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紀十一起屠維大淵獻(己亥),盡閼逢執徐(甲辰),凡六年。
世祖孝武皇帝下#
大明三年(己亥、四五九)#
1春,正月,己巳朔‹一›,兗州‹府瑕丘,山东兖州›兵與魏皮豹子戰于高平‹山东鱼台东北›,兗州兵不利。
〖译文〗 [1]春季,正月,己巳朔(初一),刘宋兖州军队同北魏的征西将军皮豹子在高平大战,兖州军失利。
2己丑‹二十一›,以驃騎將軍柳元景爲尚書令,驃,匹妙翻。騎,奇寄翻。右僕射劉遵考爲領軍將軍。
〖译文〗 [2]己丑(二十一日),刘宋朝廷任命骠骑将军柳元景为尚书令,右仆射刘遵考为领军将军。
3己酉‹十一›,魏河南公伊馛bó卒。馛,蒲撥翻。卒,子恤翻。
〖译文〗 [3]己酉(十一日),北魏河南公伊去世。
4三月,乙卯‹二›,以揚州六郡爲王畿;六郡:丹陽、淮南、宣城、吳郡、吳興、義興也。更以東揚州爲揚州,徙治會稽‹浙江绍兴›,置東揚州見上卷孝建元年。會,工外翻。猶以星變故也。星變見上卷孝建三年。
〖译文〗 [4]三月,乙卯(初二),刘宋朝廷把扬州六郡划为王畿,把东扬州改称为扬州,州府迁到了会稽,这样做,是由于天上星象变化的缘故。
5三月,庚寅‹二十三›,以義興‹江苏宜兴›太守垣閬爲兗州刺史。閬,遵之子也。垣遵,卽垣苗也。武帝西征長安,使遵守洛當城;城據河、濟之會,後人謂之垣苗城。守,式又翻。
〖译文〗 [5]三月,庚寅(二十三日),朝廷任命义兴太守垣阆为兖州刺史。垣阆是垣遵的儿子。
6夏,四月,乙巳‹八›,魏主‹拓跋濬,时年二十›立其弟子推爲京兆王。
〖译文〗 [6]夏季,四月,乙巳(初八),北魏国主封立他弟弟的儿子拓跋推为京兆王。
7竟陵王誕知上‹刘骏,时年三十›意忌之,亦潛爲之備;因魏人入寇,修城浚隍,聚糧治仗。治,直之翻。誕記室參軍江智淵知誕有異志,請假先還建康,假,古訝翻。假,休假也。上以爲中書侍郎。智淵,夷之弟子也,江夷,江湛之父;夷之弟曰僧安。少有操行,少,詩照翻。操,七到翻。行,下孟翻。沈懷文每稱之曰:「人所應有盡有,人所應無盡無者,其唯江智淵乎!」
〖译文〗 [7]刘宋竟陵王刘诞知道孝武帝猜忌他,也私下里做好了应变的准备。他利用北魏大军侵入的时机,修筑城墙,疏通护城河,积蓄粮食,整治武器。刘诞手下的记室参军江智渊知道刘诞有谋反的打算,就向刘诞请假,先回到了建康,孝武帝刘骏任命他为中书侍郎。江智渊是江夷弟弟的儿子,从小就很有操行,沈怀文常常称赞他,说:“人所应该具有的,他都有,人所应该没有的,他都没有,这样的人,恐怕就只有江智渊了吧!”
