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紀十五起著雍涒灘(戊申)四月,盡旃蒙單閼(乙卯)九月,凡七年有奇。
太宗文武大聖大廣孝皇帝下之下#
貞觀二十二年(戊申、六四八)觀,古玩翻。#
1夏,四月,丁巳‹七›,右武候將軍梁建方擊松外‹四川省盐边县›蠻,破之。松外諸蠻依阻山谷,亦屬古南中之地,蓋以其在松州之外而得名也。新志:松外蠻在巂州昌明縣徼外。
〖译文〗 [1]夏季,四月,丁巳(初七),右武候将军梁建方击败松外蛮。
初,巂州‹总部设四川省西昌市›都督劉伯英上言:「松外‹四川省盐边县›諸蠻蹔降復叛,請出師討之,以通西洱‹云南省大理市东洱海›、天竺‹印度›之道。」此即漢武帝欲通之道,而為昆明所蔽者也。巂州,漢邛都夷之地,武帝開置越巂郡。後周武帝置嚴州,唐為巂州。巂,音髓。上,時掌翻。蹔,與暫同。降,戶江翻。復,扶又翻。洱,乃吏翻。敕建方發巴蜀十三州兵討之。十三州:益、眉、榮、梓、利、綿、遂、巴、盧、渠、達、集、渝也。蠻酋雙舍帥眾拒戰,酋,慈由翻。帥,讀曰率;下同。建方擊敗之,敗,補邁翻。殺獲千餘人。群蠻震懾,亡竄山谷。建方分遣使者諭以利害。懾,之涉翻。使,疏吏翻。皆來歸附,前後至者七十部,戶十萬九千三百,建方署其酋長蒙和等為縣令,長,知兩翻;下同。各統所部,莫不感悅。因遣使詣西洱河,新書曰:西洱河蠻道,由郎州走三千里。時建方自巂州道千五百里遣奇兵奄至其地。其帥楊盛大駭,具船將遁,使者曉諭以威信,盛遂請降。帥,所類翻。降,戶江翻。其地有楊、李、趙、董等數十姓,各據一州,大者六百,小者二、三百戶,無大君長,不相統壹,語雖小訛,其生業、風俗,大略與中國同,自云本皆華人,其所異者以十二月為歲首。
〖译文〗 起初,州都督刘伯英上书言道:“松外各个蛮族暂时降附如今又叛乱,请求出兵讨伐,以打通朝廷通往西洱、天竺的道路。”太宗敕令梁建方征发巴蜀十三州兵马讨伐他们。松外蛮族首领双舍率众抵抗,建方将其击败,杀死俘获共有一千多人。众蛮族大为震动,纷纷逃窜到山谷之中。建方分派使者说明利害关系,于是他们都来归附,前后有七十个部落,十万九千三百户,建方委任其首领蒙和等人为县令,各自统率本部,众人感激涕零。建方又派使者到西洱河,当地将领杨盛大为恐慌,准备好船只想要逃跑,使者晓以大唐军队的威严与信用,杨盛于是请求投降。该地区有杨、李、赵、董等几十个大姓,各自据守一州,大的六百户,小的有二、三百户,没有大的君王,互不统属,方言土语虽然有小的差异,但其生活状况与风俗习惯等大略与中原相同,自称原本都是汉人,所不同的是以十二月为一年的开始。
2己未‹九›,契丹‹辽河上游›辱紇主曲據帥眾內附,奚,契丹酋領皆稱為辱紇主。契,欺訖翻,又音喫。帥,讀曰率。以其地置玄州‹辽宁省朝阳市东›,以曲據為刺史,隸營州都督府‹总部设辽宁省朝阳市›。
〖译文〗 [2]己未(初九),契丹首领曲据率领兵众归附唐朝,唐朝在其居住地设置玄州,任命曲据为刺史,隶属营州都督府。
