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209唐紀二十五_起戊申(七〇八)尽庚戌(七一〇)七月凡二年有奇

唐紀二十五起著雍涒灘(戊申),盡上章閹茂(庚戌)七月,凡二年有奇。

中宗大和大聖大昭孝皇帝下#

景龍二年(戊申、七零八)#

1春,二月,庚寅‹二十七›,【嚴:「寅」改「辰」。】宮中言皇后衣笥裙上有五色雲起,上‹李显,本年五十三岁›令圖以示百官。韋巨源請布之天下,從之,仍赦天下。

〖译文〗 [1]春季,二月,庚寅(二十七日),宫中的人说韦皇后藏衣服的竹箱上有五色祥云升起,唐中宗便派人画下来给文武百官看。韦巨源请求将这件事向全国公布,唐中宗表示同意,并且下诏赦免全国囚徒。

2迦葉志忠奏:「昔神堯皇帝‹李渊›未受命,天下歌桃李子;桃李子見一百八十卷隋煬帝大業十三年。迦,居伽翻。文武皇帝‹李世民›未受命,天下歌秦王破陣樂;破陣樂見一百九十二卷太宗貞觀元年。天皇大帝‹李治›未受命,天下歌堂堂;調露初,京城民謠有「側堂堂,撓堂堂」之言,太常丞李嗣真曰:「側者不正,撓者不安。自隋以來,樂府有堂堂曲,再言堂者,唐再受命之象。」鄭樵曰:堂堂,陳後主‹陈叔宝›所作,唐高宗常歌之。則天皇后‹武曌›未受命,天下歌娬媚娘;永徽後,民歌娬媚娘曲,蓋隋時已有此曲矣。娬,音武。應天皇帝‹李显›未受命,天下歌英王石州;其歌不見於史志。忠以上初封英王,遂傅會以為受命之符。順天皇后‹韦皇后›未受命,天下歌桑條韋,永徽末,里歌有桑條韋也、女時韋也。樂志:忠遂傅會以為后妃之德,專蠶桑,供宗廟事,上桑韋歌十二篇。蓋天意以為順天皇后宜為國母,主蠶桑之事,謹上桑韋歌十二篇,上,時掌翻;下同。請編之樂府,皇后祀先蠶則奏之。」太常卿鄭愔又引而申之。愔,於今翻。上悅,皆受厚賞。

〖译文〗 [2]迦叶志忠上奏道:“想当初我大唐高祖神尧皇帝尚未受命于天时,天下流行的歌谣是《桃李子》;在太宗文武皇帝尚未即位之时,天下流行的乐曲是《秦王破阵乐》;在高宗天皇大帝继位之前,天下流行传唱的歌谣是《堂堂》;在则天大圣皇后登基以前,天下所流行的乐曲是《媚娘》;在应天皇帝陛下您继位以前,天下流行传唱的歌曲是《英王石州》;在顺天皇后受命于天以前的永徽末年,就已有人传唱《桑条韦》之歌,大概上天的旨意就是认为顺天皇后应当当国母,主持蚕桑之事。因此臣谨献上《桑韦歌》共十二篇,恳请陛下允许将这首歌编入乐府诗歌,让皇后在祭祀先蚕神时演奏。”接下来太常卿郑又顺着这个话题继续加以引申说明。唐中宗听罢十分高兴,迦叶志忠和郑都得到优厚的赏赐。

3右補闕趙延禧上言:「周、唐一統,符命同歸,故高宗‹李治›封陛下為周王;顯慶二年,帝封周王,儀鳳二年,徙封英王。則天時,唐同泰獻洛水圖。見二百四卷武后垂拱三年。孔子曰:『其或繼周者,雖百代可知也。』陛下繼則天,子孫當百代王天下。」王,于況翻。上悅,擢延禧為諫議大夫。

〖译文〗 [3]右补阙赵延禧进言道:“周、唐二代一脉相承,受命的征兆归于一致,所以高宗皇帝将陛下封为周王;则天太后当朝时,唐同泰进献了《洛水图》。孔子说过:‘如有继承周朝制度的,就是传一百代,也是可以预先知道的。’陛下继承则天太后的周朝而君临天下,子孙必将百代保有天下。”唐中宗听过之后十分高兴,将赵延禧提升为谏议大夫。

4丁亥‹二十四›,蕭至忠上疏,以為:「恩倖者止可富之金帛,食以粱肉,上,時掌翻。疏,所去翻。食,讀曰飤,祥吏翻。不可以公器為私用。今列位已廣,宂員倍之,干求未厭,日月增數,陛下降不貲之澤,近戚有無涯之請,賣官利己,鬻法徇私。臺寺之內,朱紫盈滿,忽事則不存職務,恃勢則公違憲章,徒忝官曹,無益時政。」上雖嘉其意,竟不能用。

〖译文〗 [4]丁亥(二十四日),黄门侍郎萧至忠上疏认为:“陛下对于那些受到您宠幸的近臣,最多也只能让他们多得些良田美宅,过锦衣玉食的生活,而不能允许他们将朝廷的官爵当作私有之物。现在国家官吏的定员已很多,无专职的官吏又是其数量的一倍,但求官的人仍未满足,官吏的数量不断增加。陛下赐给近臣无法计算的钱财,近臣贵戚却有永无止境的贪欲,他们公然卖官鬻爵贪赃枉法,以谋求私利,结果造成了各中央官署之内挤满了身着朱衣紫服的高级官吏,这些人玩忽职守,不办公务,倚仗权势,公然违抗法令,徒然置身官署,而对于时政,没有任何裨益。”唐中宗虽然对他所讲的道理十分赞赏,但最终却还是没有采纳他的建议。

5三月,丙辰‹二十三›,朔方道大總管張仁愿築三受降城‹中受降城在内蒙古包头市,东受降城在内蒙古托克托县南,西受降城在内蒙古五原县西北›於河上。中受降城在黃河北岸,南去朔方千三百餘里,安北都護府治焉。東受降城在勝州東北二百里,西南去朔方千六百餘里。西受降城在豐州北黃河外八十里,東南去朔方千餘里。宋祁曰:中城南直朔方,西城南直靈武,東城南直榆關。宋白曰:東受降城東北至單于都護府百二十里,東南至朔州四百里,西南渡河至勝州八里,西至中受降城三百里,本漢雲中郡地。中受降城西北至天德軍二百里,南至麟州四百里,北至磧口五百里,本秦九原郡地,在榆林,漢更名五原,開元十年於此置安北大都護府。西受降城東南渡河至豐州八十里,西南至定遠城七百里,東北至磧口三百里。降,戶江翻。

〖译文〗 [5]三月,丙辰(二十三日),朔方道大总管张仁愿在黄河边上修筑了中、东、西三个受降城。

初,朔方軍與突厥‹瀚海沙漠群›以河為境,河北有拂雲祠‹内蒙古包头市›,祠在拂雲堆,因以為名。厥,九勿翻。突厥將入寇,必先詣祠祈禱,牧馬料兵而後渡河。時默啜悉眾西擊突騎施‹伊犁河中下游›,騎,奇寄翻。仁愿請乘虛奪取漠南地,於河北築三受降城,首尾相應,以絕其南寇之路。太子少師唐休璟以為「兩漢以來皆北阻大河,今築城寇境,恐勞人費功,終為虜有。」璟,俱永翻。仁愿固請不已,上‹李显›竟從之。

〖译文〗 当初,唐朔方军与突厥隔黄河为界,在黄河以北有一座拂云祠,突厥在即将进犯朔方军时,每次都要先到拂云祠中祈祷,在作好各方面准备以后才发兵渡黄河南下。当时突厥阿史那默啜调集了全部人马进攻西部的突骑施,于是张仁愿请求率所部乘默啜后方空虚之机夺取沙漠以南的大片土地,并在黄河北岸修筑中、东、西三座首尾呼应的受降城,以便断绝突厥默啜南下进犯的通道。太子少师唐休认为:“自两汉以来,历代都以黄河天险作为北方的边界,如今在突厥境内修筑城池,我担心劳民费力,终究会被突厥所占有。”张仁愿仍然不停地坚持请求筑城,唐中宗终于同意。

仁愿表留歲滿鎮兵以助其功,戍邊歲滿當歸者,留以助城築之功。咸陽‹陕西省咸阳市›兵二百餘人逃歸,仁愿悉擒之,斬於城下,軍中股慄,六旬而成。以拂雲祠為中城,距東西兩城各四百餘里,皆據津要,宋白曰:東受降城本漢雲中郡地,中受降城本秦九原郡地,西受降城蓋漢臨河縣舊理處。拓地三百餘里。於牛頭朝那山‹内蒙古固阳县东›北,朝那山,註見二百三卷高宗弘道元年。置烽候千八百所,以左玉鈐衛將軍論弓仁為朔方軍前鋒遊弈使,戍諾真水‹内蒙古达尔罕茂明安联合旗艾不盖河›為邏衛。遊弈使,領遊兵以巡弈者也。中受降城西二百里至大同川,北行二百四十餘里至步越多山,又東北三百餘里至帝割達城,又東北至諾真水。杜佑曰:遊弈,於軍中選驍勇諳山川、泉井者充,日夕邏候於亭障之外,捉生問事;其副使、子將,並久軍行人,取善騎射人。使,疏吏翻。自是突厥不敢渡山‹阴山›畋牧,朔方無復寇掠,復,扶又翻。減鎮兵數萬人。

〖译文〗 张仁愿上表请求将戍边期满的镇兵留下帮助完成这一工程,但咸阳籍的镇兵二百余人逃回家乡。张仁愿将这些人全部抓回,并在即将筑起的城下将这些人斩首,致使全军将士心惊胆战,六十天过后,终于将三座受降城修筑完毕。以拂云祠为中城,距离东、西两座受降城各四百余里,而且三城都是建在地理位置险要的地方,拓展边境达三百多里。此外,又在位于牛头的朝那山以北修筑了一千八百多个烽火台,并任命左玉钤卫将军论弓仁为朔方军前锋游弈使,驻扎在诺真水巡逻戍卫。从这以后突厥人再也不敢越过朝那山到南边来打猎放牧,朔方军也再没有受到过突厥兵的侵犯和虏掠,因此而减少在这一带戍边的兵士达数万人之多。

仁愿建三城,不置壅門及備守之具。壅門,即古之懸門也。或曰:門外築垣以遮壅城門,今之甕城是也。壅城之外,又有八卦牆、萬人敵,皆以遮壅城門。范祖禹曰:張仁愿築三受降城,不置甕門、曲敵、戰格。或問之,仁愿曰:「兵貴進取,不利退守。寇至,當併力出戰,回首望城者,猶應斬之,安用守備,生其退恧nǜ之心也!」恧,女六翻。其後常元楷為朔方軍總管,始築壅門。人是以重仁愿而輕元楷。

〖译文〗 张仁愿在修筑这三座受降城时,并没有设计出悬门,也没有装备守城的器械。有人问他为什么这样做,张仁愿回答说:“用兵之道,贵在奋勇向前,撤退和防守是不利的。在敌军来临时,全体将士应当齐心协力地出城应战,甚至连那些回过头来向城池方向张望的士兵,都应当被就地处斩,修筑城池时,又哪里用得着准备防守器械来助长部下畏敌退却之心呢!”后来常元楷担任朔方军总管职务,才开始修筑三城悬门。人们因此轻视常元楷而推重张仁愿。

6夏,四月,癸未‹二十一›,置修文館大學士四員,直學士八員,學士十二員,選公卿以下善為文者李嶠等為之。武德四年,置修文館于門下省,九年,改曰弘文館。五品已上曰學士,六品已上曰直學士,又有文學直館,皆他官領之。武后垂拱後,以宰相兼領館事,號曰館主。神龍元年,避孝敬皇帝諱,改曰昭文館,二年改曰修文館。上官昭容勸帝置大學士四人以象四時,直學士八人以象八節,學士十二人以象十二時。每遊幸禁苑,或宗戚宴集,學士無不畢從,賦詩屬和,從,才用翻。屬,之欲翻。和,戸卧翻。使上官昭容第其甲乙,北齊河清新令有昭容,八十一御女之一也。唐昭容位亞昭儀,於九品之次第二。是年冬,方以上官婕妤為昭容。優者賜金帛;同預宴者,惟中書、門下及長參王公、親貴數人而已,至大宴,方召八座、九列、諸司五品以上預焉。於是天下靡然爭以文華相尚,儒學忠讜之士莫得進矣。讜,音黨。

〖译文〗 [6]夏季,四月,癸未(二十一日),唐中宗下令设置修文馆大学士四员,直学士八员,学士十二员,选拔李峤等公卿以下善于写文章的人士担任这些职务。每当唐中宗到皇家园林游玩的时候,或者是皇亲国戚宴饮聚会的时候,这些大学士、直学士和学士们无不跟随,在一旁侍候着赋诗应和。唐中宗又让上官昭容负责评判他们所作诗文的优劣高下,优胜者可以得到金银绢帛的奖赏。一般情况下,只有中书、门下二省高官以及长参王公大臣和受到皇帝宠幸的贵族数人有资格参加这类宴会,只有在大规模宴饮时,唐中宗才召集被称为八座的尚书左右仆射和六部尚书、九卿和各司五品以上官员参加。于是天下闻风披靡,争相崇尚文辞华丽,而忠诚正直的人与儒学之士则无人得到提拔重用。

7秋,七月,癸巳‹三›,以左屯衛大將軍、朔方道大總管張仁愿同中書門下三品。

〖译文〗 [7]秋季,七月,癸巳(初三),唐中宗任命左屯卫大将军、朔方道大总管张仁愿为同中书门下三品。

8甲午‹四›,清源‹山西省清徐县›尉呂元泰上疏,上,時掌翻。疏,所去翻;下同。以為:「邊境未寧,鎮戍不息,士卒困苦,轉輸疲弊,而營建佛寺,日廣月滋,勞人費財,無有窮極。昔黃帝‹姬轩辕›、堯‹伊祁放勋›、舜‹姚重华›、禹‹姒文命›、湯‹子天乙›、文‹姬昌›、武‹姬发›惟以儉約仁義立德垂名,晉、宋以降,塔廟競起,而喪亂相繼,由其好尚失所,奢靡相高,人不堪命故也。伏願回營造之資,充疆埸之費,使烽燧永息,群生富庶,則如來慈悲之施,喪,息浪翻。好,呼到翻。施,式豉翻。平等之心,孰過於此!」疏奏,不省。省,悉景翻。

〖译文〗 [8]甲午(初四),清源尉吕元泰上疏认为:“现在边境地区远未安宁,对这些地区的戍守没有停止,士卒为此而常年鞍马劳顿,粮草辎重的转运也导致国穷民乏,而陛下却日益广建佛寺,更使得对国家人力财力的耗费永无休止。上古圣君如黄帝、唐尧、虞舜、大禹、商汤、周文王和周武王等人,都是凭着他们的勤俭节约和道德仁义来创建功德垂名后世的,两晋和刘宋以来,各朝竞相建造佛家寺塔,而各朝的死丧祸乱也接连不断。这是由于各朝君臣喜好失当,竞相崇尚奢侈豪华从而使百姓痛苦不堪所造成的。希望陛下能抽回用于营建佛寺的资财,把它用于边境地区的军事防务,从而使战火永息,百姓富足,那么如来佛祖的慈悲施予、视一切众生平等无别的心肠,又怎能超过这一功德呢!”这篇奏疏呈上以后,唐中宗根本没有审阅。

9安樂‹李裹儿›、長寧公主‹李裹儿同母的姐姐,韦皇后所生›及皇后妹郕國夫人、上官婕妤‹上官婉儿›、婕妤母沛國夫人鄭氏、尚宮柴氏、賀婁氏,唐宮官有六尚,職掌如六尚書。尚宮二人,正五品,掌導引中宮,總司記、司言、司薄、司闈四司之官。賀婁氏後為臨淄王所誅。樂,音洛。婕妤,音接予。女巫第五英兒、隴西夫人趙氏,皆依勢用事,請謁受賕,雖屠沽臧獲,臧獲,奴婢也。方言曰:陑ér、岱之間,罵奴曰臧,罵婢曰獲;燕之北郊,民而壻婢謂之臧,女而婦奴謂之獲。用錢三十萬,則別降墨敕除官,斜封付中書,時人謂之「斜封官」;錢三萬則度為僧尼。其員外、同正、試、攝、檢校、判、知官凡數千人。時有員外置之官,有員外同正之官,有試官,有攝官,有檢校官。判,謂判某官事;知,謂知某官事也。西京‹西安›、東都‹洛阳›各置兩吏部侍郎,為四銓,選者歲數萬人。選,須絹翻。

〖译文〗 [9]安乐公主、长宁公主及韦皇后的妹妹国夫人、上官婕妤、上官婕妤的母亲沛国夫人郑氏、尚宫柴氏、贺娄氏,女巫第五英儿、陇西夫人赵氏等人,全都仗势专擅朝政,大肆收受贿赂,为行贿者请托授官。不管是屠夫酒肆之徒,还是为他人当奴婢的人,只要向这些人行贿三十万钱,就能够直接得到由皇帝的亲笔敕书任命的官位,由于这种敕书是斜封着交付中书省的,因而这类官员被当时的人称为“斜封官”;如果行贿三万钱,就可以被剃度为僧尼。她们受贿之后所任命的员外官、员外同正官、试官、摄官、检校官、判某官事、知某官事共计数千人之多。在西京和东都两地分别设置两员吏部侍郎,每年四次选授官职,选任官员达数万人。

上官婕妤及後宮多立外第,出入無節,朝士往往從之遊處,以求進達。安樂公主‹李裹儿›尤驕橫,朝,直遙翻。處,昌呂翻。橫,下孟翻。宰相以下多出其門。與長寧公主競起第舍,長寧公主,上女也,下嫁楊慎交。以侈麗相高,擬於宮掖,而精巧過之。安樂公主請昆明池,上以百姓蒲魚所資,不許。公主不悅,乃更奪民田作定昆池,延袤數里,新書曰:定,言可抗訂之也。朝野僉載:定昆池方四十九里,直抵南山‹秦岭›。考異曰:新傳云,四十九里,直抵南山,蓋併主田言之。今從舊傳。累石象華山,華,戶化翻。引水象天津,天津,謂天河也。河圖括地象曰:河精上為天漢。鄭玄曰:天河,水氣也,精光運轉於天。楊泉物理論曰:星者,元氣之英也;漢,水之精也。氣發而著,精華浮上,宛轉隨流,名曰天河,一曰雲漢。欲以勝昆明,故名定昆。安樂有織成裙,直錢一億,花卉鳥獸,皆如粟粒,正視旁視,日中影中,各為一色。

〖译文〗 上官婕妤及宫中的妃嫔姬妾们大多在宫外修建了私宅,这些人随意出入宫禁,在朝为官的人常常与她们交往以求飞黄腾达。在这些人中间,安乐公主尤为骄傲专横,自宰相以下为官的人,大多数是由于走了她的门路才得以上任。安乐公主还与中宗的另一个女儿长宁公主竞相大兴土木,广建宅第,并在建筑的奢侈豪华方面互相攀比,不仅建筑规模模仿皇宫,甚至精巧的程度超过皇宫。安乐公主请求将昆明池赏赐给她,唐中宗以昆明池是百姓用来养殖蒲鱼的地方为由而拒绝。安乐公主很不高兴,便抢夺百姓田宅修建定昆池,南北绵延数里,仿照华山的样子堆石建造假山,又按照天河的样子引水入池。由于安乐公主想要使此湖胜过昆明池,所以将它命名为定昆池。安乐公主还有编织成的价值一亿钱的裙子,上面有谷粒大小的花卉和鸟兽的图案,从正面看或者从侧面看,在日光中看或者在阴影中看,图案的色彩都有不同。

上好擊毬,好,呼到翻。由是風俗相尚,駙馬武崇訓、楊慎交灑油以築毬場。慎交、恭仁曾孫也。恭仁,楊師道之兄也。

〖译文〗 唐中宗喜欢玩用杖击的游戏,于是朝野上下竞相击为乐,驸马武崇训、杨慎交洒油修建场。杨慎交是杨恭仁的曾孙。

上及皇后、公主多營佛寺。左拾遺京兆辛替否上疏諫,略曰:「臣聞古之建官,員不必備,士有完行,行,下孟翻。家有廉節,朝廷有餘俸,百姓有餘食。伏惟陛下百倍行賞,十倍增官,金銀不供其印,束帛不充於錫,錫,賜也,予也。遂使富商豪賈,盡居纓冕之流;鬻伎行巫,或涉膏腴之地。」賈,音古。伎,渠綺翻。又曰:「公主,陛下之愛女,然而用不合於古義,行不根於人心,將恐變愛成憎,翻福為禍。何者?竭人之力,費人之財,奪人之家;愛數子而取三怨,使邊疆之士不盡力,朝廷之士不盡忠,人之散矣,獨持所愛,何所恃乎!君以人為本,本固則邦寧,書五子之歌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寧。邦寧則陛下之夫婦母子長相保也。」又曰:「若以造寺必為理體,理體,猶言治體也,避高宗諱,以「治」為「理」。養人不足經邦,則殷、周已往皆暗亂,漢、魏已降皆聖明,殷、周已往為不長,漢、魏已降為不短矣。陛下緩其所急,急其所緩,親未來而疏見在,見,賢遍翻。失真實而冀虛無,重俗人之為,輕天子之業,雖以陰陽為炭,萬物為銅,役不食之人,使不衣之士,猶尚不給,用漢劉陶語意。況資於天生地養,風動雨潤,而後得之乎!一旦風塵再擾,霜雹荐臻,沙彌不可操干戈,寺塔不足攘饑饉,臣竊惜之。」疏奏,不省。操,千高翻。省,悉景翻。

〖译文〗 唐中宗和韦皇后以及各位公主多营建佛寺。左拾遗京兆人辛替否上疏谏阻,疏文大意是:“臣听说上古帝王设置官署,员额不一定要求齐备,但要求士人一定要具备完美的操行,居家有清廉的节操,朝廷薪俸有节余,百姓生计无虞。可是现在陛下颁发给臣下的赏赐相当于先代百倍,增设的官吏员额相当于先代十倍,以至于国家的金银不足以满足铸造官印的需求,府库中的绢帛等财物的储备赶不上陛下赏赐臣下的支出,从而使得富商大贾可以通过出钱买官而居于高贵的职位,也使得有些依靠装神弄鬼代人祈祷或者以卖艺为生的人可以占有肥沃的良田。”他又说:“公主,是陛下心爱的女儿,但是她的日常用度不符合古已有之的规矩,她的所作所为不注意立足于民心,臣担心长此以往会使喜爱变成憎恶,将福泽变为祸患。为什么呢?因为这样做耗尽民力,浪费百姓钱财,强取百姓家资。陛下为怜爱几个子女而招致三种怨恨,将会使得戍守边疆的将士们不愿为朝廷尽力,在朝为官的人不愿意为陛下尽忠,人心既已涣散,只剩下几个自己所宠爱的人,陛下还能依靠什么来治理国家呢!君主是以百姓的拥戴支持为基础的,基础牢固则国家就安宁,国家安宁则陛下夫妇母子也就得以长久保全。”他还说:“如果认为只有营建佛寺是治理国家的根本,休养士民不足以治理好国家,那么殷、周以前就都是昏暗混乱的时代,而汉、魏以后则全是圣明之世了,殷、周以前的朝代是历时不长,而汉、魏以后的朝代则是历时不短了。陛下把治理国家的当务之急当作可以从缓的事,又把只能缓办的事当作治理国家的当务之急,应亲近的人尚未前来而应疏远的人已居于朝中,不做实实在在的事而寄希望于虚无飘渺之事,重视俗人的作为而轻视天子应当成就的事业,即使陛下能够以阴阳二气为炭,像工匠在火炉中冶铜那样创造出万物,役使那些不用吃饭穿衣的人,恐怕也无法供给奢侈靡费所需的支出,更何况陛下所依靠的只能是那些天生地养、经过风雨吹打滋润之后才能生成的自然之物呢!一旦战乱再起,或者是霜雹成灾,出家的和尚不能拿起刀枪来勤王救主,林立的寺塔更无法缓解饥荒,臣对陛下这种广建佛寺的行为感到十分痛惜。”这篇奏疏呈上之后,唐中宗根本不审阅。

時斜封官皆不由兩省而授,兩省莫敢執奏,即宣示所司,吏部員外郎李朝隱前後執破一千四百餘人,怨謗紛然,朝隱一無所顧。朝,直遙翻。

〖译文〗 当时的斜封官都是不通过中书门下两省而由皇帝直接降下墨敕任命的,两省长官都不敢就其中的问题上奏,只是将任命传达给有关部门。但是吏部员外郎李朝隐却前后阻止了一千四百余名斜封官的任命,从而招来许多怨恨和诽谤,然而李朝隐对此全然不顾。

10冬,十月,己酉‹二十一›,修文館直學士、起居舍人武平一上表請抑損外戚權寵;不敢斥言韋氏,但請抑損己家。上優制不許。平一名甄,以字行;載德之子也。武氏之盛,載德封潁川郡王。

〖译文〗 [10]冬季,十月,己酉(二十一日),修文馆直学士、起居舍人武平一上表请求削夺外戚的权势,减少对外戚的宠爱;由于武平一不敢直接指斥韦后家族,所以只能请求对自己的家族加以抑制贬损。唐中宗没有同意他的请求。武平一名甄,人们通常称呼他的字,是武载德的儿子。

11十一月,庚申‹二›,突騎施‹伊犁河中下游›酋長娑葛自立為可汗,殺唐使者御史中丞馮嘉賓,遣其弟遮努等帥眾犯塞。騎,奇寄翻。酋,慈由翻。長,知兩翻。娑,素何翻。可,從刊入聲。汗,音寒。使,疏吏翻。帥,讀曰率。

〖译文〗 [11]十一月,庚申(初二),突骑施酋长娑葛自立为可汗,杀死了唐朝的使者、御史中丞冯嘉宾,又派他的弟弟遮奴等人率领人马进犯唐朝边塞。

初,娑葛既代烏質勒統眾,見上卷神龍二年。父時故將闕啜忠節不服,將,即亮翻。啜,陟劣翻。考異曰:郭元振傳作「阿史那闕啜忠節」,突厥傳止謂之「闕啜忠節」,文館記謂之「阿史那忠節」。元振疏皆云「忠節」,乃其名也。突厥有五啜,其一曰胡祿居闕啜。或者忠節官為闕啜歟?今從突厥傳。今按西突厥亦姓阿史那氏;闕,部落之名;啜,官名也;忠節,人名也。諸家有書阿史那闕啜忠節者,詳書之也;或書官以綴其名,或書姓以綴其名者,約文也。數相攻擊。忠節眾弱不能支,金山道行軍總管郭元振奏追忠節入朝宿衛。

〖译文〗 当初,娑葛已经取代了他的父亲乌质勒统领各部人马,但他父亲的旧将阙啜忠节不服,多次兴兵与娑葛交战。阙啜忠节的部众力弱,顶不住娑葛的打击,唐金山道行军总管郭元振于是奏请唐中宗征召阙啜忠节入朝充任宿卫。

