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紀十上章閹茂(庚戌),一年。
高祖武皇帝十#
中大通二年(庚戌,五三零)#
1春,正月,己丑‹十三›,魏益州‹府设晋寿四川省广元市西南›刺史長孫壽、梁州‹府设南郑陕西省汉中市›刺史元儁等遣將擊嚴始欣,斬之,蕭玩等亦敗死,玩援始欣見上卷上年。長,知兩翻。將,即亮翻。失亡萬餘人。
〖译文〗 [1]春季,正月,己丑(十三日),北魏益州刺史长孙寿、梁州刺史元俊等派将领攻打严始欣,将其斩首,萧玩等也战败而死,逃失走散一万余人。
2辛亥‹二十五›,魏東徐州‹府设下邳江苏省睢宁县北古邳镇›城民呂文欣等殺刺史元大賓,據城反,魏孝昌元年,置東徐州於下邳。魏遣都官尚書平城‹山西省大同市›樊子鵠討之;二月,甲寅‹八›,斬文欣。
〖译文〗 [2]辛卯(十五日),北魏东徐州城百姓吕文欣等人杀死了刺史元大宾,占据东徐州城而反乱,北魏派遣都官尚书平城人樊子鹄讨伐吕文欣。二月,甲寅(初八),斩杀了吕文欣。
3万俟醜奴侵擾關中,万,莫北翻。俟,渠之翻。魏爾朱榮遣武衛將軍賀拔岳討之。岳私謂其兄勝曰:「醜奴,勍敵也,勍,其京翻。今攻之不勝,固有罪,勝之,讒嫉將生。」勝曰:「然則柰何?」岳曰:「願得爾朱氏一人為帥而佐之。」帥,所類翻。勝為之言於榮,為,于偽翻。榮悅,以爾朱天光為使持節、都督二雍•二岐諸軍事、驃騎大將軍、雍州‹府设长安陕西省西安市›刺史,後魏雍州治長安,北雍州治華原縣,東雍州治鄭縣‹陕西省华县›,岐州治扶風雍縣‹陕西省凤翔县›,南岐州治河池故道縣‹陕西省凤县›。使,疏吏翻。雍,於用翻。驃,匹妙翻。騎,奇計翻。以岳為左大都督,又以征西將軍代郡侯莫陳悅為右大都督,侯莫陳,其先魏之別部也,居庫斛真水,世為渠帥,遂以為氏,其後鎮代郡武川,因家焉。並為天光之副以討之。
〖译文〗 [3]万俟奴侵扰关中地区,北魏尔朱荣派武卫将军贺拔岳讨万俟奴。贺拔岳私下里对他哥哥贺拔胜说:“万俟奴是一个强敌,现在攻讨他若不能取胜,固然有罪,但如果打败了他,谗佞嫉妒之言也会产生。”贺拔胜问道:“那么如何办呢?”贺拔岳说:“希望让一位尔朱氏家族的人为统帅,我作助手辅佐他。”于是贺拔胜向尔朱荣讲了贺拔岳的建议,尔朱荣听了很高兴,便任命尔朱天光为使持节、都督二雍二岐诸军事、骠骑大将军、雍州刺史,以贺拔岳为左大都督,又任命征西将军代郡人侯莫陈悦为右大都督,贺拔岳、侯莫陈悦二人均作为尔朱天光的副手以征讨万俟奴。
天光初行,唯配軍士千人,發洛陽以西路次民馬以給之。時赤水蜀‹陕西省华县北巴蜀移民›賊斷路,水經註:赤水在鄭縣北,即山海經之灌水也,北注于渭。蜀賊,本蜀人之遷關中者,乘亂相聚為賊。斷,丁管翻。‹元子攸,本年二十四岁›詔侍中楊侃先行慰諭,并稅其馬,華陰諸楊仕魏,奕世貴顯,關西所歸重,故使之先行慰諭也。賊持疑不下。軍至潼關,天光不敢進,岳曰:「蜀賊鼠竊,公尚遲疑,若遇大敵,將何以戰!」天光曰:「今日之事,一以相委。」岳遂進擊蜀於渭北,破之,獲馬二千匹,簡其壯健以充軍士,又稅民馬合萬餘匹。以軍士尚少,少,詩沼翻。淹留未進。榮怒,遣騎兵參軍劉貴乘驛至軍中責天光,杖之一百,以軍士二千人益之。
