(十五日),太宗车驾西行回到长安。

18薛延陀‹蒙古西南部›真珠可汗聞上將東封,謂其下曰:「天子封泰山,士馬皆從,從,才用翻。邊境必虛,我以此時取思摩,如拉朽耳。」拉,盧合翻。乃命其子大度設發同羅‹蒙古北部›、僕骨‹蒙古东部›、廻紇‹蒙古库伦西北›、靺鞨‹吉林省›、霫‹辽河北›等兵紇,下沒翻。靺鞨,音末曷。霫,而立翻。合二十萬,度漠南,屯白道川‹内蒙古呼和浩特市北›,據善陽嶺‹山西省朔州市北›以擊突厥。善陽嶺,在朔州善陽縣北。俟利苾可汗不能禦,帥部落入長城,保朔州‹山西省朔州市›,遣使告急。苾,毗必翻。帥,讀曰率,下同。使,疏吏翻,下同。

〖译文〗 [18]薛延陀真珠可汗听说太宗想要东去泰山行封禅礼,对他的下属说:“大唐天子去泰山封禅,护卫都跟随前往,边境地区必然空虚,我乘此时机攻取思摩,势如摧枯拉朽。”于是命令他的儿子大度设征发同罗、仆骨、回纥、、等族兵马,总计二十万人,渡过漠南,屯兵在白道川,据守善阳岭,袭击突厥。俟利可汗抵挡不住,率领本部落进入长城,守住朔州,派使者向唐朝告急。

癸酉‹十六›,上命營州‹总部设辽宁省朝阳市›都督張儉帥所部騎兵及奚‹滦河上游›、霫‹辽河北›、契丹‹辽河上游›壓其東境;以兵部尚書李世勣為朔州道‹山西省朔州市›行軍總管,將兵六萬,騎千二百,屯羽方‹朔州,山西省朔州市›;騎,奇寄翻;下同。「羽方」,新書作「朔州」。右衛大將軍李大亮為靈州道‹宁夏灵武县›行軍總管,將兵四萬,騎五千,屯靈武‹宁夏灵武县›;靈武縣屬靈州靈武郡。將兵,即亮翻。右屯衛大將軍張士貴將兵一萬七千,為慶州道‹甘肃省庆阳县›行軍總管,出雲中‹陕西省横山县›;涼州‹总部设甘肃省武威市›都督李襲譽為涼州道行軍總管,出其西。

〖译文〗 癸酉(十六日),太宗命令营州都督张俭率领本部骑兵以及奚、、契丹族兵马进通薛延陀东部边境;任命兵部尚书李世为朔州道行军总管,领兵六万,包括一千二百名骑兵,驻扎在羽方城;任命右卫大将军李大亮为灵州道行军总管,领兵四万,骑兵五千,驻扎在灵武;任命右屯卫大将军张士贵领兵一万七千人,为庆州道行军总管,出兵云中;任命凉州都督李袭誉为凉州道行军总管,出击薛延陀西部。

諸將辭行,上戒之曰:「薛延陀負其強盛,踰漠而南,行數千里,馬已疲瘦。凡用兵之道,見利速進,不利速退。薛延陀不能掩思摩不備,急擊之,思摩入長城,又不速退;吾已敕思摩燒薙秋草,薙tì,他計翻,耘除也。彼糧糗日盡,野無所獲。頃偵者來,云其馬齧niè林木枝皮略盡。卿等當與思摩共為掎角,糗,去久翻。偵,丑鄭翻。掎,居蟻翻。不須速戰,俟其將退,一時奮擊,破之必矣。」