3甲子‹十四›,烏胡‹渤海湾隍城岛›鎮將古神感烏胡鎮當置於海中烏胡島。自登州東北海行,過大謝島、龜歆島、淤島而後至烏湖島;又三百里北渡烏湖海。姓譜,周太王去邠bīn適岐,稱古公,因氏焉。將兵浮海擊高麗,遇高麗步騎五千,戰於易山,破之。「易山」,新書作「曷山」。將,即亮翻。麗,力知翻。騎,奇寄翻。其夜,高麗萬餘人襲神感船,神感設伏,又破之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3]甲子(十四日),乌胡镇守将领古神感领兵渡海进攻高丽,与高丽五千步骑兵遭遇,在易山激战,将其击败。当天夜里,高丽一万多名士兵袭击古神感的船只,神感设下埋伏,将高丽兵打得大败,然后回师。
4初,西突厥‹新疆东北部及中亚东部›乙毗咄陸可汗厥,九勿翻。咄,當沒翻。可,從刊入聲。汗,音寒。以阿史那賀魯為葉護,居多邏斯水‹额尔齐斯河›,在西州‹新疆吐鲁番市东›北千五百里,邏,郎佐翻。統處月、處密、始蘇、歌邏祿‹中亚额尔齐斯河流域›、失畢五姓之眾。乙毗咄陸奔吐火羅‹阿富汗北部汗阿巴德›,見一百九十六卷十六年。乙毗射匱可汗遣兵迫逐之,部落亡散。乙亥‹二十五›,賀魯帥其餘眾數千帳內屬,詔處之於庭州‹新疆吉木萨尔县›莫賀城‹吉木萨尔县西›,庭州西延城西六十里有沙鉢城守捉,蓋即莫賀城也;以賀魯後立為沙鉢羅葉護可汗,故改城名也。處,昌呂翻。拜左驍衛將軍。驍,堅堯翻。賀魯聞唐兵討龜茲,請為鄉導,龜茲,音丘慈。鄉,讀曰嚮。仍從數十騎入朝。朝,直遙翻。上以為崑丘道行軍總管,厚宴賜而遣之。為賀魯後叛張本。
〖译文〗 [4]起初,西突厥乙毗咄陆可汗任命阿史那贺鲁为叶护,居住在多逻斯河畔,在西州以北一千五百多里的地方,统辖处月、处密、始苏、歌逻禄、失毕五个部落的兵众。乙毗咄投奔吐火罗时,乙毗射匮可汗曾派兵追击,咄部落散亡。乙亥(二十五日),阿史那贺鲁率领其残余力量几千帐归附唐朝,太宗降诏让他们居住在庭州莫贺城,贺鲁官拜左骁卫将军。贺鲁听说唐朝军队讨伐龟兹,便请求做为向导,于是率领几十名骑兵到朝廷。太宗任命他为昆丘道行军总管,盛宴款待,厚加赏赐,让他回到原居地。
5五月,庚子‹二十›,右衛率長史王玄策擊帝那伏帝‹印度国名›王阿羅那順,大破之。東宮十率府,各有長史,正七品上。新書作「那伏帝阿羅那順」,無「王」字。率,所律翻。
〖译文〗 [5]五月,庚子(二十日),右卫率长史王玄策进攻帝那伏帝王阿罗那顺,将其打得大败。
初,中天竺‹印度中部›王尸羅逸多兵最強,四天竺皆臣之,天竺國,漢身毒國也,或曰摩伽陀,或曰婆羅門,去京師九千六百里,居蔥嶺南,幅員三萬里,分東、西、南、北、中五天竺。南天竺瀕海,北天竺距雪山,東天竺際海,與扶南、林邑接,西天竺與罽賓、波斯接,中天竺在四天竺之會。都城曰茶餺bó和羅城。杜佑曰:天竺,塞種也。顏師古曰:塞,釋也。玄策奉使至天竺‹印度›,諸國皆遣使入貢。會尸羅逸多卒,國中大亂,其臣阿羅那順自立,發胡兵攻玄策,玄策帥從者三十人與戰,使,疏吏翻。卒,子恤翻。帥,讀曰率。從,才用翻。力不敵,悉為所擒,阿羅那順盡掠諸國貢物。玄策脫身宵遁,抵吐蕃西境,以書徵鄰國兵,吐蕃遣精銳千二百人,泥婆國‹尼泊尔›遣七千餘騎赴之。泥婆羅國直吐蕃之西樂陵川,臣於吐蕃。吐,從暾入聲。騎,奇寄翻。玄策與其副蔣師仁帥二國之兵進至中天竺所居茶餺和羅城,帥,讀曰率。