〖译文〗 尔朱天光开始出发时,只配备了一千名士兵,靠征发洛阳以西沿途百姓的马匹装备了这支部队。当时,赤水的蜀贼切断了道路,朝廷便诏令侍中杨侃先到叛贼处抚慰劝谕,并征集他们的马匹,叛贼将领犹疑不决。北魏军队到潼关后,尔朱天光便不敢再前进了,贺拔岳对他说:“这些蜀贼都是些鸡鸣鼠窃之辈,您尚且如此迟疑不决,如果遇到大敌的话,又将如何应敌呢!”尔朱天光说道:“今天的事情,我就全部委托给你了。”贺拔岳于是便向渭水北岸的蜀贼进击,大破贼军,缴获战马二千匹,挑选贼军中健壮的士卒以充实北魏军队,又征集百姓的马匹合计一万多匹。由于兵力还比较少,因此部队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前进。尔朱荣大怒,派骑兵参军刘贵乘驿马赶至军中,责斥尔朱天光,将他打了一百杖,又增兵二千人。

三月,醜奴自將其眾圍岐州,遣其大行臺尉遲菩薩、李延壽曰:其先魏之別號尉遲部,因以為氏。尉,音鬱。菩,薄胡翻。薩,桑葛翻。僕射万俟仵自武功‹陕西省武功县西›南渡渭,攻圍趣柵,仵,疑古翻。考異曰:北史作「万俟行醜」。今從周書。天光使賀拔岳將千騎救之。菩薩等已拔柵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岳故殺掠其吏民以挑之,菩薩率步騎二萬至渭北。挑,徒了翻。帥,讀曰率。岳以輕騎數十自渭南與菩薩隔水而語,稱揚國威,菩薩令省事傳語,省事,蓋猶今之通事,兩敵相向,使之往來通傳言語。省,悉井翻。岳怒曰:「我與菩薩語,卿何人也!」射殺之。射,而亦翻。明日,復引百餘騎隔水與賊語,復,扶又翻。稍引而東,至水淺可涉之處,岳即馳馬東出。賊以為走,乃棄步兵,輕騎南渡渭追岳,岳依橫岡設伏兵以待之,賊半渡岡東,岳還兵擊之,賊兵敗走。岳既還兵擊賊,伏兵又發,故敗走。岳下令,賊下馬者勿殺,賊悉投馬,俄獲三千人,馬亦無遺,遂擒菩薩;仍渡渭北,降步卒萬餘,並收其輜重。降,戶江翻。重,直用翻。醜奴聞之,棄岐州,北走安定‹泾州州政府所在县·甘肃省泾川县›,走,音奏。置柵於平亭‹泾川县北›。天光方自雍至岐,與岳合。平亭在涇州北。自雍至岐,自雍州至岐州也。
〖译文〗 三月,万俟奴亲自率众包围了岐州,派遣其大行台尉迟菩萨、仆射万俟仵从武功南渡渭水,围攻北魏军队的营盘。尔朱天光先派贺拔岳率一千骑兵前往救援,尉迟菩萨等叛将已拔起营盘返回了,贺拔岳故意大肆杀害掠夺万俟奴的官吏百姓,以此来激怒敌人,但是尉迟菩萨已率二万步兵和骑兵回到了渭水北岸。贺拔岳率数十轻骑在渭河南岸与北岸的尉迟菩萨隔河对话,特意称赞崐张扬北魏的国威。尉迟菩萨不亲自出面,只命令传话的使者向贺拔岳传话,贺拔岳大怒,说道:“我跟尉迟菩萨说话,你算什么人!”于是用箭射杀了他。第二天,贺拔岳又带了一百多名骑兵隔着渭水跟贼军说话,渐渐地将贼军引向了东边,到了一处可以涉水而过的浅水地带,贺拔岳立即驰马向东跑去,贼军以为贺拔岳要逃跑,便抛下步兵,轻骑南渡渭水追击贺拔岳的部队,贺拔岳已经在一条横向土冈背后设下伏兵等待贼军,等贼军一半人马刚渡过冈东,贺拔岳回兵反击,贼军败逃而去。贺拔岳下令,贼军凡下马者不杀,贼军于是纷纷下马,很快俘获三千人,马匹也没有丢掉,最后捉获了尉迟菩萨。北魏军队于是渡过渭水北岸,贼军万余步兵投降,连同其辎重都被缴获过来了。万俟奴听说了之后,放弃了岐州,向北逃至安定,在平亭设置了营栅。尔朱天光这才从雍州至岐州,跟贺拔岳会合。