卷195唐紀十一_起丁酉(六三七)五月尽庚子(六四〇)凡三年有奇

唐紀十一起強圉作噩(丁酉)五月,盡上章困敦(庚子),凡三年有奇。始丁酉終庚子。

太宗文武大聖大廣孝皇帝中之上#

貞觀十一年(丁酉、六三七)觀,古玩翻。#

1五月,壬申,魏徵上疏,以為:「陛下欲善之志不及於昔時,聞過必改少虧於曩日,上,時掌翻。少,詩沼翻。譴罰積多,威怒微厲。乃知貴不期驕,富不期侈,非虛言也。書周官曰:位不期驕,祿不期侈。孔安國註曰:貴不與驕期而驕自至,富不與侈期而侈自至。魏徵引之。且以隋之府庫、倉廩、戶口、甲兵之盛,考之今日,安得擬倫!然隋以富強動之而危,我以寡弱靜之而安;安危之理,皎然在目。昔隋之未亂也,自謂必無亂;其未亡也,自謂必無亡。故賦役無窮,征伐不息,以至禍將及身而尚未之寤也。夫鑒形莫如止水,鑒敗莫如亡國。夫,音扶。伏願取鑒於隋,去奢從約,親忠遠佞,去,羌呂翻。遠,于願翻。以當今之無事,行疇昔之恭儉,則盡善盡美,固無得而稱焉。夫取之實難,守之甚易,陛下能得其所難,豈不能保其所易乎!」去,羌呂翻。遠,于願翻。易,以豉翻。

〖译文〗 [1]五月,壬申(疑误),魏徵上奏疏,认为:“陛下从善如流、闻过必改的精神似乎不如从前,谴责惩罚渐多,逞威发怒比过去严厉了。由此可知富贵时不希望引来骄横奢侈,而骄横奢侈却不期而至,这并非虚妄之言。而且当年隋朝府库仓廪的充实与户口甲兵的强盛,今日如何比得上!然而隋朝自恃富强频繁劳作以至国家危亡,我们自知贫弱与民清静而使天下安定;安定与危亡的道理,昭然若揭。从前隋朝未发生变乱时,自己认为必然不会发生变乱;未灭亡时,自认为必然没有灭亡的危险。故而不停地征派赋税劳役,不停地东征西伐,以致祸乱将及自身时还尚未知觉。所以说照看自己的身形莫如使水静止如镜面,借鉴失败莫如看国家的灭亡。深望陛下能够借鉴隋的覆亡,除掉奢侈立意俭约,亲近忠良远离邪佞,以现在的平静无事,继续施行过去的勤勉节俭,才能达到尽善尽美、无以复加的地步。取得天下诚属困难,而守成则较为容易,陛下能够取得较难的一步,难道不能保全较容易的吗?”

2六月,右僕射虞恭公溫彥博薨‹年六十四岁›。射,寅謝翻。諡法:尊賢敬讓曰恭;執事堅固曰恭;執禮御賓曰恭。彥博久掌機務,知無不為。上謂侍臣曰:「彥博以憂國之故,精神耗竭,我見其不逮,已二年矣,恨不縱其安逸,竟夭天年!」夭,於紹翻。

〖译文〗 [2]六月,尚书右仆射虞恭公温彦博去世。彦博长时间执掌机要,尽职尽责。太宗对身边的大臣们说:“彦博因为忧国忧民的缘故,耗尽心力,朕见其精力与体力不支,已有二年,只是遗憾不能让他安逸清闲一段时间,竟致英年早逝!”

3丁巳‹四›,上幸明德宮‹洛阳市境›。顯慶二年,改明德宮監為東都苑南面監。

〖译文〗 [3]丁巳(初四),太宗巡幸明德宫。

4己未‹六›,詔荊州‹总部设湖北省江陵县›都督荊王元景等二十一王所任刺史,咸令子孫世襲。令,力丁翻。戊辰‹十五›,又以功臣長孫無忌等十四人為刺史,長,知兩翻。亦令世襲;非有大故,無得黜免。

〖译文〗 [4]己未(初六),太宗下诏荆州都督、荆王李元景等二十一位亲王所任的刺史职务,均由其子孙世袭。戊辰(十五日),又封功臣长孙无忌等十四人为刺史,也令其子孙世袭;如没有大的变故,不得黜免。

5己巳‹十六›,徙許王元祥為江王。

〖译文〗 [5]己巳(十六日),改封许王李元祥为江王。

6秋,七月,癸未‹一›,大雨,穀‹涧河›、洛‹洛水›溢入洛陽宮,按唐六典,洛陽都城,隋大業二年詔楊素、宇文愷移故都創造,南直伊闕之口,北倚邙山之塞,東出瀍水之東,西踰澗水之西,洛水貫都,有河漢之象焉。東去故都十八里。都城西連禁苑,穀、洛二水會于禁苑之間。至玄宗開元二十四年,以穀、洛二水或泛溢,疲費人功,遂出內庫和雇,脩三陂以禦之,一曰積翠,二曰月陂,三曰上陽;爾後二水無勞役之患。壞官寺、民居,壞,音怪。溺死者六千餘人。溺,奴狄翻。