忠節行至播仙城‹新疆且末县›,經略使、右威衛將軍周以悌說之曰:唐置四鎮經略使於安西府。數,所角翻。朝,直遙翻;下同。使,疏吏翻;下間使同。說,輸芮翻。「國家不愛高官顯爵以待君者,以君有部落之眾故也。今脫身入朝,一老胡耳,豈惟不保寵祿,死生亦制於人手。方今宰相宗楚客、紀處訥用事,不若厚賂二公,請留不行,發安西‹驻龟兹新疆库车县›兵及引吐蕃以擊娑葛,相,息亮翻。處,昌呂翻。訥,內骨翻。吐,從暾入聲。求阿史那獻為可汗以招十姓,獻,阿史那彌射之孫,元慶之子。使郭虔瓘guàn發拔汗那‹中亚费尔干纳盆地›兵以自助;杜環經行記:拔汗那國在怛邏斯南千里,東隔山,去疏勒二千餘里,西去石國千餘里。既不失部落,又得報仇,比於入朝,豈可同日語哉!」郭虔瓘者,歷城‹山东省济南市›人,歷城縣,漢、晉屬濟南郡,後魏以來帶齊州。時為西邊將。忠節然其言,遣間使賂楚客、處訥,請如以悌之策。將,即亮翻。間,古莧翻。

〖译文〗 当阙啜忠节走到播仙城时,经略使、右威卫将军周以悌劝他说:“朝廷之所以不惜用高官显爵来优待您,是因为您掌握着自己部落的全部人马。现在如果您离开您的部落只身入朝,那只不过是一个老迈的胡人罢了,不但无法保住皇帝对您的恩宠和自己的官爵俸禄,恐怕就连生死也操之于他人之手了。现今宰相宗楚客、纪处讷执掌朝政,您不如多用些钱财贿赂这两个人,请他们让皇帝同意您留在西域,同时调集安西都护府所辖军队以及引入吐蕃兵以攻打娑葛,再请求册封阿史那献为可汗以招抚十姓人马,另外派郭虔调集拔汗那兵相助。这样做既不会失去对各部落的控制,又可以报娑葛相欺之仇,比起您单身入朝受制于人来,岂可同日而语!”郭虔是历城县人,当时在西部边境为将。阙啜忠节认为周以悌的话很对,便暗地里派使者向宗楚客、纪处讷二人行贿,请他俩同意自己按照周以悌的计策行事。

元振聞其謀,上疏,以為:「往歲吐蕃所以犯邊,正為求十姓‹中亚伊赛克湖畔›、四鎮之地不獲故耳。求十姓、四鎮事,始二百五卷武后萬歲通天元年。為,于偽翻;下能為同。比者息兵請和,謂入貢而金城公主下嫁也。比,毗至翻。非能慕悅中國之禮義也,直以國多內難,謂贊普南征而死,國中大亂,嫡庶競立,將相爭權,自相屠滅。難,乃旦翻。人畜疫癘,恐中國乘其弊,故且屈志求自昵。昵,尼質翻。使其國小安,豈能忘取十姓、四鎮之地哉!今忠節不論國家大計,直欲為吐蕃鄉導,畜,許救翻。鄉,讀曰嚮。恐四鎮危機,將從此始。頃緣默啜憑陵,所應者多,兼四鎮兵疲弊,勢未能為忠節經略,非憐突騎施也。忠節不體國家中外之意而更求吐蕃;吐蕃得志,則忠節在其掌握,豈得復事唐也!復,扶又翻。往年吐蕃無恩於中國,猶欲求十姓、四鎮之地;即謂萬歲通天元年事。今若破娑葛有功,請分于闐‹新疆和田市›、疏勒‹新疆喀什市›,不知以何理抑之!又,其所部諸蠻及婆羅門‹在印度半岛›等方不服,若借唐兵助討之,亦不知以何詞拒之!是以古之智者皆不願受夷狄之惠,蓋豫憂其求請無厭,厭,於鹽翻。終為後患故也。又,彼請阿史那獻者,豈非以獻為可汗子孫,欲依之以招懷十姓乎!按獻父元慶,叔父僕羅,兄俀tuǐ子及斛瑟羅、懷道等,皆可汗子孫也。往者唐及吐蕃徧曾立之以為可汗,欲以招撫十姓,武后垂拱元年冊元慶為可汗,見二百三卷。冊斛瑟羅,按舊書亦在是卷二年。俀子見二百五卷延載元年。長安四年冊懷道為可汗,見二百七卷。僕羅、俀子,蓋皆吐蕃所立。俀,吐猥翻。皆不能致,尋自破滅。何則?此屬非有過人之才,恩威不足以動眾,雖復可汗舊種,復,扶又翻。種,章勇翻。眾心終不親附,況獻又疏遠於其父兄乎?若使忠節兵力自能誘脅十姓,誘,音酉。則不必求立可汗子孫也。又,欲令郭虔瓘入拔汗那,發其兵。虔瓘前此已嘗與忠節擅入拔汗那發兵,不能得其片甲匹馬,而拔汗那不勝侵擾,勝,音升。南引吐蕃,奉俀子,還侵四鎮。時拔汗那四旁無強寇為援,虔瓘等恣為侵掠,如獨行無人之境,猶引俀子為患。今北有娑葛,急則與之并力,內則諸胡堅壁拒守,外則突厥伺隙邀遮。伺,相吏翻。臣料虔瓘等此行,必不能如往年之得志;內外受敵,自陷危亡,徒與虜結隙,令四鎮不安。以臣愚揣之,實為非計。」揣,初委翻。

〖译文〗 郭元振在得知阙啜忠节的计谋之后上疏认为:“往年吐蕃之所以兴兵入侵,不过是由于他们要求得到突厥十姓和安西四镇之地而没有得到罢了。最近几年息兵停战,请求和亲,并非因为吐蕃真心向往中国的礼义教化,只不过是由于吐蕃自己国内多难,人口与牲畜染上了瘟疫,担心中国乘其国弊民贫之机大举进攻而已,所以他们暂且委屈求全,自求亲近大唐,以便使其国内稍稍安定一些,他们怎么会忘记要夺取突厥十姓和安西四镇之地呢!现在阙啜忠节不为国家大计着想,只想作吐蕃军队的向导,恐怕安西四镇的危机将会从这时开始出现。近来由于突厥默啜的侵凌进逼,所要应付的事很多,再加上安西四镇的兵马疲弊,形势使唐军难以替阙啜忠节经营筹划,并不是怜惜突骑施而不愿出兵。现在阙啜忠节不去设身处地地为朝廷经营中外的大业着想,却反而向吐蕃求助;一旦吐蕃在西域得志,就必然会控制阙啜忠节,阙啜忠节又哪里能够再事奉唐朝呢!以前吐蕃在无恩于大唐时,尚且想索取突厥十姓和安西四镇之地;如果现在帮助大唐攻破娑葛有功,吐蕃就会请求朝廷将于阗、疏勒二镇割让给它,到那时不知朝廷能以什么理由抑制这一要求!此外,吐蕃统治下的各个蛮族部落以及婆罗门正不服从赞普的号令,如果吐蕃请求借用唐兵前往征讨,也不知道朝廷又能以哪种借口拒绝它的要求!所以自古以来聪明的中国帝王都不愿意接受夷狄的恩惠,这大概是由于担心他们日后会提出永无休止的要求,最终会铸成大患的缘故。再说,阙啜忠节请出阿史那献来,还不就是因为阿史那献是可汗的子孙,想靠他来招抚十姓吗!不过阿史那献的父亲阿史那元庆、叔父阿史那仆罗、哥哥阿史那子及阿史那斛瑟罗、阿史那怀道等人也全都是可汗的子孙。过去大唐朝廷以及吐蕃赞普曾将他们一个个地册封为可汗,都想用他们来招抚十姓,但均未能达到目的,这些人在位不久便纷纷破族灭家。为什么呢?因为这些人都不具备超出常人的才能,恩德与威名也不足以影响部众,所以虽然他们都是可汗的嫡系子孙,各个部落还是不肯亲近依附他们,何况阿史那献与可汗的血缘关系比他的父兄还要疏远一些呢?倘若阙啜忠节自己的兵力就足以使西突厥十姓部落归附的话,那么他就没有必要请求可汗的子孙阿史那献出来作可汗了。还有,阙啜忠节想让郭虔前往征调拔汗那的兵马,但郭虔在此之前就曾经与阙啜忠节一道擅自进入拔汗那征调兵马,但却未能得到它的一兵一卒,反而使拔汗那因不胜侵扰而从南方引来吐蕃军队,并拥戴吐蕃所册立的可汗阿史那子,回军进犯安西四镇。当时拔汗那周围并无强大的部落可以援助它,郭虔等人肆意侵扰抢掠,如入无人之境,尚且招来阿史那子为患。现在拔汗那北部有娑葛部落,一旦走投无路就会与娑葛会合。在这种内有诸胡坚壁固守,外有突厥伺机阻截的不利形势下,臣料定郭虔等此次前往拔汗那调兵,必然无法像上一次那样志得意满,只能是内外受敌,自陷危亡,白白地与各部落结仇,从而使安西四镇永无宁日。所以依臣愚见,这实在不是一条好计。”

卷208唐紀二十四_起乙巳(七〇五)二月尽丁未(七〇七)凡二年有奇

唐紀二十四起旃蒙大荒落(乙巳)二月,盡強圉協洽(丁未),凡二年有奇

中宗大和大聖大昭孝皇帝中#

神龍元年(乙巳、七零五)#

1二月,辛亥‹一›,帝帥百官詣上陽宮問太后起居;帥,讀曰率。考異曰:實錄、唐曆皆云「乙亥」,誤也;當是辛亥。自是每十日一往。

〖译文〗 [1]二月,辛亥(初一),唐中宗带领文武百官到上阳宫向武则天请安,问候她的日常生活状况;从此唐中宗每十天前来问候一次。

2甲寅‹四›,復國號曰唐。天授元年,武后更國號曰周,今復舊。郊廟、社稷、陵寢、百官、旗幟、服色、文字皆如永淳以前故事。幟,昌志翻。復以神都‹洛阳›為東都,光宅元年,改東都曰神都。復,扶又翻,又如字。北都‹山西省太原市›為并州,天授元年以并州為北都。并,卑經翻。老君為玄元皇帝高宗乾封元年上老子尊號曰玄元皇帝;武后革命,改曰老君。

〖译文〗 [2]甲寅(初四),唐中宗下诏恢复大唐国号,并规定郊庙、社稷、陵寝、百官、旗帜、服色、文字等都恢复唐高宗永淳年间以前的旧制,神都又恢复东都旧名,北都恢复并州旧名,老君仍称为玄元皇帝。

3乙卯‹五›,鳳閣侍郎、同平章事韋承慶貶高要‹端州州政府所在县·广东省肇庆市›尉;高要縣帶端州,至京師五千七百五十里,東都五千一百五十里。正諫大夫、同平章事房融除名,流高州‹广东省高州市东北›;舊志,高州,京師南六千二百六十二里,至東都五千五百二十里。司禮卿崔神慶流欽州‹广西钦州市›。舊志,欽州至京師五千二百五十一里。楊再思為戶部尚書、同中書門下三品、西京‹西安›留守。尚,辰羊翻。守,手又翻。

〖译文〗 [3]乙卯(初五),唐中宗将凤阁侍郎、同平章事韦承庆贬为高要尉;将正谏大夫、同平章事房融除名并流放到高州;将司礼卿崔神庆流放到钦州。唐中宗又任命杨再思为户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西京留守。

太后之遷上陽宮也,見上卷是年正月。太僕卿、同中書門下三品姚元之獨嗚咽流涕。桓彥範、張柬之謂曰:「今日豈公涕泣時邪!恐公禍由此始。」元之曰:「元之事則天皇帝久,乍此辭違,悲不能忍。且元之前日從公誅姦逆,人臣之義也;今日別舊君,亦人臣之義也,雖獲罪,實所甘心。」是日,出為亳州‹安徽省亳州市›刺史。此姚元之所以為多智也。舊志,亳州至京師一千七百里,至東都八百九十八里。

〖译文〗 在武则天被迁到上阳宫时,只有太仆卿、同中书门下三品姚元之一人痛哭流涕。桓彦范、张柬之对他说:“今天哪里是您悲哀哭泣的日子!恐怕从今以后您就要大祸临头了。”姚元之回答说:“元之侍奉则天皇帝的时间很长,现在突然要分手了,感到悲痛难忍。况且元之前几天追随诸公诛灭恶逆之徒,是尽作臣子的本分;今天辞别旧主,也同样是在尽作臣子的本分。即使因此而受到惩罚,我也心甘情愿。”在这一天,姚元之被任命为毫州刺史。

4甲子‹十四›,立妃韋氏為皇后,赦天下。追贈后父玄貞為上洛王、母崔氏為妃。

〖译文〗 [4]甲子(十四日),唐中宗将他的妃子韦氏立为皇后,大赦天下;又追赠韦后之父韦玄贞为上洛王,追赠韦后之母崔氏为上洛王妃。

左拾遺賈虛己上疏,以為「異姓不王,古今通制。上,時掌翻。疏,所去翻。今中興之始,萬姓喁喁喁yóng,魚容翻。以觀陛下之政;而先王后族,王,于況翻。非所以廣德美於天下也。且先朝‹李治›贈后父太原王,高宗贈武后父士彠太原郡王。朝,直遙翻。殷鑒不遠,須防其漸。若以恩制已行,宜令皇后固讓,則益增謙沖之德矣。」不聽。

〖译文〗 左拾遗贾虚己上疏认为:“异姓之人不得封为王,是从古至今的定制。现在中兴刚刚开始,黎民百姓无不钦慕向往,观看陛下如何治理这个国家。而陛下却首先追赠皇后的父亲为王,这不是用来在全国扩大陛下贤德的办法。况且高宗时期追赠皇后的父亲武士为太原王,这个教训离现在并不遥远,陛下必须从一点一滴进行预防。如果认为命令已经发布无法收回,陛下应该让皇后坚决推辞,这样更能增加皇后谦虚守礼的美德。”唐中宗没有采纳他的建议。

初,韋后生邵王重潤、長寧•安樂二公主,重,直龍翻。樂音洛。上之遷房陵‹房州州政府所在县·湖北省房县›也,遷房陵見二百三卷光宅元年、垂拱元年。安樂公主‹李裹儿›生於道中,上特愛之。上在房陵與后同幽閉,備嘗艱危,情愛甚篤。上每聞敕使至,輒惶恐欲自殺。使,疏吏翻。后止之曰:「禍福無常,寧失一死,何遽如是!」上嘗與后私誓曰:「異時幸復見天日,復,扶又翻,又如字。當惟卿所欲,不相禁制。」及再為皇后,遂干預朝政,如武后在高宗之世。桓彥範上表,以為:「易稱『無攸遂,在中饋,貞吉』,易家人卦六二爻辭,王弼註曰:六二居內處中,履得其位,以陰應陽,盡婦人之正義,無所必遂,職乎中饋,巽順而已,是以貞吉也。朝,直遙翻。上,時掌翻。書稱『牝雞之辰,惟家之索』。書牧誓之辭;「辰」作「晨」。孔安國曰:索,盡也。喻婦人知外事,雌代雄鳴則家盡,婦奪夫政則國亡。索,西各翻。伏見陛下每臨朝,朝,直遙翻。皇后必施帷幔坐殿上,幔,莫半翻。預聞政事。臣竊觀自古帝王,未有與婦人共政而不破國亡身者也。且以陰乘陽,違天也;以婦陵夫,違人也。伏願陛下覽古今之戒,以社稷蒼生為念,令皇后專居中宮,治陰教,記曰:天子聽男教,后聽女順;天子理陽道,后治陰德;天子聽外治,后聽內職。教順成俗,外內和順,國家理治,此之謂盛德。治,直之翻。勿出外朝干國政。」朝,直遙翻。

〖译文〗 先前,韦后共生育了邵王李重润以及长宁和安乐两公主,在唐中宗被放逐到房陵去的时候,安乐公主在路上出生,所以唐中宗特别喜欢她。中宗与韦后在房陵被幽禁期间,共同经历了各种艰难困苦的生活,因而两个人的感情十分深厚。中宗每当听到武则天派使者前来的消息,就惊惶失措地想要自杀,韦后制止他说:“祸福并非一成不变,最多不过一死,您何必这么着急呢!”中宗曾经私下对韦后发誓:“如果日后我能重见天日,一定会让你随心所欲,不加任何限制。”所以在韦氏重新成为皇后以后,便像武则天在高宗朝那样干预起朝政来了。桓彦范上表,认为:“《周易》说:‘妇女没有什么错失,在家中主持家务,就是吉利。’,《尚书》说:‘如果母鸡司晨打鸣,这个家庭就要败落了’。我发现陛下每次临朝,皇后总是坐在帷帐后面参预对军国大事的处理。臣观察历朝帝王,没有哪一个与妇人共同执政而不导致国破身亡的。再说阴凌驾于阳之上,是违背自然法则的;妇人欺凌丈夫,是违背人伦之道的。希望陛下观察古今治乱兴衰的经验教训,时刻想着社稷与百姓,敦促皇后严守皇后的本分,一心一意地致力于女子的教化,不要到外朝来干预国家政事。”

先是,胡僧慧範以妖妄遊權貴之門,與張易之兄弟善,韋后亦重之。及易之誅,復稱慧範預其謀,以功加銀青光祿大夫,賜爵上庸縣公,出入宮掖,上數微行幸其舍。彥範復表言慧範執左道以亂政,請誅之。先,悉薦翻。復,扶又翻。數,所角翻;下又數同。記王制:執左道以亂政者殺。上皆不聽。

〖译文〗 在此之前,胡僧慧范凭借虚妄的邪说结交权贵,与张易之、张昌宗兄弟等人相处得很好,韦后也很看重他。等到张易之被诛灭以后,韦后又称慧范也参预了诛杀张易之等人的谋划,于是慧范因功被授为银青光禄大夫,并赐爵为上庸县公,使他得以出入皇宫,唐中宗也多次穿便衣到他所居住的地方。桓彦范又上表指控慧范用邪门歪道紊乱朝政,请求将他处死。唐中宗对这些建议都没有采纳。

5初,武后誅唐宗室,有才德者先死,惟吳王恪之子鬱林侯千里,褊躁無才,躁,則到翻。又數獻符瑞,故獨得免。上即位,立為成王,拜左金吾大將軍。武后所誅唐諸王、妃、主、駙馬等皆無人葬埋,子孫或流竄嶺表,或拘囚歷年,或逃匿民間,為人傭保。至是,制州縣求訪其柩,以禮改葬,柩,音舊。追復官爵,召其子孫,使之承襲,無子孫者為擇後置之。既而宗室子孫相繼而至,皆召見,為,于偽翻。見,賢遍翻。涕泣舞蹈,各以親疏襲爵拜官有差。

〖译文〗 [5]武则天在铲除李唐宗室的时候,最先杀掉的是那些有道德才能的人,只有吴王李恪的儿子郁林侯李千里,心地狭窄性情浮躁,没有才能,再加上一次又一次地向武则天进献祥瑞,因而得以幸免。唐中宗即位之后,封李千里为成王,任命他为左金吾大将军。武则天所诛杀的李唐诸王、王妃、公主、驸马等都无人加以埋葬,这些人的子孙有的被流放到岭南地区,有的已经在监狱中拘禁了数年之久,有的躲藏在民间成为富人的雇工。到这时候,唐中宗颁下制书,命令各州县寻访这些死去的宗室贵族的灵柩,根据死者的身份依礼改葬;并且给这些死者恢复原任官爵;召回他们的子孙,让他们承袭父辈的爵位;对那些没有子孙的人,则替他们选择后嗣以续其香火。不久,散落各地的宗室子孙相继来到东都,唐中宗全都召见了他们。大家流着泪向中宗行了舞拜礼。中宗各根据血缘关系的亲疏远近赐给了他们大小不等的官职、爵位。

6二張之誅也,洛州長史薛季昶謂張柬之、敬暉曰:「二凶雖除,產、祿猶在,產、祿,謂武三思等。去草不去根,終當復生。」去,羌呂翻。復,扶又翻;下可復同。二人曰:「大事已定,彼猶机上肉耳,夫何能為!所誅已多,不可復益也。」季昶歎曰:「吾不知死所矣。」朝邑‹陕西省大荔县东朝邑镇›尉武強‹河北省武强县›劉幽求武強縣,漢河間之武隧也,晉更名,屬武邑郡,唐屬冀州。朝,直遙翻。亦謂桓彥範、敬暉曰:「武三思尚存,公輩終無葬地;若不早圖,噬臍無及。」不從。左傳,鄧三甥勸鄧侯殺楚子,曰:「若不早圖,後君噬臍。」考異曰:御史臺記曰:「張柬之勒兵於景運門,將收諸武誅之。彥範以事既竟,不欲廣誅,遽解其兵。柬之固爭不果。」狄梁公傳曰:「袁謂張公曰:『昔有遺言,使先收梁王武三思,豈可捨諸?』張公曰:『但大事畢功,此皆机上之物,豈有逃乎!』」按舊唐書薛季昶傳、敬暉傳、唐統紀、唐曆、狄梁公傳皆云「張柬之、敬暉不欲誅武三思」唯御史臺記以為「柬之固爭,而彥範不從。」新唐書彥範傳亦云,「薛季昶勸誅三思,會日暮事遽,彥範不欲廣殺,因曰:『三思机上肉耳,留為天子藉手。』季昶歎曰:『吾無死所矣。』」按柬之時為宰相,首建此謀,當是與桓、敬等皆不可,不應獨由彥範也。

〖译文〗 [6]张易之、张昌宗被诛灭后,洛州长史薛季昶对张柬之和敬晖说:“张易之、张昌宗这两个元凶虽然已被铲除,但吕产、吕禄这样人还在朝中任职,锄草时不铲掉草根,终究还会长出草来。”张柬之、敬晖回答说:“现在大局已定,你说的那些人不过是案板上的肉罢了,还能有什么作为!现在杀的人已经够多的了,不能再多杀了。”薛季昶叹口气说:“我不知道将死在哪里了。”朝邑尉武强人刘幽求也对桓彦范和敬晖说:“武三思还没有受到惩处,你们这些人终究会死无葬身之地;如果现在不及早作准备,等到大祸临头再后悔就来不及了。”桓彦范和敬晖也没有采纳他的建议。

上女安樂公主‹李裹儿›適三思子崇訓。上官婉兒,儀之女孫也,儀死,上官儀死見二百一卷高宗麟德元年。沒入掖庭,辯慧善屬文,屬,之欲翻。明習吏事。則天愛之,自聖曆以後,百司表奏多令參決;及上即位,又使專掌制命,益委任之,拜為婕妤,婕妤,音接予。用事於中。三思通焉,故黨於武氏,又薦三思於韋后,引入禁中,上遂與三思圖議政事,張柬之等皆受制於三思矣。考異曰:舊傳云:「誅易之明日,三思因韋后之助,潛入宮中,內行相事,反易國政。居數日,五王皆失柄,受制於三思矣。」事似傷速。今微加刪改。上使韋后與三思雙陸,雙陸者,投瓊以行十二棋,各行六棋,故謂之雙陸。而自居旁為之點籌;三思遂與后通,由是武氏之勢復振。

〖译文〗 唐中宗的女儿安乐公主嫁给了武三思的儿子武崇训。上官婉儿是上官仪的孙女,上官仪被杀后,她被没入后宫。上官婉儿聪明伶俐,能言善辩,写得一手好文章,又熟悉官府事务。武则天十分喜欢她,自圣历年间以后,经常让她参予对各衙门所上表章奏疏的处理;唐中宗即位后,更加信任她,又让她专门负责草拟皇帝的命令,封她为婕妤,让她执掌宫中事务。上官婉儿与武三思私通,所以偏袒武氏,她又向韦后推荐武三思,将武三思领进宫中,唐中宗于是开始与武三思商议政事,张柬之等人从此都受到了武三思的遏制。唐中宗让韦后与武三思一起玩一种叫作双陆的游戏,自己则坐在一旁为他们数筹码;武三思于是又开始与韦后私通,武氏的势力因此又强大起来。

張柬之等數勸上誅諸武,上不聽。為,于偽翻。復,扶又翻,又如字。數,所角翻;下上數同。柬之等曰:「革命之際,宗室諸李,誅夷略盡;今賴天地之靈,陛下返正,而武氏濫官僭爵,按堵如故,豈遠近所望邪!願頗抑損其祿位以慰天下!」又不聽。柬之等或撫牀歎憤,或彈指出血,曰:「主上昔為英王,時稱勇烈,吾所以不誅諸武者,欲使上自誅之以張天子之威耳。張:知亮翻。今反如此,事勢已去,知復柰何!」復,扶又翻。

〖译文〗 张柬之等人屡次劝告唐中宗诛灭武氏集团,唐中宗都不听。张柬之等人说:“武则天改唐为周的时候,李唐宗室被诛杀殆尽;现在多亏天地神灵的庇佑,陛下又重登帝位,但武氏却像以往一样安稳地把持着他们所窃取的官爵职位,这种情形难道是朝野之士所希望看到的吗?希望陛下减少他们的俸禄,削夺他们的官爵,以告慰天下之人!”唐中宗仍然没有采纳他们的建议。张柬之等人有的拍着几案叹息,有的弹击手指以致出血,纷纷说:“皇上过去作英王时,在人们眼里是一个勇武刚烈的人,我们之所以没有诛灭武氏集团,是为了让皇上能亲自诛杀他们以扩大天子的声威。现在皇上却反过头来重用武氏集团成员,大势已去,谁知以后又会怎么样呢!”