夏,四月,天光至汧、渭之間,汧水出汧縣‹陕西省千阳县›西北而入于渭。汧,口堅翻。停軍牧馬,宣言:「天時將熱,未可行師,俟秋涼更圖進止。」獲醜奴覘候者,縱遣之。覘,丑廉翻,又丑豔翻。醜奴信之,散眾耕於細川‹甘肃省灵台县境›,據令狐德棻後周書,百里、細川在岐州北。又據元豐九域志,涇州靈臺縣有百里鎮,蓋即細川之地。細川、平亭當亦相近。使其太尉侯伏侯元進將兵五千,據險立柵,侯伏侯,虜三字姓。將,即亮翻。其餘千人以下為柵者甚眾。天光知其勢分,晡時,密嚴諸軍,相繼俱發,黎明,圍元進大柵,拔之,所得俘囚,一皆縱遣,諸柵聞之皆降。唐末,高仁厚平阡能等亦用此術。降,戶江翻;下同。天光晝夜徑進,抵安定城下,賊涇州刺史侯幾長貴以城降。侯幾,虜複姓。魏書官氏志,內入諸姓有俟幾氏。俟、侯字相近。醜奴棄平亭走,欲趣高平‹宁夏固原县›,九域志:鎮戎軍,古高平地也。趣,七喻翻。天光遣賀拔岳輕騎追之,丁卯‹二十二›,及於平涼‹甘肃省华亭县›。賊未成列,直閤代郡侯莫陳崇單騎入賊中,於馬上生擒醜奴,因大呼,眾皆披靡,呼,火故翻。披,普彼翻。無敢當者,後騎益集,賊眾崩潰,遂大破之。天光進逼高平‹宁夏固原县›,城中執送蕭寶寅以降。万俟醜奴,胡琛之將也,普通六年,破魏將崔延伯,其眾始盛。蕭寶寅大通元年叛魏,至二年敗,奔醜奴,及是皆平。
〖译文〗 夏季,四月,尔朱天光的部队来到了水和渭水之间,部队停下来,放养战马,并声言:“天气就要变热了,不能行军作战,等到秋天凉爽了以后再考虑进军或退兵。”北魏军队抓获了万俟奴的侦察兵,又放回去。万俟奴相信了这些话,于是便解散部队,令部队在细川耕作,并派其太尉侯伏侯元进率五千士兵,凭据险要设立营栅,其余一千人以下便设立营栅的很多。尔朱天光了解到万俟奴的兵势已经分散,傍晚时分,暗中督责各个部队,前后相继出发,黎明时分,包围并攻取了侯伏侯元进的大寨,所俘获的俘虏,全部放了回去,其他各营栅的贼军听说了之后,都投降了北魏军队。尔朱天光昼夜前进,抵达安定城下,万俟奴的泾州刺史侯几长贵率城而降。万俟奴放弃平亭城出逃,想去高平城,尔朱天光派贺拔岳率轻骑追击万俟奴,丁卯(二十二日),到了平凉追上了敌人。贼军还未列成阵势,直阁、代郡人侯莫陈崇单骑闯入,从马上生擒了万俟奴,并趁势高呼,贼军都望风披靡,没有人敢阻挡侯莫陈崇,北魏的后续骑兵聚集得越来越多,贼军全线崩溃,于是大破贼军。尔朱天光又进逼高平,城中人抓住萧宝寅将其送到北魏军中请降。
4壬申‹二十七›,以吐谷渾王佛輔為西秦、河二州刺史。吐,從暾入聲。谷,音浴。
〖译文〗 [4]壬申(二十七日),梁朝任命吐谷浑王佛辅为西秦州、河州两州的刺史。
5甲戌‹二十九›,魏以關中平,大赦。万俟醜奴、蕭寶寅至洛陽,置閶闔門外都街之中,士女聚觀凡三日。丹楊王蕭贊表請寶寅之命,贊以寶寅為叔父,故請其命。吏部尚書李神儁、黃門侍郎高道穆素與寶寅善,欲左右之,左右,讀曰佐佑。言於魏主‹元子攸›曰:「寶寅叛逆,事在前朝。」朝,直遙翻。會應詔王道習自外至,應詔,猶漢之待詔也,帝問道習:「在外何所聞?」對曰:「惟聞李尚書、高黃門與蕭寶寅周款,周,至也,密也。款,愛也。並居得言之地,必能全之。且二人謂寶寅叛逆在前朝,寶寅為醜奴太傅,豈非陛下時邪?賊臣不翦,法欲安施!」帝乃賜寶寅死於駝牛署‹年四十四岁›,邪,音耶。後魏官有駝牛都尉;署者,其寺舍也。五代志:太僕寺之屬有駝牛署,掌飼駝騾驢牛,有令丞。斬醜奴於都市。
