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紀五起重光大荒落(辛巳)三月,盡十二月,不滿一年。
高祖神堯大聖光孝皇帝中之中#
武德四年(辛巳、六二一)#
1三月,庚申‹二›,以靺鞨‹黑龙江下游›渠帥突地稽為燕州‹总部设辽宁省大凌河市›總管。靺鞨有七種,粟末靺鞨居最南,本附高麗。隋煬帝初,其渠帥突地稽率其部來降,居之柳城。新志曰:隋於營州之境汝羅故城置遼西郡,以處靺鞨降人;武德元年曰燕州。「突地稽」,隋書作「度地稽。」帥,所類翻。靺,音末。鞨,音曷。燕,因肩翻。
〖译文〗 [1]三月庚申(初二),唐任命首领突地稽为燕州总管。
2太子建成獲稽胡千餘人,釋其酋帥數十人,酋,才由翻。帥,所類翻。授以官爵,使還,招其餘黨,劉仚成亦降。仚xiān,許延翻。降,戶江翻;下同。建成詐稱增置州縣,築城邑,命降胡年二十以上皆集,以兵圍而殺之,死者六千餘人,考異曰:實錄,前言四千餘戶,後云六千餘計,蓋前言戶,後言口也。仚成覺變,亡奔梁師都‹首都朔方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
〖译文〗 [2]唐太子李建成俘获一千多名稽胡,释放了几十名稽胡酋长、首领,授予他们官爵,让他们返回部落,招降同党,刘成也投降。李建成假称增置州县,要修建城邑,下令投降的稽胡年纪在二十岁以上的集中起来,然后派军队包围全部杀死,共杀死了六千多人,刘成发觉情况不对,逃跑投奔了梁师都。
3行軍總管劉世讓攻竇建德黃州‹地望应在河北省南部›,拔之。黃州闕。洺州嚴備,世讓不得進。會突厥‹瀚海沙漠群›將入寇,上召世讓還。
〖译文〗 [3]唐行军总管刘世让攻打窦建德的黄州,夺取了黄州。但州却严加防备,刘世让不能推进。恰值突厥准备进犯,高祖召刘世让回师。
竇建德所署普樂‹河北省鸡泽县›令平恩‹河北省曲周县东南›程名振來降,上遙除名振永寧令,新志:平恩縣屬洺州;又所領雞澤縣有普樂縣,竇建德平後,廢入雞澤。永寧縣屬洛州;本熊耳,義寧二年更名,時屬熊州。按舊書除名振永年令。此承新書之誤。永年,漢廣平縣也,隋仁壽元年,改曰永年,帶洺州。舊志曰:永年,本漢曲梁縣地。杜佑曰:洺州,春秋赤狄之地。洺,彌并翻。厥,九勿翻。還,從宣翻,又音如字。樂,音洛。使將兵徇河北‹黄河以北›。名振夜襲鄴‹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鎮›,舊志:鄴縣屬相州,後魏於鄴置相州;周末尉遲迥既平,乃焚鄴,以安陽為相州理所。煬帝復於鄴故都大慈寺置鄴縣。將,即亮翻。俘其男女千餘人。去鄴八十里,閱婦人乳有湩dòng者,九十餘人,悉縱遣之,鄴人感其仁,為之飯僧。湩,竹用翻;乳汁。為,于偽翻。飯,扶晚翻。
〖译文〗 窦建德任命的普乐县令平恩人程名振前来投降,高祖任命程名振为永宁县令,让他带兵攻略河北。程名振于夜晚袭击邺县,俘虏了一千多男女。离开邺县巳八十里,看见有九十多名妇女乳汁流出,就全都将她们放了回去,邺人受他仁义之心的感动,为他施僧求福。