餺,音博。新書曰:茶餺和羅城濱伽毗黎河。連戰三日,大破之,斬首三千餘級,赴水溺死者且萬人。溺,奴狄翻。阿羅那順棄城走,更收餘眾,還與師仁戰;又破之,擒阿羅那順。餘眾奉其妃及王子,阻乾陀衛江‹可能是印度河›,水經註曰:崑崙山,釋氏曰阿耨nòu達山,河水出其東北陬,屈從其東南流注于蒲昌海,自蒲昌海潛行地下,南出積石而為中國河。其崑崙山西,有大水出焉,曰新頭河,西南流逕烏長國,又東南流逕中天竺國,亦曰恆河,又西逕四大塔北,又西逕陀衛國北。所謂乾陀衛江蓋即此也。師仁進擊之,眾潰,獲其妃及王子,虜男女萬二千人。於是天竺響震,城邑聚落降者五百八十餘所,降,戶江翻。俘阿羅那順以歸。以玄策為朝散大夫。唐制:文散階朝散大夫,從五品下。朝,直遙翻。散,悉亶翻。
〖译文〗 起初,中天竺国王尸罗逸多兵力最强,东、西、南、北四天竺都臣服于他,王玄策奉使节到天竺,各国都派使者进献贡品。恰巧尸罗逸多去世,国内大乱,大臣阿罗那顺自立为王,征发胡族兵进攻玄策,玄策率领随从三十人与他们激战,抵御不住,全都被其擒获,阿罗那顺将各国的贡品掠夺干净。玄策乘夜间只身脱逃,到达吐蕃西部边境,发文书给邻国征调兵马,吐蕃派精兵一千二百人,泥婆国派七千多名骑兵赴战。王玄策与副使蒋师仁率领二国的兵马进逼到中天竺的居住地茶和罗城,激战三天,大败天竺兵,杀死三千多人,水中溺死者将近一万人。阿罗那顺弃城逃走,重新纠集残余力量,掉过头来与蒋师仁战斗;蒋师仁又将其打败,并生擒阿罗那顺。剩余的天竺人拥戴阿罗那顺的妃子及王子,在乾陀卫江阻截唐军,蒋师仁向其发动进攻,天竺兵众溃败,其妃子及王子被擒,其余被俘男女一万二千人。于是天竺国内大受震动,共有五百八十多个城邑和部落先后投降,玄策等人俘虏阿罗那顺,班师回朝。朝廷任命玄策为朝散大夫。
6六月,乙丑‹十六›,以白霫别部為居延州‹在今内蒙古哲里木盟北部›。霫xí,而立翻。
〖译文〗 [6]六月,乙丑(十六日),唐朝以白别部所居地为居延州。
7癸酉‹二十四›,特進宋公蕭瑀卒‹年七十四岁›,太常議諡曰「德」,尚書議諡曰「肅」。周公諡法:剛德克就曰肅。諡,時利翻。上曰:「諡者,行之迹,當得其實,行,下孟翻。可諡曰貞褊biǎn公。」賀琛諡法:直道不橈曰貞;儉嗇無德曰褊;心隘政急曰褊。子銳嗣,尚上女襄城公主。上欲為之營第,為,于偽翻。公主固辭,曰:「婦事舅姑,當朝夕侍側,若居別第,所闕多矣。」上乃命即瑀第而營之。
〖译文〗 [7]癸酉(二十日),特进宋公萧去世,太常寺议定其谥号为德,尚书省议定谥号为隶。太宗说:“谥号本是标明人的行迹的,应当符合实际,可加谥号为贞褊公。”萧的儿子萧锐继承其父的食邑爵位,并娶太宗女儿襄城公主为妻。太宗想要为他营建新的宅第,公主执意辞退,并说:“媳妇侍奉公婆,应当早晚都在身边,假如居住在别处,必然会有较多的缺失。”太宗于是命令就在萧的原住所为他们营建新居。