是時,道路皆云誕反。會吳郡‹江苏苏州›民劉成上書稱:「息道龍昔事誕,息,子也。見誕在石頭城修乘輿法物,習唱警蹕。此蓋言誕爲揚州刺史時。誕時一心奉上,必無是事,劉成誣告之也。乘,繩證翻。道龍憂懼,私與伴侶言之,誕殺道龍。」《考異》曰:《宋略》、《南史》作「道就」。今從《宋書》。又豫章‹江西南昌›民陳談之上書稱:「弟詠之在誕左右,見誕書陛下年紀姓諱,往巫鄭師憐家祝詛。祝,職叔翻。詛,莊助翻。詠之密以啓聞,誕誣詠之乘酒罵詈,殺之。」劉道龍、陳詠之蓋先皆爲誕所殺,其父兄希指誣告以報子弟之讎耳。詈,力智翻。上乃令有司奏誕罪惡,請收付廷尉治罪。治,直之翻。乙卯‹十八›,詔貶誕爵爲侯,遣之國‹竟陵›,湖北钟祥。詔書未下,下,遐稼翻。先以羽林禁兵配兗州刺史垣閬,使以之鎭爲名,與給事中戴明寶襲誕。
〖译文〗 这时,人们都在传言,说刘诞就要反叛。偏巧,赶上吴郡平民刘成上书声称:“我的儿子刘道龙过去在刘诞那儿做事,看见刘诞在石头城修治皇帝专用的马车和仪仗器物,并练习皇帝出宫时的警卫清道。刘道龙见后,又惊又怕,私下里把他所见到的事跟他的伙伴们说了,刘诞知道后斩了刘道龙。”与此同时,豫章平民陈谈之也上书称:“我弟弟陈咏之在刘诞左右任职,看见刘诞写下陛下的年龄、姓名等避讳的东西,前往巫师郑师怜家里进行巫术诅咒活动。陈咏之马上把这一秘密呈报,但刘诞却反诬陈咏之这是借酒辱骂他,就把陈咏之杀了。”孝武帝立刻命令有关部门奏报刘诞的罪行,有关部门请求把刘诞抓进监狱,判刑惩治。乙卯(十八日),孝武帝下诏,将刘诞的爵位贬为侯爵,遣返回他所在的封国。诏书还没有颁下,孝武帝先把羽林禁卫军配给兖州刺史垣阆,让垣阆以前往镇守的名义和给事中戴明宝联合袭击刘诞。
閬至廣陵‹江苏扬州›,誕未悟也。明寶夜報誕典籤蔣成,使明晨開門爲內應。成以告府舍人許宗之,宗之,竟陵王府舍人也。宗之入告誕;誕驚起,呼左右及素所畜養數百人畜,許六翻。執蔣成,勒兵自衛。天將曉,明寶與閬帥精兵數百人猝至,而門不開;誕已列兵登陴,帥,讀曰率。陴,頻彌翻。自在門上斬蔣成,赦作徒、繫囚,作徒,坐徒罪居作者。繫囚,逮捕在獄者。開門擊閬,殺之,《考異》曰:《宋略》云己亥殺閬。按《本紀》,乙卯貶誕爵,今從之。明寶從間道逃還。間,古莧翻。詔內外纂嚴。《考異》曰:《宋略》乙亥纂嚴。按《長曆》,是月戊戌朔,無乙亥;蓋己亥也。以始興公沈慶之爲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南兗州刺史,將兵討誕。騎,奇寄翻。將,卽亮翻;下同。甲子‹二十七›,上‹刘骏›親總禁兵頓宣武堂。
〖译文〗 垣阆到达广陵,刘诞还没有醒悟过来。戴明宝连夜通知刘诞的典签蒋成,崐命令他第二天早晨打开城门作为内应。蒋成马上把这事报告给了府舍人许宗之,许宗之又赶快进去报告给了刘诞。刘诞大吃一惊,从床上跳起,赶快召集左右人员和平常训练蓄养的将士几百人,逮捕了蒋成,下令军队进入临战状态,进行自卫。天色将要破晓时,戴明宝和垣阆率领精锐士卒几百人突然涌来,可是,城门却没有打开,刘诞则已登上城楼,列好队形,亲自在城楼上斩了蒋成,赦免了那些做奴工和被关押的囚徒,打开城门,迎击垣阆,并将垣阆杀死。戴明宝从小路逃回。孝武帝颁下诏令,命全国进入戒严状态。任命始兴公沈庆之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兖州刺史,率领大军,讨伐刘诞。甲子(二十七日),孝武帝亲自统领禁卫军,驻扎宣武堂。