〖译文〗 [5]甲戌(二十九日),北魏因关中已经平定,于是大赦天下。万俟奴、萧宝寅被押至洛阳,置于阊阖门外的大街之中,洛阳城中的男女老少聚集围观了三天。丹扬王萧赞上表请求孝庄帝饶萧宝寅一命,吏部尚书李神俊、黄门侍郎高道穆平素与萧宝寅关系密切,也想帮萧宝寅求情,于是便对孝庄帝说:“萧宝寅叛逆之事,发生在前朝。”这时正赶上应诏官王道习从外面进来,孝庄帝问王道习:“你在外面听到了什么?”王道习回答说:“只听到有人说李尚书、高黄门跟萧宝寅关系亲密,这二人都处在便于向皇帝进言的官位上,一定能够保全萧宝寅。而且这两个人说萧宝寅叛逆之事发生在前朝,萧宝寅为万俟奴的太傅,难道不是在陛下当政之时么?贼臣若不剪除掉,王法还能施加于谁呢!”孝庄帝于是便赐萧宝寅死于驼牛署,将万俟奴于都市中斩首。
6六月,丁巳‹十三›,帝復以魏汝南王悅為魏王。復,扶又翻。考異曰:梁帝紀:「中大通元年,正月,甲子,魏汝南王悅求還本國,許之。二年,六月,丁巳,遣悅還北,為魏主。」按魏書悅傳,悅未嘗歸魏復入梁,今刪去元年事。
〖译文〗 [6]六月,丁巳(十三日),梁武帝又加封原北魏汝南王元悦为魏王。
7戊寅‹十四›,魏詔胡氏親屬受爵於朝者皆黜為民。謂靈后親屬也。朝,直遙翻。
〖译文〗 [7]戊寅(疑误),北魏孝庄帝下诏,凡胡氏家族的亲属在朝廷受过爵位的一律罢黜为平民。
8庚申‹十六›,以魏降將范遵為安北將軍、司州牧,從魏王悅北還。范遵,魏北海王顥之舅,蓋與顥同來奔。降,戶江翻。將,即亮翻。
〖译文〗 [8]庚申(十六日),梁朝任命北魏降将范遵为安北将军、司州牧,跟随魏王元悦北还。
9万俟醜奴既敗,自涇、豳‹府设定安甘肃省宁县›以西至靈州‹府设回乐宁夏灵武县›,薄骨律镇改,後魏滅赫連,以赫連果城置薄骨律鎮,至孝昌中改鎮為靈州。杜佑曰:薄骨律鎮,今靈武郡;富平,今迴樂縣。唐靈州治迴樂。括地志云:薄骨律鎮城在河渚之中,隨水上下,未嘗陷沒,故號靈州也。賊黨皆降於魏,唯所署行臺万俟道洛帥眾六千逃入山中,不降。降,戶江翻。帥,讀曰率;下同。時高平大旱,爾朱天光以馬乏草,退屯城東五十里,遣都督長孫邪利帥二百人行原州事以鎮之。魏太延二年,置高平鎮;正光五年,改曰原州,治高平城,領高平、長城二郡。道洛潛與城民通謀,掩襲邪利,并其所部皆殺之。天光帥諸軍赴之,道洛出戰而敗,帥其眾西入牽屯山‹宁夏泾源县北›,班志:幵頭山在安定郡涇陽縣西,涇水所出。師古註曰:幵jiān,音牽。此山在今靈州東南,俗語訛謂之幵屯山。杜佑曰:牽屯山在今原州高平縣。據險自守。爾朱榮以天光失邪利,不獲道洛,復遣使杖之一百,復,扶又翻。使,疏吏翻。以詔書黜天光為撫軍將軍、雍州刺史,降爵為侯。
〖译文〗 [9]万俟奴兵败后,从泾州、幽州以西直到灵州,原来万俟奴的贼党都归降了北魏,只有万俟奴任命的行台万俟道洛率六千部众逃入深山之中,拒不投降。当时高平一带大旱,尔朱天光由于马匹缺少水草,便退兵屯驻在高平城东五十里的地方,并派都督长孙邪利率领二百人管理原州的军政事务,镇守在高平城内。万俟道洛暗中跟高平城中百姓合谋,偷袭了长孙邪利,连同其部下都杀害了。尔朱天光率各路人马赶赴高平城救援,万俟道洛出城迎战,结果战败,率其部下向西逃进了牵屯山,据险自守。尔朱荣因尔朱天光损失了长孙邪利,没有抓获万俟道洛,便又派使者打了尔朱天光一百杖,以皇帝诏书的名义贬黜尔朱天光为抚军将军、雍州刺史,降爵位为侯。