4突厥頡利可汗承父兄之資,頡利者,啟民之子,始畢、處羅之弟。厥,九勿翻。可,從刊入聲。汗,音寒。士馬雄盛,有憑陵中國之志。妻隋義成公主,公主從弟善經,從,才用翻。避亂在突厥,與王世充使者王文素共說頡利曰:使,疏吏翻;下同。說,式芮翻。「昔啟民為兄弟所逼,脫身奔隋,賴文皇帝‹杨坚›之力,有此土宇,事見隋文帝紀。子孫享之。今唐天子非文皇帝子孫,可汗宜奉楊政道以伐之,楊政道時居定襄。以報文皇帝之德。」頡利然之。上以中國未寧,待突厥甚厚,而頡利求請無厭,厭,於鹽翻。言辭驕慢。甲戌‹十六›,突厥寇汾陰‹山西省万荣县西南荣河镇›。汾陰縣本屬蒲州,時為泰州治所。
〖译文〗 [4]突厥颉利可汗继承了父兄的兵马,势力强盛,颇有侵辱中原王朝的志向。颉利的妻子是隋朝的义成公主,公主的堂弟杨善经在突厥躲避战乱,杨善经和王世充的使者王文素一同劝颉利道:“过去启民可汗遭兄弟逼迫,脱身后投奔隋朝,全靠文皇帝的力量,才拥有了突厥的领土君权,子孙后代享用不尽。现在唐天子非隋文皇帝的子孙,可汗您应当立杨政道为帝并伐唐,来报答昔日文皇帝的恩德。”颉利也深表赞同。唐高祖因为中原尚未平定,对待突厥十分优厚,而颉利可汗要求无度,言辞又很傲慢。甲戌(十六日),突厥侵犯汾阴县。
5唐兵圍洛陽,掘塹築壘而守之。塹,七豔翻。城中乏食,絹一匹直粟三升,布十匹直鹽一升,服飾珍玩,賤如土芥。民食草根木葉皆盡,相與澄取浮泥,投米屑作餅食之,皆病,身腫腳弱,死者相枕倚於道。枕,職任翻。皇泰主‹杨侗›之遷民入宮城也,見一百八十三卷隋義寧元年四月。凡三萬家,至是無三千家。雖貴為公卿,糠覈不充,孟康曰:覈hé,麥糠中不破者也。晉灼曰:覈,音紇。京師人謂粗屑為紇頭。尚書郎以下,親自負戴,負以肩背,戴以首。往往餒死。
〖译文〗 [5]唐军包围洛阳,挖沟筑垒困守。洛阳城内缺粮,一匹绢才值三升粟,十匹布才值一升盐,服饰珍玩,贱如土芥。百姓把草根树叶都吃光了,就一起澄取浮泥,放入米屑作成饼吃,食后都得病,身体肿胀脚跟发软,饿死的人交错着倒在路上。当初皇泰主迁百姓入宫城时,有三万家,到这时不足三千家。就是地位高贵的公卿,这时连粗糠都吃不饱,尚书郎以下官吏,需自己亲自参加劳动,还往往饿死。
竇建德使其將范願守曹州‹济阴郡改·山东省定陶县›,將,即亮翻;下同。悉發孟海公、徐圓朗‹总部兖州山东省兖州市›之眾,西救洛陽。至滑州‹河南省滑县›,王世充行臺僕射韓洪開門納之。己卯‹二十一›,軍于酸棗‹河南省延津县›。酸棗縣隋屬鄭州,此時屬東梁州。
〖译文〗 窦建德命他的将领范愿守卫曹州,调孟海公、徐圆朗的所有兵马,向西救援洛阳。到滑州,王世充的行台仆射韩洪打开城门迎他们入城。己卯(二十一日),军队到酸枣。

6壬午‹二十四›,突厥寇石州‹山西省离石县›,石州,隋之離石郡。刺史王集擊卻之。
〖译文〗 [6]壬午(二十四日),突厥侵犯石州,石州刺史王集打退了进犯的突厥兵。