司州‹府义阳,河南信阳›刺史劉季之,誕故將也,誕爲會稽,季之爲參軍,及起兵討元凶,以季之爲將。素與都督宗慤有隙,宗慤爲豫州,兼督司州。聞誕反,恐爲慤所害,委官,間道自歸朝廷,至盱眙‹江苏盱眙›,盱眙太守鄭瑗疑季之與誕同謀,邀殺之。盱眙,音吁怡。
〖译文〗 司州刺史刘季之是刘诞以前的将领,他平时就和都督宗悫有隔阂,听说刘诞起兵反叛,害怕自己被宗悫陷害,就放弃了官职,从小路一个人奔回朝廷,起到盱眙时,盱眙太守郑瑗怀疑刘季之和刘诞是同谋,就在中途截杀了刘季之。
沈慶之至歐陽‹江苏仪征东闸口›,《水經註》曰:吳城邗溝,通江、淮。自永和中,江都水斷。其水上承歐陽,引江入埭dài,六十里至廣陵城。余據此地則今之眞州閘也。誕遣慶之宗人沈道愍齎書說慶之,餉以玉環刀。慶之遣道愍反,數以罪惡。誕焚郭邑,驅居民悉使入城,閉門自守,說,輸芮翻。數,所具翻。守,手又翻。分遣書檄,邀結遠近。時山陽‹江苏淮安›內史梁曠,家在廣陵‹江苏扬州›,誕執其妻子,遣使邀曠,曠斬使拒之;使,疏吏翻。誕怒,滅其家。
〖译文〗 沈庆之率军赶到欧阳,刘诞派沈庆之的同族人沈道愍带着自己的亲笔信,前去沈庆之那里游说,并送给沈庆之一把玉环刀。沈庆之将沈道愍送了回去,并向沈道愍列举了刘诞的种种罪状。刘诞放火烧了附近的城邑、村落,将老百姓全部驱赶到了城里,然后关闭城门,自行坚守。同时,他又分别让人送出文告,邀请结交远近人士起来响应。当时,山阳内史梁旷,家在广陵,刘诞把他的妻子、孩子抓了起来,然后,派遗使者邀请梁旷出兵响应,梁旷斩了使者,拒绝刘诞的邀约。刘诞大怒,杀了梁旷全家。
誕奉表投之城外曰:「陛下信用讒言,遂令無名小人來相掩襲;不任枉酷,任,音壬。卽加誅翦。雀鼠貪生,仰違詔敕。今親勒部曲,鎭扞徐、兗。先經何福,同生皇家?誕於帝同氣也,故云然。今有何愆,便成胡、越?陵鋒蹈【章:甲十一行本「蹈」作「奮」;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戈,萬沒豈顧;萬沒,猶言萬死也。盪定之期,冀在旦夕。」又曰:「陛下宮帷之醜,豈可三緘!」《家語》:孔子觀周,入后稷之廟,有金人,三緘其口而銘其背曰:「古之愼言人也。」上大怒,凡誕左右、腹心、同籍、期親在建康者並誅之,同籍,諸同宗屬之籍者;期親,謂期喪之親也。死者以千數,或有家人已死,方自城內‹扬州›出奔者。
〖译文〗 刘诞把呈送给孝武帝的奏章,投到了城外,说:“陛下听信谗言,于是派无名小辈突然前来偷袭我。我忍受不了这种残酷的冤屈,所以就把他们诛杀了。麻雀、老鼠尚且贪生怕死,我不得不违抗圣旨。今天,亲自率领部下,誓死保卫徐州、兖州。以前,我有什么样的福份,和你一同生在了皇家?如今,我又有什么过失,同你成了胡、越那样的死敌?冒着刀锋,脚踩戈矛,我万死不辞,大局稳定的日子,希望就在早晚间实现。”又说:“对陛下宫帷内的丑闻,我又怎能缄口不语?”孝武帝大怒,下令凡是在建康城内刘诞的左右心腹、同一个祖系中穿孝服一年以上的亲戚,全都杀头,当时被杀的数以千计。有些人家属已被杀了,本人却正从广陵城内逃出来。
