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117晉紀三十九_起乙卯(四一五)尽丙辰(四一六)凡二年

晉紀三十九起旃蒙單閼(乙卯),盡柔兆執徐(丙辰),凡二年。

安皇帝壬#

義熙十一年(乙卯、四一五)#

1春,正月,丙辰‹二›,魏主嗣‹时年二十四›還平城‹山西大同›。至自伐柔然也。

〖译文〗 [1]春季,正月,丙辰(初二),北魏国主拓跋嗣回到平城。

2太尉裕收司馬休之次子文寶、兄子文祖,並賜死;發兵擊之。詔加裕黃鉞,領荊州刺史。庚午‹十六›,大赦。

〖译文〗 [2]东晋太尉刘裕逮捕了司马休之的次子司马文宝、侄子司马文祖,并命令他们自杀。刘裕发动军队,西上进攻司马休之。安帝下诏把皇帝专门用来诛杀的黄钺加授给刘裕,并命令他兼任荆州刺史。庚午(十六日),实行大赦。

3丁丑‹二十三›,以吏部尚書謝裕為尚書左僕射。

〖译文〗 [3]丁丑(二十三日),东晋朝廷任命吏部尚书谢裕为尚书左仆射。

4辛巳‹二十七›,太尉裕發建康。以中軍將軍劉道憐監留府事,監,工銜翻。劉穆之兼右僕射;事無大小,皆決於穆之。又以高陽內史劉鍾領石頭戍事,屯冶亭。冶亭,今謂之東冶亭,在半山寺後。自建康東門往蔣山,至此半道,因以為名。王安石詩:「遙望鍾山岑,因知冶城路。」陸游曰:今天慶觀在冶城山之麓。休之府司馬張裕、南平‹湖北公安›太守檀範之聞之,皆逃歸建康。守,式又翻。裕,卲之兄也。張卲見一百十五卷五年。雍州刺史魯宗之自疑不為太尉裕所容,雍,於用翻。與其子竟陵‹湖北钟祥›太守軌起兵應休之。二月,休之上表罪狀裕,勒兵拒之。

〖译文〗 [4]辛巳(二十七日),东晋太尉刘裕统辖的军队,从京城建康出发。刘裕任命中军将军刘道怜监留府事,任命刘穆之兼右仆射。朝廷的事情,无论大小,都由刘穆之决定。他又任命高阳内史刘钟领石头戍事,屯扎在冶亭。司马休之府内的司马张裕、南平太守檀范之听说这事之后,都逃回到建康。张裕,是张邵的哥哥。雍州刺史鲁宗之怀疑自己终究不会被刘裕宽容,便与他的儿子竟陵太守鲁轨起兵响应司马休之。二月,司马休之呈上奏书给安帝,列举刘裕的罪状,同时也率领军队,准备抵抗刘裕。

裕密書招休之府錄事參軍南陽‹河南南阳›韓延之,延之復書曰:「承親帥戎馬,遠履西畿,周禮:王畿千里之外曰侯畿、甸畿、男畿、采畿、衛畿、蠻畿、夷畿、鎮畿、蕃畿。謂之畿者,責以共王稅貢為職。韓延之以荊楚為西畿,取此義。帥,讀曰率。闔境士庶,莫不惶駭。辱疏,知以譙王‹司马文思›前事,良增歎息。司馬平西體國忠貞,休之為平西將軍,故稱之。款懷待物,以公有匡復之勲,家國蒙賴,推德委誠,每事詢仰。譙王往以微事見劾,猶自表遜位;事見上卷上年。劾,戶概翻,又戶得翻。況以大過,而當嘿然邪!前已表奏廢之,所不盡者命耳。推寄相與,正當如此;推寄,謂推心置人腹中也。而遽興兵甲,所謂『欲加之罪,其無辭乎!』左傳晉大夫里克之言。劉裕足下,海內之人,誰不見足下此心,而復欲欺誑國士!誑,居況翻。來示云『處懷期物,自有由來』,復,扶又翻。處,昌呂翻;下同。今伐人之君,啗dàn人以利,真可謂『處懷期物,自有由來』者乎!啗,土濫翻,又土覽翻。劉藩死於閶闔之門,諸葛斃於左右之手;劉藩事見上卷八年;諸葛事見九年。甘言詫chà方伯,襲之以輕兵;謂襲劉毅也。事見上卷八年。詫,丑亞翻。遂使席上靡款懷之士,閫外無自信諸侯,以是為得算,良可恥也!貴府將佐及朝廷賢德,寄命過日。將,即亮翻。朝,直遙翻。吾誠鄙劣,嘗聞道於君子,以平西之至德,寧可無授命之臣乎!必未能自投虎口,比迹郗僧施之徒明矣。郗僧施事見上卷八年。郗,丑之翻。假令天長喪亂,九流渾濁,太史談序九流。班固曰:儒家者流,蓋出於司徒之官,助人君順陰陽,明教化者也。道家者流,蓋出於史官,歷紀成敗禍福古今之道,此人君南面之術也。法家者流,蓋出於理官,信賞必罰,以輔禮制。陰陽家者流,蓋出於羲和之官,敬順昊天,曆象日月星辰。名家者流,蓋出於禮官,古者名位不同,禮亦異數。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墨家者流,蓋出於清廟之守。茅屋、采椽chuán,是以貴儉;養三老、五更,是以兼愛;選士、大射,是以尚賢;宗祀嚴父,是以右鬼。從橫家者流,蓋出於行人之官。雜家者流,蓋出於議官。農家者流,蓋出於農稷之官。皆六經之支與流裔,有益於治道,而不能無弊,使其渾濁,則無所取衷矣。長,知兩翻。喪,息浪翻。當與臧洪遊於地下,臧洪事見六十一卷漢獻帝興平二年。不復多言。」復,扶又翻。裕視書歎息,以示將佐曰:「事人當如此矣。」延之以裕父名翹,字顯宗,乃更其字曰顯宗,更,工衡翻。名其子曰翹,以示不臣劉氏。

〖译文〗 刘裕写密信给司马休之府的录事参军、南阳人韩延之,招请他背叛司马休之,为自己效力。韩延之回信说:“承蒙你亲自统领军马,踏上遥远的西方疆域,荆州全境的士民庶人,没有不惊慌震骇的。你屈尊给我写信,我才知道这次起兵完全是因为谯王司马文思过去的那件事,更使我增加许多感叹。司马休之忠心爱国,待人处事又宽怀诚恳,因为你立过匡复朝廷的巨大功勋,朝廷与宗室还需依赖你辅佐,因此推重你的德行,对你一片赤诚,几乎做每件事都听你的指教,看你的脸色。谯王司马文思过去因为一件小事受到弹劾责难,司马休之还曾自己上表请求辞职,何况谯王如果再犯大错,司马休之哪能闭口无言!前一段时间司马休之已经上表奏请撤销了谯王的王位,唯一没有做绝的不过是留下了司马文思的一条命罢了。推己及人,把这事交给别人,谁都会这么做的。但是你却因此突然兴师问罪,这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刘裕,四海之内的人,谁看不出你的这番用心?但是你却还要说谎欺骗国内的通达之士!你的来信说:‘怀有谦敬之心,对别人的要求历来如此。’今天,你出兵征伐别人的君主,写信用私利引诱别人,这难道真是所谓的‘怀有谦敬之心,对别人的要求历来如此’吗?刘藩死在皇宫的阊阖门,诸葛长民死在你的侍卫之手;用甜言蜜语夸耀地方要员,先稳住他们,然后再用轻装部队对他们发动突然袭击;于是,使朝廷的座席之上没有诚信忠贞的人,使京城之外没有了对自己的性命放心的封疆大吏,把这看成是实现了自己的目的,实在是可耻!你手下的那些将领佐僚以及朝廷里的贤明有德之人,都在把性命交给你过日子,我诚然是鄙陋粗劣,但是也曾经向君子学过做人的道理。像司马休之这样的德性好的人,怎么可以没有以性命相托的臣下呢?我一定不能去自投虎口,这种迹象,郗僧施这些人的遭遇已经表现得很明确了的。假如上天注定丧乱的局面还要延长,各派的纷争还要继续污浊不堪,那么我自然要与臧洪那样的人一起到九泉之下去游荡了,不再多言。”刘裕看到他的信,不禁叹息。他把信拿给手下的将领和官员们看,说:“做别人的属下,应当这样呵!”朝延之因为刘裕的父亲名叫刘翘,字显宗,于是,把自己的字改成显宗,并给他的儿子取名叫韩翘,用这表示绝不做刘氏的臣下。