上數微服幸武三思第,監察御史清河‹河北省清河县›崔皎密疏諫曰:清河,漢縣,後漢和帝改曰甘陵,晉復舊名,唐帶貝州。「國命初復,則天皇帝在西宮,上陽宮在洛陽宮城之西,故曰西宮。人心猶有附會;周之舊臣,列居朝廷,陛下柰何輕有外遊,不察豫且之禍!」白龍魚服,見困豫且。且,子余翻。上洩之,三思之黨切齒。

〖译文〗 唐中宗屡次身着便服到武三思的家里去,监察御史清河人崔皎秘密上疏说:“陛下的权力刚刚恢复,则天皇帝还住在西边的上阳宫里,还有人想依附她;武周时期的旧臣,仍然在朝廷供职,陛下怎么能轻易地外出游幸,没看到白龙身着鱼服而被打鱼的豫且射中的灾祸吗!”唐中宗把密疏的内容泄露了出去,武三思和他的党羽们对崔皎恨之入骨。

丙寅‹十六›,以太子賓客武三思為司空、同中書門下三品。

〖译文〗 丙寅(十六日),唐中宗任命太子宾客武三思为司空、同中书门下三品。

7左散騎常侍譙王重福,上之庶子也;散,悉亶翻。騎,奇寄翻。重,直龍翻;下同。其妃,張易之之甥。韋后惡之,惡,烏路翻。譖於上曰:「重潤之死,重福為之也。」重潤死見上卷長安元年。由是貶濮州‹山东省鄄城县›員外刺史,又改均州‹湖北省丹江口市西北›刺史,舊志,濮州,京師東北一千五百七十里,至東都七百二十五里。均州,京師東南九百三十里,至東都九百一十七里。常令州司防守之。

〖译文〗 [7]左散骑常侍谯王李重福,是唐中宗的庶子;他的妃子,是张易之的外甥女。韦后讨厌李重福,便在中宗面前诬陷他说:“李重润被迫自杀,是李重福在武则天面前诬陷所致。”唐中宗因此将李重福贬为濮州员外刺史,不久又改任他为均州刺史,并且常常命令州官对他严加防范。

8丁卯‹十七›,以右散騎常侍安定王武攸暨為司徒、定王。

〖译文〗 [8]丁卯(十七日),唐中宗任命右散骑常侍、安定王武攸暨为司徒、定王。

9辛未‹二十一›,相王‹李旦›固讓太尉及知政事,許之;又立為皇太弟,相王固辭而止。相,息亮翻。

〖译文〗 [9]辛未(二十一日),相王李旦坚决要求辞去太尉及宰相职务,唐中宗同意了他的辞职请求;唐中宗又想立相王李旦为皇太弟,因相王坚决推辞而作罢。

10甲戌‹二十四›,以國子祭酒始平‹陕西省兴平市›祝欽明同中書門下三品,黃門侍郎、知侍中事韋安石為刑部尚書,罷知政事。

〖译文〗 [10]甲戌(二十四日),唐中宗任命国子祭酒始平人祝钦明为同中书门下三品;任命黄门侍郎、知侍中事韦安石为刑部尚书,同时免去他的宰相职务。

11丁丑‹二十七›,武三思、武攸暨固辭新官爵及政事,許之,並加開府儀同三司。

〖译文〗 [11]丁丑(二十七日),武三思和武攸暨坚决推辞刚被任命的新职务和爵位,唐中宗同意了他们的请求,并且加封他们为开府仪同三司。

12立皇子義興王重俊為衛王,北海王重茂為溫王;仍以重俊為洛州‹洛阳›牧。重,直龍翻。

〖译文〗 [12]唐中宗立皇子义兴王李重俊为卫王,北海王李重茂为温王;仍然让李重俊担任洛州牧。

13三月,甲申‹五›,制:「文明已來破家子孫皆復舊資廕,唯徐敬業、裴炎不在免限。」韋、武之意也。

〖译文〗 [13]三月,甲申(初五),唐中宗颁下制书:“文明年间以来因获罪而破败了的家族的子孙都可以恢复原来的地位与荫庇,只有徐敬业、裴炎不在赦免之列。”

14丁亥‹八›,制:「酷吏周興、來俊臣等,已死者追奪官爵,存者皆流嶺南惡地。」按舊書,此時酷吏之存者,唐奉一、李秦授、曹仁哲。

〖译文〗 [14]丁亥(初八),唐中宗颁下制书:“酷吏周兴、来俊臣等人,已经死去的要追夺官爵,现在还活着的都要流放到岭南的偏僻之地。”

15己丑‹十›,以袁恕己為中書令。

卷207唐紀二十三_起庚子(七〇〇)七月尽乙巳(七〇五)正月凡四年有奇

唐紀二十三起上章困敦(庚子)七月,盡旃蒙大荒落(乙巳)正月,凡四年有奇。

則天順聖皇后下#

久視元年(庚子、七零零)#

1秋,七月,獻俘於含樞殿。李楷固獻契丹之俘也。含樞殿蓋在三陽宮‹河南省登封县东南›。太后以楷固為左玉鈐衛大將軍、燕國公,鈐,其廉翻。燕,因肩翻。賜姓武氏。召公卿合宴,召公卿,謂將帥合宴也。舉觴屬仁傑曰:屬,之欲翻。「公之功也。」將賞之,對曰:「此乃陛下威靈,將帥盡力,將帥,上即亮翻,下所類翻。臣何功之有!」固辭不受。

〖译文〗 [1]秋季,七月,李楷固献契丹俘虏于含枢殿。武则天任命李楷固为左玉钤卫大将军,封燕国公,赐姓武氏。武则天设宴款待诸位公卿,席间举杯对狄仁杰说:“这是您的功劳啊!”准备赏赐他,狄仁杰回答说:“此次平定契丹余党乃是由于陛下的声威以及将帅竭忠尽力所致,我又有什么功劳呢?”坚决推辞,不接受赏赐。

2閏月,戊寅‹二›,車駕還宮。自三陽宮還洛陽宮。

〖译文〗 [2]闰月,戊寅(初二),武则天自三阳宫回到洛阳宫。

3己丑‹十三›,以天官侍郎張錫為鳳閣侍郎、同平章事。鸞臺侍郎、同平章事李嶠罷為成均祭酒。錫,嶠之舅也,故罷嶠政事。

〖译文〗 [3]己丑(十三日),武则天任命天宫侍郎张锡为凤阁侍郎、同平章事;鸾台侍郎、同平章事李峤被罢免为成均祭酒。因为张锡是李峤的舅父,所以免去李峤的宰相职务。

4丁酉‹二十一›,吐蕃‹首都逻些城西藏拉萨市›將麴莽布支寇涼州‹甘肃省武威市›,圍昌松‹甘肃省古浪县西北›,吐,從暾入聲。將,即亮翻。昌松縣即漢武威郡蒼松縣,呂光改為昌松。隴右‹陇山以西›諸軍大使唐休璟與戰於港【章:十二行本「港」作「洪」: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源谷‹甘肃省永登县西北›。使,疏吏翻。璟,居永翻。麴莽布支兵甲鮮華,休璟謂諸將曰:「諸論既死,諸論死見上卷聖曆二年。麴莽布支新為將,不習軍事,【章:十二行本「事」下有「諸貴臣子弟皆從之」八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望之雖如精銳,實易與耳,請為諸君破之。」乃被甲先陷陳,易,以豉翻。為,于偽翻。被,皮義翻。陳,讀曰陣。六戰皆捷,吐蕃大奔,斬首二千五百級,獲二裨將而還。還,音旋,又如字。

〖译文〗 [4]丁酉(二十一日),吐蕃将领莽布支进犯凉州,包围了昌松。唐陇右诸军大使唐休与莽布支在洪源谷交战。莽布支的军队兵器盔甲明亮,唐休对他手下的部将们说:“吐蕃掌权的论钦陵兄弟都已经被杀,莽布支初次领兵打仗,还不熟悉军事。所以虽然吐蕃军队看起来好像是精锐之师,但实际上却容易对付,让我先击破他们。”于是披挂上阵,率先攻破莽布支军队的防线,并连续六战皆捷,吐蕃兵溃不成军。唐休共斩敌人首级二千五百个,俘获吐蕃两员裨将,然后收兵。

5司府少卿楊元亨,光宅元年,改太府寺為司府寺。尚食奉御楊元禧,皆弘武之子也。楊弘武見二百一卷高宗乾封二年。元禧嘗忤張易之,忤,五故翻。易之言於太后:「元禧,楊素之族:素父子,隋之逆臣,子孫不應供奉。」太后從之,壬寅‹二十六›,制:「楊素及其兄弟子孫皆不得任京官。」左遷元亨睦州‹浙江省建德市›刺史,元禧貝【嚴:「貝」改「資」。】州‹河北省清河县›刺史。馬何羅為逆於漢武之時,而馬援貴顯於東都再造之日。沈充失身於王敦,而沈勁盡節於司馬。惡惡止其身,追罪異代之臣而併棄其子孫,此蓋出於一時之愛憎,姑以是說而藉口耳。睦州,京師東南三千六百五十九里,至東都二千八百二十一里。貝州,京師東北一千七百八十二里,至東都九百九十三里。

〖译文〗 [5]司府少卿杨元亨和尚食奉御杨元禧,都是杨弘武的儿子。杨元禧曾经触犯过张易之。张易之因此对武则天说:“杨元禧是杨素的族人,而杨素父子又是隋朝的逆臣,他们的子孙不应该在皇帝身边供职。”武则天采纳了张易之的建议,于壬寅(二十六日)颁下制书:“杨素及其兄弟的子孙都不许担任京官。”并将杨元亨降职为睦州刺史,将杨元禧降职为贝州刺史。

6庚戌‹五›,以魏元忠為隴右‹陇山以西›諸軍大使,擊吐蕃。

〖译文〗 [6]庚戌(疑误),武则天任命魏元忠为陇右诸军大使,进攻吐蕃。

7庚申‹十五›,太后欲造大像,使天下僧尼日出一錢以助其功。尼,女夷翻。狄仁傑上疏諫,其略曰:「今之伽藍,上,時掌翻。疏,所去翻。伽藍,佛寺也,梵語云僧伽藍摩。僧伽藍摩,猶中華言眾園也。伽,求加翻。制過宮闕。功不使鬼,止在役人,物不天來,終須地出,不損百姓,將何以求!」又曰:「游僧皆託佛法,詿誤生人;詿guà,戶卦翻。里陌動有經坊,闤闠亦立精舍。崔豹古今註;闤,市垣;闠,市門。闤huán,戶關翻。闠huì,戶對翻。化誘所急,切於官徵;誘,昔酉。法事所須,嚴於制敕。」又曰:「梁武‹萧衍›、簡文‹萧纲›捨施無限,施,式豉翻。及三淮‹江淮地区›沸浪,五嶺‹南岭›騰煙,用太宗詔中語。列剎盈衢,無救危亡之禍,剎,初鎋翻。緇衣蔽路,豈有勤王之師!」又曰:「雖斂僧錢,百未支一。尊容既廣,不可露居,覆以百層,覆,敷又翻。尚憂未遍,自餘廊宇,不得全無。如來設教,以慈悲為主,釋氏謂佛為如來。豈欲勞人,以存虛飾!」又曰:「比來水旱不節,比,毗至翻。當今邊境未寧,若費官財,又盡人力,一隅有難,將何以救之!」難,乃旦翻。太后曰:「公教朕為善,何得相違!」遂罷其役。

〖译文〗 [7]庚申(疑误),武则天要建造一尊大佛像,让全国的和尚尼姑每人每天捐出一文钱来,以促成其事。狄仁杰上疏谏阻,奏疏的大意是:“当今的佛教寺院,在建筑规模上已经超过皇帝的宫殿。营建这些寺院无法借助鬼神之助,只能依靠百姓出力。物资不会从天而降,终究来自地里,不靠损害百姓,那么又怎能得到这些东西呢?”他又说:“游方和尚都依托佛法,贻误百姓,他们动不动就在里巷修建经坊,连市场里也盖起佛寺。佛教教化诱导众生所急需之物,被看成比官府征收赋税还急迫,僧尼作法事所需物品,也被看成比皇帝的敕令还紧急。”他还说:“梁武帝、简文帝父子对佛寺的施舍无限,等到三淮、五岭叛乱迭起的时候,大街上鳞次栉比的寺院佛塔,无法挽救身危国亡之祸;到处都是和尚尼姑,又哪里有勤王救主之师!”他又说:“陛下即使收齐了僧侣所捐助的资金,但这笔钱还不够建造佛像所需费用的百分之一。再说佛像庞大,不能露居旷野,即使修建一座百层高的殿堂,还担心不能将它完全遮盖,况且其他堂前廊屋,也不能一点都不建啊!如来佛创立佛教,以大慈大悲为宗旨,哪里要劳民伤财,以设置浮华无实用的装饰!”又说:“近年来水旱灾害时有发生,边境又不安宁,如果为修建大佛像而耗费国库资财,又用尽民力,那么万一哪一个角落有灾难,陛下将用什么去救援呢?”武则天说:“您劝导我行善,我又怎么能违背您的意愿呢?”于是停止了修建大佛像的工程。

8阿悉吉薄露叛,阿悉吉,即西突厥弩失畢五俟斤之阿悉結也;薄露,其名遣左金吾將軍田揚名、殿中侍御史封思業討之。軍至碎葉,薄露夜於城傍剽掠而去,思業將騎追之,反為所敗。剽,匹妙翻。將,即亮翻。騎,奇寄翻。敗;補邁翻。揚名引西突厥斛瑟羅之眾攻其城,旬餘,不克。九月,薄露詐降,思業誘而斬之,降,戶江翻。誘,音酉。遂俘其眾。

〖译文〗 [8]西突厥的阿悉吉薄露发动叛乱,武则天派左金吾将军田扬名和殿中侍御史封思业前往征讨。等到唐军来到碎叶城时,阿悉吉薄露已趁夜在城边大肆劫掠之后逃离。封思业率骑兵追击,反而被薄露所击败。田扬名率西突厥斛瑟罗部落的军队攻打薄露所占据的城池,历时十余日未能攻克。九月,薄露假意投降,封思业将计就计,趁机将其斩首,因而俘获了他的全部人马。

9太后信重內史梁文惠公狄仁傑,群臣莫及,常謂之國老而不名。仁傑好面引廷爭,好,呼到翻。爭,讀曰諍。太后每屈意從之。嘗從太后遊幸,遇風吹仁傑巾墜,而馬驚不能止,太后命太子‹李显›追執其鞚而繫之。鞚,苦貢翻。仁傑屢以老疾乞骸骨,太后不許。入見,常止其拜,見,賢遍翻。曰:「每見公拜,朕亦身痛。」仍免其宿直,戒其同僚曰:「自非軍國大事,勿以煩公。」辛丑‹二十六›,薨‹狄仁杰享年七十一岁›,太后泣曰:「朝堂空矣!」自是朝廷有大事,眾或不能決,太后輒歎曰:「天奪吾國老何太早邪!」

〖译文〗 [9]武则天十分信任和推重内史梁文惠公狄仁杰,没有哪一个大臣能比得上。她常常称狄仁杰为国老,而不是直呼其名。狄仁杰习惯于在朝堂上当面直言规谏,武则天则常常采纳他的建议,即使这样做违背了自己的本意时也是如此。有一次狄仁杰陪同武则天巡游,途中遇到大风,狄仁杰的头巾被风吹落在地,他的坐骑也因受惊而无法驾驭,武则天让太子李显追上惊马,抓住它的笼头并将它拴好。狄仁杰曾屡次因年老多病的缘故而提出退休的请求,武则天都没有答应。武则天在狄仁杰入朝参见的时候,还常常阻止他行跪拜礼,说:“每当看到您行跪拜礼的时候,朕的身体都会感到痛楚。”武则天还免除了狄仁杰晚上在宫中轮流值班的义务,并告诫他的同僚们说:“如果没有十分重要的军国大事,都不要去打扰狄老先生。”辛丑(疑误),狄仁杰去世,武则天流着眼泪说:“朝堂上再也没有可以依靠的师长了!”此后朝廷一有大事,如果群臣无法决断,武则天就会叹息道:“老天为什么这么早就把我的国老夺走呢!”

太后嘗問仁傑:「朕欲得一佳士用之,誰可者?」仁傑曰:「未審陛下欲何所用之?」太后曰:「欲用為將相。」將,即亮翻。相,悉亮翻。仁傑對曰:「文學縕藉,縕,於問翻。藉,慈夜翻。則蘇味道、李嶠固其選矣。必欲取卓犖奇才,犖luò,呂角翻。則有荊州‹湖北省江陵县›長史張柬之,其人雖老‹本年七十六岁›,宰相才也。」太后擢柬之為洛州司馬。自大州長史進神州司馬,故曰擢。數日,又問仁傑,對曰:「前薦柬之,尚未用也。」太后曰:「已遷矣。」對曰:「臣所薦者可為宰相,非司馬也。」乃遷秋官侍郎;久之,卒用為相。卒,子恤翻。仁傑又嘗薦夏官侍郎姚元崇、監察御史曲阿‹江苏省丹阳市›桓彥範、太州‹陕西省华县›刺史敬暉等數十人,監,古衘翻。武德三年,以并州之太谷、祈祁縣置太州,六年,州廢;當是此時復置也。考異曰:梁公傳云:「張柬之、桓彥範、敬暉、崔玄暐、袁恕己皆公所薦。公嘗退食之後,謂五公曰:『所恨衰老,身先朝露,不得見五公盛事,冀各保愛,願盡本心。』五公心知目擊,懸悟公意。公寢疾,五公候問,偶對終日,竟無一言。少頃,流涕及枕,但相視而已。五公退出,遞不測其由。袁恕己曰:『豈不氣力轉羸,須問家事乎?』張柬之曰:『未聞大賢廢國謀家者也』斯須,命張柬之、袁恕己、桓彥範三公入,餘二公立於門外,曰:『向者無言,蓋以二公之故。此二公能斷而不能密,若先與議之,事必外泄,一泄之後,則國異而家亡也。至其時或不與共之,事亦不就。梁王三思掌權,可先收而後行也。不然,則必反生大禍。』狄公沒後,經歲餘,五公潛會於幽閒之處,敘公當時之言,重結盟約,徹饌之後,相顧欲言,未至其時,恐負前諾,欲言又止,前後數四。桓彥範乃敘其言。言猶未畢,聞戶牖之外,聲若雷霆,須臾風雨,咫尺莫辨,所坐牀褥悉擲於階下。五公戰懼,不知所據,乃相謂曰:『此是狄公忠烈之至,假此靈變以驚眾心,不欲吾輩先論此事,未至其時,不可復言也。』斯須,天清日明,不異於初。易之等既誅,袁謂張公曰:『昔有遺言,使先收三思,豈可捨諸?』張公曰:『但大事畢功,此是机上之物,豈有逃乎!』後梁王交通於內,五公果為所譖,俱遭流竄,所期興廢年月,遺約軌模少無異也。」按柬之等五人偶同時在位,協力立功,仁傑豈能預知其事,舉此五人,專欲使之輔立太子邪!且易之等若有可誅之便,太子有可立之勢,仁傑身為宰相,豈待五年之後,須柬之等然後發邪!此蓋作傳者因五人建興復之功,附會其事,云皆仁傑所舉,受教於仁傑耳。其言譎怪無稽,今所不取。舊傳惟著舉柬之、彥範、暉三人姓名,今從之。率為名臣。或謂仁傑曰:「天下桃李,悉在公門矣。」程大昌演繁露:趙簡子謂陽虎曰:「惟賢者為能報恩,不肖者不能矣。夫植桃李者,夏得休息,秋得其食;植蒺蔾者,夏不得休息,秋得其刺焉。今子之所得者,蒺藜也。」今世通以所薦士為桃李者,說皆本此。仁傑曰:「薦賢為國,非為私也。」為,于偽翻;下為之同。

〖译文〗 武则天曾经问狄仁杰:“朕希望能找到一位杰出的人才委以重任,您看谁合适呢?”狄仁杰问道:“不知道陛下想让他担任什么职务?”武则天说:“我想让他担任将相。”狄仁杰回答道:“如果您所要的是文采风流的人才,那么苏味道、李峤本来就是合适的人选。如果您一定要找出类拔萃的奇才,那就只有荆州长史张柬之了,他的年纪虽然老了一些,但却实实在在地是一位宰相之才。”武则天于是提拔张柬之作了洛州司马。过了几天之后,武则天又要求狄仁杰举荐人才,狄仁杰回答说:“我前几天推荐的张柬之,您还没有任用呢。”武则天说:“我已经给他升了官了。”狄仁杰回答说:“我所推荐的张柬之是可以作宰相的人才,不是用来作一个司马的。”武则天于是任命张柬之为秋官侍郎。过了很长时间,终于任命他为宰相。狄仁杰还先后向武则天推荐了夏官侍郎姚元崇、监察御史曲阿人桓彦范、太州刺史敬晖等数十人,后来这些人都成为唐代名臣。有人对狄仁杰说:“治理天下的贤能之臣,都出自您门下。”狄仁杰回答说:“举荐贤才是为国家着想,并不是为我个人打算。”

初,仁傑為魏州‹河北省大名县›刺史,見二百五卷萬歲通天元年。有惠政,百姓為之立生祠。後其子景暉為魏州司功參軍,貪暴為人患,人遂毀其像焉。史言狄仁傑盡忠,所以勸天下之為人臣;言其以景暉貪暴而毀祠,所以戒天下之為人子。

〖译文〗 起初,狄仁杰担任魏州刺史,因为他施政仁爱宽厚,所以魏州百姓为他建造了生祠。后来他的儿子狄景晖担任魏州司功参军,贪婪残暴,成了百姓的祸害,于是老百姓又捣毁了狄仁杰的塑像。

10冬,十月,辛亥‹七›,以魏元忠為蕭關道‹宁夏同心县东南›大總管,以備突厥‹瀚海沙漠群›。蕭關在原州平高縣界,貞觀六年,以突厥降戶置緣州,治平高之他樓城。高宗置他樓縣,神龍元年省,更置蕭關縣。厥,九勿翻。

〖译文〗 [10]冬季,十月,辛亥(初七),武则天任命魏元忠为萧关道大总管,目的是为了防备突厥的侵扰。

11甲寅‹十›,制復以正月為十一月,一月為正月。以十一月為正月,事見二百四卷天授元年。以一月為正月,用夏正建寅也。復,扶又翻。赦天下。

〖译文〗 [11]甲寅(初十),武则天颁下制书,又重新以正月为十一月,以一月为正月,并大赦天下。

12丁巳‹十三›,納言韋巨源罷,以文昌右丞韋安石為鸞臺侍郎、同平章事。納言,侍中。文昌右丞,尚書右丞。鸞臺,門下。安石,津之孫也。韋津死隋,事見一百八十五卷高祖武德元年。

〖译文〗 [12]丁巳(十三日),武则天免去纳言韦巨源的职务,任命文昌右丞韦安石为鸾台侍郎、同平章事。韦安石是韦津的孙子。

時武三思、張易之兄弟用事,安石數面折之。數,所角翻。折,之舌翻。嘗侍宴禁中,易之引蜀‹四川省›商宋霸子等數人在座同博。安石跪奏曰:「商賈賤類,不應得預此會。」顧左右逐出之,座中皆失色;太后以其言直,勞勉之,賈,音古。勞力到翻。同列皆歎服。考異曰:舊傳曰:「時鳳閣侍郎陸元方在座,退而告人曰:『此乃真宰相,非吾屬所及也。』」按新紀,元方已罷相。今不取。

〖译文〗 这时正值武三思和张易之兄弟执掌朝政,韦安石屡次当面驳斥他们。有一次韦安石在宫中陪武则天用膳,见张易之带进蜀地富商宋霸子等几个人在一起赌博,便向武则天跪拜奏道:“商贾之徒,名列贱籍,没有资格参加这样的宴会。”说完就让侍臣们将这几个人赶出去,在座的臣僚们都吓得变了脸色。由于韦安石敢于直言规谏,武则天特意对他慰劳嘉勉,他的同僚也因此而对他十分钦佩。

13丁卯‹二十三›,太后幸新安‹河南省新安县›;壬申‹二十八›,還宮。還,從宣翻,又音如字。

〖译文〗 [13]丁卯(二十三日),武则天巡幸新安;壬申(二十八日),又回到宫中。

14十二月,甲寅‹十›,突厥掠隴右‹陇山以西›諸監馬萬餘匹而去。厥,九勿翻。

〖译文〗 [14]十二月,甲寅(初十),突厥兵掠走陇右诸牧监畜养的军马一万多匹后撤离。

15時屠禁尚未解,禁屠見二百五卷長壽元年。鳳閣舍人全節‹山东省济南市东北›崔融上言,鳳閣,中書。全節縣,屬齊州,漢、晉之東平陵縣地;後魏曰平陵,屬濟南郡。貞觀十七年,齊王祐反,平陵人不從,更名全節。上,時掌翻。以為「割烹犧牲,弋獵禽獸,聖人著之典禮,不可廢闕。又,江南食魚,河西‹应是河北黄河以北›食肉,一日不可無;富者未革,貧者難堪。況貧賤之人,仰屠為生,日戮一人,終不能絕,但資恐喝,喝,呼葛翻。徒長姦欺。長,知兩翻。為政者苟順月令,合禮經,自然物遂其生,人得其性矣。」戊午‹十四›,復開屠禁,復,扶又翻,又音如字。祠祭用牲牢如故。

〖译文〗 [15]这时,有关杀猪宰羊以及捕鱼捞虾的禁令还没有解除,担任凤阁舍人职务的全节县人崔融进言,认为:“宰割烹调牲畜和猎杀飞禽走兽,已被圣人写入礼制典章,不可废弃和缺少。况且鱼和肉分别是江南人和河西人必备的食品,一天也不能没有它们;富人的生活习惯无法改变,穷人也无法忍受终日不见鱼肉的生活;再说贫穷卑贱的屠户,一直都是把屠宰当作衣食之源的。所以即使陛下每天都要处死一个敢于违反禁令的人,终究不可能真正有效地实施禁止屠宰捕鱼的法令,只不过助长要挟恐赫和奸诈行为而已。治理国家的人行事如果真正能够顺应自然气候的变化,合乎礼经的规定,自然会使万物的生长符合其本身的规律,百姓也能够各按他们的本性生活。”戊午(十四日),武则天下诏废除有关屠宰捕鱼的禁令,祭祀时仍然像往常那样用牛羊猪等牺牲作祭品。

長安元年(辛丑、七零一)是年十月始改元長安。#

1春,正月,丁丑‹三›,以成州‹甘肃省礼县南›言佛迹見,見,賢遍翻。改元大足。自此以後,是大足元年。考異曰:朝野僉載云:「司刑寺囚三百餘人,秋分後無計可作,乃於圓獄外羅牆角邊作聖人迹五尺,至夜半,三百人一時大叫。內使推問,云『昨夜有一聖人見,身長三丈,面作金色,云:「汝等並冤枉,不須怕懼,天子萬年,即有恩赦放汝」』把火照之,見有偽跡,即大赦天下,改為大足元年。識者相謂曰:『武家理,天下足也。』」按改元在春,不在秋;又無赦。今不取。

〖译文〗 [1]春季,正月,丁丑(初三),由于成州说发现了佛的足迹的缘故,武则天改年号为大足。

2二月,己酉‹六›,以鸞臺侍郎柏人‹河北省隆尧县西尧山镇›李懷遠同平章事。鸞臺,門下。柏人縣,自漢以來屬鉅鹿郡;鉅鹿,唐邢州,天寶改曰堯山縣。

〖译文〗 [2]二月,己酉(初六),武则天任命鸾台侍郎柏人县人李怀远为同平章事。

3三月,鳳閣侍郎、同平章事張錫坐知選漏泄禁中語,贓滿數萬,當斬,臨刑釋之,流循州‹广东省惠州市›。舊志:循州至東都四千八百里。選,須絹翻。時蘇味道亦坐事與錫俱下司刑獄,下,遐稼翻。錫乘馬,意氣自若,舍于三品院,先是,制獄既繁,司刑寺別置三品院以處三品以上官之下獄者。帷屏食飲,無異平居。味道步至繫所,席地而臥,蔬食而已。太后聞之,赦味道,復其位。

〖译文〗 [3]三月,凤阁侍郎、同平章事张锡因主持铨选时泄漏宫中语以及非法获取财物达数万之多而获罪,应当斩首,等到即将行刑之际又被免除死罪,流放循州。当时苏味道也因事犯罪与张锡一起入司刑寺监狱。在去监狱的路上,张锡骑在马上,神态自若,直接住进专门为犯罪的三品以上官员准备的三品院中,帷帐的张设和饮食的排场,与平时完全相同。苏味道则是徒步走到羁押场所,夜晚睡在冰凉的地板上,每顿只吃蔬菜。武则天听说了这件事之后,下令赦免苏味道的罪,并恢复了他的原任职务。

4是月,‹洛阳›大雪,蘇味道以為瑞,帥百官入賀。帥,讀曰率。殿中侍御史王求禮止之曰:「三月雪為瑞雪,臘月雷為瑞雷乎?」味道不從。既入,求禮獨不賀,進言曰:「今陽和布氣,草木發榮,而寒雪為災,豈得誣以為瑞!賀者皆諂諛之士也。」太后為之罷朝。為,于偽翻;下同。考異曰:統紀在延載元年,僉載在久視二年。統紀云「左拾遺」,僉載云「侍御史」。御史臺記云「殿中侍御史」。統紀云「味道無以對」。舊傳云「求禮止之,味道不從」。今年從僉載,官從臺記,事則參取諸書。

〖译文〗 [4]就在这个月,突然降下大雪,苏味道认为这是吉兆,便带领文武百官入朝祝贺。殿中侍御史王求礼上前制止,他说:“如果说阳春三月下的雪是瑞雪,那么寒冬腊月打雷就应该是瑞雷啦!”苏味道不听劝阻。入朝之后,惟独王求礼不但不称贺,反而向武则天进言道:“现在正是春天温暖的气息散发、草木生长开花的季节,而突然降下大雪会成为灾害,怎么能歪曲说这场大雪象征着吉兆呢?称贺的人都是阿谀奉承之辈。”武则天因此而罢朝。