7竇建德陷管州,殺刺史郭士安;又陷滎陽‹河南省荥阳市›、陽翟‹河南省禹州市›等縣,滎陽縣屬鄭州。陽翟縣,隋屬汝州,時屬嵩州。水陸並進,汎舟運糧,泝河西上。上,時掌翻。王世充之弟徐州‹江苏省徐州市›行臺世辯徐州,隋之彭城郡。遣其將郭士衡將兵數千會之,將,即亮翻。合十餘萬,號三十萬,軍於成皋之東原,築宮板渚‹荥阳市北黄河南岸›,成皋即虎牢;東原即東廣武。水經:河水過成皋而東,合汜水,又東逕板城北。註云:有津,謂之板城渚口。遣使與王世充相聞。
〖译文〗 [7]窦建德攻陷管州,杀了管州刺史郭士安;又攻陷了荥阳、阳翟等县,水陆并进,用船运粮,向西溯黄河而上。王世充的弟弟徐州行台王世辩派遣手下的将领郭士衡带几千兵马与窦建德会合,共十几万人,号称有三十万,在成皋东原扎营,在板渚修筑宫室,派人和王世充互通消息。
先是,建德遺秦王世民書,使,疏吏翻。先,悉薦翻。遺,于偽翻。請退軍潼關‹陕西省潼关县›,返鄭侵地,復脩前好。好,呼到翻。世民集將佐議之,將,即亮翻。皆請避其鋒,郭孝恪曰:「世充窮蹙,垂將面縛,建德遠來助之,此天意欲兩亡之也。宜據武牢之險以拒之,唐諱虎,改虎牢為武牢。伺間而動,破之必矣!」間,古莧翻。記室薛收曰:「世充保據東都‹洛阳›,府庫充實,所將之兵,皆江、淮精銳,即日之患,但乏糧食耳。以是之故,為我所持,求戰不得,守則難久。建德親帥大眾,遠來赴援,帥,讀曰率。亦當極其精銳。若【章:十二行本「若」上有「致死於我」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縱之至此,兩寇合從,從,子容翻。轉河北之粟以饋洛陽,則戰爭方始,偃兵無日,混一之期,殊未有涯也。今宜分兵守洛陽,深溝高壘,世充出兵,慎勿與戰,大王親帥驍銳,先據成皋,帥,讀曰率。驍,堅堯翻。厲兵訓士,以待其至,以逸待勞,決可克也。建德既破,世充自下,不過二旬,兩主就縛矣!」世民善之。收,道衡之子也。薛道衡為隋煬帝所殺。隋之伐陳,道衡知其必克。收之識時審勢,蓋有父風。蕭瑀、屈突通、封德彝皆曰:「吾兵疲老,世充憑守堅城,未易猝拔,瑀,音禹。屈,居勿翻。易,以豉翻;下同。建德席勝而來,鋒銳氣盛,吾腹背受敵,非完策也,不若退保新安,以承其弊。」世民曰:「世充兵摧食盡,上下離心,不煩力攻,可以坐克。建德新破海公,將驕卒惰,吾據武牢,扼其咽喉。將,即亮翻;下同。咽,音煙。彼若冒險爭鋒,吾取之甚易。易,弋豉翻。若狐疑不戰,旬月之間,世充自潰。城破兵強,氣勢自倍,一舉兩克,在此行矣。若不速進,賊入武牢,諸城新附,必不能守;兩賊併力,其勢必強,何弊之承!吾計決矣!」通等又請解圍據險以觀其變,世民不許。中分麾下,使通等副齊王元吉圍守東都,世民將驍勇三千五百人東趣武牢。驍,堅堯翻。趣,七喻翻,又逡須翻。時正晝出兵,歷北邙‹洛阳城北›,抵河陽‹河南省孟县›,趨鞏‹河南省巩县›而去。鞏在東都之東一百一十里。時世民大軍,據都城西北以臨世充而圍之,故出兵向武牢,歷北邙,抵河陽而趨鞏。趨,與趣同,音七喻翻。王世充登城望見,莫之測也,竟不敢出。