5琅邪‹山东临沂›太守劉郎帥二千餘家降魏。帥,讀曰率。降,戶江翻。

〖译文〗 [5]东晋琅邪太守刘朗率领二千多家百姓投降了北魏。

6庚子‹十六›,河西胡劉雲等帥數萬戶降魏。

〖译文〗 [6]庚子(十六日),河西一带的胡族首领刘云等人统率几万户投降北魏。

7太尉裕使參軍檀道濟、朱超石將步騎出襄陽‹湖北襄樊›。將,即亮翻。騎,奇寄翻。超石,齡石之弟也。江夏‹湖北安陆›太守劉虔之將兵屯三連,夏,戶雅翻。立橋聚糧以待道濟等,積日不至。魯軌襲擊虔之,殺之。裕使其婿振威將軍東海‹山东郯城›徐逵之統參軍蒯恩、王允之、沈淵子為前鋒,出江夏口‹湖北荆州南夏水入江处›。水經:江水過江陵城南,又東至華容縣西,夏水出焉;又東過公安縣北,又東左合子夏口。註云:江水左迤yǐ北出,通於夏水,故曰子夏也。蒯,苦怪翻。逵之等與魯軌戰於破冢‹湖北江陵东南›,兵敗,逵之、允之、渊子皆死,獨蒯恩勒兵不動。蒯,苦怪翻。軌乘勝力攻之,不能克,乃退。淵子,林子之兄也。

〖译文〗 [7]东晋太尉刘裕派遣参军檀道济、朱超石带领步兵骑兵进攻襄阳。朱超石是朱龄石的弟弟。江夏太守刘虔之带领部队屯驻在三连,修筑桥梁,积聚粮草,等待他们的到来,但是檀道济的军队却过了许多天也没有到来。鲁轨袭击刘虔之,并把他杀了。刘裕派他的女婿、振威将军、东海人徐逵之统领参军蒯恩、王允之、沈渊子等为前锋,出击江夏口。徐逵之等人在破冢与鲁轨交战,大军失败,徐逵之、王允之、沈渊子等都被杀,只有蒯恩的部队压住了阵脚,没有败退下去。鲁轨乘胜对他发动了猛攻,却不能攻克他的防守,于是退了下去。沈渊子是沈林子的哥哥。

裕軍於馬頭‹湖北公安东北›,據水經註,馬頭岸在大江之南,北對江陵之江津戍。聞逵之死,怒甚;三月,壬午‹二十九›,帥諸將濟江。魯軌、司馬文思將休之兵四萬,臨峭岸置陳,峭,七笑翻。陳,讀曰陣。軍士無能登者。裕自被甲欲登,被,皮義翻。諸將諫,不從,怒愈甚。太尉主簿謝晦前抱持裕,裕抽劍指晦曰:「我斬卿!」晦曰:「天下可無晦,不可無公!」此裕所謂晦頗識機變者也。建武將軍胡藩領遊兵在江津‹湖北江陵西南›,裕呼藩使登,藩有疑色。裕命左右錄來,欲斬之。錄,收也。藩顧曰:「正欲擊賊,不得奉教!」乃以刀頭穿岸,劣容足指,騰之而上;劣,少也。上,時掌翻。隨之者稍多。既登岸,直前力戰。休之兵不能當,稍引卻。當胡藩之初登也,精騎數十可以制之,休之之兵不動,故得以直前力戰,又人心素懾服裕,故藩既進而不能當也。裕兵因而乘之,休之兵大潰,遂克江陵。休之、宗之俱北走,軌留石城‹湖北钟祥›。裕命閬中侯下邳‹江苏睢宁北古邳镇›趙倫之、太尉參軍沈林子攻之;遣武陵‹湖南常德›內史王鎮惡以舟師追休之等。

〖译文〗 刘裕在马头集结军队,听说徐逵之战死,愤怒异常。三月,壬午(二十九日),率领各位将领渡过长江。鲁轨、司马文思统领着司马休之的军队四万人,依傍着陡峭的江岸排下战阵,刘裕的军队士卒,没有人能攀登上去。刘裕披挂起铠甲,打算亲自攀登,各位将领纷纷劝阻,他却坚决不听,越发怒不可遏。太尉主簿谢晦上前抱住刘裕,刘裕拔着佩剑指着谢晦说:“我杀了你!”谢晦说:“天下可以没有我谢晦,但是却不可以没有您!”建武将军胡藩率领游击部队,此时正在江津,刘裕派人去叫胡藩,让他登岸,胡藩有些疑虑。刘裕命令身边的侍从去把他抓来,打算杀了他。胡藩看着来人说:“我正打算去进攻贼兵,没时间前去受教!”于是,用刀尖在江岸上掘出小洞,仅能容下脚趾,他便踩着飞身跃上江岸,后边跟着他向上爬的人渐渐多了。登上江岸之后,便直奔上前,拚力死战。司马休之的军队无法抵挡,渐渐向后撤退。刘裕军队因此趁机猛攻,司马休之的部队完全溃败,刘裕于是攻克江陵。司马休之、鲁宗之一齐向北逃走,鲁轨留守在石城。刘裕命令阆中侯下邳人赵伦之、太尉参军沈林子进攻鲁轨;派遣武陵内史王镇恶带领水军船队追击司马休之等人。

有群盜數百夜襲冶亭‹南京东门至蒋山之间›,京師震駭;劉鍾討平之。

〖译文〗 有一群盗匪共几百人在夜色掩护下袭击治亭,京师震惊恐慌。刘钟带兵讨伐,把他们剿灭。

8秦‹都长安,陕西西安›廣平公弼譖姚宣於秦王興‹时年五十›,去年宣入朝,力言弼罪,弼銜而譖之。宣司馬權丕至長安,興責以不能輔導,將誅之;丕懼,誣宣罪惡以求自免。興怒,遣使就杏城‹陕西黄陵›收宣下獄,命弼將三萬人鎮秦州‹府上邽,甘肃天水›。下,遐稼翻。將,即亮翻;下同。尹昭曰:「廣平公與皇太子不平,今握強兵於外,陛下一旦不諱,社稷必危。『小不忍,亂大謀』,論語載孔子之言。陛下之謂也。」興不從。

〖译文〗 [8]后秦国广平公姚弼向后秦王姚兴进谗言诬陷姚宣,正好姚宣的司马权丕到长安办事,姚兴责备他不能很好地辅助引导姚宣,准备杀了他。权丕大为恐惧,也诬陷姚宣罪恶深重,以此求得对自己的宽恕。姚兴大怒,派遣使节到杏城把姚宣抓起来打入牢狱,命令姚弼带领三万人去镇守秦州。尹昭说:“广平公与皇太子关系不和,现在让他手握重兵,在外镇守,将来如果陛下一旦去世,那么国家一定就会面临危险。‘小不忍则乱大谋”,正是对陛下的最好形容。”姚兴不听。

9夏‹都统万,陕西靖边北白城子›王勃勃攻秦杏城‹陕西黄陵›,拔之,執守將姚逵,阬士卒二萬人。秦王興如北地‹陕西耀县›,遣廣平公弼及輔國將軍斂曼嵬wéi向新平‹陕西彬县›,興還長安‹西安›。

〖译文〗 [9]夏王赫连勃勃进攻后秦杏城,攻克,抓获了那里的守将姚逵,把敌军的二万士卒全部活埋。后秦王姚兴前往北地,派遣广平公姚弼以及辅国将军敛曼嵬率军向新平进发,姚兴回长安。

10河西王蒙遜‹时年四十八›攻西秦‹都枹罕,甘肃临夏›廣武郡‹甘肃永登›,拔之。西秦王熾磐遣將軍乞伏魋tuí尼寅邀蒙遜於浩亹‹甘肃永登西南›,蒙遜擊斬之;浩亹,音告門。又遣將軍折斐等帥騎一萬據勒姐嶺‹青海平安境›,闞駰志,金城安夷縣東有勒姐河,與金城河合。勒姐嶺蓋勒姐河所出之山也。漢時,勒姐羌居之,因以為名。姐,子也翻,又音紫。蒙遜擊禽之。

〖译文〗 [10]河西王沮渠蒙逊进攻西秦的广武郡,攻克。西秦王乞伏炽磐派遣将军乞伏尼寅在浩拦截沮渠蒙逊,沮渠蒙逊进攻他并把他杀了。乞伏炽磐又派遣将军折斐等率领一万骑兵据守勒姐岭,沮渠蒙逊进击并把他擒获。

11河西饑胡相聚於上黨‹山西黎城西南›,推胡人白亞栗斯為單于,單,音蟬。改元建平。以司馬順宰為謀主,順宰起兵,見上卷二年。寇魏河內‹河南沁阳›。夏,四月,魏主嗣命公孫表等五將討之。將,即亮翻;下同。

〖译文〗 [11]河西一带受饥饿困扰的胡族人在上党聚集在一起,推举胡人白亚栗斯为单于,改年号为建平。他们任用司马顺宰为主要谋士,进犯北魏的河内。夏季,四月,北魏国主拓跋嗣命令公孙表等五位大将前去讨伐他们。

12青、冀二州‹二州府设东阳,山东青州›刺史劉敬宣參軍司馬道賜,宗室之疏屬也。聞太尉裕攻司馬休之,道賜與同府辟閭道秀、道賜與道秀俱為敬宣僚屬,故曰同府。左右小將王猛子謀殺敬宣,據廣固‹山东青州›以應休之。乙卯‹三›,敬宣召道秀,屏人語,屏,必郢翻。左右悉出戶。猛子逡巡在後,取敬宣備身刀殺敬宣‹年四十五›。文武佐吏即時討道賜等,皆斬之。