卷206唐紀二十二_起丁酉(六九七)尽庚子(七〇〇)六月凡三年有奇

唐紀二十二起強圉作噩(丁酉),盡上章困敦(庚子)六月,凡三年有奇。

則天順聖皇后中之下#

神功元年(丁酉、六九七)時以契丹破滅,九鼎就成,以九月大享,改元為神功。#

1正月,己亥朔‹一›,太后‹武曌,本年七十四岁›享通天宮。

〖译文〗 [1]正月,己亥朔(初一),太后在通天宫祭祀。

2突厥默啜寇靈州‹宁夏灵武市›,以許欽明自隨。欽明為默啜所禽,見上卷上年。厥,九勿翻。欽明至城下大呼,求美醬、粱米及墨,氾勝之曰:粱是秫粟。陶弘景曰:凡曰粱米皆是粟類,惟其牙頭色異為分別耳。有青、黃、白三種,青粱味短色惡,不如黃、白粱。呼,火故翻。意欲城中選良將引精兵、夜襲虜營,將,即亮翻。而城中無諭其意者。

〖译文〗 [2]突厥阿史那默啜侵扰灵州,带着俘获的唐将许钦明。许钦明到州城下大喊,要求给好酱、梁米和墨,意思是让城中选良将、领精兵,夜袭敌人营垒,而城中竟没有人能领会他喊话所隐含的意思。

3箕州‹山西省左权县›刺史劉思禮學相人於術士張憬藏,憬藏謂思禮當歷箕州,位至太師。思禮念太師人臣極貴,非佐命無以致之,乃與洛州錄事參軍綦qí連耀謀反,相,悉亮翻;下相術同。憬,居永翻。唐京都錄事參軍,正七品。綦連,虜姓也。魏收官氏志,西方諸姓有綦連氏。陰結朝士,朝,直遙翻。託相術,許人富貴,俟其意悅,因說以「綦連耀有天命,說,輸芮翻。公必因之以得富貴。」鳳閣舍人王勮兼天官侍郎事,勮,其據翻。用思禮為箕州刺史。

〖译文〗 [3]箕州刺史刘思礼向术士张憬藏学相面,张憬藏说刘思礼将经历箕州刺史,做到太师的职位。刘思礼心想太师在大臣中非常显贵,不是君主的辅佐大臣不能担任,便与洛州录事参军綦连耀图谋造反,秘密勾结朝廷官员,利用相面的办法,为别人预言富贵,等把人说得高兴的时候,然后便说:“綦连耀将授命于天,您一定要依靠他才能获得富贵。”凤阁舍人王兼管天官侍郎事,便任用刘思礼为箕州刺史。

明堂‹长安永乐坊›尉吉【章:十二行本「吉」上有「河南」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頊聞其謀,以告合宮‹首都洛阳所在县›尉來俊臣,高宗總章元年,分西京萬年縣為明堂縣;永昌元年,改東都河南縣為合宮縣。宋白曰:明堂縣理京兆城中永樂坊。使上變告之。上,時掌翻;下同。太后使河內王武懿宗推之。懿宗令思禮廣引朝士,許免其死,凡小忤意皆引之。忤,五故翻。於是思禮引鳳閣侍郎同平章事李元素、夏官侍郎同平章事孫元亨、知天官侍郎事石抱忠、劉奇、給事中周譒bò譒,補過翻。及王勮兄涇州‹甘肃省泾川县›刺史勔、弟監察御史助等,勔,彌兗翻。監,古銜翻。凡三十六家,皆海內名士,窮楚毒以成其獄,壬戌‹二十五›,皆族誅之,親黨連坐流竄者千餘人。

〖译文〗 明堂县尉吉顼知道刘思礼的阴谋,报告了合宫县尉来俊臣,让来俊臣向朝廷密告他谋反。太后派河内王武懿宗审问他,武懿宗命令刘思礼广泛牵连朝廷官员,答应可以赦免他的死罪,凡对武懿宗稍不顺从的人都牵连上。于是刘思礼牵连凤阁侍郎同平章事李元素、夏官侍郎同平章事孙元亨、执掌天官侍郎事务的石抱忠、刘奇、给事中周及王的哥哥泾州刺史王、弟弟监察御史王助等,共三十六家,都是海内知名人士。严刑拷打逼供定案后,壬戌(二十四日),他们全都被灭族。他们的亲戚因株连而被流放的有一千多人。

初,懿宗寬思禮於外,使誣引諸人。諸人既誅,然後收思禮,思禮悔之。懿宗自天授以來,太后數使之鞫獄,喜誣陷人,數,所角翻。喜,許記翻。時人以為周、來之亞。

〖译文〗 当初,武懿宗表面向刘思礼表示宽大,以便让他诬告牵连别人。等到被牵连的人处死后,他便逮捕刘思礼,刘思礼后悔了。武懿宗自天授年间以来,太后多次派他审讯囚犯,他喜欢诬陷人,当时人认为他是周兴、来俊臣第二。

來俊臣欲擅其功,復羅告吉頊;復,扶又翻;下是復、宗復同。頊上變,得召見,僅免。見,賢遍翻。俊臣由是復用,而頊亦以此得進。

〖译文〗 来俊臣想独得这次事件的告发之功,又罗织罪名密告吉顼;吉顼因密告别的谋反事件获得太后召见,才得以幸免。来俊臣因此又得到重用,而吉顼也借此得以升官。

俊臣黨人羅告司刑府史樊惎jì謀反,誅之。唐制,大理寺有府二十八人,史五十六人。惎,渠記翻。惎子訟冤於朝堂,朝,直遙翻。無敢理者,乃援刀自刳kū其腹。援,于元翻。秋官侍郎上邽‹甘肃省天水市›劉如璿xuán見之,上邽縣,漢屬隴西郡,古邽戎邑也,後漢屬漢陽郡。後魏諱珪,改名上封,屬天水郡;隋復舊,唐屬秦州。璿,似宣翻。竊嘆而泣。俊臣奏如璿黨惡逆,下獄,處以絞刑;下,遐嫁翻。處,昌呂翻。制流瀼ráng州‹广西上思县›。

〖译文〗 来俊臣的党徒罗织罪名告发司刑府史樊谋反,樊被处死。他的儿子诉冤于朝堂,无人敢受理,便抽刀自己剖腹。秋官侍郎上人刘如看见了,偷偷叹息流泪。来俊臣便上奏说刘如偏袒恶逆罪犯,他于是被逮捕入狱,判处绞刑;太后下令改判他流放州。

4尚乘奉御張易之,行成之族孫也,張行成事太宗。年少,美姿容,善音律。少,詩照翻。太平公主‹武曌的女儿›薦易之弟昌宗入侍禁中,昌宗復薦易之,兄弟皆得幸於太后,常傅朱粉,衣錦繡。昌宗累遷散騎常侍,散,悉亶翻。騎,奇寄翻。易之為司衛少卿;龍朔改衛尉為司衛,光宅因之。拜其母臧氏、韋氏為太夫人,賞賜不可勝紀,勝,音升。仍敕鳳閣侍郎李迥秀為臧氏私夫。迥秀,大亮之族孫也。李大亮歷事高祖、太宗。武承嗣、三思、懿宗、宗楚客、晉卿皆候易之門庭,爭執鞭轡,謂易之為五郎,昌宗為六郎。

〖译文〗 [4]尚乘奉御张易之,是张行成的同族侄孙,年轻、貌美,精通音律。太平公主推荐张易之的弟弟张昌宗入侍宫中,张昌宗又推荐张易之,兄弟二人都得到太后的宠幸,常涂脂抹粉,穿华丽的衣服。张昌宗连续升官后任散骑常侍,张易之任司卫少卿;授给他们的母亲臧氏、韦氏太夫人的封号,赏赐多得数不清,又命令凤阁侍郎李迥秀为臧氏的姘夫。李迥秀,是李大亮的同族侄孙。武承嗣、武三思、武懿宗、宗楚客、宗晋卿等人,时常等候在张易之家门口,争着为他执马鞭牵马,称张易之为五郎,张昌宗为六郎。

5癸亥‹二十六›,突厥默啜寇勝州‹内蒙古托克托县›,平狄軍‹山西省代县北›副使安道買擊破之。代州北有大武軍,調露元年改曰神武軍,天授二年改曰平狄軍。使,疏吏翻。

〖译文〗 [5]癸亥(二十五日),突厥阿史那默啜侵扰胜州,唐朝平狄军副使安道买将他们打败。

6甲子‹二十七›,以原州‹宁夏固原县›司馬婁師德守鳳閣侍郎、同平章事。

〖译文〗 [6]甲子(二十六日),朝廷任命原州司马娄师德守凤阁侍郎、同平章事。

7春,三月,戊申‹十二›,清邊道總管王孝傑、蘇宏暉等將兵十七萬與孫萬榮戰于東硤石谷‹河北省昌黎县北›,唐兵大敗,孝傑死之。將,即亮翻。

〖译文〗 [7]春季,三月,戊申(十二日),清边道总管王孝杰、苏宏晖等领兵十七万与契丹孙万荣战于东硖石谷,唐兵大败,王孝杰战死。

孝傑遇契丹‹辽河上游›,帥精兵為前鋒,帥,讀曰率。力戰。契丹引退,契,欺訖翻,又音喫。孝傑追之,行背懸崖;背,蒲妹翻。契丹回兵薄之,薄,伯各翻。宏暉先遁,孝傑墜崖死,將士死亡殆盡。考異曰:朝野僉載云:「孝傑將四十萬眾,被賊誘退,逼就懸崖,漸漸挨排,一一落間,坑深萬丈,尸與崖平,匹馬無歸,單兵莫返。」張鷟語事多過其實,今不盡取。管記洛陽張說馳奏其事。太后贈孝傑官爵,遣使斬宏暉以徇;使者未至,宏暉以立功得免。說,讀曰悅。使,疏吏翻;下同。

〖译文〗 王孝杰和契丹人遭遇,率领精兵为前锋,奋力作战。契丹人后退,王孝杰追击,行进到背靠悬崖的地方,契丹回兵逼近他,苏宏晖首先逃跑,王孝杰坠崖身死,战士几乎全部战死。管记洛阳人张说迅速奏明上述情况。太后追赠给王孝杰官爵,派遣使者前去将苏宏晖斩首示众;使者还未到达,苏宏晖因立功得以免死。

武攸宜軍漁陽‹天津市蓟县›,漁陽,秦右北平郡所治也。隋為漁陽縣,屬幽州,在幽州東二百一十里。聞孝傑等敗沒,軍中震恐,不敢進。契丹乘勝寇幽州‹北京市›,攻陷城邑,剽掠吏民,攸宜遣將擊之,不克。剽,匹妙翻。將,即亮翻。

〖译文〗 武攸宜进军至渔阳,听说王孝杰等全军覆没,军中震惊,不敢前进。契丹人乘胜侵扰幽州,攻陷城池,劫掠官吏和百姓,武攸宜派部将攻击他们,不能取胜。

8閻知微、田歸道同使突厥,冊默啜為可汗。可,從刊入聲。汗,音寒。知微中道遇突厥使者,輒與之緋袍、銀帶,且上言:「虜使至都,宜大為供張。」上,時掌翻,下同。供,他用翻。張,知亮翻。歸道上言:「突厥背誕積年,方今悔過,宜待聖恩寬宥。今知微擅與之袍帶,使朝廷無以復加;背,蒲妹翻。朝,直遙翻;下同。復,扶又翻。宜令反初服以俟朝恩。令,力丁翻。初服,突厥遣來所被之服。又,小虜使臣,不足大為供張。」太后然之。知微見默啜,舞蹈,吮其靴鼻;吮,如兗翻。歸道長揖不拜。默啜囚歸道,將殺之,歸道辭色不撓,責其無厭,撓,奴教翻。厭,於鹽翻。為陳禍福。為,于偽翻。阿波達干元珍曰:突厥官二十八等,自設至達干,皆世其官。此即阿史德元珍。「大國使者,不可殺也。」默啜怒稍解,但拘留不遣。

〖译文〗 [8]阎知微、田归道一同出使突厥,封阿史那默嗓为可汗。阎知微中途遇到突厥使者,即送给他红袍、银带,并且上奏说:“突厥使者到达都城,应当大设帷帐迎接。”田归道上奏说:“突厥违反朝命不受节制多年,现在才悔过,应等待陛下的圣恩宽恕,现在阎知微却擅自给突厥使者红袍、银带,使得朝廷不能再恩赐他;应该让他仍穿原来的服装,以等待朝廷的恩赐。还有,小国的使臣,不值得大设帷帐迎接。”太后同意田归道的意见。阎知微见到阿史那默啜,行跪拜礼,吻他的靴尖;田归道只深深作揖而不跪拜。阿史那默啜因此囚禁田归道,还准备杀死他。田归道言词神态都坚强不屈,指责阿史那默啜不知满足,并为他陈述祸福利害。阿波达干元珍说:“大国的使者,不可以杀死。”阿史那默啜的怒气才稍微消减,但将他拘留,不放他回国。

初,咸亨中,突厥有降者,皆處之豐‹内蒙古五原县›、勝、靈、夏‹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朔‹山西省朔州市›、代‹山西省代县›六州,至是,默啜求六州降戶及單于都護府‹设内蒙古和林格尔县›之地‹自瀚海沙漠以南至阴山山脉以北›,并穀種、繒帛、農器、鐵,降,戶江翻。處,昌呂翻。夏,戶雅翻。單,音蟬。種,章勇翻。繒,慈陵翻。太后不許。默啜怒,言辭悖慢。悖,蒲內翻,又蒲沒翻。姚璹shú、楊再思以契丹未平,請依默啜所求給之。麟臺少監、知鳳閣侍郎贊皇‹河北省赞皇县›李嶠曰:麟臺少監即祕書少監。贊皇縣,隋置,屬趙州,取贊皇山以為名。少,詩照翻。「戎狄貪而無信,此所謂『借寇兵資盜糧』也,秦李斯之言。不如治兵以備之。」治,直之翻。璹、再思固請與之,乃悉驅六州降戶數千帳以與默啜,并給穀種四萬斛,雜綵五萬段,農器三千事,鐵四萬斤,并許其昏。默啜由是益強。

〖译文〗 当初,咸亨年间,突厥人有投降的,唐朝都安置他们在丰、胜、灵、夏、朔、代六州,这时候阿史那默啜便要求这六州的降户和单于都护府所辖的地方,以及谷种、丝帛、农具、铁,太后不答应。阿史那默啜大怒,言词违逆傲慢。姚、杨再思因契丹尚未平定,请求满足他的各项要求。麟台少监、知凤阁侍郎赞皇人李峤说:“戎狄贪婪而不讲信用,答应他的要求就是所谓‘借给敌寇兵员、资助盗贼粮食’,不如加强军备以防备他。”姚、杨再思坚持请求满足他,于是全部送还六州降户数千帐,并给谷种四万斛,各种丝织品五万段,农具三千件,铁四万斤,答应他女儿的求婚。阿史那默啜从此日益强大。

田歸道始得還,與閻知微爭論於太后前。歸道以為默啜必負約,不可恃和親,宜為之備。知微以為和親必可保。考異曰:舊歸道傳云:「聖曆初,默啜請和,遣閻知微冊為立功報國可汗。知微擅與使者緋袍,歸道上言不可。及默啜將至單于都護府,乃令歸道攝司賓卿迎勞之。默啜請六胡州,不許,遂拘縶歸道。」突厥傳云:「李盡忠、孫萬榮陷營府,默啜請為國討契丹,許之。默啜部眾漸盛,則天遣使冊為立功報國可汗。」朝野僉載云:「歸道為知微副,見默啜,不拜,默啜倒懸,將殺之;元珍諫,乃放之。」按神功元年八月,姚璹左遷益州長史。則與之穀帛,必在此前,非聖曆初也。實錄:「萬歲通天元年,九月,丁卯,以默啜不同契丹之逆,遣閻知微冊為遷善可汗。」則於時未為立功報國可汗也。冊拜此號,實錄無之,不知的在何時。今因契丹未平,姚璹未出,附見於此。歸道在朝為左衛郎將,何得預論默啜!蓋在道見知微所為而上言耳。其事則兼采諸書可信者存之。

〖译文〗 田归道这才得以回国,他与阎知微在太后面前展开争论。田归道认为阿史那默啜一定会背约,不可依仗和亲,应当做好防备工作。阎知微认为和亲一定可以依靠。

9夏,四月,鑄九鼎成,徙置通天宮。豫州鼎高丈八尺,受千八百石;餘州高丈四尺,受千二百石;豫州鼎獨高大,神都畿也。高,古犒翻。各圖山川物產於其上,共用銅五十六萬七百餘斤。太后欲以黃金千兩塗之,姚璹曰:「九鼎神器,貴於天質自然。且臣觀其五采煥炳相雜,不待金色以為炫燿。」炫,熒絹翻。太后從之。自玄武門曳入,令宰相、諸王帥南北牙宿衛兵十餘萬人并仗內大牛、白象共曳之帥,讀曰率。

〖译文〗 [9]夏季,四月,朝廷铸成九鼎,移置于通天宫。豫州鼎高一丈八尺,能容纳一千八百石;其余各州鼎各高一丈四尺,能容纳一千二百石;分别在鼎上铸山川物产的图象,共用铜五十六万零七百余斤。太后想用一千两黄涂鼎,姚说:“九鼎是神器,可贵的是天质自然。而且我看它五色光芒相互辉映,不须靠金色才放光采。”太后听从他的意见。九鼎自玄武门拽入,命令宰相、诸王率领南北衙禁卫军十余万人及仪仗队中的大牛、白象一同牵拽。

10前益州‹四川省成都市›長史王及善已致仕,會契丹作亂,山東‹崤山以东›不安,起為滑州‹河南省滑县›刺史。太后召見,見,賢遍翻。問以朝廷得失,及善陳治亂之要十餘條。治,直吏翻。太后曰:「外州末事,此為根本,卿不可出。」癸酉‹八›,留為內史。

〖译文〗 [10]前益州长史王及善已退休,遇契丹作乱,崤山以东不安定,又被起用为滑州刺史。太后召见他,询问朝廷得失,王及善陈述治乱要务十多条。太后说:“外州的任务是次要的,朝廷为根本,你不可以出任刺史。”癸酉(初八),他被留下任内史。

11癸未‹十八›,以右金吾衛大將軍武懿宗為神兵道行軍大總管,與右豹韜衛將軍何迦密將兵擊契丹。迦,古牙翻,又居伽翻。將,即亮翻。五月,癸卯‹八›,又以婁師德為清邊道副大總管,右武威衛將軍沙吒忠義為前軍總管,沙吒,虜姓。吒,初加翻。將兵二十萬擊契丹。

〖译文〗 [11]癸未(十八日),朝廷任命右金吾卫大将军武懿宗为神兵道行军大总管,与右豹韬卫将军何迦密领兵进攻契丹。五月,癸卯(初八),又任命娄师德为清边道副大总管,右武威卫将军沙吒忠义为前军总管,领兵二十万进攻契丹。

先是,有朱前疑者先,悉薦翻。上書云:「臣夢陛下壽滿八百。」即拜拾遺。又自言「夢陛下髮白再玄,齒落更生」。遷駕部郎中。唐駕部郎掌邦國輿輦車乘、傳驛、廄牧,官司馬牛雜畜薄籍,辯其出入,司其名數。上,時掌翻;下同。出使還,上書曰:「聞嵩山呼萬歲。」賜以緋算袋,唐初職事官三品以上賜金裝刀、礪石,一品以下則有手巾、算袋。開元以後,百官朔望朝參,外官衙日,則佩算袋,各隨其所服之色,餘日則否。使,疏吏翻。時未五品,於綠衫上佩之。會發兵討契丹,敕京官出馬一匹供軍,酬以五品。前疑買馬輸之,屢抗表求進階;太后惡其貪鄙,惡,烏路翻。六月,乙丑‹一›,敕還其馬,斥歸田里。

〖译文〗 这以前,有个叫朱前疑的人上书说:“我梦见陛下寿满八百岁。”太后当即授给他拾遗职务;又自称“梦见陛下头发白了又变黑,牙齿脱落又再生”,又升任驾部郎中。他出使回来,上书说:“听到嵩山呼万岁。”又赐给他红算袋,当时他还不是五品官,只能在绿色衣服上佩带。遇上发兵讨伐契丹,朝廷命令京官献马一匹供军用,赐给五品官,朱前疑买马进献后,一再上表要求提升官阶;太后讨厌他贪鄙,六月,乙丑(初一),命令发还他的马,将他逐回农村。

12右司郎中馮翊‹陕西省大荔县›喬知之有美妾曰碧玉,知之為之不昏。為,于偽翻。武承嗣借以教諸姬,遂留不還。知之作綠珠怨以寄之,晉石崇有愛妾曰綠珠,事見八十三卷晉惠帝永康三年。碧玉赴井死。承嗣得詩於裙帶,大怒,諷酷吏羅告,族之。考異曰:唐曆:「天授元年二月十日,誅喬知之。」新本紀:「八月,壬戌,殺右司郎中喬知之。」盧藏用陳氏別傳、趙儋dān陳子昂旌德碑皆云:「契丹以營州叛,建安郡王武攸宜親總戎律,特詔左補闕喬知之及公參謀幃幕。及軍罷,以父年老,表乞歸侍。」攸宜討契丹在萬歲通天元年,明年平契丹。子昂集有西還至散關答喬補闕詩云:「昔君事胡馬,余得奉戎旃,攜手同沙塞,關河緬幽、燕。歎此南歸日,猶聞北戍邊。」疑知之之死在神功年後。但唐曆、統紀、新紀殺知之皆在天授元年,今據子昂詩必無誤者,然云「猶聞北戍邊」,則軍未罷也。又武后云,來俊臣死後,不聞有反者。故置於此。據朝野僉載,知之以婢碧玉事為武承嗣諷人羅告之,斬於市南,破家籍沒。此時知之在邊,蓋承嗣先銜之,至此乃殺之耳。

〖译文〗 [12]右司郎中冯翊人乔知之有美妾名叫碧玉,乔知之因为有了她而不结婚。武承嗣借她来教诸姬妾,便留下她不让回去。乔知之写作《绿珠怨》送给她,她于是投井自杀。武承嗣从她裙带中搜得《绿珠怨》,大怒,示意酷吏罗织罪名上告,将乔知之灭族。

13司僕少卿來俊臣光宅改太僕為司僕。倚勢貪淫,士民妻妾有美者,百方取之;或使人羅告其罪,矯稱敕以取其妻,前後羅織誅人,不可勝計。勝,音升。自宰相以下,籍其姓名而取之。考異曰:朝野僉載云:「俊臣嘗以三月三日萃其黨於龍門,豎石題朝士姓名以卜之,令投石遙擊,倒者則先令告。至暮,投李昭德不中。」今不取。自言才比石勒。監察御史李昭德素惡俊臣,惡,烏路翻。又嘗庭辱秋官侍郎皇甫丈【章:十二行本「丈」作「文」;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備,二人共誣昭德謀反,下獄。下,遐嫁翻;下不下、乃下同。

〖译文〗 [13]司仆少卿来俊臣仗势贪求女色,官民妻妾有漂亮的,千方百计夺取;有时指使人罗织罪名告发某人,然后假传太后命令夺取他的妻妾,前后罗织罪名杀人无法计算。自宰相以下,他登记姓名按顺序夺取他们的妻妾。他自称才能可比石勒。监察御史李昭德一贯憎恶来俊臣,又曾经在朝廷侮辱秋官侍郎皇甫文备。这二人便共同诬告李昭德谋反,将他逮捕入狱。

俊臣欲羅告武氏諸王及太平公主,又欲誣皇嗣‹李旦›及廬陵王‹李显›與南北牙‹南牙·政府所在地。北牙·皇帝居住›同反,冀因此盜國權,河東‹山西省永济市›人衛遂忠告之。諸武及太平公主恐懼,共發其罪,繫獄,有司處以極刑。處,昌呂翻。太后欲赦之,奏上三日,不出。上,時掌翻。王及善曰:「俊臣凶狡貪暴,國之元惡,不去之,必動搖朝廷。」去,羌呂翻。朝,直遙翻。太后遊苑中,吉頊執轡,太后問以外事,對曰:「外人唯怪來俊臣奏不下。」太后曰:「俊臣有功於國,朕方思之。」頊曰:「于安遠告虺貞反,既而果反,貞事見上卷垂拱四年。今止為成州‹甘肃省礼县南›司馬。俊臣聚結不逞,誣構良善,贓賄如山,冤魂塞路,塞,悉則翻。國之賊也,何足惜哉!」太后乃下其奏。

卷205唐紀二十一_起壬辰(六九二)尽丙申(六九六)凡五年

唐紀二十一起玄黓執徐(壬辰),盡柔兆涒灘(丙申),凡五年。

則天順聖皇后中之上#

長壽元年(壬辰、六九二)是年四月,改元如意;九月,改元長壽。自四月以前猶是天授三年。#

1正月,戊辰朔‹一›,太后享萬象神宮。

〖译文〗 [1]正月,戊辰朔(初一),太后在万象神宫祭祀。

2臘月,立故于闐王尉遲伏闍雄之子瑕為于闐王。闐,徒賢翻。尉,紆勿翻。闍shé,視遮翻。

〖译文〗 [2]腊月,朝廷封原于阗王尉迟伏雄的儿子尉迟瑕为于阗王。

3春,一月,丁卯‹一›,太后引見存撫使所舉人,遣存撫使見上卷天授元年。見,賢遍翻。使,疏吏翻。無問賢愚,悉加擢用,高者試鳳閣舍人、給事中,次試員外郎、侍御史、補闕、拾遺、校書郎。唐校書郎,正九品上。考異曰:統紀:「天授二年二月,十道舉人石艾縣令王山齡等六十人,擢為拾遺、補闕,懷州錄事參軍霍獻可等二十四人為御史,并州錄事參軍徐昕等二十四人為著作佐郎及評事,內黃尉崔宣道等二十二人為衛佐。」疑與此只是一事。試官自此始、時人為之語曰:「補闕連車載,拾遺平斗量;容齋隨筆以為此語出於張鷟。zhuó欋qú推侍御史,欋,其俱翻。爾雅釋名曰:齊、魯謂四齒杷為欋。推,吐雷翻。盌脫校書郎。」盌,烏管翻。坡詩:「但信櫝藏終自售,豈知盌脫本無模。」有舉人沈全交續之曰:「𪍒心存撫使,眯目聖神皇。」𪍒,戶吳翻,麫粘也。眯,莫禮翻,物入目中也;老子曰:播糠眯目。為御史紀先知所擒,劾其誹謗朝政,請杖之朝堂,然後付法,劾,戶概翻,又戶得翻。誹,敷尾翻。朝,直遙翻。太后笑曰:「但使卿輩不濫,何恤人言!直釋其罪。」先知大慚。太后雖濫以祿位收天下人心,然不稱職者,尋亦黜之,或加刑誅。挾刑賞之柄以駕御天下,政由己出,明察善斷,故當時英賢亦競為之用。稱,尺證翻。斷,丁亂翻。

〖译文〗 [3]春季,一月,丁卯(初一),太后接见存抚使所荐举的人员,无论有才能与否,都加以任用,才高的试任凤阁舍人、给事中,其次的试任员外郎、侍御史、补阙、拾遗、校书郎。试任制度从此开始。当时人编顺口溜说:“补阙接连用车载,拾遗平平常常用斗量;用耙子才能推拢的侍御史,一个模子脱出的校书郎。”有个被荐举的人沈全交补充说:“面浆糊心的存抚使,眯了眼睛的圣神皇。”御史纪先知将他擒获,弹劾他诽谤朝政,请求在朝堂上对他施杖刑,然后依法治罪。太后笑着说:“只要使你们自己称职,何必怕人家说话!应该宽免他的罪。”纪先知大为惭愧。太后虽然滥用禄位以笼络天下人心,但对不称职的人,也随即撤职,或加以判刑或处死。她掌握着刑罚和赏赐的权柄以驾御天下人,政令由自己作出,明察事理,善于决断,所以当时的杰出人材也竞相为她所用。