〖译文〗 当初,窦建德写信给秦王李世民,请唐军退到潼关,退还夺取的郑国土地,重修原来的睦邻关系。李世民召集将佐商议此事,众人都请求避开窦建德的兵锋,郭孝恪说:“王世充已是穷途末路,马上就会成阶下囚,窦建德远道而来救助王世充,这是天意要郑、夏两国灭亡。我们应当凭借武牢之险抵御窦建德,视情况而动,肯定能打败他们!”记室薛收说:“王世充保据东都,仓库充实,统帅的兵马,都是江淮地区的精锐,现在的困难只不过是缺粮。因为这个缘故,被我们拖住,想打打不了,要坚守又难以持久。窦建德亲自统帅大军远道赴援,也会尽出其精锐。如果放他到此,两寇合兵,将河北的粮食运来供给洛阳,那么大战才展开,不知什么时候结束,统一天下的日子更是遥遥无期了。现在我们应当分出兵力围困洛阳,加深壕沟增高壁垒,如果王世充出兵,要小心不和他交战,大王您亲自率领骁勇精锐,先占据成皋,磨快兵器训练兵马,等他们到来,以逸待劳,一定能够克敌。打败窦建德后,王世充自然也就败亡,不出二十天,就会捉住两个国君!”李世民十分赞赏他的计策。薛收是薛道衡的儿子。萧、屈突通、封德彝都认为:“我军疲惫不堪士气低落,王世充凭借坚城固守,不容易很快攻克,窦建德挟胜利之势而来,士气高涨锐不可挡,我军腹背受敌,不是好办法,不如撤退保守新安,以便等待时机。”李世民说:“王世充损兵折将,粮食吃尽,上下离心,我们不必花气力攻打,可以坐等他败亡。窦建德刚刚打败了孟海公,将领骄傲,士卒疲惫,我们占据武牢,等于扼住他的咽喉。他如果冒险决战,我们可以轻而易举打败他;如果他犹豫不决,不来交战,要不了十天半个月,王世充自己就会溃败。破城后兵力增强,士气军势自然倍增,一下打败两个敌人,就在这一仗了。如果不迅速进军,窦建德进入武牢,周围各城新归附,必然不能坚守;两敌合力,势力必然强大,怎么会有机可乘呢?我的计划决定了!”屈突通等人又请求解除洛阳之围,凭借险要以观敌人变化,李世民不答应。于是将军队平分为两部分,由屈突通等人辅助齐王李元吉围困东都,李世民率领三千五百名骁勇向东赴武牢。李世于正午时分出发,过北邙,至河阳,取道巩县而去。王世充登上洛阳城望见唐军行动,不知唐军意图,竟不敢出城交战。
癸未‹二十五›,世民入武牢;甲申‹二十六›,將驍騎五百,出武牢東二十餘里,覘建德之營。覘,丑廉翻,又丑豔翻。緣道分留從騎,從,才用翻;下同。使李世勣、程知節、秦叔寶分將之,伏於道旁,纔餘四騎,與之偕進。世民謂尉遲敬德曰:騎,奇寄翻。尉,紆勿翻。「吾執弓矢,公執槊相隨,槊,色角翻。雖百萬眾若我何!」又曰:「賊見我而還,上策也。」還,從宣翻。去建德營三里所,建德遊兵遇之,以為斥候也。世民大呼曰:「我秦王也。」引弓射之,呼,火故翻。射,而亦翻;下同。斃其一將。將,即亮翻。建德軍中大驚,出五六千騎逐之,從者咸失色。從,才用翻。世民曰:「汝弟前行,吾自與敬德為殿。」弟,大計翻,但也。漢書多用此弟字,可考也。殿,丁練翻。於是按轡徐行,追騎將至,則引弓射之,輒斃一人。追者懼而止,止而復來,復,扶又翻;下同。如是再三,每來必有斃者,世民前後射殺數人,敬德殺十許人,追者不敢復逼。