〖译文〗 [12]东晋青、冀二州刺史刘敬宣的参军司马道赐是晋朝宗室的远亲。听说太尉刘裕进攻司马休之,司马道赐便与同僚辟闾道秀、身边的小将王猛子阴谋刺杀刘敬宣,然后占据广固,响应司马休之。乙卯(初三),刘敬宣召见辟闾道秀,把别人全部屏退,秘密交谈,他身边的侍卫也全部被隔在窗外。王猛子慢慢绕到刘敬宣身后,突然抢过刘敬宣防身用的佩刀,把刘敬宣杀了。刘敬宣手下的文武将佐、官吏马上声讨司马道赐等人,并把他们全部斩杀。

13己卯‹二十七›,魏主嗣北巡。

〖译文〗 [13]己卯(二十七日),北魏国主拓跋嗣向北巡视。

14西秦王熾磐子元基自長安逃歸,元基蓋從熾磐入秦以朝,因留長安也。熾磐以為尚書左僕射。

〖译文〗 [14]西秦王乞伏炽磐的儿子乞伏元基从长安逃了回来。乞伏炽磐任命他为尚书左仆射。

15五月,丁亥‹五›,魏主嗣如大寧‹河北张家口›。

〖译文〗 [15]五月,丁亥(初五),北魏国主拓跋嗣前往大宁。

16趙倫之、沈林子破魯軌於石城,司馬休之、魯宗之救之不及,遂與軌奔襄陽,宗之參軍李應之閉門不納。甲午‹十二›,休之、宗之、軌及譙王文思、新蔡王道賜、此又一司馬道賜也。新蔡王晃以武陵王晞事廢,後以道賜襲爵。梁州‹府南城,陕西南郑南›刺史馬敬、南陽太守魯範俱奔秦。宗之素得士民心,爭為之衛送出境。王鎮惡等追之,盡境而還。不敢窮兵追之,懼出境而遇伏也。

〖译文〗 [16]东晋赵伦之、沈林子在石城打败鲁轨,司马休之、鲁宗之准备营救,却没有来得及,于是,与鲁轨一起逃奔襄阳,鲁宗之的参军李应之紧闭城门,不让他们进去。甲午(十二日),司马休之、鲁宗之、鲁轨,以及谯王司马文思、新蔡王司马道赐、梁州刺史马敬、南阳太守鲁范等人全部逃奔后秦。鲁宗之平时很受百姓拥护,人们纷纷掩护、保卫他,把他送出国境。王镇恶等人前来追捕他们,到了国境没有追上,使回去了。

初,休之等求救於秦、魏,秦征虜將軍姚成王及司馬國璠引兵至南陽‹河南南阳›,璠,孚袁翻。魏長孫嵩至河東‹山西夏县›,聞休之等敗,皆引還。休之至長安‹西安›,秦王興以為揚州刺史,使侵擾襄陽。侍御史唐盛言於興曰:「據符讖之文,司馬氏當復得河、洛。讖,楚譖翻。今使休之擅兵於外,猶縱魚於渊也;不如以高爵厚禮,留之京師。」興曰:「昔文王卒免羑yǒu里‹河南汤阴北›,紂囚文王於羑里,既而釋之。復,扶又翻。卒,子恤翻。高祖不斃鴻門,見九卷漢高祖元年。苟天命所在,誰能違之!脫如符讖之言,留之適足為害。」遂遣之。史言姚興知命。

〖译文〗 当初,司马休之等向后秦、北魏国请求救助,后秦征虏将军姚成王及司马国带兵抵达南阳,北魏长孙嵩抵达河东,听说司马休之等已经失败,便都带兵回去了。司马休之到了长安,后秦王姚兴任命他为扬州刺史,让他去侵袭骚扰襄阳。侍御史唐盛对姚兴说:“根据预言帝王受命吉凶的符命谶讳说,司马氏应当重新夺取河、洛一带。现在让他带兵在外,就像把鱼又放回湖海一样。我看不如封他高官,给他优厚的待遇,把他留在京师。”姚兴说:“过去,周文王最终在里得到赦免,汉高祖在鸿门没有被杀,这都是天命在左右,谁能违抗得了!如果真像符谶所说的那样,把他留下来却正好是促使灾害加重。”于是,派遣司马休之去了。

17詔加太尉裕太傅、揚州牧,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朝,直遙翻。以兗、青二州刺史劉道憐為都督荊•湘•益•秦•寧•梁•雍七州諸軍事、驃騎將軍、荊州刺史。雍,於用翻。驃,匹妙翻。騎,奇寄翻。道憐貪鄙,無才能,裕以中軍長史晉陵‹江苏常州›太守謝方明為驃騎長史、南郡‹湖北江陵›相,道憐府中眾事皆諮決於方明。方明,沖之子也。謝沖,奕之從子。方明,裕之從祖弟也。

〖译文〗 [17]东晋下诏加封太尉刘裕为太傅、扬州牧,特许他可以带剑穿鞋上殿,进宫朝见皇帝不必小步走,奏事时不必司仪称名通报。任命兖、青二州刺史刘道怜为都督荆、湘、益、秦、宁、梁、雍七州诸军事,骠骑将军,荆州刺史。刘道怜为人贪婪鄙俗,没有才能。刘裕任命中军长史、晋陵太守谢方明为骠骑长史、南郡相,刘道怜府中的所有事务都向谢方明请教后再决定。谢方明是谢冲的儿子。

18益州‹府成都,四川成都›刺史朱齡石遣使詣河西王蒙遜,使,疏吏翻。諭以朝廷威德。蒙遜遣舍人黃迅詣齡石,且上表言:「伏聞車騎將軍裕欲清中原,願為右翼,驅除戎虜。」

〖译文〗 [18]东晋益州刺史朱龄石派遣使节前去拜见北凉河西王沮渠蒙逊,宣扬东晋朝廷的威势和德政。沮渠蒙逊派遣舍人黄迅前来拜见朱龄石,并且呈上奏表,说:“听说车骑将军刘裕打算清剿中原地区,我甘愿做他的右翼部队,帮助他驱逐戎族强盗。”

卷116晉紀三十八_起辛亥(四一一)尽甲寅(四一四)凡四年

晉紀三十八起重光大淵獻(辛亥),盡閼逢攝提格(甲寅),凡四年。

安皇帝辛#

義熙七年(辛亥、四一一)#

1春,正月,己未‹十二›,劉裕還建康‹南京›。

〖译文〗 [1]春季,正月,己未(十二日),刘裕回到建康。

2秦‹都长安,陕西西安›廣平公弼有寵於秦王興‹时年四十六›,為雍州刺史,鎮安定‹甘肃镇原东南曙光乡›。姚秦分嶺北五郡置雍州刺史,鎮安定。雍,於用翻。姜紀諂附於弼,勸弼結興左右以求入朝。興徵弼為尚書令、侍中、大將軍。弼遂傾身結納朝士,朝,直遙翻。收采名勢,以傾東宮;國人惡之。惡,烏路翻。會興以西北多叛亂,欲命重將鎮撫之;將,即亮翻;下待將同。隴東‹甘肃平凉西北›太守郭播請使弼出鎮;魏收地形志有隴東郡,領涇陽、祖厲、撫夷三縣,不載立郡之始,蓋苻、姚所置也。西魏置隴東於汧源,唐之隴州是也。興不從,以太常索稜為太尉、領隴西‹甘肃陇西›內史,使招撫西秦。為索稜降西秦張本。索,昔各翻。西秦王乾歸遣使送所掠守宰,謝罪請降。謂去年克南安、略陽、隴西諸郡所得守宰也。使,疏吏翻。降,戶江翻。興遣鴻臚拜乾歸都督隴西•嶺‹九嵕山›北、【章:甲十一行本「北」下有「匈奴」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雜胡諸軍事、征西大將軍、河州‹府枹罕,甘肃临夏›牧、單于、河南王,太子熾磐為鎮西將軍、左賢王、平昌公。臚,陵如翻。單,音蟬。熾,昌志翻。

〖译文〗 [2]后秦广平公姚弼,受到后秦王姚兴的宠爱,担任雍州刺史,镇守安定。姜纪投靠姚弼,极尽谄媚,他劝说姚弼结交姚兴身边的人,争取回到朝廷任职。姚兴征召姚弼为尚书令、侍中、大将军。姚弼于是谦恭地与朝中官员交往结纳,树立名望,培植势力,以此排挤太子姚泓,国内官民,对他非常讨厌。正赶上姚兴因为西北地区的叛乱层出不穷,打算派一名重要的将领到那里镇抚,所以陇东太守郭播便请求派姚弼去镇守。姚兴并不听从,任命太常索棱为太尉、兼陇西内史,让他去招扶西秦。西秦王乞伏乾归派使节送还被他俘虏的守、宰等地方官,承认罪过,请求投降。姚兴便派鸿胪拜乞伏乾归都督陇西、岭北、杂胡诸军事及征西大将军、河州牧、单于、河南王,封太子乞伏炽磐为镇西将军、左贤王、平昌公。

興命群臣搜舉賢才。右僕射梁喜曰:「臣累受詔而未得其人,可謂世之乏才。」興曰:「自古帝王之興,未嘗取相於昔人,相,息亮翻。待將於將來,隨時任才,皆能致治。將,即亮翻。治,直吏翻。卿自識拔不明,豈得遠誣四海乎?」群臣咸悅。姚興之折梁喜誠是矣,群臣體興之意而明揚仄陋者誰乎?此所謂好虛名而無實用者也。