〖译文〗 [6]秋季,七月,癸未(初一),天降大雨,谷、洛二河水涨满,溢出流入洛阳宫中,毁坏官家寺庙与百姓住房,溺死六千多人。

7魏徵上疏,以為:「文子曰:『同言而信,信在言前;同令而行,誠在令外。』漢書藝文志曰:文子,老子弟子,與孔子並時。上,時掌翻。自王道休明,十有餘年,然而德化未洽者,由待下之情未盡誠信故也。今立政致治,必委之君子;治,直吏翻。事有得失,或訪之小人。其待君子也敬而疏,遇小人也輕而狎;狎則言無不盡,疏則情不上通。夫中智之人,豈無小慧!夫,音扶。然才非經國,慮不及遠,雖竭力盡誠,猶未免有敗,況內懷姦宄,其禍豈不深乎!宄,音軌。夫雖君子不能無小過,苟不害於正道,斯可略矣。既謂之君子而復疑其不信,復,扶又翻。何異立直木而疑其影之曲乎!陛下誠能慎選君子,以禮信用之,何憂不治!治,直吏翻。不然,危亡之期,未可保也。」上賜手詔褒美曰:「昔晉武帝‹司马炎›平吳之後,志意驕怠,何曾位極台司,不能直諫,乃私語子孫,自矜明智,事見八十七卷晉懷帝永嘉三年。語,牛倨翻。此不忠之大者也。得公之諫,朕知過矣。當置之几案以比弦、韋。」用董安于、西門豹事。

〖译文〗 [7]魏徵上奏疏认为:“《文子》说:‘同样的言语,有时能被信任,可见信任在言语之前;同样的命令,有时被执行,可见真诚待人在命令之外。’自从大唐美善兴旺,已有十多年了,然而德化的成效不尽人意,是因为君王对待臣下未尽诚信的缘故。如今确立政策,达到大治,必然委之于君子;而事有得失,有时要询访小人。对待君子敬而远之,对待小人轻佻而又亲昵,亲昵则言语表达得充分,疏远则下情难以上达。智力中等的人,岂能没有小聪明!然而并没有经国的才略,考虑问题不远,即使竭尽诚意,也难免有败绩,更何况内心怀有奸诈的小人,对国家的祸患能不深吗?虽然君子也不能没有小过失,假如对于正道没有太大的害处,就可以略去不计较。既然称之为君子而又怀疑其不真诚,这与立一根直木而又怀疑其影子歪斜有什么不同?陛下如果真能慎择君子,礼遇信任予以重用,何愁不能达到天下大治呢?否则的话,很难保证危亡不期而至呀。”太宗赐给魏徵手书诏令,夸赞道:“以前晋武帝平定东吴之后,意志骄傲懈怠,何曾身处三公高位,不能犯颜直谏,而是私下里说与子孙们听,自诩为明智,此乃最大的不忠。如今得到你的谏言,朕已知错了。当把你的箴言放在几案上,犹如西门豹、董安于佩戴韦弦以自警。”

8乙未‹十三›,車駕還洛陽,自明德宮還洛陽宮。還,從宣翻,又音如字。詔:「洛陽宮為水所毀者,少加脩繕,纔令可居。少,詩沼翻;下同。令,力丁翻。自外眾材,給城中壞廬舍者。令百官各上封事,極言朕過。」上,時掌翻。壬寅‹二十›,廢明德宮及飛山宮之玄圃院,給遭水者。

〖译文〗 [8]乙未(十三日),太宗的车驾从明德宫回到洛阳宫,下诏说:“洛阳宫被水毁坏的部分,稍加修缮,便可以居住。从外面运来的修缮材料,都供给城中屋舍塌坏的人家。命令文武百官各上书言事,极力指出朕的过失。”壬寅(二十日),废除明德宫以及飞山宫中的玄圃院,将其赐给遭受水灾的百姓。

9八月,甲子‹十二›,上謂侍臣曰:「上封事者皆言朕遊獵太頻。今天下無事,武備不可忘,朕時與左右獵於後苑,無一事煩民,夫亦何傷!」夫,音扶。魏徵曰:「先王惟恐不聞其過。陛下既使之上封事,止得恣其陳述。苟其言可取,固有益於國;若其無取,亦無所損。」上曰:「公言是也。」皆勞而遣之。勞,力到翻。