世民逡巡稍卻以誘之,逡,七荀翻。誘,音酉;下同。入於伏內,世勣等奮擊,大破之,斬首三百餘級,獲其驍將殷秋、石瓚以歸。瓚,藏旱翻。乃為書報建德,諭以「趙、魏之地,久為我有,為足下所侵奪。但以淮安見禮,公主得歸,故相與坦懷釋怨。武德二年,竇建德盡取趙、魏,虜淮安王神通及同安公主,待淮安以客禮,次年八月,遣公主歸。世充頃與足下修好,已嘗反覆,武德二年,王、竇結好;世充篡,建德絕之,尋有疆埸之爭。好,呼到翻。今亡在朝夕,更飾辭相誘,足下乃以三軍之眾,仰哺他人,千金之資,坐供外費,兵法曰:興師十萬,日費千金。良非上策。今前茅相遇,彼遽崩摧,左傳:隨武子曰:「前茅慮無。」杜預註云:軍行前有斥候蹹tà伏。茅,明也,備慮有無也。或曰:以茅為旌識。郊勞未通,能無懷愧。古者諸侯相見有郊勞之禮。言建德來救世充,阻於唐兵,使命不得通也。勞,力到翻。故抑止鋒銳,冀聞擇善,欲使之擇善而從。若不獲命,恐雖悔難追。」
〖译文〗 癸未(二十五日),李世民进入武牢。甲申(二十六日),带领五百骁骑,出武牢,到城东二十多里处,观察窦建德的营地。沿路分别留下随行的骑兵,让李世、程知节、秦叔宝分别统领,埋伏在路旁,只带四名骑兵和他一起前去。李世民对尉迟敬德说:“我拿着弓箭,你手握长枪跟着我,就是来一百万人又能拿我们怎么样?”又说:“敌人看见我就返回,是上策。”离窦建德营地三里处,李世民等与窦建德的游兵相遇,游兵以为他们是侦察敌情的斥候。李世民大喊:“我是秦王。”拉弓射箭,射死对方一员将领。窦建德军中大为惊慌,出动五六千骑兵追赶,跟随李世民的人都吓得变了脸色。李世民说:“你们只管在前面走,我自己和敬德殿后。”于是勒住缰绳慢慢走,追兵快赶上了就拉弓放箭,每射一箭都杀死一人。追兵惧怕便停止了追击,停一会儿又重新追赶,几次三番,每次追赶上必定有人被杀死,李世民先后射杀了几个人,尉迟敬德杀死十几人,追兵不敢再进逼。李世民有意徘徊或稍稍后退引诱追兵到埋伏圈内,李世等人就奋力战斗,大败追兵,斩首三百多级,俘获窦建德的将领殷秋、石瓒返回武牢。于是李世民致函窦建德,说明:“赵、魏地区,历来为我大唐所有,现被您侵夺,只因为淮安王被俘受到您的礼遇,又蒙送回同安公主,所以彼此真诚相待放弃旧怨。王世充最近与您修好,但已有多次反复,现在王世充的灭亡就在眼前,却花言巧语引诱您,您于是就率领三军之众,来听从调遣,千金的军费,白白为别人而消耗,实在不是上策。如今与您的前哨相遇,他们不堪一击,您与王世充还没能相见,能不心中有愧吗?我所以稍挫您的锐气,是希望您能听从善意的劝告,如果您不听,恐怕将会后悔莫及。”
8立秦王世民之子泰為衛王。
〖译文〗 [8]唐立秦王李世民的儿子李泰为卫王。
9夏,四月,己丑‹二›,豐州‹总部设内蒙古五原县›總管張長遜入朝。時言事者多云,長遜久居豐州‹内蒙古五原县›,張長遜,隋末守豐州,唐興來降,至是入朝。豐州至長安二千六百六里。朝,直遙翻;下同。為突厥所厚,非國家之利。厥,九勿翻。長遜聞之,請入朝,上許之。會太子建成北伐稽胡,長遜帥所部會之,因入朝,拜右武侯將軍。帥,讀曰率;下同。益州‹四川省成都市›行臺左僕射竇軌帥巴、蜀兵來會秦王,擊王世充;以長遜檢校益州行臺右僕射。