8上以高麗困弊,議以明年發三十萬眾,一舉滅之。或以為大軍東征,須備經歲之糧,非畜乘所能載,宜具舟艦為水運。隋末劍南‹四川省中南部及云南省›獨無寇盜,屬者遼東之役,劍南復不預及,畜,許救翻。乘,繩證翻。艦,戶黯翻。屬,之欲翻。復,扶又翻。其百姓富庶,宜使之造舟艦。上從之。秋,七月,遣右領左右府長史強偉領左右府,亦分為左、右,各有長史,此即左、右千牛府也。強,其兩翻,姓也。於劍南道伐木造舟艦,大者或長百尺,其廣半之。別遣使行水道,長,直亮翻。行,下孟翻。自巫峽‹重庆市巫山县东›抵江‹江西省九江市›、揚‹江苏省扬州市›,趣萊州‹山东省莱州市›。趣,七喻翻。
〖译文〗 [8]太宗认为高丽正值穷困凋弊,议定在明年征发三十万兵力,一举灭掉它。有人认为大军东征,必须储备一年的粮食,而牲畜并不能运载那么多,应当准备舟船用水运。隋朝末年惟独剑南地区没有寇盗与兵乱,近来辽东之战,剑南又一次不受牵累,当地百姓生活富庶,应当让他们修造舟船。太宗依从其建议。秋季,七月,派右领左右府长史强伟在剑南道伐木造舟船,大船有的长一百尺,宽五十尺。造好后另派使者,走水路,从巫峡直抵江州、扬州,再驶往莱州。
9庚寅‹十一›,西突厥相屈利啜請帥所部從討龜茲。相,息亮翻。屈,居勿翻。啜,陟劣翻。帥,讀曰率。
〖译文〗 [9]庚寅(十一日),西突厥丞相屈利啜请求率领本部跟从唐军讨伐龟兹。
10初,左武衛將軍武連縣公武安‹河北省武安市›李君羨直玄武門,武連縣時屬始州,始州後改劍州。武安縣,漢屬魏郡,晉屬廣平郡,後周、隋屬洺州。左、右武衛將軍乃南牙諸衛將軍;直玄武門,則掌北門宿衛。時太白屢晝見,太史占云:「女主昌。」民間又傳祕記云:「唐三世之後,女主武王代有天下。」上惡之。見,賢遍翻。惡,烏路翻;下深惡同。會與諸武臣宴宮中,行酒令,行酒令者,一人為令伯,餘人以次行之。下文使各言小名,即酒令也。使各言小名。君羨自言名五娘,上愕然,因笑曰:「何物女子,乃爾勇健!」又以君羨官稱封邑皆有「武」字,深惡之,後出為華州‹陕西省华县›刺史。華,戶化翻。有布衣員道信,自言能絕粒,曉佛法,君羨深敬信之,數相從,屏人語。員,音運,姓也。數,所角翻。屏,必郢翻。御史奏君羨與妖人交通,謀不軌。妖,於喬翻。壬辰‹十三›,君羨坐誅,籍沒其家。
〖译文〗 [10]起初,左武卫将军、武连县公、武安人李君羡掌管玄武门宿卫,当时金星多次在白天出现,太史占卜说:“女主将兴起。”民间又广传《秘记》中言:“唐朝三代之后,女主武王取代李氏据有天下。”太宗听后非常厌恶。正赶上太宗在宫中与众位武将饮宴,行酒令,让每个人各讲小名。李君羡自称小名五娘,太宗非常惊讶,进而笑着说:“什么女子,竟这么勇健!”又因为君羡官衔封爵籍贯都有一个“武”字,非常厌恶,随后让他出任华州刺史。有个布衣名叫员道信,自称能够不进饮食,通晓佛法,李君羡非常敬慕相信他,多次与他形影相随,窃窃私语。御史上奏称君羡勾通妖人,图谋叛乱。壬辰(十三日),李君羡因此事定罪处斩,全家被抄没。
上密問太史令李淳風:「祕記所云,信有之乎?」對曰:「臣仰稽天象,俯察曆數,其人已在陛下宮中,為親屬,自今不過三十年,當王天下,王,于況翻。殺唐子孫殆盡,其兆既成矣。」上曰:「疑似者盡殺之,何如?」對曰:「天之所命,人不能違也。王者不死,徒多殺無辜。且自今以往三十年,其人已老,庶幾頗有慈心,為禍或淺。幾,居希翻。今借使得而殺之,天或生壯者肆其怨毒,恐陛下子孫,無遺類矣!」上乃止。