〖译文〗 [9]八月,甲子(十二日),太宗对身边大臣说:“上书奏事的人都说朕游猎太频繁,如今天下无事,武备的事不能忘,朕时常与身边的人到后苑射猎,没有一件事烦扰了百姓,这有什么害处呢?”魏徵说:“先王惟恐听不到有人谈论其过错。陛下既然让大臣们上书奏事,就应该听任他们无拘束地陈述意见。如果他们的话可取,固然会对国家有利;假如不可取,听听也没有损害。”太宗说:“你说得很对。”均予慰问,并打发他们回去。

10侍御史馬周上疏,上,時掌翻。以為:「三代及漢,歷年多者八百,少者不減四百,良以恩結人心,人不能忘故也。自是以降,多者六十年,少者纔二十餘年,皆無恩於人,本根不固故也。陛下當隆禹‹姒文命›、湯‹子天乙›、文‹姬昌›、武‹姬发›之業,為子孫立萬代之基,豈得但持當年而已!今之戶口不及隋之什一,而給役者兄去弟還,道路相繼。陛下雖加恩詔,使之裁損,然營繕不休,民安得息!故有司徒行文書,曾無事實。昔漢之文‹刘恒›、景‹刘启›,恭儉養民,武帝‹刘彻›承其豐富之資,故能窮奢極欲而不至於亂。曏使高祖‹刘邦›之後即傳武帝,漢室安得久存乎!斯確論也。又,京師及四方所造乘輿器用及諸王、妃、主服飾,議者皆不以為儉。乘,繩證翻。夫昧爽丕顯,後世猶怠,左傳晉叔向引讒鼎之銘以為言。杜預註曰:昧,旦,早起也。丕,大也。言夙興以務大顯,後世猶懈怠。夫,音扶。陛下少居民間,知民疾苦,尚復如此,況皇太子‹李承乾›生長深宮,不更外事,少,詩照翻。復,扶又翻。長,竹兩翻。更,工衡翻。萬歲之後,固聖慮所當憂也。臣觀自古以來,百姓愁怨,聚為盜賊,其國未有不亡者,人主雖欲追改,不能復全。復,扶又翻;下不復同,又音如字。故當脩於可脩之時,不可悔之於已失之後也。蓋幽‹姬宫湦shēng›、厲‹姬胡›嘗笑桀‹姒履癸›、紂‹子受辛›矣,煬帝‹杨广›亦笑周‹北周›、齊‹北齐›矣,不可使後之笑今如今之笑煬帝也!貞觀之初,天下饑歉,觀,古玩翻。歉,苦簟diàn翻。穀梁傳曰:一穀不升曰歉。斗米直匹絹,而百姓不怨者,知陛下憂念不忘故也。今比年豐穰,比,毗至翻。匹絹得粟十餘斛,而百姓怨咨者,知陛下不復念之,多營不急之務故也。復,扶又翻。自古以來,國之興亡,不以畜積多少,在於百姓苦樂。少,詩沼翻。樂,音洛。且以近事驗之,隋貯洛口倉‹河南省巩县境›而李密因之,貯,丁呂翻。東都‹洛阳›積布帛而世充資之,西京‹西安›府庫亦為國家之用,至今未盡。夫畜積固不可無,要當人有餘力,然後收之,不可強斂以資寇敵也。扶,音扶。強,其兩翻。斂,力贍翻。夫儉以息人,陛下已於貞觀之初親所履行,在於今日為之,固不難也。陛下必欲為久長之謀,不必遠求上古,但如貞觀之初,則天下幸甚。觀,古玩翻。陛下寵遇諸王,頗有過厚者,時魏王泰有寵於帝,故周言及之。萬代之後,不可不深思也。且【嚴:「且」改「昔」。】魏武帝‹曹操›愛陳思王‹曹植›,及文帝‹曹丕›即世,囚禁諸王,但無縲léi絏xiè耳。事見漢獻帝紀及魏文帝紀。縲,力追翻。絏,息列翻。朱元晦曰:縲,黑索也。絏,攣也。古者獄以黑索拘攣罪人。然則武帝愛之,適所以苦之也。又,百姓所以治安,治,直吏翻。唯在刺史、縣令,苟選用得人,則陛下可以端拱無為。今朝廷唯重內官而輕州縣之選,刺史多用武人,或京官不稱職始補外任,朝,直遙翻。稱,尺證翻。邊遠之處,用人更輕。所以百姓未安,殆由於此。」疏奏,上稱善久之,謂侍臣曰:「刺史朕當自選;縣令,宜詔京官【章:十二行本「官」下有「五品」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云無註本亦無。】已上各舉一人。」