〖译文〗 [9]夏季,四月己丑(初二),唐丰州总管张长逊回到朝中。当时许多议论政事的人都说,张长逊长期在丰州,受到突厥的重视,不利于国家。张长逊听到这些议论,请求回朝,高祖准许了他的请求。恰好太子李建成北伐稽胡,张长逊率领部队与建成汇合,顺势回朝,官拜右武候将军。唐益州行台左仆射窦轨率领巴、蜀兵马前来与秦王会师攻打王世充,唐任命张长逊为益州行台右仆射。
10己亥‹十二›,突厥頡利可汗寇鴈門,李大恩擊走之。可,從刊入聲。汗,音寒。
〖译文〗 [10]己亥(十二日),突厥颉利可汗侵犯雁门,李大恩击退来敌。
11壬寅‹十五›,王世充騎將楊公卿、單雄信引兵出戰,騎,奇寄翻。將,即亮翻。單,音善。齊王元吉擊之,不利,行軍總管盧君諤戰死。
〖译文〗 [11]壬寅(十五日),王世充的骑将杨公卿、单雄信带兵出战,齐王李元吉迎击,失利,行军总管卢君谔战死。
12太子‹李建成›還長安。
〖译文〗 [12]太子李建成返回长安。
13王世充平州‹河南省孟津县北›刺史周仲隱以城來降。洛州河陰縣,古平陰也。王世充當於此置平州。降,戶江翻。
〖译文〗 [13]王世充的平州刺史周仲隐以城池前来降唐。
14戊申‹二十一›,突厥寇并州‹山西省太原市›。初,處羅可汗與劉武周相表裏,寇并州;上遣太常卿鄭元璹shú往諭以禍福,處羅不從。未幾,處羅遇疾卒,處,昌呂翻。璹,殊玉翻。幾,居豈翻。卒,子恤翻。考異曰:舊書鄭元璹傳作「叱羅可汗」。今從實錄。國人疑元璹毒之,留不遣。上又遣漢陽公瓌guī賂頡利可汗以金帛,頡利欲令瓌拜,瓌不從,亦留之。瓌,古回翻。又留左驍衛大將軍長孫順德。驍,堅堯翻。長,知兩翻。上怒,亦留其使者。瓌,孝恭之弟也。孝恭時鎮夔州‹重庆市奉节县›。
〖译文〗 [14]戊申(二十一日),突厥侵犯并州。当初,处罗可汗与刘武周内外呼应,侵犯并州;高祖派太常卿郑元前去晓以祸福,处罗不听。不久,处罗患病身亡,突厥国的人怀疑是被郑元毒死,扣留了郑元,不许他回国。高祖又派汉阳公李用金子布帛贿赂颉利可汗,颉利想让李行礼,李不从,也被扣留了下来。突厥还扣留了唐左骁卫大将军长孙顺德。唐高祖很气愤,也扣留了突厥的使者。李是李孝恭的弟弟。
15甲寅‹二十七›,封皇子元方為周王,元禮為鄭王,元嘉為宋王,元則為荊王,元茂為越王。
〖译文〗 [15]甲寅(二十七日),唐封皇子李元方为周王,李元礼为郑王,李元嘉为宋王,李元则为荆王,李元茂为越王。

16竇建德迫於武牢不得進,留屯累月,考異曰:舊書,停留七十餘日;新書,六十餘日。按二月戊午,沈悅始以武牢降唐,至五月己未,建德敗,纔六十二日。若沈悅今日降唐,明日建德即至,亦不能自固。又吳兢太宗勳史:「三月己卯,建德率兵十二萬次于酸棗。」去敗纔四十一日,故但云「留屯累月」。戰數不利,數,所角翻。將士思歸。丁巳‹三十›,秦王世民遣王君廓將輕騎千餘抄其糧運,抄,楚交翻。又破之,獲其大將軍張青特。