天光追擊道洛於牽屯,道洛敗走,入隴‹甘肃、陕西二省交界处›,隴,隴山也。歸略陽‹甘肃省秦安县东北›賊帥王慶雲。晉武帝分天水置略陽郡,隋廢為隴城縣,屬秦州。考異曰:魏帝紀作「白馬龍涸胡王慶雲」。今從爾朱天光傳。帥,音所類翻。道洛驍果絕倫,驍,堅堯翻。慶雲得之,甚喜,謂大事可濟,遂稱帝於水洛城‹甘肃省庄浪县›,水經註:水洛水導源隴山,西逕水洛亭西,南注略陽川。九域志:水洛城在德順軍西南一百里。范仲淹曰:朝那之西,秦亭之東,有水洛城。置百官,以道洛為大將軍。
〖译文〗 尔朱天光率军至牵屯山追击万俟道洛,万俟道洛战败逃走,进入陇山,投奔了略阳的贼军首领王庆云。万俟道洛骁勇绝伦,王庆云得到他后,非常高兴,以为这样一来大事便能成功了,于是王庆云便在水洛城称帝,设置文武百官,任命万俟道洛为大将军。
秋,七月,天光帥諸軍入隴,至水洛城,慶雲、道洛出戰,天光射道洛中臂,射,而亦翻。中,竹仲翻。失弓還走,拔其東城。賊併兵趣西城,趣,七喻翻。城中無水,眾渴乏,有降者言慶雲、道洛欲突走。天光恐失之,乃遣人招諭慶雲使早降,降,戶江翻。曰:「若未能自決,當聽諸人,今夜共議,明晨早報。」慶雲等冀得少緩,因待夜突出,少,詩沼翻。乃報曰:「請俟明日。」天光因使謂曰:「知須水,須者,意所欲也。今相為小退,為,于偽翻。任取澗水飲之。」賊眾悅,無復走心。天光密使軍士多作木槍,各長七尺,此即拒馬槍也。杜佑曰:拒馬槍,以木徑二尺,長短隨事,十字鑿孔,縱橫安檢,長丈,銳其端以塞要路。昏後,繞城布列,要路加厚,又伏人槍中,備其衝突,兼令密縛長梯於城北。其夜,慶雲、道洛果馳馬突出,遇槍,馬各傷倒,伏兵起,即時擒之。軍士緣梯入城,餘眾皆出城南,遇槍而止,窮窘乞降。降,戶江翻。丙子‹三›,天光悉收其仗而阬之,死者萬七千人,分其家口。於是三秦、河‹府设枹罕甘肃省临夏市›、渭‹府设襄武甘肃省陇西县›、瓜‹府设敦煌甘肃省敦煌市›、涼‹府设姑臧甘肃省武威市›、鄯州‹府设乐都青海省乐都县›皆降。三秦,秦‹府设上封甘肃省天水市›、東秦‹府设汧城陕西省陇县›、南秦‹府设骆谷城甘肃省西和县南›也。河州,乞伏之地也。魏太武真君六年,置枹罕鎮,後改為河州,領金城、武始、洪和、臨洮郡。渭州領隴西、南安、南安陽、廣寧郡。瓜州,即古敦煌之地。鄯州,禿髮氏之地,漢金城西部都尉所統也。師古曰:瓜州,即左傳所云允姓之戎居于瓜州者也。其地今猶出大瓜,長者,狐入瓜中食之,首尾不出。
〖译文〗 秋季,七月,尔朱天光率诸军进入陇地,来到了水洛城。王庆云、万俟道洛出城迎战,尔朱天光用箭射中了万俟道洛的胳臂,万俟道洛丢下弓箭回马便走,尔朱天光趁势攻下了贼军的东城。贼军聚集起兵力退至西城,城中无水,士兵们又渴又乏,有投降北魏的士兵告诉尔朱天光说王庆云、万俟道洛打算突围逃走。尔朱天光担心敌人逃掉,于是便派人招降王庆云,让他早日投降,对他说:“如果自己还不能决定的话,应该叫大家今夜共同商议一下,明天早晨回话。”王庆云等贼将希望能够稍微缓解一下,以便等待夜间突围出逃,于是便回报说:“请等到明天吧。”尔朱天光通过使者告诉王庆云等贼将说:“我军知道你们想得到水,现在我军为此稍微后退一些,让你们任意取山涧水饮用。”