〖译文〗 太宗曾秘密地问太史令李淳风:“《秘记》上所说的谣传,真有其事吗?”答道:“我仰观天象,俯察历数,这个人现在已在陛下宫中了,是陛下亲属,从今往后不超过三十年,这个人当做天下的君王,并将大唐皇室子孙杀得不剩几个,其征兆已经形成了。”太宗说:“凡是有怀疑的统统杀掉,怎么样?”李淳风答道:“此乃天命,人们不能够违抗。未来称王的人死不了,反而白白地杀死无辜。而且今后三十年,那个人也已经老了,也许该存有慈善心肠,祸害可能会小些。如今即使找到此人将其杀死,老天或许会降生更加强壮的人大肆发泄怨恨,恐怕陛下的子孙就没有幸免的了。”太宗于是不再过问此事。
11司空梁文昭公房玄齡留守京師,守,手又翻。疾篤,上徵赴玉華宮,肩輿入殿,至御座側乃下,相對流涕,因留宮下,聞其小愈則喜形於色;加劇則憂悴。悴,秦醉翻。玄齡謂諸子曰:「吾受主上厚恩,今天下無事,唯東征未已,群臣莫敢諫,吾知而不言,死有餘責。」乃上表諫,上,時掌翻。以為:「老子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陛下功名威德亦可足矣,拓地開疆亦可止矣,且陛下每決一重囚,必令三覆五奏,進素膳,止音樂者,見一百九十三卷五年。重人命也。今驅無罪之士卒,委之鋒刃之下,使肝腦塗地,獨不足愍乎!明謹用刑,重人命也。踴躍用兵,則忘人命之為重矣。引彼形此,玄齡之言可謂深切著明。向使高麗違失臣節,誅之可也;侵擾百姓,滅之可也;他日能為中國患,除之可也。今無此三條而坐煩中國,內為前代雪恥,外為新羅報讎,豈非所存者小,所損者大乎!說到此,分明見得高麗不必征。當時在朝之臣諫東征者,未有能及此者也,此是忠誠懇切中流出。為,于偽翻。願陛下許高麗自新,焚陵波之船,罷應募之眾,自然華、夷慶賴,遠肅邇安。臣旦夕入地,儻蒙錄此哀鳴,論語:曾子有疾,孟敬子問之,曾子言曰:「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死且不朽!」玄齡子遺愛尚上女高陽公主,上謂公主曰:「彼病篤如此,尚能憂我國家。」上自臨視,握手與訣,悲不自勝。勝,音升。癸卯‹二十四›,薨‹年七十岁›。
〖译文〗 [11]司空梁文昭公房玄龄留守在京城,病情加重,太宗征召他到玉华宫,乘坐轿子进入殿内,到太宗御座旁边才下轿,与太宗相对流泪,太宗将房玄龄留在宫中,听说病情好转则喜形于色;病情加重则忧虑憔悴。房玄龄对他的儿子们说:“我蒙受皇上的隆恩,如今天下无事,只有东征高丽一事没有停止,众位大臣都不敢劝谏,我明知其非而不说话,真是死有余辜啊。”于是上表章劝谏,认为:“《老子》说:‘知道满足,不会遭到困辱,知道适可而止,不会遇到危险。’陛下的功名威德也可以知足了,开拓疆土也当适可而止,而且陛下每次叛决一个死刑犯人,一定要三次复议五次上奏,进素食,停止音乐,这正是重视人的性命啊。如今驱使无罪的士卒,让他们往刀口上送,使之肝脑涂地,难道他们单单不足以怜悯吗!假使当初高丽违背臣属的礼节,可以诛罚他们;假若侵扰老百姓,可以灭掉他们。以后会成为中原的祸患,也可以除掉他们。