〖译文〗 [16]窦建德在武牢受阻不能前进,停留了一个多月,打了几仗都未能取胜,将士们人心思归。丁巳(三十日),秦王李世民派王君廓率领一千多轻骑抢夺窦建德的运粮队,再次打败了他,并俘获窦建德的大将军张青特。
凌敬言於建德曰:「大王悉兵濟河,攻取懷州、河陽,使重將守之,更鳴鼓建旗,踰太行,入上黨‹山西省长治市›,行,戶剛翻。徇汾‹山西省吉县›、晉‹山西省临汾市›,趣蒲津‹山西省永济县西黄河渡口›,趣,七喻翻。如此有三利:一則蹈無人之境,取勝可以萬全;二則拓地收眾,形勢益強;三則關中震駭,鄭圍自解。為今之策,無以易此。」凌敬之策善矣。當是時,洛城危急,秦王定計而堅守之,蓋計日而收功;吾恐建德未得至蒲州,洛城已破矣。建德將從之,而王世充遣使告急相繼於道,王琬、長孫安世朝夕涕泣,請救洛陽,使,疏吏翻。長,知兩翻。又陰以金玉啗建德諸將,以撓其謀。啗,徒濫翻。將,即亮翻。撓,奴巧翻,又奴教翻。諸將皆曰:「凌敬書生,安知戰事,其言豈可用也!」建德乃謝敬曰:「今眾心甚銳,天贊我也,因之決戰,必將大捷,不得從公言。」敬固爭之,建德怒,令扶出。令,力丁翻。其妻曹氏謂建德曰:「祭酒之言不可違也。凌敬蓋為建德國子祭酒。今大王自滏口‹大行山八陉之四·河北省武安市西南›乘唐國之虛,連營漸進以取山北,建德都洺州,時在山南,并、代、汾、晉,皆山北也。滏,音釜。又因突厥西抄關中,唐必還師自救,厥,九勿翻。抄,楚交翻。還,從宣翻,又音如字。鄭圍何憂不解!若頓兵於此,老師費財,欲求成功,在於何日?」建德曰:「此非女子所知!吾來救鄭,鄭今倒懸,亡在朝夕,吾乃捨之而去,是畏敵而棄信也,不可。」
〖译文〗 凌敬对窦建德说:“大王您不如出动全部兵力渡过黄河,攻取了怀州、河阳,派重将守卫,又擂响战鼓竖起战旗,翻越太行山,进入上党,略地汾州、晋州,奔赴蒲津,这样做有三点好处:一是进入无人之境,取胜可以说是万无一失;二是开拓了领士召收兵马,国势更加强盛;三是关中的唐受震骇,郑国洛阳之围自然会解除。眼下的计策,没有比这更妥当的了。”窦建德准备按照凌敬的建议行事,但是王世充连续不断地派人来告急,王琬、长孙安世也日夜哭泣,请求窦建德援救洛阳,又暗地里用金玉收买窦建德手下的将领,阻挠凌敬的计划。诸将都说:“凌敬是个书生,哪里懂得打仗的事,他的话怎么能听呢?”于是窦建德向凌敬道歉说:“现在大家士气很高,这是上天在帮助我,趁此机会决战,必定能大胜,不能照您的意见办了。”凌敬再三争辩,窦建德不高兴,命人把他架了出去。窦建德的妻子曹氏对他说:“祭酒凌敬的话不能不遵从。现在大王从滏口趁唐国空虚,连营渐进夺取山北并、代、汾、晋等地,又借助突厥的军队向西抄掠关中,唐军必然回师自救,还用担心郑国的东都之围不解吗?如果在此地停顿不前,磨灭了士气,消耗了财力,要想成功,就没有日期了!”窦建德说:“这不是女人能懂的!我来救郑,郑如今处境很危急,就要亡国,我弃他而去,是畏惧敌人而背信弃义,不能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