4寧陵‹河南省宁陵县›丞廬江‹安徽省庐江县›郭霸以諂諛干太后,寧陵縣,屬宋州,本戰國時魏之寧城,漢高祖改為寧陵縣。廬江,漢龍舒縣地,屬廬江郡,梁置湖州,隋廢州為廬江縣,屬廬州。考異曰:新傳,名弘霸。舊傳,御史臺記皆單名霸,唯統紀延載元年云弘霸。僉載云應革命舉,蓋正謂此時也。今從臺記。拜監察御史。監,古銜翻。中丞魏元忠病,霸往問之,因嘗其糞,喜曰:「大夫糞甘則可憂;中丞而呼為大夫,過呼之也。今苦,無傷也。」元忠大惡之,惡,烏路翻。遇人輒告之。

〖译文〗 [4]宁陵县丞庐江人郭霸靠对太后阿谀奉承以求取禄位,当上了监察御史。御史中丞魏元忠患病,郭霸去探视,亲口尝他的粪便,高兴地说:“大夫的粪便如果味甘便可忧了;现在是苦的,没有事。”魏元忠因此极厌恶他,逢人就揭露这件事。

5戊辰‹二›,以夏官尚書楊執柔同平章事。執柔,恭仁弟之孫也,太后以外族用之。太后母楊氏。尚,辰羊翻。

〖译文〗 [5]戊辰(初二),朝廷任命夏官尚书杨执柔为同平章事。杨执柔是杨恭仁弟弟的孙子,太后因他是她母亲家族里的人而加以任用。

6初,隋煬帝作東都,見一百八十卷大業元年。煬,羊亮翻。無外城,僅有短垣而已,至是,鳳閣侍郎李昭德始築之。

〖译文〗 [6]当初,隋炀帝营造东都洛阳,没有外城,只有低矮的围墙而已。这时候,凤阁侍郎李昭德才开始营建东都外城。

7左臺中丞來俊臣羅告同平章事任知古、狄仁傑、裴行本、司禮【章:十二行本「禮」作「農」;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卿崔【章:十二行本「崔」作「裴」;乙十一行本同;下同。】宣禮、前文昌左丞盧獻、御史中丞魏元忠、潞州‹山西省长治市›刺史李嗣真謀反。任,音壬。嗣,祥吏翻。考異曰:舊來俊臣傳云:「地官尚書狄仁傑、益州長史任令暉、冬官尚書李遊道、秋官尚書袁智弘、司賓卿崔基、文昌左丞盧獻等六人,並為羅告。」李嶠傳云:「太后使給事中李嶠與大理少卿張德裕、侍御史劉憲覆其獄,德裕等雖知其枉,懼罪,並從俊臣所奏。嶠曰:『豈有知其枉濫而不為申明哉!孔子曰:「見義不為,無勇也。」』乃與德裕等列其枉狀,由是忤旨,出為潤州司馬。」按嶠平生行事,恐不能如此,今不取。先是,來俊臣奏請降敕,一問即承反者得減死。先,悉薦翻。及知古等下獄,下,遐嫁翻。俊臣以此誘之;誘,音酉。仁傑對曰:「大周革命,萬物惟新,唐室舊臣,甘從誅戮。反是實!」俊臣乃少寬之。少,詩沼翻;下同。判官王德壽謂仁傑曰:判官,俊臣之屬官也。「尚書定減死矣。德壽業受驅策,欲求少階級,煩尚書引楊執柔,可乎?」仁傑曰:「皇天后土遣狄仁傑為如此事!」以頭觸柱,血流被面;德壽懼而謝之。被,皮義翻。

〖译文〗 [7]左台中丞来俊臣罗织罪名告发同平章事任知古、狄仁杰、裴行本、司礼卿崔宣礼、前文昌左丞卢献、御史中丞魏元忠、潞州刺史李嗣真谋反。这以前,来俊臣曾奏请太后下命令:一经审问即承认谋反的人可以减免死罪。等到任知古等入狱,来俊臣便用这道命令引诱他们认罪。狄仁杰回答说:“大周改朝换代,万物更新,唐朝旧臣,甘愿听任诛戮。谋反是事实!”来俊臣便对他稍加宽容。来俊臣的属官王德寿对狄仁杰说:“您一定能减免死罪了。我已受人指使,想略找一个升迁阶梯,烦您牵连杨执柔,可以吗?”狄仁杰说:“天神地神在上,竟要狄仁杰干这种事!”说完一头撞在柱子上,血流满面;王德寿害怕因而向他道歉。

侯思止鞫魏元忠,元忠辭氣不屈;思止怒,命倒曳之。元忠曰:「我薄命,譬如墜驢,足絓於鐙,為所曳耳。」絓,戶掛翻。鐙,都鄧翻。思止愈怒,更曳之,元忠曰:「侯思止,汝若須魏元忠頭則截取,何必使承反也!」

〖译文〗 侯思止审讯魏元忠,魏元忠义正词严不屈服;侯思止大怒,命令在地上倒着拖他。魏元忠说:“我命运不好,譬如从驴背上掉下来,脚挂在足镫上,被驴拉着走。”侯思止愈加发怒,命令接着拖他。魏元忠说:“侯思止,你如果需要我魏元忠的脑袋就砍下,何必让我承认谋反呢!”

狄仁傑既承反,有司待報行刑,不復嚴備。仁傑裂衾帛書冤狀,置綿衣中,謂王德壽曰:「天時方熱,請授家人去其綿。」德壽許之。仁傑子光遠得書,持之告變,得召見。復,扶又翻。去,羌呂翻。見,賢遍翻。則天覽之,以問俊臣,對曰:「仁傑等下獄,臣未嘗褫其巾帶,褫,池爾翻。寢處甚安,處,昌呂翻。苟無事實,安肯承反!」太后使通事舍人周綝往視之,俊臣暫假仁傑等巾帶,羅立於西,使綝視之;綝不敢視,惟東顧唯諾而已。綝,丑林翻。唯,于癸翻。俊臣又詐為仁傑等謝死表,使綝奏之。

〖译文〗 狄仁杰已承认谋反,有关部门只等待判罪执行刑罚,不再严加防备。狄仁杰便从被子上撕下一块帛,书写冤屈情况,塞在绵衣里面,对王德寿说:“天气热了,请将绵衣交给我家里人撤去丝绵。”王德寿同意。狄仁杰的儿子狄光远得到帛书,拿着去说有紧急情况要报告,得到太后召见。武则天看了帛书,质问来俊臣,他回答说:“狄仁杰等入狱后,我未曾剥夺他们的头巾和腰带,生活很安适,假如没有事实,怎么肯承认谋反!”太后派通事舍人周前往查看,来俊臣临时发给狄仁杰等头巾腰带,让他们排列站立在西边让周验看;周不敢向西看,只是面向东边唯唯诺诺而已。来俊臣又伪造狄仁杰等的谢死罪表,让周上奏太后。

樂思晦男未十歲,沒入司農,思晦死見上卷上年。上變,得召見,上,時掌翻。見賢遍翻。太后問狀,對曰:「臣父已死,臣家已破,但惜陛下法為俊臣等所弄,陛下不信臣言,乞擇朝臣之忠清、陛下素所信任者,朝,直遙翻。為反狀以付俊臣,無不承反矣。」太后意稍寤,召見仁傑等,問曰:「卿承反何也?」對曰:「不承,則已死於拷掠矣。」陸德明經典釋文:掠,音亮。太后曰:「何為作謝死表?」對曰:「無之。」出表示之,乃知其詐,於是出此七族。庚午‹四›,貶知古江夏‹鄂州州政府所在县·湖北省武汉市›令,仁傑彭澤‹江西省彭泽县›令,宣禮夷陵‹峡州州政府所在县·湖北省宜昌市›令,元忠涪陵‹涪州州政府所在县·重庆市涪陵区›令,獻西鄉‹洋州州政府所在县·陕西省西乡县›令;江夏,本漢沙羨縣地,屬江夏郡,晉改沙羨為沙陽。江、漢二水會于縣西,春秋謂之夏汭ruì,晉宋謂之夏口,宋置江夏郡,治于此;隋因郡名置江夏縣;唐屬鄂州。彭澤,漢縣,屬豫章,隋更名龍城,唐復曰彭澤,屬江州。涪陵縣,漢屬巴郡,劉蜀置涪陵郡;隋涪陵縣,屬渝州;唐武德元年分置涪州為州治所。西鄉即漢成固縣地,蜀置西鄉縣,後魏為洋州治所。夏,戶雅翻。涪,音浮。流行本、嗣真于嶺南‹南岭以南›。

〖译文〗 乐思晦的儿子未满十岁,被籍没入司农寺为奴,要求上告特别情况,获得太后召见。太后问他有什么情况,他回答说:“我父亲已死,家已破,只可惜陛下的刑法为来俊臣等所玩弄,陛下如果不相信我说的话,请选择朝臣中忠诚清廉、陛下一贯信任的人,提出他们谋反的罪状交给来俊臣,他们没有不承认谋反的。”太后听后稍有醒悟,召见狄仁杰等,问道:“你承认谋反,为什么?”回答说:“不承认,便已经死于严刑拷打了。”太后说:“为何作谢死罪表?”回答说:“没有。”太后出示所上的奏表,才知道是伪造的,于是释免这七个家族。庚午(初四),任知古降职为江夏县令、狄仁杰降职为彭泽县令、崔宣礼降职为夷陵县令、魏元忠降职为涪陵县令、卢献降职为西乡县令;流放裴行本、李嗣真于岭南。

俊臣與武承嗣等固請誅之,太后不許。俊臣乃獨稱行本罪尤重,請誅之;秋官郎中徐有功駮之,駮,北角翻。以為「明主有更生之恩,更,工衡翻。俊臣不能將順,虧損恩信。」

〖译文〗 来俊臣与武承嗣等仍坚持请求处死他们七个人,太后不答应。来俊臣便又特别提出裴行本罪恶尤其严重,请处死他;秋官郎中徐有功予以反驳,以为“英明君主有使臣下再生的恩惠,来俊臣不能顺势促成,有损君主恩信。”

殿中侍御史貴鄉‹河北省大名县›霍獻可,後魏分館陶西界,置貴鄉縣於趙城,周建德七年自趙城東南移三十里,以孔思集寺為縣治所;大象二年於縣置魏州。宣禮之甥也,言於太后曰:「陛下不殺崔宣禮,臣請隕命於前。」以頭觸殿階,血流霑地,以示為人臣者不私其親。太后皆不聽。獻可常以綠帛裹其傷,微露之於幞fú頭下,續事始曰:三代黔首以皁絹裹髮,周武帝裁為四腳,名以幞頭,馬周請重繫前腳。冀太后見之以為忠。

〖译文〗 殿中侍御史贵乡人霍献可是崔宣礼的外甥,对太后说:“陛下不杀崔宣礼,我请求死在陛下眼前。”他一头撞在宫殿台阶上,流血浸湿地面,用以表示作臣下的不袒护自己的亲戚。太后都不听从。霍献可时常用绿帛包扎伤口,略为显露于帽子下面,希望太后看见认为他忠诚。

8甲戌‹八›,補闕薛謙光上疏,上,時掌翻。以為:「選舉之法,宜得實才,取捨之間,風化所繫。今之選人,咸稱覓舉,奔競相尚,諠訴無慚。選,宣戀翻。至於才應經邦,惟令試策;武能制敵,止驗彎弧。昔漢武帝‹刘彻›見司馬相如賦,恨不同時,及置之朝廷,終文園令,漢司馬相如為子虛賦,武帝讀而善之,曰:「朕獨不得與此人同時!」楊得意曰:「臣邑人司馬相如自言為此賦。」上召以為郎,後為孝文園令,病免而卒。知其不堪公卿之任故也。吳起將戰,左右進劍,起曰:『將者提鼓揮桴,臨敵決疑,一劍之任,非將事也。』將者、非將,即亮翻。桴,方無翻。然則虛文豈足以佐時,善射豈足以克敵!要在文吏察其行能,武吏觀其勇略,考居官之臧否,行,下孟翻。否,音鄙。行舉者賞罰而已。」

〖译文〗 [8]甲戌(初八),补阙薛谦光上疏认为:“选拔人才的办法,应该使朝廷能得到有真才实学的人,录取和舍弃什么样的人,关系到国家的教化。现今选拔人,都赞许自求举荐,于是奔走门路,相互争胜,自己大吹大擂而无愧色。至于人才是应该能治理国家的,却只让试策文;武官必须能克敌制胜,却只考弯弓射箭。从前汉武帝读了司马相如所作的《子虚赋》,恨不能与他同时,等到得知他是当代人,安置他在朝廷,最终只让他担任汉文帝的陵园令,这是知道他不能胜任公卿职务的缘故。吴起将出战,身边的人递给他剑,吴起说:‘为将的任务是提战鼓挥动鼓槌,临阵解决疑难问题,使用一把剑的任务,不是为将的事情。’如此说来,徒有文才如何足以辅佐时政,善于射箭如何足以克敌制胜!关键在于对文官要考察他的品行和能力,对武官要看他的勇气和谋略,考核当官时政绩的好坏,对举荐人施行赏罚而已。”

9來俊臣求金於左衛大將軍泉獻誠,不得,誣以謀反,下獄,乙亥‹九›,縊殺之。下,遐嫁翻。縊,於計翻。

〖译文〗 [9]来俊臣向左卫大将军泉献诚索取钱财,没有达到目的,便诬陷他谋反,逮捕入狱,乙亥(初九),他被吊死。

10庚辰‹十四›,司刑卿、檢校陝州‹河南省三门峡市›刺史李游道為冬官尚書、同平章事。陝,失冉翻。

〖译文〗 [10]庚辰(十四日),司刑卿、检校陕州刺史李游道任冬官尚书、同平章事。

11二月,己亥‹三›,吐蕃党項部落‹四川省西北部›萬餘人內附,吐,從暾入聲。党,底朗翻。分置十州。

〖译文〗 [11]二月,己亥(初三),吐蕃党项部落一万余人归附唐朝,被分别安置在十个州。

12戊午‹二十二›,以秋官尚書袁智弘同平章事。秋官,刑部。

〖译文〗 [12]戊午(二十二日),朝廷任命秋官尚书袁智弘为同平章事。

13夏,四月,丙申‹一›,赦天下,改元如意。如意元年起此。

〖译文〗 [13]夏季,四月,丙申(初一),朝廷大赦天下罪人,更改年号为如意。

14五月,丙寅‹一›,禁天下屠殺及捕魚蝦。江淮旱,饑,民不得采魚蝦,餓死者甚眾。后禁屠捕而殺人如刈草菅,可以人而不如物乎!蝦,戶加翻。

〖译文〗 [14]五月,丙寅(初一),朝廷禁止天下屠杀牲畜及捕捞鱼虾。江、淮间旱灾,发生饥荒,百姓不得捕鱼虾,饿死的人很多。

右拾遺張德,生男三日,私殺羊會同僚,補闕杜肅懷一餤,餤dàn,徒濫翻,又弋廉翻,徒甘翻,上表告之。上,時掌翻。明日,太后對仗,謂德曰:「聞卿生男,甚喜。」德拜謝。太后曰:「何從得肉?」德叩頭服罪。太后曰:「朕禁屠宰,吉凶不預。然卿自今召客,亦須擇人。」出肅表示之。肅大慚,舉朝欲唾其面。朝,直遙翻。唾,吐臥翻。

〖译文〗 右拾遗张德,生儿子三天,私自杀羊宴请同事,补阙杜肃怀揣宴席上的一些食物,上表告发。第二天,太后临朝听政,对张德说:“听说你生儿子,很高兴。”张德拜谢。太后说:“从哪里弄来的肉?”张德叩头认罪。太后说:“朕禁止屠宰牲畜,有吉凶事不干涉。但你今后请客,也需要选择人。”说完拿出杜肃的奏表给他看。杜肃十分惭愧,举朝文武官员都想啐他的脸。

15吐蕃酋長曷蘇帥部落請內附,以右玉鈐衛將軍張玄遇為安撫使,將精卒二萬迎之。六月,軍至大渡水‹峡江支流大渡河›西,曷蘇事洩,為國人所擒。別部酋長昝zǎn捶帥羌蠻八千餘人內附,玄遇以其部落置萊川州‹四川省石棉县西›而還。酋,慈由翻。長,知兩翻。帥讀曰率。鈐,其廉翻。使,疏吏翻。將,即亮翻,又音如字。昝,子感翻。捶,止橤翻,新書作「插」。黎州都督府所管羈縻州有米川州,新書作「葉州」。還,從宣翻,又音如字。考異曰:唐紀作「沓搖」。今從實錄。

〖译文〗 [15]吐蕃酋长曷苏率领部落请求归附唐朝,朝廷任命右玉钤卫将军张玄遇为安抚使,领精卒二万迎接他。六月,唐军到大渡水西边,曷苏归附唐朝的事情泄露,被本国人擒拿。别部酋长昝捶率领羌蛮八千余人归附唐朝,张玄遇将他的部落安置在莱川州后,便撤军了。

16辛亥,萬年‹长安陕西省西安市›东半城主簿徐堅上疏,以為:「書有五聽之道,上,時掌翻,疏,所據翻。周禮小司寇;以五聽聽獄訟,求民情:一曰辭聽,觀其所出言,不直則煩;二曰色聽,觀其顏色,不直則赧然;三曰氣聽,不直則喘;四曰耳聽,觀其聽聆,不直則惑;五曰目聽,觀其眸子,不直則眊mào然。令著三覆之奏。見一百九十三卷太宗貞觀五年。竊見比有敕推按反者,比,毗至翻。令使者得實,即行斬決。令,力丁翻。使,疏吏翻。人命至重,死不再生,萬一懷枉,吞聲赤族,豈不痛哉!此不足肅姦逆而明典型,適所以長威福而生疑懼。臣望絕此處分,長,知兩翻。處,昌呂翻;下處事同。分,扶問翻。依法覆奏。又,法官之任,宜加簡擇,有用法寬平,為百姓所稱者,願親而任之;有處事深酷,不允人望者,願疏而退之。」堅,齊聃之子也。處,昌呂翻。徐齊聃見二百一卷高宗咸亨元年。聃,它甘翻。

〖译文〗 [16]辛亥(疑误),万年县主簿徐坚上疏认为:“古书记载审案实行听词、听色、听气、听耳、听目等‘五听’,贞观年间有死罪经三次复奏才行刑的命令。我看见近来有命令审讯谋反者,让使者审得事实,立即判决处死。人命至关重要,死后不能复生,万一含冤,被灭族而怀怨不敢出声,岂不令人痛心!这样做不足以肃清恶人和叛逆,彰明常刑,恰好助长一些人擅权枉法,使人们产生疑惧。我希望杜绝这种处理办法,依法复奏再行刑。还有,任用法官,应当加以选择,有执法宽大公平,为百姓所称赞的,希望亲近而任用他;有处理事情峻刻严酷,不孚众望的,请疏远而斥退他。”徐坚是徐齐聃的儿子。

卷204唐紀二十_起丁亥(六八七)尽辛卯(六九一)凡五年

唐紀二十起強圉大淵獻(丁亥),盡重光單閼(辛卯),凡五年。

則天順聖皇后上之下#

垂拱三年(丁亥、六八七)#

1春,閏正月,丁卯‹二›,‹李旦,本年二十六岁›封皇子成美為恆王,睿宗時為帝,故成美等皆為皇子。恆,戶登翻。考異曰:唐曆、舊本紀、新傳皆作「成義」。今從實錄。隆基為楚王,隆範為衛王,隆業為趙王。

〖译文〗 [1]春季,闰正月,丁卯(初二),唐朝封皇子李成美为恒王,李隆基为楚王,李隆范为卫王,李隆业为赵王。

2二月,丙辰‹二十二›,突厥‹瀚海沙漠群›骨篤祿等寇昌平‹北京市昌平县›,昌平,後漢縣,屬廣陽國,隋屬涿郡,唐屬幽州。命左鷹揚大將軍黑齒常之帥諸軍討之。帥,讀曰率。

〖译文〗 [2]二月,丙辰(二十二日),突厥阿史那骨笃禄等侵扰昌平,唐朝命令左鹰扬大将军黑齿常之率领诸军讨伐他们。

3三月,乙丑‹一›,納言韋思謙以太中大夫致仕。

〖译文〗 [3]三月,乙丑(初一),纳言韦思谦以太中大夫退休。

4夏,四月,命蘇良嗣留守西京。守,式又翻。考異曰:實錄、新舊本紀、統紀,皆無良嗣出守西京年月。今據唐曆。時尚方監裴匪躬檢校京苑,光宅改少府監為尚方監。京苑,西京之苑。將鬻苑中蔬果以收其利。良嗣曰:「昔公儀休相魯,猶能拔葵、去織婦,董仲舒曰:公儀休相魯,之其家,見織帛,怒而出。其妻食於舍而茹葵,慍而拔其葵。曰:「吾已食祿,又奪園夫紅女利乎!」相,息亮翻。去,羌呂翻。未聞萬乘之主鬻蔬果也。」乘,繩證翻。乃止。

〖译文〗 [4]夏季,四月,唐朝命令苏良嗣留守西京。当时尚方监裴匪躬查核西京禁苑,准备出卖苑中蔬菜水果以取利。苏良嗣说:“从前公仪休任鲁国宰相,还能拔掉园中的葵菜,离开家中织帛的妇人,不许家人与百姓争利,未曾听说大国的君主出卖蔬菜水果的。”于是取消出卖的打算。

5壬戌‹二十九›,裴居道為納言。五月,丙寅‹三›,夏官侍郎京兆張光輔為鳳閣侍郎、同平章事。《考異》曰:《舊本紀》在四月,《傳》在平越王貞後,今從《實錄》。

〖译文〗 [5]壬戌(二十九日),裴居道任纳言。五月,丙寅(初三),夏官侍郎京兆人张光辅任凤阁侍郎、同平章事。

6鳳閣侍郎、同鳳閣鸞臺三品劉禕yī之竊謂鳳閣舍人永年‹河北省永年县东南旧永年镇›賈大隱曰:永年,本漢曲梁縣。魏為廣平郡治所,隋廢郡為廣平縣,後改為雞澤;仁壽元年改曰永元年,避太子廣諱也;唐帶洺州。「太后既廢昏立明,安用臨朝稱制!朝,直遙翻。不如返正【章:十二行本「正」作「政」;乙十一行本同;退齋校同。】以安天下之心。」大隱密奏之,太后不悅,謂左右曰:「禕之我所引,劉禕之自北門學士至為相,故云然。乃復叛我!」或誣禕之受歸誠州‹总部应在辽河上游契丹部落所在地›都督孫萬榮金,貞觀二十二年,以契丹別部置歸誠州,屬松漠都督府。復,扶又翻。又與許敬宗妾有私,太后命肅州‹甘肃省酒泉市›刺史王本立推之。本立宣敕示之,禕之曰:「不經鳳閣鸞臺,何名為敕!」太后大怒,以為拒捍制使;使,疏吏翻。庚午‹七›,賜死于家‹年五十七岁›。

〖译文〗 [6]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三品刘之私下对凤阁舍人永年人贾大隐说:“太后既然废昏庸立贤明,哪里用得着临朝行使皇帝权力!不如归政于皇帝,以安定天下人心。”贾大隐向太后密奏这件事,太后不高兴,对身边的人说:“刘之是我一手提拔的,竟然又背叛我!”有人诬告刘之接受归诚州都督孙万荣的黄金,又与许敬宗妾私通,太后命令肃州刺史王本立审讯他。王本立向他宣布并出示太后的敕令,刘之说:“不经过凤阁鸾台,怎么能称为敕令!”太后大怒,认为这是抵制君主的使者;庚午(初七),命令他在家里自尽。

禕之初下獄,睿宗‹李旦›為之上疏申理,下,遐嫁翻。為,于偽翻。上,時掌翻。親友皆賀之,禕之曰:「此乃所以速吾死也。」臨刑,沐浴,神色自若,自草謝表,立成數紙。麟臺郎郭翰、光宅改秘書郎為麟臺郎。太子文學周思鈞太子宮司經局有太子文學一人,正六品,掌侍奉文章。稱歎其文。太后聞之,左遷翰巫州‹湖南省洪江市西北黔城镇›司法,思鈞播州‹贵州省遵义市›司倉。貞觀八年,以辰州龍標縣置巫州;九年,以隋牂柯郡牂柯縣置播州。舊志:巫州,京師南四千一百九十七里,東都三千九百里。播州,京師南四千四百五十里,東都四千九百六十里。

〖译文〗 刘之初入狱时,睿宗曾为他上疏申辩,亲友都向他祝贺。刘之却说:“这是加速我的死期。”临刑前,他先沐浴,神色安然自若,自己起草给太后的谢恩表,很快就写出几张纸。麟台郎郭翰、太子文学周思钧称赞叹赏他的文章。太后知道后,将郭翰降职为巫州司法,周思钧降职为播州司仓。

7秋,七月,壬辰‹八月一日›,魏玄同檢校納言。

〖译文〗 [7]秋季,七月,壬辰(三十日),魏玄同任检校纳言。

8嶺南‹南岭以南›俚戶舊輸半課,交趾都護‹总督府设越南河内市›劉延祐使之全輸,俚戶不從,延祐誅其魁首。其黨李思慎等作亂,攻破安南府城‹河内市›,高宗調露元年,改交州都督府為安南都護府。俚,音里。殺延祐。桂州‹广西桂林市›司馬曹玄靜將兵討思慎等,斬之。將,即亮翻。考異曰:舊書馮元常傳云:「元常自眉州刺史轉廣州都督。屬安南首領李嗣仙殺都督劉延祐,剽陷州縣,敕元常誅之,帥士卒濟南海,先馳檄示以威恩,喻以禍福,嗣仙徒黨多相帥歸降,因縱兵誅其魁首,安慰居人而旋。」今從實錄。

〖译文〗 [8]岭南俚户过去只交纳一半赋税,交趾都护刘延要他们全额交纳,俚户不服从,刘延处死他们的首领。他的同党李思慎等暴动,攻破安南府城,杀死刘延。桂州司马曹玄静领兵讨伐李思慎等,将他们斩首。

9突厥骨篤祿、元珍寇朔州‹山西省朔州市›,遣燕然道大總管黑齒常之擊之,燕,因肩翻。以左鷹揚大將軍李多祚為之副,大破突厥於黃花堆‹山西省山阴县东北›,意即黃瓜堆。按朔州有黃花堆,在神武川。追奔四十餘里,突厥皆散走磧北。走,音奏。磧,七迹翻。多祚世為靺鞨‹黑龙江下游›酋長,靺鞨,音末曷。酋,慈由翻。長,知兩翻。以軍功得入宿衛。黑齒常之每得賞賜,皆分將士;有善馬為軍士所損,官屬請笞之,常之曰:「柰何以私馬笞官兵乎!」卒不問。卒,子恤翻。

〖译文〗 [9]突厥阿史那骨笃禄、阿史德元珍侵扰朔州。唐朝派遣燕然道大总管黑齿常之反击,以左鹰扬大将军李多祚为他的副手,大败突厥人于黄花堆,追逐四十余里,突厥人都逃往沙漠以北。李多祚世代任酋长,因军功得以入宫担任警卫。黑齿常之每次得到赏赐,都分给将士;有好马被军士损伤,属官请鞭打他,黑齿常之说:“怎么能因私人的马而鞭打官府的兵呢!”始终没有追究。