慶之至城下‹江苏扬州›,誕登樓謂之曰:「沈公垂白之年,白髮下垂,故曰垂白。何苦來此!」慶之曰:「朝廷以君狂愚,不足勞少壯故耳。」少,詩照翻。
〖译文〗 沈庆之率军来到广陵城下,刘诞登上城楼,对沈庆之说:“沈公已到了满头白发的年龄了,何苦还来此地呢!”沈庆之回答说:“朝廷认为你狂妄愚蠢,所以不需要烦劳那些青壮年出马。”
上慮誕奔魏,使慶之斷其走路,斷,音短。慶之移營白土‹扬州西›,去城十八里,又進軍新亭。此新亭在廣陵城外,非建康之新亭也。豫州刺史宗慤、徐州刺史劉道隆並帥衆來會;帥,讀曰率。兗州刺史沈僧明,慶之兄子也,亦遣兵助慶之。先是誕誑其衆,云「宗慤助我」;慤至,繞城躍馬呼曰:「我,宗慤也!」先,悉薦翻。呼,火故翻。誑,居況翻。
〖译文〗 孝武帝担心刘诞会投奔到北魏,所以,就派沈庆之切断了刘诞的逃路。沈庆之把军营移到了白土,该地距离广陵城有十八里。尔后,又进军新亭。豫州刺史宗悫、徐州刺史刘道隆,也一同率领大军和沈庆之会师。兖州刺史沈僧明,是沈庆之哥哥的儿子,他也派遣兵力前来援助沈庆之。在这之前,刘诞诳骗他的部下们说:“宗悫可以援助我们。”宗悫抵达这里后,骑马绕城一周,大声呼喊:“我就是宗悫。
誕見諸軍大集,欲棄城北走,留中兵參軍申靈賜守廣陵;自將步騎數百人,將,卽亮翻。騎,奇寄翻。親信並自隨,聲云出戰,邪趨海陵‹江苏泰州›道,晉安帝分廣陵立海陵郡,今泰州也。誕自廣陵北門聲言出戰,邪而趨東,則海陵之路。趨,七喻翻。慶之遣龍驤將軍武念追之。驤,思將翻。誕行十餘里,衆皆不欲去,互請誕還城,誕曰:「我還易耳,卿能爲我盡力乎?」衆皆許諾。誕乃復還,易,以豉翻。爲,于僞翻。復,扶又翻。築壇歃血以誓衆,歃,色洽翻。凡府州文武皆加秩。府,司空、竟陵王府;州,南兗州。以主簿劉琨之爲中兵參軍;琨之,遵考之子也。劉遵考時在朝爲尚書右僕射。辭曰:「忠孝不得並。琨之老父在,不敢承命。」誕囚之十餘日,終不受,乃殺之。
〖译文〗 刘诞眼看朝廷各路大军聚集在广陵城下,打算放弃城池,向北逃路,留下中兵参军申灵赐坚守广陵。他自己率领几百名步骑兵,连同跟随他的亲信随从,声称要出城作战,顺着斜路奔向海陵。沈庆之派龙骧将军武念前去追击。刘诞走了十几里,大家都不愿意离开,纷纷请求再回广陵城。刘诞说:“我们回去是很容易的事,回去之后,你们能为我竭心尽力吗?”大家都许下诺言。于是,刘诞又返回广陵。他建起一座高台,与众将士歃血为盟。将全体官员的官职都升了一级,任命主簿刘琨之为中兵参军。刘琨之是刘遵孝的儿子,他辞让说:“忠与孝不能两全,我老父还在建康,我不能接受任命。”刘诞囚禁了刘琨之十几天,刘琨之最终还是不接受任命,刘诞就把他杀了。
右衛將軍垣護之、虎賁中郎將殷孝祖等擊魏還,至廣陵,上並使受慶之節度。賁,音奔。慶之進營,逼廣陵城。誕餉慶之食,提挈者百餘人,出自北門;慶之不開視,悉焚之。誕於城上授函表,「授」,《南史》作「投」,當從之。請慶之爲送,慶之曰:「我受詔討賊,不得爲汝送表。汝必欲歸死朝廷,自應開門遣使,吾爲汝護送。」誕之爲此,以帝猜忍,欲以間慶之也。慶之峻絕之,蓋亦自爲謀耳。爲,于僞翻。
〖译文〗 右卫将军垣护之、虎贲中郎将殷孝祖等进击北魏后班师回朝,走到广陵,孝武帝让他们一并听从沈庆之的指挥。沈庆之率军前进,直逼广陵城。刘诞派人将饭菜和美酒等送给沈庆之,由一百多人抬着从北门出来,沈庆之连打开看都没有看,就全都烧了。刘诞从城楼上把给孝武帝的奏章拿给他看,请求沈庆之能替他呈送给孝武帝。沈庆之说:“我是接受诏令前来讨伐叛贼的,不能替你呈送奏表。如果你一定要回到朝廷,接受死罪,你自己就应该打开城门,派遣使者,我为你护送前往。”