〖译文〗 [10]侍御史马周上奏疏认为:“夏商周三代以及汉代,历经年代多者八百年,少者不少于四百年,这是因为上古帝王以恩惠凝聚人心,人们不能忘怀的缘故。汉代以后历代王朝,多者六十年,少者仅二十多年,均因对百姓不施恩惠,根基不牢固的缘故。陛下正应当发扬禹、汤、文、武的帝业,为子孙确立千秋万代的基业,岂能只维持当年的现状!如今全国户口不及隋朝的十分之一,而服劳役的兄去弟归,道路相断。陛下虽然下了施恩的诏令,减损劳役,然而营缮之事无休无止,老百姓怎么能得到休息呢!所以主管部门徒劳地发放文书,与实际毫不相干。从前汉文帝与汉景帝,谦恭节俭以养护百姓,武帝继承丰富的资产,所以能够穷奢极欲而不至天下大乱。假使汉高祖之后即传位给武帝,汉朝还能那么长久吗?再者,京都长安以及各地所制造的乘舆器物用具和众位亲王、妃嫔、公主的服饰,议论的人都认为这并非节俭。前代君王黎明即起以致力于声名显赫,后人还是有所倦怠,陛下年轻时居于民间,深知百姓的疾苦,尚且如此,何况皇太子生长于深宫高院,不熟悉外部事物,陛下辞世后的事,固然是应当忧虑的。我观察自古以来,百姓愁苦怨恨,便聚合为盗贼,其国家没有不灭亡的,君主虽然想追悔改正,也难以恢复保全。所以修德行应当于可修之时,不可等到失去国家之后再去后悔。当年周幽王、周厉王曾取笑过桀、纣,隋炀帝也曾取笑过周、齐两朝,不可让后代人取笑现在如同现在我们取笑炀帝一样。贞观初年,全国欠收闹饥荒,一斗米值一匹绢,而老百姓毫无怨言,是因为知道陛下忧国忧民的缘故。如今连年丰收,一匹绢可换粟十余斛,然而老百姓怨声不断,是知道陛下不再顾念百姓,多营缮宫殿,不操持国家急务的缘故。自古以来,国家的兴亡,不在于积蓄的多少,而在于百姓的苦乐。就以近代以来的历史加以考察,隋朝广贮洛口仓而李密加以利用,东都积存布帛而王世充得以借力,西京的府库也为我们大唐所用,至今仍未用完。积蓄储备固然不可缺少,也要百姓有余力,然后收税,不可强加聚敛拱手供给敌方。节俭以使百姓休息,陛下已经在贞观初年亲身实践,今日再这么做,固然不是什么难事。陛下如果想要谋划长治久安的政策,不必远求上古时代,只是像贞观初年那样,则是天下的幸事。陛下宠爱厚待诸王,颇有十分过分的,但不能不深思陛下身后的事情。从前魏武帝宠爱陈思王曹植,等到曹丕即位,便囚禁了诸王,只是没有捆上绳索罢了。这样看来魏武帝的过分宠爱,恰使他们倍受其苦。另外,百姓得以安定,惟在于刺史和县令,如果挑选的人得力,则陛下可以清闲自在。如今朝廷只重中央的官吏而轻视州县地方官的选拔,刺史多用武人,或者是朝官不称职时才补选为地方官,边远地区,用人更加轻视。所以说百姓不安定,大概的原因便在于此。”奏疏上奏后,太宗称赞很久,对身边的大臣说:“刺史应当由朕亲自选拔,县令应诏令朝官以上官员每人荐举一人。”

11冬,十月,癸丑‹二›,詔勳戚亡者皆陪葬山陵。唐制:凡功臣密戚請陪陵葬者聽之,以文武分為左右而列。若宮人陪葬,則陵戶為之成墳。唐會要載昭陵陪葬者,宮嬪、公主、主壻、勳貴及祖父陪陵而子孫從葬者,及四夷君長入宿衛而陪葬者,名氏最多,用此詔也。