10九月,己卯‹十八›,虢州‹河南省灵宝市›人楊初成詐稱郎將,將,即亮翻;下同。矯制於都市募人迎廬陵王‹李显›於房州‹湖北省房县›;事覺,伏誅。

〖译文〗 [10]九月,己卯(十八日),虢州人杨初成伪称郎将,假传太后命令在都邑招募人去房州迎接庐陵王;事情败露后,被处死。

11冬,十月,庚子‹九›,右監門衛中郎將爨寶璧與突厥骨篤祿、元珍戰,全軍皆沒,寶璧輕騎遁歸。監,古銜翻。騎,奇寄翻。

〖译文〗 [11]冬季,十月,庚子(初九),右监门卫中郎将爨宝璧与突厥阿史那骨笃禄、阿史德元珍交战,全军覆没,爨宝璧轻装乘马逃回。

寶璧見黑齒常之有功,表請窮追餘寇。詔與常之計議,遙為聲援。寶璧欲專其功,不待常之,引精卒萬三千人先行,出塞二千餘里,掩擊其部落;既至,又先遣人告之,使得嚴備,與戰,遂敗。太后誅寶璧;改骨篤祿曰不卒祿。卒,子恤翻。

〖译文〗 爨宝璧见黑齿常之有军功,上表请求穷追残余敌人。太后命令他与黑齿常之商议,遥相声援。爨宝璧想独占功劳,不等待黑齿常之便率领精兵一万三千人率先出发,跨出边塞二千余里,想出其不意袭击突厥部落;到达以后,又先派人告诉人家,使得人家能够严密防备,于是战败。太后处死爨宝璧;改阿史那骨笃禄的名字为不卒禄。

12命魏玄同留守西京。守,手又翻。

〖译文〗 [12]唐朝命令魏玄同留守西京。

13武承嗣又使人誣李孝逸自云「名中有兔,兔,月中物,當有天分。」謂有分為天子。分,扶問翻。太后以孝逸有功,十一月,戊寅‹十八›,減死除名,流儋dān州‹海南省儋州市›而卒。儋州,舊儋耳縣,武德五年置儋州。舊志:儋州至京師七千四百四十二里。儋,徒甘翻。卒,子恤翻。考異曰:新紀:「天授元年五月己亥,殺梁郡公李孝逸。孝逸初封梁郡公,以平徐敬業功,改封吳國公;垂拱三年,減死除名,配流儋州,當削爵矣。」新傳云:「流儋州薨。」紀、傳自相違。唐曆云:「四月十一日誅益州長史李孝逸。」亦舊任也。統紀,「誅李孝逸并其黨崔元昉、裴安期。」唐曆,「并其黨崔知賢、董元昉、裴安期等。」今從實錄及舊傳。

〖译文〗 [13]武承嗣又指使人诬告李孝逸自己说”名字中有兔,兔是月亮中的东西,当会有作天子的名分”。太后因李孝逸有功劳,十一月,戊寅(十八日),减免他的死罪,削除名籍,流放儋州而死。

14太后欲遣韋待價將兵擊吐蕃‹首都逻些城西藏拉萨市›,考異曰:實錄,「十二月壬辰,命待價為安息道大總管,督三十六總管以討吐蕃。」不言師出勝敗如何。至永昌元年五月,又云「命待價擊吐蕃,七月敗於寅識迦河。」按本傳不云兩曾將兵,今刪此事。鳳閣侍郎韋方質奏,請如舊制遣御史監軍,監,古銜翻。太后曰:「古者明君遣將,閫外之事悉以委之。比聞御史監軍,比,毗至翻。軍中事無大小皆須承稟。以下制上,非令典也;且何以責其有功!」遂罷之。

〖译文〗 [14]太后准备派遣韦待价领兵进击吐蕃,凤阁侍郎韦方质上奏,请求按照以前的制度派遣御史监军,太后说:“古时贤明的君主派遣将领,城门以外的事情全都委托给他,近来听说御史监军,军中大小事情都要禀报他,以下控制上,不是国家的制度,况且这如何能要求将领取得成功!”于是作罢。

15是嵗,天下大饑,山東‹崤山以東›、關內‹陝西省中部›尤甚。

〖译文〗 [15]本年,天下大饥荒,山东、关内尤为严重。

四年(戊子、六八八)#

1春,正月,甲子‹五›,於神都‹洛阳›立高祖‹李渊›、太宗‹李世民›、高宗‹李治›三廟,四時享祀如西廟之儀。西廟,西京宗廟也。又立崇先廟以享武氏祖考。太后命有司議崇先廟室數,司禮博士周悰請為七室,光宅改太常曰司禮。史言周悰之請,希旨迎合。又減唐太廟為五室。春官侍郎賈大隱奏:「禮,天子七廟,諸侯五廟,百王不易之義。今周悰別引浮議,廣述異聞,直崇臨朝權儀,朝,直遙翻。不依國家常度。皇太后親承顧託,光顯大猷,其崇先廟室應如諸侯之數,國家宗廟不應輒有變移。」太后乃止。

〖译文〗 [1]春季,正月,甲子(初五),唐朝在神都建立唐高祖、唐太宗、唐高宗三座庙,春夏秋冬祭祀的礼仪和西京的太庙一样。又立崇先庙以祭祀武氏祖先。太后命令有关部门讨论崇先庙的室数,司礼博士周请设七室,并将李唐太庙减为五室。春官侍郎贾大隐奏:“按照礼制,天子七庙,诸侯五庙,这是百代不能更改的道理。如今周引用没有根据的议论,广泛陈述异闻,只是尊崇太后临朝代理国事的威仪,不依从国家的常法。皇太后亲自承受先帝临终的托付,显扬帝王的大道,崇先庙的室数应当如同诸侯的数目,国家宗庙不应随意变更。”太后于是没有为崇先庙设立七室。

2太宗、高宗之世,屢欲立明堂,諸儒議其制度,不決而止。及太后稱制,獨與北門學士議其制,不問諸儒。諸儒以為明堂當在國陽丙巳之地,三里之外,七里之內。太后以為去宮太遠。二月,庚午‹正月十一›,毀乾元殿,於其地作明堂,以僧懷義為之使,使,疏吏翻。凡役數萬人。

〖译文〗 [2]太宗、高宗在位的时候,多次准备建立明堂,因儒家学者们讨论它的制度没有结果而停止。到太后临朝行使皇帝权力,独自与北门学士讨论它的制度,不征求学者们的意见。学者们认为明堂应当在都城南郊居中之地,三里之外,七里之内。太后认为离皇宫太远。二月,庚午(疑误),拆毁乾元殿,在原地基建明堂,任命和尚怀义为监造明堂使者,共役使数万人。

3夏,四月,戊戌‹十一›,殺太子通事舍人郝象賢。唐制,太子通事舍人正七品下,掌導引宮臣辭見及勞問之事。象賢,處俊之孫也。

〖译文〗 [3]夏季,四月,戊戌(十一日),唐朝处死太子通事舍人郝象贤。郝象贤是郝处俊的孙子。

初,太后有憾於處俊,謂上元二年諫高宗也。會奴誣告象賢反,太后命周興鞫之,致象賢族罪。象賢家人詣朝堂,訟冤於監察御史樂安‹山东省惠民县›任玄殖。樂安郡,棣州。朝,直遙翻。監,古銜翻。玄殖奏象賢無反狀,玄殖坐免官。象賢臨刑,極口罵太后,發揚宮中隱慝,奪市人柴以擊刑者;金吾兵共格殺之。太后命支解其尸,發其父祖墳,毀棺焚尸。自是終太后之世,法官每刑人,先以木丸塞其口。塞,悉則翻。

〖译文〗 当初,太后对郝处俊不满意,正好有奴仆诬告郝象贤谋反,太后命令周兴审讯,判郝象贤灭族罪。郝象贤家里的人前往朝堂,向监察御史乐安人任玄殖诉冤。任玄殖上奏说郝象贤没有谋反的事实,因此获罪被免官。郝象贤临刑前,破口大骂太后,揭发宫中隐秘的的丑事,夺取市上人的木柴打行刑人;金吾卫士兵共同把他打死。太后命令支解他的尸体,挖他父亲、祖父的坟墓,毁棺材焚尸休。从此直到太后在位终了,法官每次执行死刑,都先用木丸塞住犯人的嘴。

4武承嗣使鑿白石為文曰:「聖母臨人,永昌帝業。」末紫石雜藥物填之。庚午‹五月三日›,使雍州人唐同泰奉表獻之,隋京兆郡,武德元年改曰雍州。雍,於用翻。稱獲之於洛水。太后喜,命其石曰「寶圖」。擢同泰為遊擊將軍。五月,戊辰‹十一›,詔當親拜洛,受「寶圖」;有事南郊,告謝昊天;禮畢,御明堂,朝群臣。朝,直遙翻。命諸州都督、刺史及宗室、外戚以拜洛前十日集神都‹洛阳›。乙亥‹十八›,太后加尊號為聖母神皇。

〖译文〗 [4]武承嗣指使人在白石上凿上文字:“圣母临人,永昌帝业。”然后把紫石捣成粉末掺上药物将字填平。庚午(疑误),指使雍州人唐同泰上表献石,声称这石头是从洛水中获得的。太后高兴,将这石头命名为“宝图”,提拔唐同泰为游击将军。五月,戊辰(十一日),太后下诏,将亲自祭拜洛水,接受“宝图”;祭祀于南郊,告谢昊天上帝;祭典结束,驾临明堂,接受群臣朝见,命令各州都督、刺史以及皇族、外戚在祭拜洛水前十天在神都洛阳会集。乙亥(十八日),太后加尊号为圣母神皇。

卷203唐紀十九_起壬午(六八二)尽丙戌(六八六)凡五年

唐紀十九起玄黓敦牂(壬午),盡柔兆閹茂(丙戌),凡五年。

高宗天皇大聖大弘孝皇帝下#

永淳元年(壬午、六八二)時以皇孫重照生改元。#

1春,二月,作萬泉宮於藍田‹陕西省蓝田县›。藍田縣,漢屬京兆,後魏置藍田郡;隋廢郡為縣,復屬京兆。

〖译文〗 [1]春季,二月,唐朝在蓝田营造万泉宫。

2癸未‹十九›,改元,赦天下。

〖译文〗 [2]癸未(十九日),唐朝更改年号,大赦天下。

3戊午‹二十五›,立皇孫重照為皇太孫。上‹李治,本年五十五岁›欲令開府置官屬,問吏部郎中王方慶,吏部掌考天下之文吏之班秩階品。對曰:「晉及齊皆嘗立太孫,晉惠帝立太孫臧,齊武帝立太孫昭業。其太子官屬即為太孫官屬,未聞太子在東宮而更立太孫者也。」上曰:「自我作古,可乎?」對曰:「三王不相襲禮,叔孫通之言。何為不可!」乃奏置師傅等官。既而上疑其非法,竟不補授。方慶,裒之曾孫也。方慶,梁王褒之曾孫,江陵陷,褒徙入關,遂為咸陽人。裒póu,當作褒。名綝,以字行。綝,丑林翻。

〖译文〗 [3]戊午(疑误),唐朝立皇孙李重照为皇太孙。唐高宗打算为他开设府署,设置官属,询问吏部郎中王方庆的意见。王方庆回答说:“晋和齐都曾立皇太孙,太子的官属就是皇太孙的官属,未曾听说太子还在东宫而另外又为皇太孙设置官属的。”唐高宗说:“从我创始,可以吗?”回答说:“三王不互相承袭礼仪,有什么不可以!”于是王方庆奏请为皇太孙设置师傅等官。后来唐高宗疑虑这样做不合古法,始终没有任命。王方庆是王裒的曾孙,名,字方庆,人们习惯称呼他的字。

4西突厥‹新疆东北部及中亚东部›阿史那車薄帥十姓反。厥,九勿翻。帥,讀曰率,下同。

〖译文〗 [4]西突厥阿史那车薄率领西突厥十姓部众反抗唐朝。

5夏,四月,甲子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5]夏季,四月,甲子朔(初一),出现日食。

6上以關中‹陕西省中部›饑饉,米斗三百,將幸東都‹洛阳›;丙寅‹三›,發京師,留太子‹李哲›監國,監,古銜翻;下同。使劉仁軌、裴炎、薛元超輔之。時出幸倉猝,扈從之士有餓死於中道者。從,才用翻;下以從同。上慮道路多草竊,命監察御史魏元忠檢校車駕前後。元忠受詔,即閱視赤縣獄,西京以長安萬年為赤縣。得盜一人,神采語言異於眾;命釋桎梏,桎,職日翻。梏,工沃翻。襲冠帶,乘驛以從,從,才用翻。與之共食宿,既與之共食,又與之共宿。託以詰盜,詰,去吉翻。其人笑許諾。比及東都,比,必利翻。士馬萬數,不亡一錢。

〖译文〗 [6]唐高宗因关中地区发生饥荒,米价每斗涨至三百钱,准备前往东都洛阳;丙寅(初三),从京师长安出发,留太子监理国家政事,让刘仁轨、裴炎、薛元超辅佐他。当时因出行匆促,随从人员有在中途饿死的。唐高宗顾虑途中多草野盗贼,命令监察御史魏元忠在皇帝车驾前后检查。魏元忠接受命令后,即察看长安万年县监狱,从中找到一名神采和语言都与众不同的盗贼囚犯,命令解除他的枷锁,让他外面套上官服,骑马相从,和他一起食宿,托付给他整治盗贼的任务。这个囚犯笑着答应了。等到抵达东都洛阳,士卒马匹以万计,但没有遗失一文钱。

7辛未‹八›,以禮部尚書聞喜憲公裴行儉為金牙道行軍大總管,此指西突厥之金牙山也。帥右金吾將軍閻懷旦等三總管分道討西突厥。師未行,行儉薨‹年六十四岁›。

〖译文〗 [7]辛未(初八),唐朝任命礼部尚书闻喜宪公裴行俭为金牙道行军大总管,率领右金吾将军阎怀旦等三总管分道进讨西突厥。军队尚未出发,裴行俭去世。

行儉有知人之鑒,初為吏部侍郎,前進士王勮、勮,其據翻。咸陽‹陕西省咸阳市›尉欒城‹河北省栾城县›蘇味道劉昫曰:欒城,漢開縣;後魏於漢開縣古城置欒城縣,屬趙州。余考漢書地理志,常山郡有關縣;又考宋白續通典,鎮州欒城縣本漢關縣,魏太和十一年,於關縣故城置欒城縣;則劉昫誤作開縣明矣。皆未知名,行儉一見謂之曰:「二君後當相次掌銓衡,僕有弱息,願以為託。」弱息,弱子也。是時勮弟勃與華陰‹陕西省华阴市›楊烱、范陽‹河北省涿州市›盧照鄰、范陽,漢涿縣地,魏文帝改為范陽郡;至隋廢郡,復為涿縣,屬幽州;唐武德七年,改為范陽縣。華,戶化翻。烱,古迥翻。義烏‹浙江省义乌市›駱賓王義烏,漢烏傷縣地。後漢分烏傷,置長山縣;晉以長山為東陽郡治所,烏傷別為縣;武德七年,改烏傷為義烏縣,屬婺州。皆以文章有盛名,司列少常伯李敬玄尤重之,少,詩照翻。以為必顯達。行儉曰:「士之致遠,當先器識而後才藝。勃等雖有文華,而浮躁淺露,豈享爵祿之器邪!楊子稍沈靜,躁,則到翻。沈,持林翻。應至令長;餘得令終幸矣。」既而勃度海墮水‹王勃之父王福畤当交趾越南河内市西北›县长,六七五年,王勃前去省亲,在南海溺死,年仅二十八岁,烱終於盈川‹浙江省衢州市东北›令,黔州彭水縣,漢酉陽縣地;武德二年,分彭水,於巴江西置盈隆縣;先天元年,避太子名,改曰盈川;非此也。衢州龍丘縣,武后如意元年,分置盈川縣。縣西有刑溪,陳時,土人留異惡「刑」字,改曰盈川,因為縣名。長,知兩翻。照鄰惡疾不愈,赴水死‹卢照邻体弱多病,服食法术师玄明的药,病转沉重,本来就生活贫穷,至此更衣食不继,双脚抽筋变形,一只手也残废,后投颍水而死›,賓王反誅,謂同徐敬業反。勮、味道皆典選,如行儉言。選,須絹翻。行儉為將帥,所引偏裨如程務挺、張虔勗、王方翼、劉敬同、李多祚、黑齒常之,後多為名將。將,即亮翻;下同。帥,所類翻。裨,賓彌翻。

〖译文〗 裴行俭有鉴别人才的本领,他初任吏部侍郎时,前进士王、咸阳尉栾城人苏味道都未成名,裴行俭初次见面就对他们说:“二位以后一定先后担任掌管铨选官吏的职务,我有年少的儿子,愿意托付给你们。”当时王的弟弟王勃与华阴人杨炯、范阳人卢照邻、义乌人骆宾王都以文才而享有盛名,司列少常伯李敬玄尤其器重他们,认为将来一定荣显闻达。裴行俭说:“读书人的堪当重任,应当首先在于度量见识而后才是才艺。王勃等虽有文才,而气质浮躁浅露,哪里是享受爵位俸禄的材料!杨炯稍微沉静,应该可以做到县令、县长;其余的人能得善终就算幸运了。”后来王勃渡海时落水被淹死,杨炯死在盈川县令任上,卢照邻因患顽症不能治愈,投水自尽,骆兵王因谋反被处死。王、苏味道都任掌管铨选官吏的职务,正如裴行俭所预言。裴行俭担任将帅,所提拔的将佐如程务挺、张虔勖、王方翼、刘敬同、李多祚、黑齿常之,后来多成为名将。

行儉常命左右取犀角、麝香而失之。又敕賜馬及鞍,令史輒馳驟,馬倒,鞍破。此禮部令史也。二人皆逃去,行儉使人召還,謂曰:「爾曹皆誤耳,何相輕之甚邪!」謂懼罪責而逃,是以常人見待,相輕之甚也。待之如故。破阿史那都支,見上卷調露元年。得馬腦盤,廣二尺餘,馬腦,文石也,琢以為盤。廣,古曠翻。以示將士,軍吏王休烈捧盤升階,跌而碎之,跌,徒結翻。惶恐,叩頭流血。行儉笑曰:「爾非故為,何至於是!」不復有追惜之色。詔賜都支等資產金器三千餘物,雜畜稱是,復,扶又翻。畜,許救翻。稱,尺證翻。並分給親故及偏裨,數日而盡。

〖译文〗 裴行俭曾命令随从取犀角、麝香,结果遗失了;皇帝下令赏赐裴行俭马和鞍,礼部令史在送给他时因马跑得太快,结果马倒鞍破。这两个人都畏罪逃走。裴行俭派人将他们召回,对他们说:“你们都错了,你们为什么这么过分地小看我呢!”仍然和从前一样对待他们。打败阿史那都支时,缴获玛瑙盘一个,宽二尺多,他让将士观赏,军吏王休烈捧着盘子上台阶时,跌了一跤,将盘子摔碎了,王休烈很害怕,叩头流血。裴行俭笑着说:“你不是故意的,哪里至于这样!”不再有惋惜的表情。高宗下诏赐给他缴获的阿史那都支等的资产金器三千多件和三千多头各种牲畜,他都分给亲戚朋友和属下将领,几天内全部分光。

8阿史那車薄圍弓月城‹新疆霍城县›,安西都護王方翼引軍救之,破虜眾於伊麗水‹伊犁河›,自弓月城過思渾川、蟄失蜜城,渡伊麗河至碎葉‹吉尔吉斯斯坦托克马克城›界。斬首千餘級。俄而三姓咽麵‹哈萨克斯坦巴尔喀什湖东›與車薄合兵拒方翼,方翼與戰於熱海‹吉尔吉斯斯坦伊塞克湖›,碎葉城東有熱海,地寒不凍。咽,於甸翻。麵,眠見翻。流矢貫方翼臂,方翼以佩刀截之,左右不知。所將胡兵謀執方翼以應車薄,方翼知之,悉召會議,陽出軍資賜之,以次引出斬之,會大風,方翼振金鼓以亂其聲,誅七十餘人,其徒莫之覺。既而分遣裨將襲車薄、咽麵,大破之,擒其酋長三百人,酋,慈由翻。長,知兩翻。西突厥遂平。閻懷旦竟不行。方翼尋遷夏州‹总部设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都督,徵入,議邊事。上見方翼衣有血漬,夏,戶雅翻。漬,疾智翻。問之,方翼具對熱海苦戰之狀,上視瘡歎息;竟以廢后近屬,不得用而歸。廢后,方翼從祖女弟也。歸者,復歸夏州。

〖译文〗 [8]阿史那车薄包围弓月城,安西都护王方翼率军援救,在伊丽水打败敌人,斩首千余级。不久,三姓咽面与车薄合兵抵抗王方翼,双方在热海交战,流箭射穿王方翼的手臂,他用佩刀砍断箭杆,连身边的人都不知道他中箭。他所率领的军队中的胡兵阴谋逮捕他以响应阿史那车薄。王方翼得知这一情况后,全部召集他们来开会,假装拿出军用物资要赏赐他们,实际是依次把他们领出去斩首。当时正刮大风,王方翼让人猛击金鼓以掩盖他们的喊声,杀了七十多人,他们的同伴都没有发觉。接着王方翼又分别派遣副将袭击阿史那车薄、咽面,将他们打得大败,擒获酋长三百人,于是平定西突厥。阎怀旦最后也没有领兵出发。王方翼随后改任夏州都督,被召入京,商议边境的事务。高宗看见他衣服上有血渍,询问他,他才陈述了热海苦战的情况。唐高宗看了他的创伤不禁叹息。但终因他是已废皇后的近支亲属,得不到重用而返回夏州。

9乙酉‹二十二›,車駕至東都。

〖译文〗 [9]乙酉(二十二日),高宗来到东都洛阳。

10丁亥‹二十四›,以黃門侍郎潁川‹河南省许昌市›郭待舉、隋改長社為潁川縣,武德四年復曰長社,屬許州。兵部侍郎岑長倩、祕書員外少監•檢校中書侍郎鼓城‹河北省晋州市›郭正一、吏部侍郎鼓城魏玄同鼓城,漢臨平、下曲陽兩縣之地,屬鉅鹿郡。隋分槀gǎo城,於下曲陽故城東五里置昔陽縣,尋改為鼓城,時屬定州。並與中書門下同承受進止平章事。上欲用待舉等,謂韋【章:十二行本「韋」作「崔」;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知溫曰:「待舉等資任尚淺,且令預聞政事,未可與卿等同名。」自是外司四品已下知政事者,始以平章事為名。長倩,文本之兄子也。岑文本輔太宗。

〖译文〗 [10]丁亥(二十四日),唐朝任命黄门侍郎颍川人郭待举、兵部侍郎岑长倩、秘书员外少监兼检校中书侍郎鼓城人郭正一、吏部侍郎鼓城人魏玄同一并与中书门下同承受进止平章事。高宗想重用郭待举等,对崔知温说:“郭待举等声望和经历还浅,先让他们参预政事,还不能和你们有同样的官号。”从此,宫外官署四品以下主持政事的人,开始用平章事的名称。岑长倩是岑文本哥哥的儿子。

先是,玄同為吏部侍郎,先,悉薦翻。上言銓選之弊,上,時掌翻。以為:「人君之體,當委任而責成功,所委者當,則所用者自精矣。者當,丁浪翻。故周穆王‹姬满›命伯冏‹姬冏›為太僕正,曰:『慎簡乃僚。』見書冏命。,是使群司各求其小者,而天子命其大者也。乃至漢氏,得人皆自州縣補署,五府辟召,然後升於天朝,見後漢紀。朝,直遙翻。自魏、晉以來,始專委選部。選,須絹翻。夫以天下之大,士人之眾,而委之數人之手,用刀筆以量才,按簿書而察行,量,音良。行,下孟翻。借使平如權衡,明如水鏡,猶力有所極,照有所窮,況所委非人而有愚闇阿私之弊乎!願略依周、漢之規以救魏、晉之失。」疏奏,不納。

〖译文〗 这以前,魏玄同任吏部侍郎,上书指出铨选官吏中的弊病,认为:“君主的根本,应当是委任人而督责他成就事业,所委任的人适当,则被使用的人自然精干。所以周穆王任命伯为太仆正,说‘谨慎选择你的属官’。这是让各部门各自寻找职位低的官员,而天子任命职位高的官员。到了汉代,得到人材都是先由州县授官,由太傅、太尉、司徒、司空、大将军等五府征召任用,然后提升进入朝廷,自魏、晋以来,选官才专门委托吏部。以天下的广大,士人的众多,而交托于几个人之手,用个人写的公文来衡量他的才能,按官府的文书档案去考察他的品行,即使公平如秤,明澈如同水和镜子,还会能力有所极限,照视有所穷尽,何况所委托的人不适当而发生愚昧无知和偏袒的弊病呢!希望大致依照周代、汉代的办法以补救魏、晋以来的失误。”奏疏上达,没有被采纳。

11五月,【章:十二行本「月」下有「丙午‹十四›」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東都霖雨。乙卯‹二十三›,洛水‹流经洛阳城›溢,溺民居千餘家。關中先水後旱、蝗,繼以疾疫,米斗四百,兩京間死者相枕於路,枕,之任翻。人相食。

〖译文〗 [11]五月,东都洛阳下连绵大雨,乙卯(二十三日),洛水泛滥,淹没居民房屋一千余家。关中地区先水灾后旱灾、蝗灾,接着又流行瘟疫,一斗米涨价至四百钱,两京之间的路上死尸横七竖八,相互枕藉,甚至发生人吃人的惨状。

12上既封泰山,欲遍封□□‹五岳:中岳嵩山河南省登封县北›、北岳恒山河北省曲阳县北、南岳衡山湖南省衡山县西、西岳华山陕西省华阴市南、东岳泰山山东省泰安市北,【章:十二行本空格作「五嶽」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秋,七月,作奉天宮於嵩山南。奉天宮,在洛州嵩陽縣。監察御史裏行李善感諫曰:裏行者,資序未至,未正除監察御史,令於監察御史班裏行也。監,古銜翻。「陛下封泰山,告太平,致群瑞,與三皇、五帝比隆矣。數年以來,菽粟不稔,餓殍相望,四夷交侵,兵車歲駕;陛下宜恭默思道以禳災譴,禳,如羊翻。乃更廣營宮室,勞役不休,天下莫不失望。臣忝備國家耳目,竊以此為憂!」上雖不納,亦優容之。自褚遂良、韓瑗之死,見二百卷顯慶三年、四年。瑗,于眷翻。中外以言為諱,無敢逆意直諫,幾二十年;及善感始諫,天下皆喜,謂之「鳳鳴朝陽」。詩卷阿曰:鳳皇鳴矣,于彼高岡;梧桐生矣,于彼朝陽。註云:梧桐,柔木也。山東曰朝陽。梧桐不生山岡,太平而後生朝陽。幾,居依翻。

〖译文〗 [12]唐高宗封泰山后,又想遍封五岳,秋季,七月,营造奉天宫于嵩山南面。监察御史里行李善感进谏说:“陛下封泰山,向上天报告太平,招致众多的吉兆,可与三皇、五帝比兴盛。近几年以来,粮食歉收,饿死的人到处都是,四夷交相侵犯,兵车连年出动。陛下应当恭敬静默地思索治道以消除上天降下的灾害,却又广造宫室,劳役没有休止的时候,天下百姓无不感到失望。我忝列国家的耳目,私下为此而忧虑!”唐高宗虽不采纳他的意见,但也宽容他。自褚遂良、韩瑗死后,朝廷内外官员都以多说话为忌讳,不敢违背皇帝的意思直言规劝几乎有二十年时间;及至李善感开始进谏,天下人都高兴,称之为“凤鸣朝阳”,认为是天下太平的征兆。