〖译文〗 姚兴命令大臣们寻找荐举贤能的人才。右仆射梁喜说:“臣几次接受诏命却没有得到一个那样的人,可以说世上的确缺乏人才。”姚兴说:“自古以来,帝王之业兴起的时候,从不曾在古人的行列中借取宰相,也不曾等待在将来出生的人中选拔大将,他们都是随时随地在当世选任才俊,却也都能使国家得到较好的治理。你自己缺乏识才拔才的眼光,怎么可以诬蔑说广大的四海没有俊才呢?”大臣们都很高兴。

3秦姚詳屯杏城‹陕西黄陵›,為夏王勃勃‹时年三十一›所逼,夏,戶雅翻。南奔大蘇‹陕西黄陵南›;勃勃遣平東將軍鹿弈干追斬之,盡俘其眾。勃勃南攻安定‹甘肃镇原东南曙光乡›,破尚書楊佛嵩于青石北原‹安定东›,降其眾四萬五千;降,戶江翻。進攻東鄉‹安定东›,下之,徙三千餘戶于貳城‹陕西黄陵西北›。秦鎮北參軍王買德奔夏,夏王勃勃問以滅秦之策,買德曰:「秦德雖衰,藩鎮猶固,願且蓄力以待之。」勃勃以買德為軍師中郎將。買德遂為夏之謀臣。秦王興遣衛大將軍常山公顯迎姚詳,弗及,遂屯杏城。

〖译文〗 [3]后秦安远将军姚详屯扎在杏城,被夏王刘勃勃逼迫,向南逃奔大苏。刘勃勃派遣平东将军鹿弈干追上他并把他杀了,俘虏了他的全部部众。刘勃勃向南进攻安定,在青石北面的原野,击败尚书杨佛嵩,收降他的部众四万五千。随后,他又进攻东乡,攻克那里,把当地的三千多户居民强行迁到贰城。后秦镇北参军王买德投降夏国,夏王刘勃勃向他询问消灭后秦的办法,王买德说:“后秦的德势虽然已经衰败,但是地方势力却还很稳固,所以我希望您暂时积蓄力量等待机会。”刘勃勃任命王买德为军师中郎将。后秦王姚兴派遣卫大将军、常山公姚显前去迎救姚详,没有来得及,于是便屯扎在杏城。

4劉藩帥孟懷玉等諸將,追盧循至嶺表‹南岭以南›,帥,讀曰率。二月,壬午‹五›,懷玉克始興‹广东韶关›,斬徐道覆。

〖译文〗 [4]东晋兖州刺史刘藩率领孟怀玉等几位将领追击卢循到达五岭以南。二月,壬午(初五),孟怀玉攻克始兴,杀死了徐道覆。

5河南王乾歸徙鮮卑僕渾部三千餘戶于度堅城‹甘肃靖远西›,僕渾降乾歸見上卷上年。度堅城即乞伏先所都度堅山城也。以子敕勃為秦興太守以鎮之。乞伏乾歸本建國號曰秦,故置秦興郡于度堅山。

〖译文〗 [5]后秦刚刚加封的河南王乞伏乾归,把鲜卑族仆浑部落的三千多户居民强行迁往度坚城,任命儿子乞伏敕勃为秦兴太守,镇守那里。

6焦朗猶據姑臧‹甘肃武威›,朗據姑臧見上卷上年。沮渠蒙遜‹时年四十四›攻拔其城,沮,子余翻。執朗而宥之;以其弟拏為秦州刺史,鎮姑臧。拏,女居翻。遂伐南涼,圍樂都‹青海乐都›,樂,音洛。三旬不克;南涼王傉檀‹时年四十七›以子安周為質,乃還。質,音致。

〖译文〗 [6]南凉将军焦朗还占据着姑臧。北凉沮渠蒙逊攻克了这座城市,活捉焦朗,又把他宽释了,并任命自己的弟弟沮渠为秦州刺史,镇守姑臧。于是,他们继续征伐南凉围困乐都城,过了三十天也不能攻克。南凉王秃发檀用自己的儿子秃发安周作为人质交给了北凉国,沮渠蒙逊才撤兵。

7吐谷渾‹青海›樹洛干伐南涼,敗南涼太子虎臺。敗,補邁翻。

〖译文〗 [7]吐谷浑可汗树洛干讨伐南凉国,打败了南凉太子秃发虎台。

8南涼王傉檀欲復伐沮渠蒙遜,邯川‹青海化隆›護軍孟愷諫曰:復,扶又翻。水經:河水自西平郡東流,逕澆河郡故城北,又東逕石城南,又東逕邯川城南。劉昫曰:廓州化隆縣東,古邯川地。杜佑曰:後漢和帝時,侯霸置東、西邯屯田五部。邯,水名也,分流左右,在寧塞郡。據唐志,寧塞本澆河郡,唐玄宗天寶中更名;今之廓州。「蒙遜新并姑臧,凶勢方盛,不可攻也。」傉檀不從,五道俱進,至番禾‹甘肃永登›、苕tiáo藋diào‹甘肃张掖东›,番,音盤。藋,徒弔翻。掠五千餘戶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下同。將軍屈右曰:「今既獲利,宜倍道旋師,早度險阨。蒙遜善用兵,若輕軍猝至,大敵外逼,徙戶內叛,此危道也。」衛尉伊力延曰:「彼步我騎,騎,奇寄翻。勢不相及。今倍道而歸則示弱,且捐棄資財,非計也。」俄而昏霧風雨,蒙遜兵大至,傉檀敗走。蒙遜進圍樂都‹青海乐都›,傉檀嬰城固守,以子染干為質以請和,質,音致。蒙遜乃還。

〖译文〗 [8]南凉王秃发檀打算再一次征伐沮渠蒙逊,邯川护军孟恺劝阻说:“沮渠蒙逊刚刚吞并了姑臧,凶猛的势头正在极盛的时候,不可以去进攻他。”秃发檀不听,兵分五路,同时进军,抵达番禾、苕,抢掠了五千多户居民回军。将军屈右说:“这次既然已经得到了好处,就应该火速班师,早点摆脱危险的环境。沮渠蒙逊善于指挥军队,如果他派一支轻装的部队突然来到,强大的敌人在外围步步威逼,我们裹胁的这些迁移百姓在里面叛乱,这可是危险的事呵!”卫尉伊力延说:“他们步行我们骑马,按道理他们是赶不上我们的。现在如果我们加速回去,就是向敌人显示我们懦弱,而且要扔掉许多军用物资,不是好办法。”不久,天气昏暗,大雾弥漫,风雨交加,沮渠蒙逊的军队大批出现,秃发檀败退而走。沮渠蒙逊进军围困乐都,秃发檀绕着城池,坚持防守,最后又用儿子秃发染干作为人质,向对方请求和解,沮渠蒙逊才收兵回去。

9三月,劉裕始受太尉、中書監,加太尉見上卷五年。加中書監見六年。以劉穆之為太尉司馬,陳郡‹河南淮阳›殷景仁為行參軍。行參軍,未得與參軍事班也,註已見前。裕問穆之曰:「孟昶參佐誰堪入我府者?」穆之舉前建威中兵參軍謝晦。晦,安兄據之曾孫也,孟昶為建威將軍,辟晦為中兵參軍。裕即命為參軍。裕嘗訊囚,其旦,刑獄參軍有疾,以晦代之;於車中一覽訊牒,催促便下。下,遐稼翻。相府多事,相,息亮翻。獄繫殷積,晦隨問酬辨,曾無違謬;裕由是奇之,即日署刑獄賊曹。刑獄蓋分民曹、賊曹,賊曹掌盜賊事。宋志,諸府參軍有長流賊曹、刑獄賊曹、城局賊曹;刑獄無民曹。謝晦為參軍,未掌曹職,今乃升署。晦美風姿,善言笑,博贍多通,贍shàn,時豔翻。裕深加賞愛。

〖译文〗 [9]三月,东晋刘裕开始接受太尉、中书监的职务。他任命刘穆之为太尉司马,任命陈郡人殷景仁为行参军。刘裕问刘穆之说:“孟昶手下的人谁可以到我这里做事?”刘穆之荐举前建威中兵参军谢晦。谢晦是谢安的哥哥谢据的曾孙。刘裕便命他为参军。刘裕曾经亲自去审问囚犯,那天早晨,恰好刑狱参军有病,便让谢晦去顶替。谢晦在车中,只把各种诉状口供看了一遍,催促令立刻就能下达。宰相府的杂事繁多,讼案更是堆积了很多,谢晦随着询问便进行安排分辨,从没有发生过错误。刘裕因此认为他是一个奇才,当天便调他任刑狱贼曹。谢晦风度优美,善于言谈逗趣,见多识广,刘裕对他非常欣赏喜爱。