〖译文〗 [11]冬季,十月,癸丑(初二),诏令勋贵大臣死后均陪葬于皇陵。

12上獵於洛陽苑,唐六典:洛陽苑在都城之西,北距北邙,西至孝水,南帶洛水支渠,穀、洛二水會於其間,東面十七里,南面三十九里,西面五十里,北面二十里,周迴一百二十六里。有群豕突出林中,上引弓四發,殪四豕。有豕突前,及馬鐙;殪yì,壹計翻。鐙,都鄧翻,鞍鐙。民部尚書唐儉投馬搏之,上拔劍斬豕,顧笑曰:「天策長史不見上將擊賊邪,武德中,帝開天策上將府,以唐儉為長史。長,知兩翻。將,即亮翻。邪,音耶。何懼之甚!」對曰:「漢高祖以馬上得之,不以馬上治之;漢陸賈諫高祖之言。治,直之翻。陛下以神武定四方,豈復逞雄心於一獸!」上悅,為之罷獵,復,扶又翻。為,于偽翻。尋加光祿大夫。

〖译文〗 [12]太宗狩猎于洛阳苑,有一群野猪跑出林中,太宗引弓连发四箭,射死四头。有一头野猪奔到马前,将要咬到马蹬;民部尚书唐俭下马近前与猪搏斗,太宗拨出剑砍死野猪,回头对唐俭笑着说:“天策长史没看见朕将要杀掉野兽吗,为什么如此害怕呢?”唐俭答道:“汉高祖从马上得天下,却不以马上治天下;陛下以神威圣武平定四方,怎么能对一头野兽再逞威风呢?”太宗高兴,为此停止捕猎,不久加封唐俭为光禄大夫。

13安州‹总部设湖北省安陆市›都督吳王恪數出畋獵,數,所角翻。頗損居人;侍御史柳範奏彈之。丁丑‹二十六›,恪坐免官,削戶三百。上曰:「長史權萬紀事吾兒,不能匡正,罪當死。」柳範曰:「房玄齡事陛下,猶不能止畋獵,豈得獨罪萬紀!」上大怒,拂衣而入。久之,獨引範謂曰:「何面折我!」折,之舌翻。對曰:「陛下仁明,臣不敢不盡愚直。」古語有之:君仁則臣直。又曰:君明則臣直。故柳範云然。上悅。

〖译文〗 [13]安州都督吴王李恪多次出外游猎,对当地居民造成危害,侍御史柳范上书弹劾他。丁丑(二十六日),李恪因此被免官职,削减食封三百户。太宗说:“长史权万纪事奉我的儿子,不能匡偏正讹,论罪当处死。”柳范说:“房玄龄事奉陛下,还不能阻止陛下狩猎,怎么能只怪罪万纪呢?”太宗勃然大怒,拂袖而去。过了不久,太宗单独召见柳范说:“你为什么当面羞辱朕?”答道:“陛下仁德明察,我不敢不尽愚忠直谏。”太宗高兴了。

14十一月,辛卯‹十一›,上幸懷州‹河南省沁阳县›;丙午‹二十六›,還洛陽宮。

〖译文〗 [14]十一月,辛卯(十一月),太宗巡幸怀州,丙午(二十六日),回到洛阳宫。

15故荊州‹总部设湖北省江陵县›都督武士彠huò女,年十四,上聞其美,召入後宮,為才人。為武氏亂唐張本。彠,一虢翻。考異曰:舊則天本紀,崩時年八十三。唐曆、焦璐唐朝年代記、統紀、馬總唐年小錄、聖運圖、會要皆云八十一。唐錄、政要,貞觀十三年入宮。據武氏入宮年十四。今從吳兢則天實錄為八十二,故置此年。