如今没有这三条原因而只是无故烦劳中原百姓,我们对内无非称为前代雪耻,对外不过称为新罗报仇,岂不是所得到的很少,失去的很大吗!希望陛下容许高丽悔过自新,焚毁准备渡海用的船只,停止召募兵众,自然华、夷庆幸有靠,远服近安。我很快要死去的,倘若承蒙陛下采纳将死者的哀鸣,死了也将不朽。”房玄龄的儿子房遗爱娶太宗女儿高阳公主为妻,太宗对公主说:“你的公公病得这么厉害,还能为国家的事忧心忡忡。”太宗亲去探视,握着房玄龄的手与他告别,悲痛得不能自禁。癸卯(二十四日),房玄龄去世。
柳芳‹李隆基时代史学家›曰:玄齡佐太宗定天下,及終相位,凡三十二年,天下號為賢相;相,息亮翻。然無跡可尋,德亦至矣。故太宗定禍亂而房、杜不言功。王‹王珪›、魏‹魏徵›善諫諍而房、杜讓其賢,英‹徐世勣›、衛‹李靖›善將兵而房、杜行其道,新贊作「房、杜濟以文」。將,即亮翻。理致太平,善歸人主。為唐宗臣,宜哉!
〖译文〗 柳芳曰:房玄龄辅佐太宗平定天下,直到死于宰相位上,共三十二年,天下人号称为贤相;然而没有多少事迹可寻,道德也达到至高境界。所以太宗平定祸乱而房、杜二人不居功;王、魏徵善于谏诤而房、杜二人不争其贤名;李世、李靖善于领兵作战而房、杜二人辅行文道,使国家太平,将功劳归诸君主。房玄龄被称为有唐一代的宗臣,是很适宜的。
12八月,己酉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12]八月,己酉朔(初一),出现日食。
13丁丑‹二十九›,勑越州‹总部设浙江省绍兴市›都督府及婺‹浙江省金华市›、洪‹江西省南昌市›等州造海船及雙舫千一百艘。東陽郡,隋平陳,置婺州。舫,甫妄翻。艘,蘇遭翻。
〖译文〗 [13]丁丑(二十九日),敕令越州都督府以及婺、洪等州修造海船及双舫船一千一百艘。
14辛未‹二十三›,遣左領軍大將軍執失思力出金山道‹新疆阿尔泰山›擊薛延陀餘寇。
〖译文〗 [14]辛未(二十三日),派遣左领军大将军执失思力从金山道出兵进攻薛延陀残余势力。
15九月,庚辰‹二›,崑丘道行軍大總管阿史那社爾擊處月、處密,破之,餘眾悉降。降,戶江翻。
〖译文〗 [15]九月,庚辰(初二),昆丘道行军大总管阿史那社尔进攻处月、处密,将其击败,余众全部投降。
16癸未‹五›,薛萬徹等伐高麗還。還,從宣翻,又如字。萬徹在軍中,使氣陵物,裴行方奏其怨望,坐除名,流象州‹广西象州县›。裴行方副萬徹東伐,見上卷上年。象州,漢潭中中溜縣之地,隋為始安郡桂林縣,唐武德四年,置象州桂林郡,以象山名州。
〖译文〗 [16]癸未(初五),薛万彻等人征伐高丽返回朝廷。万彻在军中,恃才傲物,盛气凌人,裴行方上奏称其有怨言,因而被罢官除掉名籍,流放到象州。
17己丑‹十一›,新羅‹首都金城韩国庆州市›奏為百濟‹首都泗沘韩国扶馀市›所攻,破其十三城。
〖译文〗 [17]己丑(十一日),新罗向朝廷上奏表称百济进攻其国,攻克十三座城。
18己亥‹二十一›,以黃門侍郎褚遂良為中書令。
〖译文〗 [18]己亥(二十一日),任命黄门侍郎褚遂良为中书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