8東揚州刺史顏竣遭母憂,送喪還都,上恩待猶厚,竣時對親舊有怨言,竣,七倫翻。或語及朝廷得失。會王僧達得罪,僧達死見上卷上年。疑竣譖之;將死,具陳竣前後怨望誹謗之語。上乃使御史中丞庾徽之劾奏,免竣官。鄭樵曰:御史之名,周官有之,蓋掌贊書而授法令,非今任也。戰國時,秦、趙澠池之會,各命御史書事。又,淳于髡謂齊王曰:「御史在前,」則皆記事之任。至秦、漢爲糾察之任。竣愈懼,上啓陳謝,且請生命;上益怒,詔答曰:「卿訕shàn訐jié怨憤,已孤本望;乃復過煩思慮,懼不自全,訐,居謁翻。復,扶又翻;下復沈同。豈爲下事上誠節之至邪!」及竟陵王誕反,上遂誣竣與誕通謀,五月,收竣付廷尉,先折其足,折,而設翻。然後賜死。妻子徙交州‹府龙编,越南河内东北北宁府›,至宮亭湖‹鄱阳湖›,宮亭湖,卽彭蠡湖,在彭澤縣西。復沈其男口。沈,持林翻。顏竣失職怨望,固爲可罪;而自尋陽東下之時,保護之功,不可忘也。旣殺其身,又沈其男口,孝武帝亦少恩哉!
〖译文〗 [8]东扬州刺史颜竣母亲去世,他把母亲的灵枢送到建康,孝武帝待他还是很好。但是,颜竣时常对亲信旧友们满腹怨言,有时还评论朝廷上的得失。此时,恰巧王僧达犯罪被捕,他怀疑是颜竣陷害了自己,所以,在临被斩首前,他上书孝武帝,详细叙述了颜竣前前后后对朝廷怨恨、非议的话。孝武帝就派御史中丞庚徽之弹劾颜竣,将颜竣免职。颜竣越发害怕,就上书孝武帝,请求处分谢罪,并乞求饶他一命。孝武帝更加气愤,下诏回答他说:“你讥笑、讽刺朝廷,大发怨恨之言,早已辜负了我对你的期望。如今,你又来过分烦扰思虑,害怕保不住性命,这哪里是臣子侍奉君主的忠诚、守节的榜样呢?”等到竟陵王刘诞起兵反叛,孝武帝顺势诬陷颜竣与刘诞是同谋,五月,将颜竣抓进廷尉,先砸断了颜竣的双脚,然后再命他自杀。颜竣的妻子、孩子被放逐到交州,走到宫亭湖时,孝武帝又下令,将颜竣家中所有男子都投到宫亭湖淹死。
9六月,戊申‹十二›,魏主‹拓跋濬›如陰山。
〖译文〗 [9]六月,戊申(十二日),北魏国主前往阴山。
10上命沈慶之爲三烽於桑里,桑里,在廣陵城西南。若克外城,舉一烽,克內城,舉兩烽,擒劉誕,舉三烽;璽書督趣,前後相繼。璽,斯氏翻。趣,讀曰促。慶之焚其東門,塞塹,造攻道,立行樓、土山幷諸攻具,塞,悉則翻。塹,七豔翻。爲樓車推進以攻城,故曰行樓。值久雨,不得攻城。上使御史中丞庾徽之奏免慶之官,詔勿問,以激之。自四月至于秋七月,雨止,城猶未拔。上怒,命太史擇日,將自濟江討誕;太宰義恭固諫,乃止。
〖译文〗 [10]孝武帝命令沈庆之在桑里建造三座烽火台,攻克了广陵外城,就燃起一堆烽火;如果攻克了广陵内城,就点起两堆烽火;如果活捉了刘诞,就点起三堆烽火。孝武帝督促进攻的诏书一个接着一个,沈庆之烧了广陵城东门,填平了护城河,开掘进攻道路,竖起攻城楼车,造起土山,制造了其他攻城工具崐。这时正赶上广陵大雨连绵不断,不能攻城。孝武帝就让御史中丞庚徽之上书要求罢免沈庆之的官职,而又假装下诏说不要追究,想以此刺激沈庆之攻战。从四月直到秋季七月,大雨停止,广陵城还没有攻克下来。孝武帝大怒,命令太史选择日期,他要亲自渡过长江去讨伐刘诞。太宰刘义恭竭力劝谏,才没有去。