13上遣宦者緣江徙異竹,欲植苑中。宦者科舟載竹,所在縱暴;過荊州‹湖北省江陵县›,荊州長史蘇良嗣囚之,上疏切諫,上,時掌翻;下同。以為:「致遠方異物,煩擾道路,恐非聖人愛人之意。又,小人竊弄威福,虧損皇明。」上謂天后曰:「吾約束不嚴,果為良嗣所怪。」手詔慰諭良嗣,令棄竹江中。良嗣,世長之子也。蘇世長見一百八十八卷高祖武德四年。

〖译文〗 [13]高宗派遣宦官沿长江运送奇异的竹子,准备栽种在宫苑中。宦官们征用船只装载竹子,到处恣行暴虐;路过荆州时,荆州长史苏良嗣将他们囚禁起来,上书直言极谏,认为:“为取得远方奇异物品,烦扰沿途百姓,恐怕不是圣人爱护人民的本意。同时,小人擅自耍弄威权,也有损皇帝的圣明。”高宗对天后武则天说:“我约束不严,果然被苏良嗣责怪。”于是亲自写诏书,抚慰和指示苏良嗣,命令他将竹子抛弃江中。苏良嗣是苏世长的儿子。

14黔州‹总部设重庆市彭水县›都督謝祐希天后意,逼零陵王明令自殺,明徙黔州見上卷永隆元年。黔,音琴。上深惜之,黔府官屬皆坐免官。祐後寢於平閣,與婢妾十餘人共處,處,昌呂翻。夜,失其首。垂拱中‹六八九年›,明子零陵王俊、黎國公傑為天后所殺,有司籍其家,得祐首,漆為穢器,題云謝祐,乃知明子使刺客取之也。

〖译文〗 [14]黔州都督谢迎合天后武则天的意旨,逼迫零陵王李明自杀,高宗深为惋惜,黔州都督府官属都因此被免职。后来谢睡在平阁,与婢妾十多人在一起,一天夜里,丢掉了脑袋。后来垂拱年间,李明的儿子零陵王李俊、黎国公李杰被天后武则天杀死,有关部门没收他的家产,得到谢的脑袋,已被涂上漆做成盛尿器皿,题款为“谢”,这才知道是李明的儿子当年派刺客取走了他的脑袋。

15太子留守京師,頗事遊畋,薛元超上疏規諫;上聞之,遣使者慰勞元超,使,疏吏翻。勞,力到翻。仍召赴東都。

〖译文〗 [15]太子留守京师长安,常常游猎,薛元超上书规劝;高宗知道后,派使者慰劳薛元超,同时把太子召到东都洛阳。

16吐蕃‹首都逻些城西藏拉萨市›將論欽陵寇柘zhè‹四川省黑水县南›、松‹四川省松潘县›、翼‹四川省茂县西北›等州。顯慶三年,開置柘州蓬山郡,屬松州都督府。宋白作「拓」,曰「以開拓為稱」。今按新、舊書皆作「柘」。翼州本漢蠶陵縣地,故城在州西,有蠶陵山;隋為翼斜縣,唐武德元年,置翼州。隋縣名,唐州,取州南翼水為名。詔左驍衛郎將李孝逸、右衛郎將衛蒲山發秦‹甘肃省天水市›、渭‹甘肃省陇西县›等州兵分道禦之。驍,堅堯翻。將,即亮翻。

〖译文〗 [16]吐蕃将领论钦陵侵掠唐朝柘、松、翼等州。高宗命令左骁卫郎将李孝逸、右卫郎将卫蒲山征发秦、渭等州兵卒分道抵御。

17冬,十月,丙寅‹七›,黃門侍郎劉景先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译文〗 [17]冬季,十月,丙寅(初七),唐朝任命黄门侍郎刘景先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18是歲,突厥‹瀚海沙漠群›餘黨阿史那骨篤祿、骨篤祿亦曰骨咄祿,頡利族人也,雲中都督舍利元英之部酋,世襲吐屯。阿史德元珍等招集亡散,據黑沙城‹阴山北麓›反,杜佑曰:阿史德元珍,習知中國風俗,邊塞虛實,在單于府檢校降戶部落,坐事為單于長史王本立所拘縶。會骨咄祿入寇,元珍請依舊檢校部落,本立許之,因便投骨咄祿。骨咄祿得之甚喜,以為阿波大達干,令專統兵馬事。入寇并州‹山西省太原市›及單于府‹设内蒙古和林格尔县›之北境,單,音蟬。殺嵐州‹山西省岚县›刺史王德茂。右領軍衛將軍、檢校代州‹总部设山西省代县›都督薛仁貴將兵擊元珍於雲州‹山西省大同市›,虜問唐大將為誰,應之曰:「薛仁貴」。虜曰:「吾聞仁貴流象州‹广西象州县›,仁貴以大非川之敗除名,起為雞林道總管,復坐事貶象州。死久矣,何以紿我!」紿,蕩亥翻。仁貴免冑示之面,虜相顧失色,下馬列拜,稍稍引去。仁貴因奮擊,大破之,斬首萬餘級,捕虜二萬餘人。

〖译文〗 [18]本年,突厥余党阿史那骨笃禄、阿史德元珍等招集流散余众,占据黑沙城反抗唐朝,侵入唐朝并州及单于都护府北部边境,杀死岚州刺史王德茂。右领军卫将军、检校代州都督薛仁贵领兵进击阿史德元珍于云州。突厥人问唐朝大将是谁,回答说:“薛仁贵。”突厥人说:“我们听说薛仁贵流放象州,死去好久了,为什么欺骗我们!”薛仁贵脱去头盔露出脸来,突厥人彼此相看,大惊失色,忙下马列队行礼,并逐渐退却。薛仁贵乘机奋力进击,把他们打败,斩首万余级,俘获二万余人。

19吐蕃入寇河源軍‹青海省西宁市›,軍使婁師德將兵擊之於白水澗‹青海省大通县›,白水澗有白水軍,註見後。使,疏吏翻;下同。將,即亮翻;下同。八戰八捷。上以師德為比部員外郎、左驍衛郎將、河源軍經略副使,曰:「卿有文武材,勿辭也!」比,音毗。驍,堅堯翻。

〖译文〗 [19]吐蕃入侵河源军,军使娄师德领兵在白水涧反击,八战八捷。高宗任命娄师德为比部员外郎、左骁卫郎将、河源军经略副使,说:“你有文武才能,不要推辞!”

卷202唐紀十八_起辛未(六七一)尽辛巳(六八一)凡十一年

唐紀十八起重光協洽(辛未),盡重光大荒落(辛巳),凡十一年。

高宗天皇大聖大弘孝皇帝中之下#

咸亨二年(辛未、六七一)#

1春,正月,甲子‹二十六›,上‹李治,本年四十四岁›幸東都‹洛阳›。考異曰:舊本紀及太子弘傳,「正月乙巳,幸東都,留太子於京師監國。」明年十月己未,又云「皇太子監國。」新本紀、唐曆、統紀皆連歲言太子監國。按離長安時,已留太子監國,及自東都將還,豈得又令監國!按實錄此月無監國事,唯明年十月有之。今從之。

〖译文〗 [1]春季,正月,甲子(二十六日),唐高宗来到东都洛阳。

2夏,四月,甲申‹十八›,以西突厥阿史那都支為左驍衛大將軍兼匐延都督‹总部设新疆和布克赛尔蒙古自治县›,顯慶二年,平賀魯,以處木昆部為匐延都督府。厥,九勿翻。驍,堅堯翻。匐,蒲北翻。以安集五咄陸之眾。咄,當沒翻。

〖译文〗 [2]夏季,四月,甲申(十八日),唐朝任命西突厥阿史那都支为左骁卫大将军兼匐延都督,以安抚五咄陆的部众。

3初,武元慶等既死,事見上卷乾封元年。皇后奏以其姊子賀蘭敏之為士彠之嗣,彠,一虢翻。襲爵周公,改姓武氏,累遷弘文館學士、左散騎常侍。太宗在藩,於秦府置文學館學士,其後弘文、崇文二館皆有學士。散,悉亶翻。騎,奇寄翻。魏國夫人之死也,亦見乾封元年。上見敏之,悲泣曰:「曏吾出視朝猶無恙,退朝已不救,何蒼猝如此!」朝,直遙翻。敏之號哭不對。后聞之,曰:「此兒疑我。」由是惡之。敏之貌美,蒸於太原王妃;及居妃喪,釋衰絰,奏妓。號,戶高翻。惡,烏路翻。衰,倉回翻。妓,渠綺翻。司衛少卿楊思儉女,有殊色,上及后自選以為太子妃,婚有日矣,敏之逼而淫之。后於是表言敏之前後罪惡,請加竄逐。六月,丙子‹十一›,敕流雷州‹广东省雷州市›,復其本姓。至韶州‹广东省韶关市›,以馬韁絞死。雷州,漢徐聞縣地。梁置南合州,隋曰合州,仍置海康縣,大業廢州。唐武德五年,復置,貞觀八年改曰雷州。韶州,漢南野縣地。吳孫皓甘露元年,分立始興郡。唐武德初,置番州,貞觀元年,改韶州。舊志:雷州至京師六千五百四十七里,至東都五千八百三十六里。韶州至京師四千九百三十二里,至東都四千一百四十二里。韁,居良翻。朝士坐與敏之交遊,流嶺南‹南岭以南›者甚眾。朝,直遙翻。

〖译文〗 [3]当初,皇后武则天的哥哥武元庆等已死,皇后便上奏唐高宗,以她姐姐的儿子贺兰敏之作为她父亲武士的嗣子,承袭周国公爵位,改姓武氏。武敏之连续升官,此时任弘文馆学士、左散骑常侍。魏国夫人被武则天毒死时,唐高宗遇见武敏之,悲痛哭泣,说:“早上我外出临朝听政时,她还安然无恙,退朝时就无法抢救了,为何死得如此匆促?”武敏之只是大哭,并不答话。武则天听到这个情况后,说:“这小子怀疑我。”于是开始憎恨他。武敏之相貌漂亮,与他外祖母太原王妃杨氏淫乱;在为杨氏守丧期间,他又脱去丧服,命歌妓奏乐歌舞。司卫少卿杨思俭的女儿美貌出众,唐高宗和武则天亲自选她为太子妃,婚期已定,武敏之竟强奸了她。武则天于是给唐高宗上书,揭露他前后的罪恶,请求将他放逐到边远地区。六月,丙子(十一日),唐高宗命令把武敏之流放到雷州,恢复他的本姓贺兰。敏之走到韶州,被用马缰绳绞死。朝廷官吏中不少人因曾与他交游,被流放岭南。

4秋,七月,乙未朔‹一›,高侃破高麗餘眾於安市城‹辽宁省海城市›。麗,力知翻。

〖译文〗 [4]秋季,七月,乙未朔(初一),高侃在安市城打败叛唐的高丽残余部队。

5九月,丙申‹二›,潞州‹山西省长治市›刺史徐王元禮薨。

〖译文〗 [5]九月,丙申(初二),潞州刺史徐王李元礼去世。

6冬,十一月,甲午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6]冬季,十一月,甲午朔(初一),出现日食。

7車駕自東都幸許‹河南省许昌市›、汝‹河南省汝州市›;十二月,癸酉‹十›,校獵於葉縣‹河南省叶县›;舊志:東都至許州四百里,至汝州百八十里。葉縣舊屬南陽郡,後并省,後齊置襄州,後周廢州,置南襄城郡,隋廢郡為葉縣,屬許州。葉,式涉翻。丙戌‹二十三›,還東都。

〖译文〗 [7]唐高宗由东都洛阳巡游许州、汝州;十二月,癸酉(初十),在叶县进行围猎;丙戌(二十三日),返回东都洛阳。

三年(壬申、六七二)#

1春,正月,辛丑‹八›,以太子左衛副率梁積壽為姚州道‹云南省姚安县›行軍總管,太子十率府,各有副率,位四品。率,所律翻。將兵討叛蠻。將,即亮翻。

〖译文〗 [1]春季,正月,辛丑(初八),唐朝任命太子左卫副率梁积寿为姚州道行军总管,率领军队讨伐叛蛮。

2庚戌‹十七›,昆明蠻‹云南省东部少数民族›十四姓二萬三千戶內附,置殷‹四川省沐川县›、敦‹云南省盐津县东南›、總‹云南省盐津县›三州。爨蠻西有昆明蠻,一曰昆彌蠻,以西洱河為境,即葉榆河也,去長安九千里。殷州居戎州西北,總州居西南,敦州居南,遠不過五百餘里,近三百里。

〖译文〗 [2]庚戌(十七日),昆明蛮十四姓二万三千户归附唐朝。唐朝在他们的居住地区设置殷州、敦州和总州。

3二月,庚午‹八›,徙吐谷渾於鄯州‹青海省乐都县›浩亹水‹大通河›南。漢書地理志:浩亹水東至允吾入湟。允吾,唐為鄯州龍支縣。水經註:浩亹河出允吾西北塞外,東逕浩亹縣故城南,又東流注于湟水,俗呼為閤門河。吐,從暾入聲。谷,音浴。鄯,時戰翻。浩,音誥。亹,音門。吐谷渾畏吐蕃‹首都逻些城西藏拉萨市›之強,不安其居,又鄯州地狹,尋徙靈州‹宁夏灵武市›,以其部落置安樂州‹宁夏中宁县›,時以靈州鳴沙縣地置安樂州。樂,音洛。以可汗諾曷鉢為刺史。可,從刊入聲。汗,音寒。吐谷渾故地皆入於吐蕃。

〖译文〗 [3]二月,庚午(初八),唐朝将吐谷浑迁移到鄯州浩水以南。吐谷浑因畏惧吐蕃的强大,在鄯州住不踏实,同时也因该地区狭小,不久又迁移到灵州。唐朝在他们的新住地设置安乐州,任命他们的可汗诺曷钵为州刺史。吐谷浑原来的居住地都被吐蕃吞并。

4己卯‹十七›,侍中永安郡公姜恪薨。

〖译文〗 [4]己卯(十七日),侍中、永安郡公姜恪去世。

5夏,四月,庚午‹九›,上幸合璧宮‹洛阳境›。

〖译文〗 [5]夏季,四月,庚午(初九)唐高宗巡幸合璧宫。

6吐蕃遣其大臣仲琮入貢,上問以吐蕃風俗,對曰:「吐蕃地薄氣寒,風俗朴魯;然法令嚴整,上下一心,議事常自下而起,因人所利而行之,斯所以能持久也。」上詰以吞滅吐谷渾、見上卷龍朔三年。詰,去吉翻。敗薛仁貴、見上卷咸亨元年。敗,補邁翻。寇逼涼州‹甘肃省武威市›事,吐蕃既滅吐谷渾,又破西域,則寇逼涼州矣。對曰:「臣受命貢獻而已,軍旅之事,非所聞也。」上厚賜而遣之。癸未‹二十二›,遣都水使者黃仁素使于吐蕃。使,疏吏翻。

〖译文〗 [6]吐蕃派遣大臣仲琮入朝进贡,唐高宗向他询问吐蕃地方的风俗,他回答说:“吐蕃土地贫瘠,天气寒冷,民风诚朴迟钝,但法令严肃而完备,上下一心,讨论政事常常自下而上,根据人们的利益所在而实施。这是吐蕃能够长期存在的原因。”唐高宗又责问他有关吐蕃吞灭吐谷浑,打败薛仁贵,以及侵逼凉州等事。他回答说:“我的任务只是前来进贡,至于军事方面的事,则不是我所应当知道的。”唐高宗赏赐他优厚的礼物,打发他返回吐蕃。癸未(二十二日),唐朝派遣都水使者黄仁素出使吐蕃。

7秋,八月,壬午‹二十四›,特進高陽郡公許敬宗卒‹年八十一岁›。卒,子恤翻。太常博士袁思古議:「敬宗棄長子於荒徼,徼,吉弔翻。嫁少女於夷貊。少,詩沼翻。貊,莫白翻。按諡法,『名與實爽曰繆,』請諡為繆。」繆,靡幼翻。敬宗孫太子舍人彥伯訟思古與許氏有怨,請改諡。太常博士王福畤議,畤,音止。以為:【章:十二行本「為」下有「諡者」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得失一朝,榮辱千載。太常博士擬諡,皆跡其功行為之褒貶,大行大名之,小行小名之。載,子亥翻。若嫌隙有實,當據法推繩;如其不然,義不可奪。」戶部尚書戴至德謂福畤曰:「高陽公任遇如是,何以諡之為繆?」對曰:「昔晉司空何曾既忠且孝,徒以日食萬錢,秦秀諡之為『繆』,見八十卷晉武帝咸寧四年。許敬宗忠孝不逮於曾,而飲食男女之累過之,累,力瑞翻。諡之曰『繆』,無負許氏矣。」詔集五品已上更議,禮部尚書陽思敬議:「按諡法,既過能改曰恭,請諡曰恭。」詔從之。敬宗嘗奏流其子昂于嶺南,又以女嫁蠻酋馮盎之子,多納其貨,酋,慈由翻。故思古議及之。福畤,勃之父也。王勃,見二百卷龍朔元年。

〖译文〗 [7]秋季,八月,壬午(二十四日),特进高阳郡公许敬宗去世。讨论为他定谥号时,太常博士袁思古评论说:“许敬宗遗弃大儿子于边远地区,将小女儿嫁给夷貊,按照《谥法》:‘名与实不符称为缪’,请给他以‘缪’的谥号。”许敬宗的孙子太子舍人许彦伯指责袁思古与许家有私怨,请求改定别的谥号。太常博士王福认为:“一时的得失,关系到千载的荣辱。如借机泄私怨是事实,应当依法论罪;否则,袁思古提的谥号按理是不应更改的。”户部尚书戴至德对王福说:“高阳郡公在朝廷中有这样高的职位和待遇,何以给予‘缪’的谥号?”王福回答说:“从前晋朝司空何曾既忠且孝,只因每日饮食耗费万钱,秦秀在他死后就给定谥号为‘缪’。许敬宗忠和孝都不及何曾,而饮食女色的耗费却超过他。给予‘缪’的谥号,已对得起许敬宗了。”唐高宗下诏令召集五品以上官员重新评议。礼部尚书阳思敬评议说:“按照《谥法》,有了过失能改正称为‘恭’,请给他定谥号为‘恭’。”唐高宗下诏接受这个意见。许敬宗曾向皇帝奏请将他儿子许昂流放岭南,又曾将女儿嫁给蛮族首领冯盎的儿子,并多收取他的财物,所以袁思古的评议谈到了此事。王福就是王勃的父亲。

8九月,癸卯‹十五›,徙沛王賢為雍王。雍,於用翻。

〖译文〗 [8]九月,癸卯(十五日),唐朝改封沛王李贤为雍王。

9冬,十月,己未‹二›,詔太子監國。監,古銜翻。

〖译文〗 [9]冬季,十月,己未(初二),唐高宗下诏,令皇太子监理国家政事。

10壬戌‹五›,車駕發東都‹洛阳›。

〖译文〗 [10]壬戌(初五),唐高宗车驾从东都洛阳出发。

11十一月,戊子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11]十一月,戊子朔(初一),出现日食。

12甲辰‹十七›,車駕至京師‹西安›。

〖译文〗 [12]甲辰(十七日),唐高宗车驾回到京师长安。

13十二月,高侃與高麗餘眾戰于白水山,破之。新羅‹首都金城韩国庆州市›遣兵救高麗,侃擊破之。

〖译文〗 [13]十二月,唐将高侃与高丽残余部队战于白水山,高侃把他们打败。新罗派兵援救高丽,高侃也把他们打败。

14癸卯,以左庶子劉仁軌同中書門下三品。

〖译文〗 [14]癸卯(疑误),唐朝任命左庶子刘仁轨为同中书门下三品。

15太子‹李弘›罕接宮臣,典膳丞全椒‹安徽省全椒县›邢文偉輒減所供膳,東宮典膳局郎,正六品上;丞,正八品上:掌進膳嘗食。全椒縣時屬滁州。并上書諫太子。太子復書,謝以多疾及入侍少暇,嘉納其意。上,時掌翻。頃之,右史缺,上曰:「邢文偉事吾子,能撤膳進諫,此直士也。」擢為右史。起居舍人,從六品上,屬中書省,掌脩記言之史,錄天子之制誥德音,如記言之制,以紀時政之損益,季終,則授之於國史。龍朔改曰右史。

卷201唐紀十七_起壬戌(六六二)八月尽庚午(六七〇)凡八年有奇

唐紀十七起玄黓閹茂(壬戌)八月,盡上章敦牂(庚午),凡八年有奇。

高宗天皇大聖大弘孝皇帝中之上#

龍朔二年(壬戌、六六二)#

1八月,壬寅‹十六›,以許敬宗為太子少師、同東西臺三品、知西臺事。同中書門下三品、知中書事。

〖译文〗 [1]八月,壬寅(十六日),唐朝任命许敬宗为太子少师、同东西台三品、知西台事。

2九月,戊寅‹二十二›,初令八品、九品衣碧。衣,於既翻。

〖译文〗 [2]九月,戊寅(二十二日),唐朝开始让八品、九品官员穿浅蓝色衣服。

3冬,十月,丁酉‹十一›,上幸驪山溫湯‹陕西省临潼县东南›,太子監國;監,古銜翻。丁未‹二十一›,還宮。

〖译文〗 [3]冬季,十月,丁酉(十一日),唐高宗到骊山温泉,由太子监理国事;丁未(二十一日),回宫。

4庚戌‹二十四›,西臺侍郎陝‹河南省三门峡市›人上官儀同東西臺三品。西臺侍郎,即中書侍郎。陝,失冉翻。

〖译文〗 [4]庚戌(二十四日),西台侍郎陕人上官仪同东西台三品。

5癸丑‹二十七›,詔以四年正月有事於泰山,仍以來年二月幸東都‹洛阳›。

〖译文〗 [5]癸丑(二十七日),唐高宗下诏令:定于龙朔四年正月封泰山,并于明年二月前往东都洛阳。

6左相許圉師之子奉輦直長自然,遊獵犯人田,奉輦直長,即尚輦直長。殿中六局直長,正七品。龍朔改尚輦局為奉輦局。相,息亮翻。長,知兩翻。田主怒,自然以鳴鏑射之。射,而亦翻。圉師杖自然一百而不以聞。田主詣司憲訟之,司憲大夫楊德裔不為治。治,直之翻。西臺舍人袁公瑜遣人易姓名上封事告之,西臺舍人,即中書舍人。為,于偽翻。上,時掌翻。上曰:「圉師為宰相,侵陵百姓,匿而不言,豈非作威作福!」圉師謝曰:「臣備位樞軸,以直道事陛下,不能悉允眾心,故為人所攻訐。訐jié,居謁翻。至於作威福者,或手握強兵,或身居重鎮;臣以文吏,奉事聖明,惟知閉門自守,何敢作威福!」上怒曰:「汝恨無兵邪!」許敬宗曰:「人臣如此,罪不容誅。」遽令引出。詔特免官。考異曰:舊本紀:「十一月辛未,圉師下獄。」新本紀:「十一月辛未,圉師貶虔州刺史。」今據實錄,辛未,免官,久之,貶虔州刺史。舊紀,貶虔州刺史在三年二月。新本紀誤。

〖译文〗 [6]左相许圉师的儿子奉辇直长许自然,游猎时损坏他人田里的作物,田主恼怒,许自然用响箭射田主。许圉师将许自然打了一百棍子,而没有上报。田主到司宪衙门起诉,司宪大夫杨德裔不作处理,西台舍人袁公瑜派人改名换姓给唐高宗上密封奏折告发此事。唐高宗说:“许圉师身为宰相,欺负百姓,隐瞒不报,岂不是滥用权势,横行霸道!”许圉师道歉说:“我位居朝廷机要部门,以正直之道侍奉陛下,不能全合众人心意,所以受到别人的攻击。至于滥用权势,横行霸道,或手握强兵,或身居军事重镇才有可能;我作为一名文官,侍奉圣明君主,只知道闭门自守,哪里敢滥用权势,横行霸道!”唐高宗大怒,说:“你怨恨没有领兵吗?”许敬宗说:“作臣下的竟敢如此,处死也不足以抵罪。”唐高宗命令立即将他领出去,又下诏免去他的官职。

7癸酉‹十一月十八日›,立皇子旭輪為殷王。旭輪後改名旦,是為睿宗。

〖译文〗 [7]癸酉(疑误),唐朝立皇子李旭轮为殷王。

8十二月,戊申‹二十三›,詔以方討高麗、百濟,麗,力知翻。河北之民,勞於征役,其封泰山、幸東都並停。

〖译文〗 [8]十二月,戊申(二十三日),唐高宗下诏说,因正讨伐高丽、百济,河北百姓为征役所劳苦,原定封泰山、去东都洛阳的事都停止进行。

9䫻海道總管蘇海政䫻yù,越筆翻。受詔討龜茲‹新疆库车县›,龜茲,音丘慈。敕興昔亡、繼往絕二可汗發兵與之俱。可,從刊入聲。汗,音寒。至興昔亡之境,繼往絕素與興昔亡有怨,事見上卷顯慶二年註。密謂海政曰:「彌射謀反,請誅之。」阿史那彌射是為興昔亡可汗。時海政兵纔數千,集軍吏謀曰:「彌射若反,我輩無噍類,噍jiào,才笑翻。不如先事誅之。」先,悉薦翻。乃矯稱敕,令大總管齎帛數萬段賜可汗及諸酋長,興昔亡帥其徒受賜,海政悉收斬之。其鼠尼施‹新疆新源县境›、拔塞幹兩部亡走,鼠尼施啜,咄陸五部之一也;拔塞幹俟斤,弩失畢五部之一也。酋,慈由翻。長,知兩翻。帥,讀曰率。尼,女夷翻。海政與繼往絕追討,平之。軍還,至疏勒‹新疆喀什市›南,弓月部復引吐蕃‹首都逻些城西藏拉萨市›之眾來,欲與唐兵戰;海政以師老不敢戰,以軍資賂吐蕃,約和而還。由是諸部落皆以興昔亡為冤,各有離心。繼往絕尋卒,復,扶又翻。卒,子恤翻。十姓無主,有阿史那都支及李遮匐收其餘眾附於吐蕃。為都支、遮匐連兵反張本。

〖译文〗 [9]海道总管苏海政接受诏命讨伐龟兹,唐高宗命令兴昔亡、继往绝二可汗发兵与苏海政一同前去。唐兵前进到兴昔亡境内,继往绝因一贯与兴昔亡有仇怨,于是秘密对苏海政说:“阿史那弥射要谋反,请杀掉他。”当时苏海政只有数千兵士,集合军官商议说:“阿史那弥射如果反叛,我们谁也活不成,不如先把他杀掉。”于是便假称奉皇帝命令,让大总管带帛数万段赏赐给可汗和诸位酋长,兴昔亡率领他的部下前来受赏,苏海政乘机将他们全部抓住并斩首。其中鼠尼施、拔塞干两部逃走,苏海政和继往绝率兵追击将他们讨平。唐军返回途中,到疏勒南,弓月部又引吐蕃兵前来,想与唐兵交战;苏海政因军队已经疲劳,不敢应战,便以军用物资贿赂吐蕃军,讲和后返回。从此,各部落都认为兴昔亡受冤屈,各怀离心。继往绝不久去世,西突厥十姓无首领,由阿史那都支及李遮匐收集西突厥余众附属于吐蕃。

10是歲,西突厥寇庭州‹新疆吉木萨尔县›,刺史來濟將兵拒之,厥,九勿翻。將,即亮翻。謂其眾曰:「吾久當死,幸蒙存全以至今日,當以身報國。」遂不釋甲冑,赴敵而死‹年五十三岁›。

〖译文〗 [10]本年,西突厥侵扰唐朝庭州,州刺史来济领兵抵抗,对部下说:“我早就应该死了,幸蒙保全直到今日,应当以身报国。”于是不解下铠甲头盔,奔赴敌阵,结果被打死。