贼兵大喜,便不再有逃走之意。尔朱天光暗中让士兵们多做拒马枪,各长七尺,天黑后,环绕城边布置好,险要路口布置得更多一些,同时又让士兵埋伏在枪丛中,以防备敌人冲锋突围,还让人暗中在城北捆扎长梯子以备攻城之用。这天夜里,王庆云、万俟道洛果然驰马突围出逃,遇上了北魏军队布置好的拒马枪,战马各自受伤倒下,北魏伏兵又起,当时便抓获了王庆云、万俟道洛二人。北魏士兵沿长梯登上城墙进入城内,其余贼兵都从城南突出,遇上拒马枪后也被阻止住了,贼兵走投无路只好请降。丙子(初三),尔朱天光收缴崐了降兵的武器,将他们全部活埋了,死者达一万七千人,将他们的家属分赏将士。这样一来,三秦、河、渭、瓜、凉、鄯等州也都投降了北魏。

天光頓軍略陽。詔復天光官爵,尋加侍中、儀同三司。以賀拔岳為涇州刺史,侯莫陳悅為渭州刺史。秦州城民謀殺刺史駱超,南秦州城民謀殺刺史辛顯,超、顯皆覺之,走歸天光,天光遣兵討平之。
〖译文〗 尔朱天光驻军于略阳。北魏朝廷下诏恢复了尔朱天光的官职、爵位,不久又加封他为侍中、仪同三司。北魏朝廷还任命贺拔岳为泾州刺史,侯莫陈悦为渭州刺史。秦州城民图谋杀掉刺史骆超,南秦州城民图谋杀掉刺史辛显,骆超、辛显都发觉了这一图谋,便投奔了尔朱天光。尔朱天光派兵讨伐平定了秦州、南秦州的叛乱。
步兵校尉宇文泰從賀拔岳入關‹潼关›,以功遷征西將軍,行原州事。時關、隴彫弊,泰撫以恩信,民皆感悅,曰:「早遇宇文使君,吾輩豈從亂乎!」為宇文泰得賀拔岳之眾以創大業於關西張本。
〖译文〗 步兵校尉宇文泰跟从贺拔岳进入关内,因功升迁至征西将军,管理原州事务。当时关、陇地区经济凋弊,宇文泰以恩德信义抚慰百姓,当地百姓非常感激、喜悦,都说:“要是早点遇到宇文使君的话,我们怎会跟着参预叛乱呢!”
10八月,庚戌‹七›,上餞魏王悅於德陽堂,遣兵送至境上。考異曰:悅傳云:「立為魏主,號年更興。衍遣其將軍王僧辯送至境上,以冀侵逼。」按僧辯傳未嘗送悅,蓋王弁耳。
〖译文〗 [10]八月,庚戌(初七),梁武帝在德阳堂为魏王元悦饯行,派兵将元悦送到边境上。
11魏爾朱榮雖居外藩‹根据地在晋阳山西省太原市›,遙制朝政,朝,直遙翻。樹置親黨,布列魏主左右,伺察動靜,大小必知。伺,相吏翻。魏主雖受制於榮,然性勤政事,朝夕不倦,數親覽辭訟,理冤獄,數,所角翻。榮聞之,不悅。史言魏主不能養晦。帝又與吏部尚書李神儁議清治選部,治,直之翻。選,須絹翻;下同。榮嘗關補曲陽‹河北省晋州市›縣令,據榮傳,即上曲陽縣也,漢、晉屬常山郡,後魏屬中山郡。關補者,先補授而後關吏部。五代志:趙州鼓城縣,舊曰曲陽。劉昫曰:漢上曲陽縣,隋改曰恆陽,唐元和十五年,復曰曲陽。趙州之曲陽,下曲陽也。神儁以階懸,不奏,言階級相去懸絕,其人不應補為縣令。別更擬人。榮大怒,即遣所補者往奪其任;神儁懼而辭位,榮使尚書左僕射爾朱世隆攝選。榮啟北人為河南諸州,帝未之許;太宰天穆入見面論,見,賢遍翻。帝猶不許。天穆曰:「天柱‹尔朱荣›既有大功,為國宰相,若請普代天下官,恐陛下亦不得違之,如何啟數人為州,遽不用也!」帝正色曰:「天柱若不為人臣,朕亦須代;如其猶存臣節,無代天下百官之理。」榮聞之,大恚恨,曰:「天子由誰得立!今乃不用我語!」