〖译文〗 [15]已故荆州都督武士的女儿,年方十四岁,太宗听说她貌美,召入后宫,册封为才人。

十二年(戊戌、六三八)#

1春,正月,乙未‹十五›,禮部尚書王珪奏:「三品已上遇親王於路皆降乘,非禮。」乘,繩證翻。上曰:「卿輩苟自崇貴,輕我諸子。」特進魏徵曰:「諸王位次三公,今三品皆九卿、八座,為王降乘,誠非所宜當。」為,于偽翻。上曰:「人生壽夭難期,萬一太子‹李承乾›不幸,安知諸王他日不為公輩之主!何得輕之!」時太子承乾有足疾,魏王泰有寵;太宗此言,固有以泰代承乾之心矣。夭,於紹翻。對曰:「自周以來,皆子孫相繼,不立兄弟,所以絕庶孼niè之窺窬,塞禍亂之源本,孼,魚列翻。塞,悉則翻。此為國者所深戒也。」上乃從珪奏。

〖译文〗 [1]春季,正月,乙未(十五日),礼部尚书王上奏称:“三品以上官员遇见亲王都要下车舆站立路旁,这不符合礼仪。”太宗说:“你们随便自我尊贵,轻视诸位皇子。”特进魏徵说:“亲王们地位并列于三公,如今三品以上大臣均是九卿、八座,为亲王们下轿行礼,实在是不合适。”太宗说:“人的生命长短难以预料,万一太子遇到不幸早亡,谁能知道哪个王子他日不能做为你们的君主呢?怎么能轻视他们呢?”答道:“自周代以来,都是子孙相承,不立兄弟即位,这是为了杜绝庶子觊觎皇位,堵塞祸乱的根源,此是治国者应当深以为戒的。”太宗于是听从了王的启奏。

2吏部尚書高士廉、黃門侍郎韋挺、禮部侍郎令狐德棻、中書侍郎岑文本撰氏族志成,上之。令,音鈴。棻,符分翻。撰,士免翻。上,時掌翻。先是,山東‹崤山以东›人士崔、盧、李、鄭諸族,好自矜地望,先,悉薦翻。好,呼到翻。雖累葉陵夷,苟他族欲與為昏姻,白虎通曰:昏者,昏時行禮,故曰昏。姻者,婦人因夫,故曰姻。賢曰:妻父曰婚,壻父曰姻。必多責財幣,或捨其鄉里而妄稱名族,或兄弟齊列而更以妻族相陵。上惡之,惡,烏路翻。命士廉等徧責天下譜諜,質諸史籍,考其真偽,辯其昭穆,譜,博古翻。諜,達協翻。昭,時招翻。第其甲乙,褒進忠賢,貶退姦逆,分為九等。士廉等以黃門侍郎崔民幹為第一。上曰:「漢高祖與蕭、曹、樊、灌皆起閭閻布衣,卿輩至今推仰,以為英賢,豈在世祿乎!高氏偏據山東,梁、陳僻在江南,雖有人物,蓋何足言!況其子孫才行衰薄,行,下孟翻;下德行同。官爵陵替,而猶卬然以門地自負,販鬻松檟jiǎ,依託富貴,棄廉忘恥,不知世人何為貴之!今三品以上,或以德行,或以勳勞,或以文學,致位貴顯。行,下孟翻。彼衰世舊門,誠何足慕!而求與為昏,雖多輸金帛,猶為彼所偃蹇,我不知其解何也!解,猶說也。今欲釐正訛謬,捨名取實,而卿曹猶以崔民幹為第一,是輕我官爵而徇流俗之情也。」乃更命刊定,專以今朝品秩為高下,更,工衡翻。朝,直遙翻。於是以皇族為首,外戚次之,降崔民幹為第三。九等之次,皇族為上之上,外戚為上之中,崔民幹為上之下。凡二百九十三姓,千六百五十一家,頒於天下。