三年(癸亥、六六三)#

1春,正月,左武衛將軍鄭仁泰討鐵勒‹蒙古›叛者餘種,悉平之。種,章勇翻。

〖译文〗 [1]春季,正月,左武卫大将军郑仁泰全部讨平铁勒反叛者的残余部众。

2乙酉‹十一›,以李義府為右相,右相,中書令也。仍知選事。選,須絹翻。

〖译文〗 [2]乙酋(疑误),唐朝任命李义府为右相,仍然主持选拔官员的事情。

3二月,徙燕然都護府‹设内蒙古乌拉特中旗›於回紇‹王庭蒙古哈尔和林市›,更名瀚海都護;徙故瀚海都護‹设蒙古国哈尔和林市›於雲中古城‹内蒙古和林格尔县›,更名雲中都護。燕然都護置於貞觀二十一年,見一百九十八卷。瀚海都護置於永徽元年,見一百九十九卷。燕,因肩翻。更,工衡翻。以磧為境,磧北州府皆隸瀚海,磧南隸雲中。雲中都護府治金河,即秦、漢雲中舊城,東北至朔州三百七十里,麟德元年,更名單于大都護府。杜佑曰:單于都護府南至榆林郡百二十里,東南到馬邑郡三百五十里。磧,七逆翻。

〖译文〗 [3]二月,唐朝迁移燕然都护府于回纥,改名为瀚海都护府;迁移原瀚海都护府于云中古城,改名为云中都护府,以沙漠为界,沙漠以北州府都隶属瀚海都护府,沙漠以南隶属云中都护府。

4三月,許圉師再貶虔州‹江西省赣州市›刺史,虔州在京師東南四千一十七里,至東都三千四百里。楊德裔以阿黨流庭州,圉師子文思、自然並免官。

〖译文〗 [4]三月,许圉师被贬为虔州刺史,杨德裔因循私屈法被流放庭州,许圉师的儿子许文思、许自然均被撤职。

5右相河間郡公李義府典選,選,須絹翻。恃中宮之勢,專以賣官為事,銓綜無次,怨讟dú盈路,上‹李治,本年三十六岁›頗聞之,從容謂義府曰:「卿子及壻頗不謹,多為非法,我尚為卿掩覆,卿宜戒之!」從,千容翻。為,于偽翻。覆,敷又翻。義府勃然變色,頸、頰俱張,張:知亮翻。曰:「誰告陛下?」上曰:「但我言如是,何必就我索其所從得邪!」索,山客翻。義府殊不引咎,緩步而去。上由是不悅。

〖译文〗 [5]右相、河间郡公李义府主管选拔官吏,依仗皇后武则天的权势,专以卖官为能事,选授没有次第,弄得怨声载道,唐高宗也时有所闻,曾从容不迫地对李义府说:“你的儿子和女婿很不谨慎,做了不少违法的事,我还为你遮掩,你应当警告他们。”李义府脸色骤变,涨红着脸和脖子说:“是谁告诉陛下的?”唐高宗说:“只是我这样说,何必向我追索从哪里得来的呢?”李义府根本不承认自己的过失,缓步离去。唐高宗因此不高兴。

望氣者杜元紀謂義府所居第有獄氣,宜積錢二十萬緡以厭之,厭,於協翻。義府信之,聚斂尤急。斂,力贍翻。義府居母喪,朔望給哭假,假,古訝翻。輒微服與元紀出城東,登古塚,候望氣色,或告義府窺覘災眚,陰有異圖。覘,丑廉翻,又丑豔翻。眚,所景翻。又遣其子右司議郎津召長孫無忌之孫延,受其錢七百緡,除延司津監,唐東宮,司議郎四人,正六品上,掌啟奏記註。龍朔改司議郎為左司議郎,太子舍人為右司議郎。漢官有都水長,屬主爵,掌諸池沼,後改為使者,後漢改為河隄謁者。晉置都水臺,有使者一人,掌舟檝之事;梁改為太舟卿;北齊亦曰都水臺;隋改為都水監,唐因之,貞觀改為使者,從六品;龍朔元年,改為司津監,掌川澤津梁之政令。右金吾倉曹參軍楊行穎告之。夏,四月,乙丑,下義府獄,下,遐嫁翻。遣司刑太常伯劉祥道與御史、詳刑共鞫之,司刑太常伯,即刑部尚書。詳刑,大理也。唐自永徽以後,大獄以尚書刑部、御史臺、大理寺官雜按,謂之三司。仍命司空李勣監焉。監,古銜翻。事皆有實。戊子‹五›,詔義府除名,流巂州‹四川省西昌市›;津除名,流振州‹海南省三亚市西崖城镇›;諸子及壻並除名,流庭州。朝野莫不稱慶。巂,音髓。朝,直遙翻。

〖译文〗 望云气以预言吉凶的人杜元纪说李义府的住宅有冤狱造成的怨气,应当积蓄二十万缗钱抑制它。李义府相信他,于是搜括更加急切。李义府为母亲守丧期间,每月初一、十五朝廷给他哭吊亡母的假期,他总是换上平民服装与杜元纪出城东行,登上古坟墓,观望云气。有人告发李义府窥测灾异,图谋不轨。他又派遣儿子右司议郎李津找长孙无忌的孙子长孙延,收受七百缗钱后,授给长孙延司津监的官职。右金吾仓曹参军杨行颖将此事告发。夏季,四月,乙丑(疑误),朝廷将李义府逮捕入狱,派遣司刑太常伯刘祥道与御史、详刑寺官员共同审讯,还命令司空李世监督此事。他所犯罪行都属实。戊子(初五),唐高宗下诏令,将李义府削除名籍,流放州;将李津削除名籍,流放振州;他另外的几个儿子及女婿,都被削除名籍,流放庭州。朝廷和民间人人互相庆贺。

或作河間道行軍元帥劉祥道破銅山大賊李義府露布,李義府,河間人,故云然。帥,所類翻。牓之通衢。義府多取人奴婢,及敗,各散歸其家,故其露布云:「混奴婢而亂放,各識家而競入。」此姑述時人快義府之得罪而有是,通鑑因采而誌之以為世鑒。學者為文類有所祖,漢高帝為太上皇營新豐,後人誌其事,其辭云:「混雞犬而亂放,各識家而競入。」此語所祖,有自來矣。

〖译文〗 有人戏作河间道行军元帅刘祥道破铜山大贼李义府捷报,张贴在交通要道上。李义府多掠夺别人奴婢,到他垮台后,他们都各自回家,所以捷报中说:“奴和婢混杂着一起乱哄哄放出,各自都认识家而竞相进入。”

6乙未‹十二›,置雞林大都督府於新羅國‹首都金城韩国庆州市›,以金法敏為之。

〖译文〗 [6]乙未(十二日),唐朝设置鸡林大都督府于新罗国,任命金法敏为都督。

7丙午‹二十三›,蓬萊宮含元殿成,上始移仗居之,更命故宮曰西內。故宮,謂太極宮,自武德以來人主居之,自是以後,謂之西內。更,工衡翻。戊申‹二十五›,始御紫宸殿聽政。蓬萊宮正殿曰含元殿,含元之後曰宣政殿,宣政殿北曰紫宸門,內有紫宸殿,即內衙之正殿。

〖译文〗 [7]丙午(二十三日),蓬莱宫含元殿落成,唐高宗开始迁移到那里居住,原居住的宫殿改名西内。戊申(二十五日),开始到紫宸殿处理政事。

8五月,壬午‹三十›,柳州‹广西柳州市›蠻酋吳君解反;柳州,漢潭中縣地,隋置馬平縣,唐武德四年,置南昆州,貞觀八年改曰柳州。遣冀州‹河北省大名县›長史劉伯英、右武衛將軍馮士翽huì發嶺南‹南岭以南›兵討之。翽,呼外翻。

〖译文〗 [8]五月,壬午(三十日),柳州蛮首领吴君解反叛唐朝,唐朝派遣冀州长史刘伯英、右武卫将军冯士征发岭南兵讨伐。

9吐蕃‹首都逻些城西藏拉萨市›與吐谷渾‹青海省›互相攻,各遣使上表論曲直,更來求援;吐,從暾入聲。谷,音浴。使,疏吏翻。上,時掌翻。更,工衡翻,迭也。上皆不許。

〖译文〗 [9]吐蕃与吐谷浑互相进攻,各派遣使者到唐朝上书辩论是非,轮番向唐朝求援;唐高宗都没有同意。

吐谷渾之臣素和貴有罪,逃奔吐蕃,具言吐谷渾虛實。吐蕃發兵擊吐谷渾,大破之,吐谷渾可汗曷鉢與弘化公主帥數千帳棄國走依涼州‹甘肃省武威市›,請徙居內地。舊唐書曰:吐谷渾自永嘉之末,始西度洮水,建國於群羌之故地,龍朔三年,為吐蕃所滅,凡三百五十年。帥,讀曰率;下同。上以涼州都督‹总部设甘肃省武威市›鄭仁泰為青海道行軍大總管,帥右武衛將軍獨孤卿雲、辛文陵等分屯涼、鄯‹青海省乐都县›二州,以備吐蕃。鄯,時戰翻。涼、鄯相去五百八十里。六月,戊申‹二十六›,又以左武衛大將軍蘇定方為安集大使,節度諸軍,為吐谷渾之援。

卷200唐紀十六_起乙卯(六五五)十月尽壬戌(六六二)七月凡六年有奇

唐紀十六起旃蒙單閼(乙卯)十月,盡玄黓yì閹茂(壬戌)七月,凡六年有奇。

高宗天皇大聖大弘孝皇帝上之下#

永徽六年(乙卯、六五五)#

1冬,十月,己酉‹十三›,下詔稱:「王皇后、蕭淑妃謀行鴆毒,廢為庶人,母及兄弟,並除名,流嶺南‹南岭以南›。」許敬宗奏:「故特進贈司空王仁祐告身尚存,使逆亂餘孽猶得為蔭,唐制:凡受官者皆給以符,謂之告身。司空,正一品。凡三品以上,蔭及曾孫。並請除削。」從之。

〖译文〗 [1]冬季,十月己酉(十三日),高宗下诏说:“王皇后、萧淑妃因阴谋用毒酒杀人,废黜为平民,她们的母亲兄弟一并削除官爵,流放岭南。”许敬宗上奏说:“已故特进赠司空王仁祜授官的凭信还保存着,这将使逆乱的馀孽还得以受荫任官,请一并削除他的官爵。”高宗采纳他的意见。

乙卯‹十九›,百官上表請立中宮,上,時掌翻;下同。乃下詔曰:「武氏門著勳庸,地華纓黻,往以才行選入後庭,行,下孟翻。譽重椒闈,德光蘭掖。朕昔在儲貳,特荷先慈,常得侍從,弗離朝夕,荷,下可翻。從,才用翻。離,力智翻。宮壼之內,恆自飭躬,恆,戶登翻。嬪嬙之間,未嘗迕目,嬙,慈良翻,婦官也。迕,五故翻。逆而視之,謂之迕目。聖情鑒悉,每垂賞歎,遂以武氏賜朕,事同政君,政君,事見二十七卷漢宣帝甘露三年。可立為皇后。」‹本年,李治二十八岁,武曌三十二岁›

〖译文〗 乙卯(十九日),百官上奏表请求立皇后,于是高宗下诏说:“武氏出身于有大功劳的家庭,累世都任官职,以前因才德出众选入后宫,声誉满后宫,品德光照宫闱。朕从前当太子时,她蒙受我已故母亲的特殊恩宠,时常侍从皇帝,日夜不离左右,在后宫中经常检点自己的行为,嫔妃之间未曾闹矛盾,皇帝看得很清楚,时常赞赏,于是将武氏赏赐给朕,就像汉宣帝将宫女王政君赏赐给了皇太子一样。武氏可以立为皇后。”

丁巳‹二十一›,赦天下。是日,皇后上表稱:「陛下前以妾為宸妃,韓瑗、來濟面折庭爭,事見上卷上年。瑗,于眷翻。折,之舌翻。爭,讀曰諍。此既事之極難,豈非深情為國,為,于偽翻。乞加褒賞。」上以表示瑗等,瑗等彌憂懼,屢請去位,上不許。

〖译文〗 丁巳(二十一日).唐朝大赦天下,皇后上表说:“陛下从前打算封我为宸妃,韩瑗、来济在朝廷当面规劝。这样做是难能可贵的,难道不正说明他们一心一意为国家吗,请表彰赏赐他们。”高宗把她的奏表给韩瑗等阅看,韩瑷等更加害怕,一再请求辞职,高宗不允许。

十一月,丁卯朔‹一›,臨軒命司空李勣齎璽綬冊皇后武氏。璽,斯氏翻。綬,音受。是日,百官朝皇后於肅義門。

〖译文〗 十一月丁卯朔(初一),高宗让司空李世劫携带印玺在殿前册封武则天为皇后。当天.百官朝拜皇后于肃义门。

故后王氏,故淑妃蕭氏,並囚於別院,上嘗念之,間行至其所,間,古莧翻。見其室封閉極密,惟竅壁以通食器,惻然傷之,呼曰:「皇后、淑妃安在?」王氏泣對曰:「妾等得罪為宮婢,何得更有尊稱!」稱,尺證翻。又曰:「至尊若念疇昔,使妾等再見日月,乞名此院為回心院。」上曰:「朕即有處置。」處,昌呂翻。武后聞之,大怒,遣人杖王氏及蕭氏各一百,斷去手足,捉【章:十二行本「捉」作「投」;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酒甕中,曰:「令二嫗骨醉!」斷,丁管翻。去,羌呂翻。嫗,威遇翻。數日而死,又斬之。王氏初聞宣敕,再拜曰:「願大家萬歲!昭儀承恩,死自吾分。」淑妃罵曰:「阿武妖猾,乃至於此!願他生我為貓,阿武為鼠,生生扼其喉。」由是宮中不畜貓。分,扶問翻,妖,於喬翻。畜,吁玉翻。尋又改王氏姓為蟒氏,蟒,莫朗翻。蛇最大者曰蟒。蕭氏為梟氏。梟,古堯翻。武后數見王、蕭為祟,被髮瀝血如死時狀。後徙居蓬萊宮,復見之,數,所角翻。祟,雖遂翻。復,扶又翻。大明宮接西內,宮城之東北曰東內,本永安宮,貞觀八年置,九月,更名大明宮,以備太上皇清暑。後高宗以風痹,厭西內湫濕,龍朔三年始大興葺,曰蓬萊宮。故多在洛陽,終身不歸長安。

〖译文〗 原皇后王氏,原淑妃萧氏,一同被囚禁在后宫别院,高宗曾思念她们,私下去囚禁她们的地方,看见囚室封闭得极为严密,只在墙壁上凿开小洞以便送食物的器具能进出,高宗为她们感到悲伤,喊道:“皇后、淑妃在哪里?”王氏哭泣回答说:“我等犯罪已成宫中奴婢,哪里还得再有后、妃等尊贵的称号!”又说:“至尊如果思念从前的情分,让我等再见天日,请命名这个院子为回心院。”高宗说:“朕即有所安排。”武后听说后,大怒,派人将王氏和萧氏各杖打一百下,砍去手足,投入酒瓮中,说:“让这两个女人连骨头都喝醉!”数日后她们死去,又被砍下脑袋。当皇后王氏听到宣布处置她们的命令时,拜了两拜说:“祝愿皇帝万岁!武昭仪承受皇恩,死自然是我的本分。”淑妃萧氏大骂道:“阿武邪恶狡诈,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愿来生我变为猫,她变为鼠,我活生生地扼住她的咽喉。”从此宫中不养猫。不久又改王氏姓蟒氏,萧氏姓枭氏。武后多次看见王氏和萧氏的鬼魂作祟,披散着头发,浑身滴血,如同死时的模样。她后来移居蓬莱宫,还是看见同样情形,所以她多居住在洛阳,终身不回长安。

己巳‹三›,許敬宗奏曰:「永徽爰始,國本未生,權引彗星,越升明兩。易離卦大象曰:明兩作離,大人以繼明照四方。彗,祥歲翻。近者元妃載誕,正胤降神,言代王弘,武后之子,當立。重光日融,爝暉宜息。崔豹古今註曰:漢文帝為太子,樂人歌四章以贊太子之德:一曰日重光,二曰月重輪,三曰星重暉,四曰海重潤。莊子曰:日月出矣而爝火不息,其於光也不亦難乎!重,直龍翻。爝,即略翻。安可反植枝幹,久易位於天庭;倒襲裳衣,使違方於震位!震,長子也,以守社稷宗廟,為祭主也。又,父子之際,人所難言,漢武帝語田千秋之辭。事或犯鱗,必嬰嚴憲,驪龍頷下有逆鱗徑尺,嬰之則死;諭人主之威不可犯也。煎膏染鼎,臣亦甘心。」上召見,問之,對曰:「皇太子,國之本也,本猶未正,萬國無所係心。且在東宮者‹李忠›,所出本微,今知國家已有正嫡,必不自安。竊位而懷自疑,恐非宗廟之福,願陛下熟計之。」上曰:「忠已自讓。」對曰:「能為太伯,願速從之。」

〖译文〗 己巳(初三),许敬宗上奏说:“永徽初年,国本还没有形成,暂时利用彗星,越位升至日月的位置,近来皇后生育了皇子,嫡嗣像神一样的降临了,阳光照耀,小火把应该熄灭。怎么可以违反枝和干的关系,长期在朝廷中变易位置,颠倒穿着上下衣,使他居于嫡长子的地位!还有,父子之间的事情,别人难以说渍楚,这些话或许会触犯皇帝,必将受到严惩,但就是把我煎熬成油膏来涂染鼎器,我也甘心。”高宗召见他,询问他的意见,他回答说:“皇太子,是国家的根本,根本还不正,无法维系天下人心。况且现在的太子,是微贱之人所生,现在知道国家已有真正的嫡长子,心里一定不安。窃居太子的地位而自己心里疑惑,恐怕不是宗庙之福,愿陛下深入考虑。”高宗说:“太子李忠已经自己愿意让位。”许敬宗说:“他能做周代先人自愿让位的太伯,希望赶快答应他。”

2西突厥頡苾達度設數遣使請兵討沙鉢羅可汗。厥,九勿翻。數,所角翻。使,疏吏翻。可,從刊入聲。汗,音寒。甲戌‹八›,遣豐州‹总部设内蒙古五原县›都督元禮臣冊拜頡苾達度設為可汗,禮臣至碎葉城‹吉尔吉斯斯坦托克马克城›,自弓月城過思渾川,渡伊麗河至碎葉界,又西行千里至碎葉城,屬焉耆都督府界。沙鉢羅發兵拒之,不得前。頡苾達度設部落多為沙鉢羅所併,餘眾寡弱,不為諸姓所附,禮臣竟不冊拜而歸。

〖译文〗 [2]西突厥颉菇速度设多次派遣使者请唐朝发兵讨伐沙钵罗可汗。甲戌(初八),唐朝派遣丰州都督元礼臣册立颉菇达度设为可汗。元礼臣到达碎叶城,沙钵罗发兵抗拒,元礼臣不能前进。颉菇达度设部落多数被沙钵罗所兼并,所馀部众既少又弱,西突厥诸姓不归附他,元礼臣终于未能授给他可汗称号而返回。

3中書侍郎李義府參知政事。義府容貌溫恭,與人語,必嬉怡微笑,而狡險忌克,故時人謂義府笑中有刀;又以其柔而害物,謂之李貓。

〖译文〗 [3]唐朝任命中书郎李义府参知政事。李义府外貌温和谦恭,和别人说话,必定显露出愉快的微笑,而内心却狡诈阴险和忌妒,所以当时人说李义府笑里藏刀;又因他阴柔害人,称他为李猫。

顯慶元年(丙辰、六五六)#

1春,正月,辛未‹六›,‹李治,本年二十九岁›以皇太子忠為梁王、梁州刺史;立皇后子代王弘為皇太子,生四年矣。忠既廢,官屬皆懼罪亡匿,無敢見者;右庶子李安仁獨候忠,泣涕拜辭而去。安仁,綱之孫也。李綱著節於隋、唐之間。

〖译文〗 [1]春季,正月辛未(初六),唐朝封皇太子李忠为梁王、梁州刺史;立皇后的儿子代王李弘为皇太子,当时已经四岁。李忠已被废黜,原来的属官都害怕得罪而逃亡或躲藏,不敢同他见面,只有右庶子李安仁等候他,哭泣着向他跪拜告辞。李安仁是李纲的孙子。

2壬申‹七›,赦天下,改元。

〖译文〗 [2]壬申(初七),唐朝大赦天下罪人,更改年号。

3二月,辛亥‹十七›,贈武士彠司徒,賜爵周國公。彠,一虢翻。

〖译文〗 [3]二月辛亥(十七日),唐朝追赠武士彟为司徒、赐给周国公的爵位。

4三月,以度支侍郎杜正倫為黃門侍郎、同三品。顯慶元年,改戶部為度支。度,徒洛翻。

〖译文〗 [4]三月,唐朝任命度支侍郎杜正伦为黄门侍郎、同三品。

5夏,四月,壬子‹十八›,矩州‹贵州省贵阳市›人謝無靈舉兵反,矩州諸蠻亦東謝蠻之種落。武德四年置矩州。黔州‹总部设重庆市彭水县›都督李子和討平之。黔,音琴。

〖译文〗 [5]夏季,四月壬子(十八日),矩州人谢无灵起兵造反,黔州都督李子和讨伐并平定了他们。

6己未‹二十五›,上謂侍臣曰:「朕思養人之道,未得其要,公等為朕陳之!」為,于偽翻。來濟對曰:「昔齊桓公‹姜小白›出游,見老而飢寒者,命賜之食,老人曰:『願賜一國之飢者。』賜之衣,曰:『願賜一國之寒者。』公曰:『寡人之廩府安足以周一國之飢寒!』老人曰:『君不奪農時,則國人皆有餘食矣!不奪蠶要,則國人皆有餘衣矣!』故人君之養人,在省其征役而已。今山東役丁,歲別數萬,役之則人大勞,取庸則人大費。臣願陛下量公家所須外,餘悉免之。」量,音良。上從之。

〖译文〗 [6]己未(二十五日),唐高宗对身边的大臣们说:“朕思考养育百姓的道理,尚未得到它的要领,诸位为朕陈述!”来济回答说:“从前齐桓公出游,遇见一位受饥寒的老人。齐桓公命令赐给他食物,老人说:‘希望赐给全国受饿的人食物。’赐给他衣服,老人说:‘希望赐给全国受寒的人衣服。’齐桓公说:‘寡人的粮仓和府库怎么能够周济得了全国受饥寒的人?’老人说:‘国君不使种田人错过耕种季节,则全国百姓的粮食都有富馀了;不使养蚕人错过养蚕的季节,则全国百姓的衣服都有富馀了!’所以君主养育百姓的要领,就在于减省他们的赋税徭役而已。现在山东征男丁服役,每年数万人,让百姓服役则太苦,让百姓交纳雇人代役的钱又太重。我希望陛下计算除国家所必需的外,其馀的赋税徭役一律免除。”高宗听从了他的意见。

7六月,辛亥‹十八›,禮官奏停太祖、世祖配祀,高祖受禪,追尊祖虎曰景皇帝,廟號太祖;考昺曰元皇帝,廟號世祖。以高祖‹李渊›配昊天於圜丘,太宗‹李世民›配五帝於明堂;武德初,立圜丘壇於明德門外道東二里,壇制四成,各廣八尺一寸,下成廣二十丈,再成廣十五丈,三成廣十丈,四成廣五丈。每祀,則昊天上帝及配帝設位于平座,藉用藁秸,器用陶匏páo,五方上帝、日月、內官、中官、外官及眾星,並皆從祀。其五方帝及日月七座,在壇之第二等內;五星已下官五十五座,在壇之第三等;二十八宿已下官一百三十五座,在壇之第四等;外官一百二十二座,在壇下外壝wéi之內;眾星三百六十座,在外壝之外。以景帝配圜丘,元帝配明堂。從之。

〖译文〗 [7]六月辛亥(十八日),唐朝掌管礼仪的官员上奏,请停止太祖、世祖配祭,以高祖配祭昊天上帝于圜丘,太宗配祭五帝于明堂。高宗听从了这个意见。

8秋,七月,乙丑‹三›,西洱‹云南省洱海›蠻酋長楊棟附、顯和蠻酋長王郎【章:十二行本「郎」作「羅」;乙十一行本同。】祁、郎‹云南省曲靖市› •昆‹云南省昆明市›•棃lí‹云南省华宁县›•盤‹贵州省兴义市›四州酋長王伽衝等帥眾內附。棃州本西寧州,武德七年,分南寧州二縣置,貞觀八年,更名黎州。其地北接昆州,晉梁水郡地也。盤州本西平州,武德四年置,貞觀八年,更名,晉興古郡地也。洱,乃吏翻。酋,慈由翻。帥,讀曰率。

〖译文〗 [8]秋季,七月乙丑(初三),西洱蛮酋长杨栋附、显和蛮首长王郎祁和郎、昆、黎、盘四州酋长王伽冲等率领部众归附唐朝。

9癸未‹二十一›,以中書令崔敦禮為太子少師、同中書門下三品。

〖译文〗 [9]癸未(二十一日).唐朝任命中书令崔敦礼为太子少师、同中书门下三品。

八月,丙申‹四›,固安昭公崔敦禮薨‹年六十一岁›。諡法:容儀恭美曰昭;昭德有勞曰昭。

〖译文〗 八月丙申(初四),固安昭公崔敦礼去世。

10辛丑‹九›,蔥山道行軍總管程知節擊西突厥,與歌邏‹中亚额尔齐斯河流域›、【章:十二行本「邏」下有「祿」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處月‹新疆新源县境›二部戰於榆慕谷‹新疆吉木萨尔县北›,處月、處密、姑蘇、歌邏祿、弩失畢五姓之眾,賀魯為葉護時所統也。據新書,歌邏祿即葛邏祿也。「榆慕谷」,舊書本紀作「榆幕谷」。大破之,斬首千餘級,副總管周智度攻突騎施‹伊犁河中下游›、處木昆‹新疆额敏县境›等部於咽城‹额敏县›,拔之,西突厥咄陸五啜,處木昆、突騎施皆一啜也。據新書,咽城即處木昆所居。處,昌呂翻。斬首三萬級。

〖译文〗 [10]辛丑(初九),葱山道行军总管程知节进攻西突厥,与歌逻、处月二部在榆慕谷交战,大败西突厥,斩首千馀级。副总管周智度进攻突骑施、处木昆等部于咽城,攻下该城,斩首三万级。

11乙巳‹十三›,龜茲‹新疆库车县›王布失畢入朝。龜茲,音丘慈。朝,直遙翻。

〖译文〗 [11]乙巳(十三日),龟兹王布失毕入京朝见。

12李義府恃寵用事。洛州‹河南省洛阳市›婦人淳于氏,美色,繫大理獄,義府屬大理寺丞畢正義枉法出之,屬,之欲翻。將納為妾,大理卿段寶玄疑而奏之。上命給事中劉仁軌等鞫jū之,義府恐事洩,逼正義自縊於獄中。縊,於計翻。上知之,原義府罪不問。

〖译文〗 [12]李义府依仗皇帝的宠信当权。洛州妇女淳于氏,长得漂亮,囚禁在大理寺监狱,李义府嘱咐大理寺丞毕正义违法将她释放,准备纳她为妾,大理卿段宝玄对释放淳于氏有所怀疑而将情况上奏。唐高宗命令给事中刘仁轨等审问毕正义。李义府害怕事实真相泄露,逼迫毕正义在狱中上吊自杀。高宗知道这些情况,但原谅李义府的罪恶,不予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