〖译文〗 [11]北魏尔朱荣虽居处京城之外的藩镇,却遥控朝政,广树党羽,布置于孝庄帝左右,以便窥伺观察朝中动静,因此朝中不管大事小事,他都知晓。孝庄帝虽然受到尔朱荣的控制,但生性勤于政事,从早到晚不疲倦,多次亲自察览诉状,审理冤案。尔朱荣听说这些之后,很不高兴。孝庄帝又跟吏部尚书李神俊商议整顿官吏的选拔,尔朱荣过去曾补授过一位曲阳县令,但是报到吏部之后,李神俊以官阶相差太悬殊为由,没有批准,而另外又选了别人。尔朱荣对此大为恼怒,于是便派他所补授的人前往曲阳县抢夺县令之职。李神俊很恐惧,便辞了官职,尔朱荣便让尚书左仆射尔朱世隆取代李神俊来主持吏部。尔朱荣向孝庄帝启请北方人为河南各州的刺史,孝庄帝没有同意。太宰元天穆入见孝庄帝,当面请求批准,孝庄帝还是没有答应。元天穆说道:“天柱将军尔朱荣既然对国家有大功,身为宰相,如果他要求调换全国的所有官员的话,恐怕陛下您也不能违背他的意旨,为什么他启奏几个人为河南诸州的刺史,您竟然不允许呢!”孝庄帝严肃地说道:“天柱将军如果不想做人臣的话,朕也可以被他取代;如果他还想保持臣节的话,绝无更换天下百官的道理。”尔朱荣听说了后,非常恼怒怨恨,说道:“他的天子之位靠谁才得以坐上的,现在却竟然不采纳我的意见了!”
爾朱皇后性妬忌,屢致忿恚。帝遣爾朱世隆語以大理,恚,於避翻。語,牛倨翻。大理,謂事理之大致也。后曰:「天子由我家置立,今便如此;我父本即自作,今亦復決。」決,判也,謂天下事有判決也。復,扶又翻。世隆曰:「止自不為,「止」當作「正」。若本自為之,臣今亦封王矣。」
〖译文〗 尔朱皇后生性妒忌,多次向孝庄帝发泄怨恨不满之意。孝庄帝派尔朱世隆向她晓以大义,皇后却说:“天子是由我家设立的,现在竟然这样,我父亲当初如果自己作皇帝的话,现在什么事情也就决定了。”尔朱世隆说道:“正是由于自己没有作皇帝,如果当初他自己作了皇帝,我现在也可封王了。”
帝既外逼於榮,內逼皇后,恆怏怏不以萬乘為樂,恆,音常。怏,於兩翻。乘,繩正翻。樂,音洛;下同。唯幸寇盜未息,欲使與榮相持。及關、隴既定,告捷之日,乃不甚喜,謂尚書令臨淮王彧曰:「即今天下便是無賊。」彧見帝色不悅,曰:「臣恐賊平之後,方勞聖慮。」帝畏餘人怪之,還以他語亂之曰:「然。撫寧荒餘,荒餘,謂兵荒之餘民也。彌成不易。」易,以豉翻。榮見四方無事,奏稱「參軍許周勸臣取九錫,臣惡其言,已斥遣令去。」榮時望得殊禮,故以意諷朝廷,帝實不欲與之,因稱歎其忠。
〖译文〗 孝庄帝既然外受逼于尔朱荣,内又受逼于尔朱皇后,因此总是怏怏不乐,并不以自己是皇帝而感到快乐,唯可庆幸的是寇盗尚未平息,希望寇盗与尔朱荣相抗衡。等到关、陇地区已经平定,捷报传到朝廷之时,魏主却并不感到十分高兴,只是对尚书令临淮王元说道:“从今以后天下便无贼寇了。”元见孝庄帝脸色不悦,说道:“我担心贼寇平定以后,才真正会使圣上您多费思虑呢。”孝庄帝怕其他人感到奇怪,赶忙用别的话打乱他搪塞道:“是的,抚慰安定兵荒后残剩的百姓,也实在不容易。”尔朱荣见四方平定无事,便向孝庄帝上奏道:“参军许周劝我取得九锡的特殊荣宠,我很厌恶他的话,已经斥责了他一通,让他离开了。”尔朱荣当时希望能够得到孝庄帝特殊的礼遇,所以故意以此来委婉地向魏主暗示自己的愿望,孝庄帝实在不想给尔朱荣以特殊礼遇,因此只是大加称赞了一番尔朱荣的忠诚之心。