誕初閉城拒使者,使,疏吏翻。記室參軍山陰‹浙江绍兴›賀弼固諫,誕怒,抽刀向之,乃止。誕遣兵出戰屢敗,將佐多踰城出降。將,卽亮翻。降,戶江翻;下同。或勸弼宜早出,弼曰:「公舉兵向朝廷,此事旣不可從;荷公厚恩,又義無違背,荷,下可翻。背,蒲妹翻。唯當以死明心耳!」乃飲藥自殺。參軍何康之謀開門納官軍,不果,斬關出降。誕爲高樓,置康之母於其上,暴露之,不與食,母呼康之,數日而死。誕以中軍長史濮【章:甲十一行本「濮」作「濟」;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陽‹侨郡,山东郓城西›范義爲左司馬。濮,博木翻。義母妻子皆在城內,或謂義曰:「事必不振,言誕必陷敗不能振起也。子其行乎!」義曰:「吾,人吏也;人吏,言爲人之佐吏。子不可以棄母,吏不可以叛君。必若何康之而活,吾弗爲也。」
〖译文〗 当初,刘诞关闭城门,拒绝会见朝廷派来的使者,记室参军、山阴人贺弼坚决劝谏,刘诞大怒,抽出佩刀,直指贺弼胸膛,贺弼才不再劝谏。后来,刘诞多次派兵出战,屡战屡败,手下将士也大多越出城墙投降。有人劝贺弼应该早点儿出去归降,贺弼说:“刘公起兵反抗朝廷,这件事我是不应该跟从的;可是,我平日承蒙刘公大恩厚遇,所以在大义上,我又是不能背叛他的。我只有一死来表明自己的心迹罢了。”说完,就喝毒药自杀了。参军何康之计划打开城门,将朝廷大军引进城内,没有成功。于是,他就砍开城门的门闩,出城投降。刘诞知道后,就在城楼上建起一座高楼,把何康之的母亲缚在楼上,让她赤身露体呆在那里,不给她饭吃,何康之的母亲呼喊着何康之的名字,几天才死。刘诞任命中军长史、濮阳人范义为左司马。范义的母亲、妻子和孩子此时都在广陵城里,有人对范义说:“此事一定不能成功,你怎么不走啊?”范义说:“我是人家的属官。孩子不能抛弃他的母亲,官吏不能背叛他的君主。如果一定要像何康之那样才能活下来,那么,我不能这样做。”
沈慶之帥衆攻城,身先士卒,親犯矢石,帥,讀曰率。先,悉薦翻。乙巳‹三›,克其外城;乘勝而進,又克小城。誕聞兵入,走趨後園,趨,七喻翻。隊主沈胤之等追及之,擊傷誕,墜水,引出,斬之‹年二十七›。誕母、妻皆自殺。誕母,文帝殷脩華;妻,徐妃。
〖译文〗 沈庆之率领士卒向广陵城发起猛攻,他身先士卒,亲自冒着飞箭和石头,向前冲杀。乙巳(疑误),攻克广陵外城。沈庆之又率大军乘胜追击,不久,又攻克内城。刘诞听说朝延大军已攻入城内,就马上逃到后花园里。队主沈胤之等人追上,把他击伤。刘诞掉到水里,沈胤之等把他拉上来,斩了他。刘诞的母亲、妻子全都自杀。
上聞廣陵平,出宣陽門,敕左右皆呼萬歲。侍中蔡興宗陪輦,上顧曰:「卿何獨不呼?」興宗正色曰:「陛下今日正應涕泣行誅,豈得皆稱萬歲!」謂同氣相殘,乃天理人倫之變;必若以義滅親,應涕泣而行誅也。上不悅。
〖译文〗 孝武帝听说广陵叛乱被平,亲自走出宣阳门,下令左右一起高呼万岁。侍中蔡兴宗陪坐在辇车旁,孝武帝回过头问他说:“你为何不喊?”蔡兴宗严肃地说:“陛下今天正应该对施行诛杀痛哭流涕,怎么能让大家都喊万岁呢?”孝武帝很不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