10盧循行收兵至番禺‹广州›,遂圍之,孫處拒守二十餘日。番禺,音潘愚。處,昌呂翻。沈田子言於劉藩曰:「番禺城雖險固,本賊之巢穴;今循圍之,或有內變。且孫季高眾力寡弱,孫處,字季高。不能持久,若使賊還據廣州,凶勢復振矣。」復,扶又翻。夏,四月,田子引兵救番禺,擊循,破之,所殺萬餘人。循走,田子與處共追之,又破循於蒼梧‹广西梧州›、鬱林‹广西桂平›、寧浦‹广西横县›。蒼梧、鬱林,漢古郡。寧浦郡,吳分合浦郡立。蒼梧,唐之鬱州;鬱林,唐之鬱林州;寧浦,唐之橫州。會處病,不能進,循奔交州‹府龙编,越南河内东北北宁府›。

〖译文〗 [10]卢循在撤退的过程中收集残兵败将,来到番禺,于是把番禺包围,孙处在那里抵抗坚守了二十多天。沈田子对刘藩说:“番禺城池虽然险要坚固,但是却本来就是敌兵的老窝,现在被卢循围困着,或许城里会出现变乱。况且孙处的军队少,力量弱,不可能坚持太久,如果让这些贼兵回来占据了广州,那么他们的凶恶势力就要重振了。”夏季,四月,沈田子带兵去援救番禺,进攻卢循,并把他打败,杀死一万多人。卢循逃跑,沈田子与孙处一起去追击他,又在苍梧、郁林、宁浦等地几次打败卢循。正巧此时孙处病倒,大军不能继续前进,卢循乘机投奔交州。

初,九真‹越南清化›太守李遜作亂,九真,漢古郡,唐之愛州。交州刺史交趾杜瑗討斬之。瑗卒,瑗yuàn,于眷翻。卒,子恤翻。朝廷以其子慧度為交州刺史。詔書未至,循襲破合浦‹广西合浦东北›,合浦,漢古郡,唐之廉州。徑向交州;慧度帥州府文武拒循於石碕‹越南河内东南›,破之。碕qí,渠羈翻。岸曲曰碕。帥,讀曰率。循餘眾猶三千人,李遜餘黨李脫等結集俚獠五千餘人以應循。俚,音里。獠,魯皓翻。庚子‹二十四›,循晨至龍編南津;交趾郡龍編縣,州郡皆治焉。水經註:漢建安二十三年,立州之始,蛟龍磐編於水南北二津,故改龍淵曰龍編。余據二漢志皆作「龍編」,無亦師古、章懷避唐諱,因亦改「淵」為「編」乎!慧度悉散家財以賞軍士,與循合戰,擲雉尾炬焚其艦,雉尾炬,束草之一頭,施鐵鏃,草尾則散開如雉尾然,爇ruò火以投敵。艦,戶黯翻。以步兵夾岸射之,射,而亦翻。循眾艦俱然,兵眾大潰。循知不免,先鴆妻子,召妓妾問曰:妓,渠綺翻。「誰能從我死者?」多云:「雀鼠貪生,就死實難。」或云:「官尚當死,某豈願生!」乃悉殺諸辭死者,因自投于水。慧度取其尸斬之,并其父子及李脫等,函七首送建康。

〖译文〗 当初,九真太守李逊起兵叛乱,交州刺史交趾人杜瑗前去讨伐,并把他斩杀。杜瑗去世,朝廷任命他的儿子杜慧度为交州刺史。诏书还没有到达,卢循已经攻占了合浦,一直奔向交州。杜慧度率领州府的文武官员在石迎击卢循,把他打败。卢循剩下的残兵还三千人,李逊的余党李脱等人也结集俚獠族人五千多响应卢循。庚子(二十四日),卢循早晨到达龙编南面的渡口,杜慧度把自己家的财产全部散发给军士们做奖赏,与卢循展开决战。杜慧度军队投掷许多雉尾炬,用来焚烧对方的战舰,又用步兵在两岸开弓射箭进攻敌人,卢循军队的那些船全部着火,部众彻底溃散。卢循知道自己这次难免一死,于是先用毒酒毒死妻子,然后把那些歌妓、小妾等召集在一起问道:“你们谁能跟我一起死?”这些人都说:“即使是一只麻雀、一个老鼠也都贪生,跟你一起死,实在太难。”但也有的说:“您都要死了,我怎能愿意再活下去!”卢循于是把那些不愿死的全部杀掉,随后自己也投水自杀。杜慧度把他的尸体涝上来,割下人头,再加上他父亲、儿子以及李脱等共七颗人头,装在木盒中,送往都城建康。

11初,劉毅在京口‹江苏镇江›,貧困,與知識射於東堂。庾悅為司徒右長史,後至,奪其射堂;眾人皆避之,毅獨不去。悅廚饌甚盛,不以及毅;毅從悅求子鵝炙,饌zhuàn,雛戀翻,又雛睆翻。炙,之夜翻。子鵝為炙尤肥美。悅怒不與,毅由是銜之。至是,毅求兼督江州,詔許之。因奏稱:「江州內地,以治民為職,治,直之翻。不當置軍府彫耗民力,宜罷軍府移鎮豫章‹江西南昌›;而尋陽接蠻,可即州府千兵以助郡戍。」於是解悅都督、將軍官,以刺史鎮豫章。毅以親將趙恢領千兵守尋陽‹江西九江›;悅府文武三千悉入毅府,符攝嚴峻。符攝,符下江州追攝之也。悅忿懼,至豫章,疽發背卒。疽jū,千余翻。卒,子恤翻。

〖译文〗 [11]当初,刘毅在京口居住时,家庭很贫困,一次与熟人在东堂比赛射箭。庾悦当时是司徒右长史,后来到这里,夺用了这个射箭的大堂。别的人全都回避走了,只有刘毅不走,庾悦在这里大摆宴席,酒菜非常丰盛,却不给刘毅吃。刘毅跟他要一块烤小鹅肉吃,庾悦大怒,没有给,刘毅从此对他怀恨在心。到了现在,刘毅请求兼管江州,安帝下诏允许。于是,他便呈上奏章说:“江州属于国家的腹地,江州刺史应该以治理民间事务为主要职守,不应该再配置一个军府消耗百姓的力量,应该解除军府,移到豫章镇守。寻阳接近蛮夷地区,所以也可在州府的部队中分出一千名兵丁加强该郡的防卫。”于是解除了江州刺史庾悦的都督、将军等官职,仅以刺史的身分镇守豫章。刘毅派亲信的将领赵恢带领一千名士兵去戍守寻阳,而庾悦府中的三千名文武官员等全部并入刘毅的府中办公。刘毅对庾悦不断下达严苛的命令又催逼甚紧。庾悦既愤怒又惧怕,到豫章后不久,后背上生疽痈,去世。

12河南王乾歸徙羌句豈等部眾五千餘戶于疊蘭城‹甘肃和政›句豈降乾歸見上卷上年。疊蘭城在大夏西南,嵻㟍東北。以兄子阿柴為興國‹府疊蘭城,甘肃和政›太守以鎮之;漢末,興國氐王阿貴據興國城,在略陽郡界,乞伏因其地名置郡。五月,復以子木弈干為武威‹甘肃武威›太守,鎮嵻㟍城‹甘肃榆中南›。嵻㟍城,四年,乞伏熾磐所築。復,扶又翻。

〖译文〗 [12]后秦河南王乞伏乾归把羌族句岂等部落的五千多户居民强行迁到叠兰城居住。任命自己的侄儿乞伏阿柴为兴国太守,镇守那里。五月,他又任命儿子乞伏木弈干为武威太守,镇守城。

13丁卯‹二十二›,魏‹都平城,山西大同›主嗣‹时年二十›謁金陵‹故都盛乐(内蒙和林格尔)境›,山陽侯奚斤居守。守,式又翻。昌黎王慕容伯兒謀反;己巳‹二十四›,奚斤并其黨收斬之。

〖译文〗 [13]丁卯(二十二日),北魏国主拓跋嗣拜谒金陵,命令山阳侯奚斤留在都城镇守。昌黎王慕容伯儿谋反。己巳(二十四日),奚斤把他连同他的党羽抓起来后,一同斩首。

14秋,七月,燕‹都龙城,辽宁朝阳›王跋以太子永領大單于,置四輔。太子領大單于始於劉漢,時置左、右輔而已,跋增置前輔、後輔。單,音蟬。

〖译文〗 [14]秋季,七月,北燕国主冯跋任命太子冯永兼任大单于,设置四位辅佐大臣。

柔然‹瀚海沙漠群›可汗斛hú律遣使獻馬三千匹於跋,可,從刊入聲。汗,音寒。使,疏吏翻。求娶跋女樂浪公主;樂浪,音洛琅。跋命群臣議之。遼西公素弗曰:「前世皆以宗女妻六夷,宜許以妃嬪之女,嬪,毗賓翻。樂浪公主不宜下降非類。」跋曰:「朕方崇信殊俗,柰何欺之!」乃以樂浪公主妻之。妻,七細翻。

〖译文〗 柔然可汗郁久闾斛律派遣使节向冯跋献上三千匹好马,请求迎娶冯跋的女儿乐浪公主。冯跋命令大臣们讨论这件事。辽西公冯素弗说:“前代的君主都把宗室女儿嫁给那些夷人为妻,现在应该把妃嫔所生的女儿许配给他,至于乐浪公主,就不应该下嫁给地位不相当的人了。”冯跋说:“我正要在蛮荒地区树立威信,怎么能够欺骗他呢?”于是把乐浪公主嫁给郁久闾斛律为妻。