榮好獵,惡,烏路翻。好,呼報翻。不捨寒暑,列圍而進,令士卒必齊壹,雖遇險阻,不得違避,一鹿逸出,必數人坐死。有一卒見虎而走,榮謂曰:「汝畏死邪!」即斬之,自是每獵,士卒如登戰場。嘗見虎在窮谷中,榮令十餘人空手搏之,毋得損傷,死者數人,卒擒得之,魏道武帝因搏熊而謝于栗磾,爾朱榮反是,嗜殺人者烏能定天下邪!卒,音子恤翻。以此為樂,其下甚苦之。太宰天穆從容謂榮曰:樂,音洛。從,千容翻。「大王勳業已盛,四方無事,唯宜脩政養民,順時蒐狩,禮,春蒐sōu、夏苗、秋獮xiǎn、冬狩。杜預曰:蒐,索擇取不孕者。苗,為苗除害也。獮,殺也;以殺為名,順秋氣也。狩,圍守也;冬物畢成,獲則取之,無所擇也。何必盛夏驅逐,感傷和氣?」榮攘袂曰:「靈后女主,不能自正,推奉天子,乃人臣常節。葛榮之徒,本皆奴才,乘時作亂,譬如奴走,擒獲即已。頃來受國大恩,未能混壹海內,何得遽言勳業!如聞朝士猶自寬縱,今秋欲與兄戒勒士馬,校獵嵩高,令貪汙朝貴,入圍搏虎。朝,直遙翻。仍出魯陽‹河南省鲁山县›,歷三荊‹荆州州政府设穰城·河南省邓州市›、东荆州州政府设沘阳·河南省泌阳县、南荆州州政府设安昌·湖北省枣阳市南,悉擁生蠻,北填六鎮,杜佑曰:北荊州,今即伊陽縣;東荊州,後改曰淮州,今淮安郡;荊州,今南陽郡。余按榮言出魯陽,則已越伊陽而南矣。五代志:舂陵郡,後魏置南荊州。當以此足三荊之數。生蠻,謂諸蠻戶之未附於魏者。六鎮叛亂,鎮戶荒殘,故欲填之。回軍之際,掃平汾‹府设蒲子城山西省隰县›胡。稽胡皆居汾州界,謂之汾胡。明年,簡練精騎,分出江、淮,蕭衍若降,乞萬戶侯;騎,奇計翻。降,戶江翻。乞,丘計翻,與也。如其不降,以數千騎徑渡縛取。然後與兄奉天子,巡四方,乃可稱勳耳。今不頻獵,兵士懈怠,安可復用也!」懈,七隘翻。復,扶又翻。
〖译文〗 尔朱荣喜好打猎,不管寒暑,使军队列队四面围狩,令士卒一定要整齐划一,行动一致,即便遇到艰难险阻,也不得逃避。如果一只鹿逃出去,必定会有几个人因此而处死。有一士兵看到老虎后吓得逃开了,尔朱荣对他说道:“你怕死吗?”当即便将那个士兵斩杀了,从此每次打猎,士卒们便如同上了战场一般。有一次在一条幽僻的山谷中发现了一只老虎,尔朱荣命十几个人空手与那只老虎搏斗,而且不能损伤老虎,死了好几个人,最后才擒获了老虎。尔朱荣以此为乐,他的部下却为此吃尽了苦头。太宰元天穆曾很随意地对尔朱荣说:“大王已经建立了丰功伟业,现在四方安定无事,正应该兴修德政,休养生息,按着季节行围打猎,为什么一定要在盛夏时狩围打猎,伤害自然的和谐之气呢?”尔朱荣挽起袖子说道:“胡灵太后,身为女主,行为不正,推奉天子,乃是做臣子的常节。葛荣之徒,本来都是些奴才之辈,乘时发动叛乱,好比是奴婢逃跑,擒获了就是了。近来我等受国家大恩,却还未能统一海内,怎能说是已建立了功勋业绩!如果听到朝内官员还是松松垮垮,今年秋天想与你整顿兵马,到嵩山围猎,让那些贪官显贵到围子中与虎搏斗。然后再出兵鲁阳,扫平三荆之地,将南方蛮贼一并擒获,向北镇抚六镇之后,回军的时候,再铲除汾州界内的胡匪。明年,挑选精锐骑兵,分道出兵长江、淮河,萧衍如果投降的话,给他一个万户侯;如果不投降,便率数千骑兵直渡江、淮,将其擒缚。然后我与你侍奉天子,巡视四方,这才可以称得上是建立了功勋啊。现在如果不频频围猎的话,士兵们就会懈怠,怎么能够再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