〖译文〗 [2]吏部尚书高士廉、黄门侍郎韦挺、礼部侍郎令狐德、中书侍郎岑文本编撰《氏族志》,书成,上奏给太宗。这以前,山东崔、卢、李、郑等世家大族,喜欢自我标榜门第族望,虽然好几代已衰落,但如果非世族人家想与他们通婚,定要多索财物,导致当时的风俗有人丢弃原来的里贯而冒称名门士族,有的兄弟二人族望相等便以妻族背景相互比斗。太宗非常厌恶这些,命高士廉等人普查全国的谱牒,质证于史籍,考辨其真伪,辨别其昭穆伦序,编排行次,褒扬奖进忠贤,贬斥奸逆,分做九等。士廉等人将黄门侍郎崔民列为第一。太宗说:“汉高祖与萧何、曹参、樊哙、灌婴等人均以布衣起兵,你们至今仍然十分推重景仰,认为是一代英豪,难道在乎他们的世卿世禄地位吗?高氏偏守山东,梁、陈二朝僻居江南,虽然也有个别英豪,又何足挂齿!何况他们的子孙才气衰竭,德行浇薄,官爵降低,然而还很骄傲地以门第族望自负,挂羊头卖狗肉,依赖高贵人家,寡廉鲜耻,不知道世上的人为什么要尊贵他们?如今三品以上公卿大臣,有的以仁德行世,有的以功勋称道,有的以文章练达,致身显赫。那些衰微的世族们,不值得羡慕。然而那些希望与世族们通婚的,即使多供给金银财物,还为他们所看不起,朕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如今想要厘正错谬,舍弃虚名追求实际,而你们仍然将崔民列为第一位,这是轻视大唐的官爵而依循流俗的观念。”于是下令重新刊正,专以当朝品秩高下订定标准,于是便以皇族李姓为首位,外戚次之,将崔民降为第三。共定二百九十三姓,一千六百五十一家,颁行全国。

3二月,乙卯‹五›,車駕西還;自洛陽西還長安。還,從宣翻,又音如字。癸亥‹十三›,幸河北‹山西省芮域县›,觀砥柱‹河南省陕县北›。自西還,便道幸河北縣。河北縣,漢、晉屬河東郡,後魏置河北郡,隋廢郡,復為縣,屬蒲州。縣南河中有砥柱山。貞觀元年,以河北縣度屬陜州。括地志曰:陜州河北縣,本漢大陽縣。

〖译文〗 [3]二月,己卯(初五),太宗车驾自洛阳向西行。癸亥(十三日),巡幸河北县,观看砥柱山。

4甲子‹十四›,巫州‹湖南省黔阳县›獠反,貞觀元年,分辰州之龍標縣置巫州。獠,魯皓翻。夔州‹总部设四川省奉节县›都督齊善行敗之,敗,補邁翻。俘男女三千餘口。

〖译文〗 [4]甲子(十四日),巫州獠民造反,州都督齐善行将其打败,俘虏男女三千多人。

5乙丑‹十五›,上祀禹廟;丁卯‹十七›,至柳谷‹山西省夏县南›,觀鹽池‹山西省运城市南›。禹都安邑,後人立廟於其地。安邑有鹽池,則柳谷亦當在安邑。庚午‹二十›,至蒲州‹山西省永济县›,刺史趙元楷課父老服黃紗單衣迎車駕,盛飾廨舍樓觀,廨,古隘翻。觀,古玩翻。又飼羊百餘頭、魚數百頭以饋貴戚。飼,祥吏翻。上數之曰:「朕巡省河、洛,數,所具翻。又所主翻。省,悉景翻。凡有所須,皆資庫物。卿所為乃亡隋之弊俗也。」甲戌‹二十四›,幸長春宮‹陕西省朝邑县境›。

〖译文〗 [5]乙丑(十五日),太宗祭祀禹庙;丁卯(十七日),到达柳谷,观看盐池。庚午(二十日),到达薄州,刺史赵元楷命令百姓们身穿纱单衣迎接车驾,装饰廨舍楼台观宇,又养了一百多头羊、数百条鱼献给贵族外戚。太宗责备他说:“朕巡行到黄河、洛水一带,凡有所须,均从府库中支取。你所做的乃是已灭亡的隋朝的老毛病了。”甲戌(二十四日),巡幸长春宫。

6戊寅‹二十八›,詔曰:「隋故鷹擊郎將堯君素,雖桀犬吠堯,有乖倒戈之志,而疾風勁草,實表歲寒之心;可贈蒲州刺史,仍訪其子孫以聞。」將,即亮翻。堯君素事始一百八十四卷隋恭帝義寧元年,終一百八十六卷高祖武德二年。漢鄒陽曰:桀之犬可使吠堯。武王伐紂,前徒倒戈,攻其後,以北。吠,扶廢翻。

〖译文〗 [6]戊寅(二十八日),太宗下诏说:“隋朝故鹰击郎将尧君素,虽然如同桀犬吠尧,与倒戈的情况相乖违,然而疾风识劲草,实表明其岁寒之心;可追赠为蒲州刺史,另外再寻访他的子孙上奏。”

7閏月,庚辰朔‹一›,日有食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