跋勤於政事,勸課農桑,省傜役,薄賦斂;斂,力贍翻。每遣守宰,必親引見,見,賢遍翻。問為政之要,以觀其能。燕人悅之。

〖译文〗 冯跋对国家政务勤勤恳恳,鼓励人民务农种桑,减少徭役,降低赋税,每次任命、下派守宰一类的地方官时,总要亲自召见他们,问他们施政的基本打算,观察他的能力。北燕百姓对此十分欢悦。

15河南王乾歸遣平昌公熾磐及中軍將軍審虔伐南涼。審虔,乾歸之子也。八月,熾磐兵濟河,此濟金城河也。熾,昌志翻。南涼王傉檀遣太子虎臺逆戰於嶺‹甘肃天祝西北乌鞘岭›南;傉,奴沃翻。南涼兵敗,虜牛馬十餘萬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下同。

〖译文〗 [15]后秦河南王乞伏乾归派遣平昌公乞伏炽磐以及中军将军乞伏审虔讨伐南凉国。乞伏审虔是乞伏乾归的儿子。八月,乞伏炽磐的大军渡过金城河,南凉王秃发檀派遣太子秃发虎台在岭南地区迎战,结果,南凉国军队被打得大败。乞伏炽磐抢掠了十几万匹牛马便回去了。

16沮渠蒙遜帥輕騎襲西涼‹都酒泉,甘肃酒泉›,帥,讀曰率。騎,奇寄翻。西涼公暠曰:「兵有不戰而敗敵者,暠,古老翻。敗,補邁翻。挫其銳也。蒙遜新與吾盟,事見上卷上年。而遽來襲我,我閉門不與戰,待其銳氣竭而擊之,蔑不克矣。」頃之,蒙遜糧盡而歸,暠遣世子歆帥騎七千邀擊之,蒙遜大敗,獲其將沮渠百年。

〖译文〗 [16]沮渠蒙逊率领轻装骑兵袭击西凉国,西凉公李说:“用兵的人有不用战斗而把敌人打败的,那就是挫伤他的锐气。沮渠蒙逊刚刚与我们结盟,却又突然前来袭击我们,我们关紧城门不和他们接战,等到他们锐气枯竭之后再来进攻他们,没有不获胜的。”不久,沮渠蒙逊的军队粮食吃完,撤军,李派嫡长子李歆率领骑兵七千人拦腰进攻他们,沮渠蒙逊部队惨败,西凉俘获了他们的大将沮渠百年。

17河南王乾歸攻秦略陽太守姚龍於柏陽堡‹甘肃天水东南›,克之;冬十一月,進攻南平太守王憬於水洛城‹甘肃庄浪›,水經註:水洛亭在隴山之西,漢略陽縣界。鄭戩曰:水洛城西占隴坻通秦州往來路,隴之二水環城西流,繞帶渭河,川平土沃,廣數百里。元豐九域志:德順軍西南一百里有水洛城,仁宗朝鄭戩使劉滬hù所築也。憬,居永翻。又克之,徙民三千餘戶於譚郊‹甘肃临夏西北›。譚郊在冶城西北。遣乞伏審虔帥眾二萬城譚郊。帥,讀曰率。十二月,西羌彭利髮襲據枹罕‹甘肃临夏›,枹,音膚。自稱大將軍、河州牧,乾歸討之,不克。

〖译文〗 [17]河南王乞伏乾归进攻后秦略阳太守姚龙于柏阳堡,攻陷了这座城。冬季,十一月,又到水洛城进攻南平太守王憬,也攻克了。把那里的三千多户百姓强行迁往谭郊,派儿子乞伏审虔统帅二万士卒筑谭郊城。十二月,西羌部落首领彭利发攻占了罕,自称为大将军、河州牧,乞伏乾归前去讨伐,没有攻克。

卷115晉紀三十七_起己酉(四〇九)尽庚戌(四一〇)凡二年

晉紀三十七起屠維作噩(己酉),盡上章閹茂(庚戌),凡二年。

安皇帝庚#

義熙五年(己酉、四零九)#

1春,正月,庚寅朔‹一›,南燕‹都广固,山东青州›主超‹时年二十五›朝會群臣,歎太樂不備,三年,超獻太樂伎于秦,故歎其不備。朝,直遙翻。議掠晉人以補伎。伎,渠綺翻。領軍將軍韓𧨳zhuó曰:丁度曰:𧨳zhuó,竹角翻。「先帝以舊京傾覆,戢翼三齊。中山‹河北定州›陷,慕容德棄鄴,保滑臺;既而復失滑臺,乃東取齊地而據之。事並見前。戢jí,疾立翻。陛下不養士息民,以伺魏釁,恢復先業,而更侵掠南鄰以廣讎敵,可乎!」超曰:「我計已定,不與卿言」。史言慕容超愎諫致寇而亡。伺,相吏翻。

〖译文〗 [1]春季,正月,庚寅朔(初一),南燕国主慕容超临朝大会群臣,感叹帝室的御用音乐不完备,商议虏掠一些晋人作为补充的歌舞伎人。领军将军韩说:“先帝因为故有的国都失守,所以才退守到三齐。陛下不计划让天下的士民得到休养生息,用以等待魏国内部出现分歧矛盾,然后利用机会恢复过去的国家大业,相反却要再去侵扰掠夺南面的邻国,扩大我们仇敌的范围,这怎么可以!”慕容超说:“我的计划已定,不跟你多说。”

2辛卯‹二›,大赦。

〖译文〗 [2]辛卯(初二),东晋实行大赦。

3庚戌‹二十一›,以劉毅為衛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毅愛才好士,好,呼到翻。當世名流莫不輻湊,獨揚州主簿吳郡‹江苏苏州›張卲shào不往。或問之,卲曰:「主公命世人傑,何煩多問!」劉裕領揚州,故稱之為主公。

〖译文〗 [3]庚戌(二十一日),东晋任命刘毅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刘毅爱好人才,喜欢读书人,所以,当时的知名人士几乎没有不聚集到他身边去的,惟独只有扬州主簿吴郡人张邵不去。有人问他为什么,张邵说:“我的主公刘裕是应运而生的人中豪杰,哪里还用多问!”

4秦‹都长安,陕西西安›王興‹时年四十四›遣其弟平北將軍沖、征虜將軍狄伯支等帥騎四萬,帥,讀曰率。騎,奇寄翻。擊夏王勃勃。沖至嶺北‹九嵕山北,陕西礼泉北›,謀還襲長安,伯支不從而止,因酖殺伯支以滅口。

〖译文〗 [4]后秦王姚兴,派遣他的弟弟平北将军姚冲、征虏将军狄伯支等率领四万骑兵,进攻夏王刘勃勃。姚冲大军抵达岭北地区,打算回击长安篡权,因狄伯支不同意才中止。姚冲因此用药酒毒死狄伯支灭口。

5秦王興遣使册拜譙縱為大都督、相國、蜀王,加九錫,承制封拜,悉如王者之儀。

〖译文〗 [5]后秦王姚兴派遣使节前去册封谯纵为大都督、相国、蜀王,加授九锡,并可奉制书直接任命官员、封赏爵位,所用礼仪全部与君王一样。

6二月,南燕將慕容興宗、斛穀提、公孫歸等帥騎寇宿豫‹江苏宿迁›,拔之,宿豫城在淮北,帝置宿豫郡及宿豫縣;唐代宗諱豫,改為宿遷縣,屬徐州。宋白曰:宿豫城在下邳東南百八十里,蓋本宋人遷宿處也,宋滅,為邑;漢為仇猶縣,屬臨淮郡;晉安帝立宿豫縣,唐改宿遷縣。將,即亮翻。大掠而去,簡男女二千五百付太樂教之。歸,五樓之兄也。是時,五樓為侍中、尚書、領左衛將軍,專總朝政,朝,直遙翻。宗親並居顯要,王公內外無不憚之。南燕主超論宿豫之功,封斛穀提等並為郡、縣公。桂林王【嚴:「林」改「陽」。】鎮諫曰:「此數人者,勤民頓兵,頓,讀曰鈍。為國結怨,為,于偽翻。何功而封?」超怒,不答。尚書都令史王儼諂事五樓,漢尚書有令史十八人,後增為二十一人,其後員數愈增,置都令史以總之。比歲屢遷,官至左丞。比,毗至翻。禮記:比年入學。註:每歲也。漢書,比年,頻年也。國人為之語曰:「欲得侯,事五樓。」超又遣公孫歸等寇濟南,俘男女千餘人而去。此濟南郡亦是僑置於淮北。濟,子禮翻。自彭城‹江苏徐州›以南,民皆堡聚以自固。詔并州刺史劉道憐鎮淮陰‹江苏淮陰›以備之。

〖译文〗 [6]二月,南燕将领慕容兴宗、斛谷提、公孙归等人率领骑兵进犯并攻克东晋的宿豫,大肆抢掠一番之后,便回去了,挑选俘虏的男女青年二千五百人,交付给管理王室音乐的机构,教习训练。公孙归是公孙五楼的哥哥。这时,公孙五楼任侍中、尚书、领左卫将军,在朝中专权,总揽国家的一切政务,他的宗族亲属也都在朝廷官居显要位置,王公大臣、朝廷内外,对他没有不忌惮害怕的。南燕国主慕容超评定宿豫之战的功劳,封斛谷提等人为郡公、县公。桂林王慕容镇劝阻说:“这几个人,劳师动众,为国家结下仇怨,有什么功劳可封?”慕容超大怒,不予回答。尚书都令史王俨谄媚巴结公孙五楼,几年来屡次升迁,官职到了左丞。所以当时百姓根据这些编了句歌谣:“要想封侯,巴结五楼。”慕容超又派公孙归等侵犯济南,俘获了男女一千多人回去。因此,从彭城往南,东晋居民全都修筑城堡聚居一起,进行自卫。朝廷下诏,命并州刺史刘道怜镇守淮阴,用来戒备南燕骚扰。

7乞伏熾磐入見秦太原公懿於上邽‹甘肃天水›,熾,昌志翻。彭奚念乘虛伐之。熾磐聞之,怒,不告懿而歸,擊奚念,破之,遂圍枹罕‹甘肃临夏›。乞伏乾歸從秦王興如平涼‹甘肃华亭›;熾磐克枹罕,彭奚念據枹罕。枹,音膚。遣人告乾歸,乾歸逃還苑川。乾歸為秦所留,見上卷三年。

〖译文〗 [7]后秦河州刺史乞伏炽磐到上拜见后秦太原公姚懿,叛将彭奚念趁他后方空虚,出兵讨伐。乞伏炽磐听说之后,大怒,来不及与姚懿告别,急忙回去迎击彭奚念,把他打得大败,于是包围了罕。乞伏乾归跟从后秦王姚兴来到平凉。乞伏炽磐攻克罕,派人向乞伏乾归报告,乞伏乾归便逃回苑川。

馮翊‹陕西大荔›人劉厥聚眾數千,據萬年‹陕西临潼›作亂,秦王興在平涼,故厥乘間作亂。秦太子泓遣鎮軍將軍彭白狼帥東宮禁兵討之,斬厥,赦其餘黨。諸將請露布,表言廣其首級。帥,讀曰率。將,即亮翻。泓不許,曰:「主上委吾後事,不能式遏寇逆,當責躬請罪,尚敢矜誕自為功乎!」姚泓優游文義,自儒者觀之,似得子道,然非撥亂才也。

〖译文〗 冯翊人刘厥聚集变民几千人,占据万年作乱。后秦太子姚泓派遣镇军将军彭白狼率东宫禁卫兵讨伐他,斩杀了刘厥,赦免了他的党羽。各位将领请求公开宣布这次胜利,上疏的时候多写些杀伤敌人的数量。姚泓没有允许。说:“皇上把后方的事全部托付给我,我不能预先消灭强盗叛逆,本当自责请罪,怎么还敢狂傲地以欺骗的手段自己夸饰功劳呢?”

秦王興自平涼如朝那‹辽宁彭阳西古城乡›,聞姚沖之謀,謂欲還襲長安也。賜沖死。

〖译文〗 后秦王姚兴从平凉抵达朝那,听说了姚冲曾想回击长安的阴谋,命令姚冲自杀。

8三月,劉裕抗表伐南燕,朝議皆以為不可,朝,直遙翻。惟左僕射孟昶、車騎司馬謝裕、參軍臧熹以為必克,勸裕行。裕以昶監中軍留府事。監中軍將軍留府事也。昶,丑兩翻。監,古銜翻。謝裕,安之兄孫也。

〖译文〗 [8]三月,东晋刘裕上表请求讨伐南燕,朝廷中商议,大臣们都以为不可轻举妄动。只有左仆射孟昶、车骑司马谢裕、参军臧熹认为一定能胜利,劝说刘裕出征。刘裕任命孟昶为监中军留府事。谢裕是谢安哥哥的孙子。

初,苻氏之敗也,王猛之孫鎮惡來奔,以為臨澧‹湖南桑植›令。武帝太康四年立臨澧縣,屬天門郡,隋、唐併入澧州澧陽縣。澧,音禮。鎮惡騎乘非長,關弓甚弱,關,讀曰彎。而有謀略,善果斷,喜論軍國大事。或薦鎮惡於劉裕,裕與語,說之,斷,丁亂翻。喜,許記翻。說,讀曰悅。因留宿;明旦,謂參佐曰:「吾聞將門有將,將,即亮翻。鎮惡信然。」即以為中軍參軍。

〖译文〗 当初,前秦苻氏政权衰败的时候,王猛的孙子王镇恶投奔到东晋,朝廷任命他为临澧令。王镇恶对骑术不很擅长,拉弓射箭的能力也很弱,但是却有深谋远略,善于对事情作出果决的判断,很喜欢谈论军队国家的大事。有人把王镇恶推荐给刘裕,刘裕和他交谈一番,很喜欢他,所以留宿在家里。第二天早晨,对参军佐僚们说:“我听说名将之门当出大将,王镇恶的确是这样。”便任命他为中军参军。

9恆山‹河北曲阳北›崩。恆,戶鄧翻。

〖译文〗 [9]恒山出现山崩。

10夏,四月,乞伏乾歸如枹罕,留世子熾磐鎮之,收其眾得二萬,徙都度堅山‹甘肃靖远西›。度堅山,乞伏之先司繁所居也。

〖译文〗 [10]夏季,四月,后秦镇远将军乞伏乾归从苑川来到罕,留下嫡长子乞伏炽磐镇守那里,收集自己的部众共二万,把都城迁到度坚山。

11雷震魏‹都平城,山西大同›天安殿東序;魏主珪‹时年三十九›惡之,命左校以衝車攻東、西序,皆毀之。初,珪服寒食散,晉人多服寒食散,今千金方中有數方。蘇軾曰:世有食鍾乳、烏喙而縱酒色以求長年者,蓋始於何晏。晏少而富貴,故服寒食散以濟其欲。凡服之者,疽背、嘔血相踵也。久之,藥發,性多躁擾,忿怒無常,至是寖劇。躁,則到翻。又災異數見,見,賢遍翻。占者多言當有急變生肘腋。腋,音亦。珪憂懣不安,懣,音悶,又音滿。或數日不食,或達旦不寐,追計平生成敗得失,獨語不止。疑群臣左右皆不可信,每百官奏事至前,追記其舊惡,輒殺之;其餘或顏色變動,或鼻息不調,氣一出一入謂之息。或步趨失節,或言辭差繆,皆以為懷惡在心,發形於外,往往手擊殺之,史言魏主珪死期將至。死者皆陳天安殿前。朝廷人不自保,百官苟免,莫相督攝,盜賊公行,里巷之間,人為希少。為,于偽翻。少,詩沼翻。珪亦知之,曰:「朕故縱之使然,待過災年,更當清治之耳。」治,直之翻。是時,群臣畏罪,多不敢求親近;近,其靳翻。唯著作郎崔浩恭勤不懈,或終日不歸。浩,吏部尚書宏之子也。宏未嘗忤旨,亦不諂諛,故宏父子獨不被譴。懈,居隘翻。忤,五故翻。被,皮義翻。

〖译文〗 [11]雷电击中北魏国天安殿的东墙。北魏国主拓跋非常忌讳这件事,命令左校用攻城时的一种冲车撞击东西墙,把墙全部撞倒。当初,拓跋服食寒食散,时间一长,药性发作,他的性情便变得急躁烦闷,喜怒无常。到了这时,病情更加严重。加上最近又灾祸怪事屡次发现,占卜算卦的人大多都说要在自己身旁发生急剧性的变化,使拓跋更加忧虑愤恨,心中不安。他或者几天不吃饭,或者整夜不睡觉,追忆感怀自己一生来的成功与失败、所得与所失,而不停地自言自语。他怀疑大臣们和左右的侍从护卫都是不可相信的,每当文武是百官上前启奏国事,他都往往想起启奏者过去的错误和罪过,并将其杀掉。其余的人,如有面色稍变,或呼吸不匀,或步履不稳,或话语出现错差的,他都会以为是心中有鬼、居心不良所以才表现在外表上,往往亲手把他们刺死。死的人都被摆放在天安殿前。朝廷中人人觉得朝不保夕,文武百官苟且偷安,根本不考虑互相之间监督勤政的事,所以国内强盗贼寇公然作案犯法,都城的大街小巷中间,行人稀少。拓跋也知道这种情况,说:“我这不过是故意放纵他们罢了,等到过去了这个灾年,我再重新清理整治这些吧。”这时,大臣们都害怕惹祸怪罪,多数人不敢去与拓跋接近,只有著作郎崔浩恭谨勤奋,坚持不懈,有的时候整天不回家。崔浩是吏部尚书崔宏的儿子。崔宏不曾冒犯过国主,也不谄媚阿谀,所以只有崔宠父子二人,没有受到谴责。

12夏王勃勃‹时年二十九›率騎二萬攻秦,騎,奇寄翻。掠取平涼‹甘肃华亭›雜胡七千餘戶,進屯依力川‹甘肃华亭南›。魏收地形志:平涼城在漢安定鶉chún陰界,唐為原州之地。依力川又當在其東南。

〖译文〗 [12]夏王刘勃勃率领骑兵二万人进攻后秦,抢掠了平凉地区杂居的胡族七千多户,开进到依力川屯聚。

13己巳‹十一›,劉裕發建康,帥舟師自淮入泗‹泗水›。帥,讀曰率。五月,至下邳‹江苏睢宁北古邳镇›,留船艦、輜重,艦,戶黯翻。重,直用翻。步進至琅邪‹山东临沂›,所過皆築城,留兵守之。慮南燕以奇兵斷其後也。或謂裕曰:「燕人若塞大峴xiàn‹山东临朐南沂山›之險,水經註:沭水出琅邪東莞縣西北山,東南流,右合峴水。水北出大峴山,今有大峴關。魏收志,齊郡盤陽縣有大峴山。五代志,臨朐縣有大峴山。杜佑曰:大峴在沂州沂水縣北。塞,悉則翻。峴,戶典翻。或堅壁清野,大軍深入,不唯無功,將不能自歸,奈何?」裕曰:「吾慮之熟矣,鮮卑貪婪,婪,盧含翻。不知遠計,進利虜獲,退惜禾苗,謂我孤軍遠入,不能持久;不過進據臨朐‹山东临朐›,魏收志曰:臨朐即漢之朐縣也,屬東海郡;晉曰臨朐,屬東莞郡。宋白曰:因臨朐山而名。朐,音劬qú。退守廣固‹山东青州›,必不能守險清野,敢為諸君保之。」為,于偽翻。

〖译文〗 [13]己巳(十一日),刘裕从建康出发,率水军从淮水进入泗水。五月,东晋部队到达下邳,把船舰、笨重的军用物资留下,步行开进到琅邪,所路过的地方,都修筑起城池,留下军队把守。有人对刘裕说:“燕国人如果把大岘山的险要堵塞住,或者坚固城墙,使散居百姓聚居进去,只把空荡荡的田野留给我们,那么,我们的大部队深入到敌国重地,便不单不能建立什么功业,而且还可能无法安全返回,怎么办?”刘裕说:“我已经把这些考虑成熟了,鲜卑人生性贪婪,没有长远的打算,前进的时候只盼望多多地抢夺掳掠,后退的时候又吝惜田中禾苗。他们以为我们孤军深入一定不能长久坚持,因此不外乎进军驻守临朐,或者退兵戍卫广固,一定不会据险要之地抵抗、清肃四野防备我们。我敢向你们保证。”

南燕主超聞有晉師,引群臣會議。征虜將軍公孫五樓曰:「吳兵輕果,利在速戰,不可爭锋;宜據大峴,使不得入,曠日延時,沮其銳氣,沮,在呂翻。然後徐簡精騎二千,循海而南,絕其糧道,別敕段暉帥兗州之眾,緣山東下,南燕兗州治梁父;緣梁父之山而東下也。騎,奇寄翻。帥,讀曰率。腹背擊之,此上策也。各命守宰依險自固,校其資儲之外,餘悉焚蕩,芟除禾苗,芟,所銜翻;下同。使敵無所資,彼僑軍無食,僑,渠嬌翻。求戰不得,旬月之間,可以坐制,此中策也。縱賊入峴,出城逆戰,此下策也。」超曰:「今歲星居齊,以天道推之,不戰自克。客主勢殊,以人事言之,彼遠來疲弊,勢不能久。吾據五州之地,南燕以并州牧鎮陰平‹江苏沭阳›,幽州刺史鎮發干,徐州刺史鎮莒城‹山东莒县›,兗州刺史鎮梁父,青州刺史鎮東萊‹山东莱州›,所謂五州也。擁富庶之民,鐵騎萬群,麥禾布野,柰何芟苗徙民,先自蹙弱乎!不如縱使入峴,以精騎蹂之,何憂不克。」蹂,人九翻。輔國將軍廣寧王賀賴盧苦諫不從,退謂五樓曰:「必若此,亡無日矣!」太尉桂林王鎮曰:「陛下必以騎兵利平地者,宜出峴逆戰,戰而不勝,猶可退守;不宜縱敵入峴,自棄險固也。」超不從。鎮出,謂韓𧨳zhuó曰:丁度曰:𧨳,竹角翻。「主上既不能逆戰卻敵,又不肯徙民清野,延敵入腹,坐待攻圍,酷似劉璋矣。劉璋事見六十七卷漢獻帝建安十八年。今年國滅,吾必死之。卿中華之士,復為文身矣。」古者東南之民斷髮文身,故鎮云然。超聞之,大怒,收鎮下獄。下,戶稼翻。乃攝莒、梁父二戍,父,音甫。修城隍,簡士馬,以待之。

〖译文〗 南燕国主慕容超听说有东晋军队来讨伐,便召集大臣们在一起商议对策。征虏将军公孙五楼说:“吴地的兵众轻装果决,方便的是速战速决,不能与他们迎面作战。应该据守大岘,让他们无法进入,拖延时间,把他们的锐气泄掉,然后再从容地挑选精壮骑兵二千人,沿着海滨南下,断绝他们运粮草的通道,另外再命令段晖率兖州的军队沿着山地向东进军,在后背处进攻他们。这是最好的办法,分别命令各地的守宰官员依靠险要自己固守,考虑估计自己所用的粮食物质等以外,剩下的全部烧毁,再把田野中的庄稼全部割光,让来犯的敌人没有东西可补充给养,他们远征的部队既没粮草,求战又找不到对手,一个月之间,我们就可以坐在那里控制他们了。这是一般的办法。把贼兵放入岘山,然后我们再出城迎战他们,这是最不好的办法了。”慕容超说:“今年,上天的吉星正在我们三齐的头上,按照天道推测,我们用不着作战,就会胜利。现在客军和主人的势力相差太悬殊,按照人间事理来看,他们远道而来,疲惫不堪一定不能耽搁太久。我据守五个州的地域,拥有富庶的百姓,强大的骑兵万群,茁壮的庄稼遍布四野,怎么能割倒庄稼迁移百姓,首先自己向人示弱呢?我看,不如放他们进入大岘山,再派精壮骑兵前去践踏他们,何必担心打不败他们。”辅国将军广宁王慕容贺赖卢苦苦劝阻,慕容超只是不听。退朝后,慕容贺赖卢对公孙五楼说:“如果一定这样的话,亡国也就没几天了!”太尉、桂林王慕容镇说:“陛下如果一定认为骑兵在平地作战方便的话,就应该冲出岘山去迎战敌人,即使在战斗中不能取胜,也还可以退守。”不应该放纵敌兵进入岘山,自己放弃险要的地势。”慕容超拒不听从。慕容镇退出后,对韩说:“主上既不想主动迎战,把敌人击退,又不同意迁移居民,清肃原野。把敌人引进自己的腹地,坐在那里等待敌人的进攻围困,这一点太像汉末的刘璋了。今年之内我们国家就要灭亡,我只有一死。但是你作为中原人士,却要像江南人那样被重新纹身了。”慕容超听说这话后,暴跳如雷,把慕容镇抓起来送进了监狱。于是他下令撤回莒城、梁父两地的守军,加固修筑都城的防御工程,遴选将士和战马,等待东晋兵来。

劉裕過大峴‹山东临朐南沂山›,燕兵不出。裕舉手指天,喜形于色。左右曰:「公未見敵而先喜,何也?」裕曰:「兵已過險,士有必死之志;謂已得過大峴之險。餘糧棲畝,人無匱乏之憂。謂燕人不芟除禾苗。虜已入吾掌中矣。六月,己巳‹十二›,裕至東莞‹山东沂水县东北›。莞,音官。超先遣公孫五樓、賀賴盧及左將軍段暉等將步騎五萬屯臨朐‹山东临朐›;朐,音劬。聞晉兵入峴,自將步騎四萬往就之,使五樓帥騎進據巨蔑水‹流经临朐南›。巨蔑水,國語謂之具水,袁宏謂之巨昧水,水經謂之巨洋水。水出朱虛縣太山北,過其縣西,又北過臨朐縣東。上下沿水,悉是劉裕伐廣固營壘所在。前鋒孟龍符與戰,破之,五樓退走。裕以車四千乘為左右翼,乘,繩證翻。方軌徐進,與燕兵戰於臨朐南,日向昃,日過中為向昃。昃,阻力翻。勝負猶未決。參軍胡藩言於裕曰:「燕悉兵出戰,臨朐城中留守必寡,願以奇兵從間道取其城,此韓信所以破趙也。」間,古莧翻。韓信事見九卷漢高帝三年。裕遣藩及諮議參軍檀韶、建威將軍河內‹河南沁阳›向彌潛師出燕兵之後,攻臨朐,聲言輕兵自海道至矣。向彌擐甲先登,遂克之。向,式亮翻。擐huàn,音宦。超大驚,單騎就段暉於城南。超自臨朐城中出城南就暉。裕因縱兵奮擊,燕眾大敗,斬段暉等大將十餘人,超遁還廣固‹山东青州›,獲其玉璽、輦及豹尾。服虔曰:大駕屬車八十一乘,作三行,尚書、御史乘之,最後一乘,懸豹尾,豹尾以前皆為省中。晉志:法駕屬車三十六乘,最後車懸豹尾。璽,斯氏翻。裕乘勝逐北至廣固;丙子‹十九›,克其大城。超收眾入保小城。裕築長圍守之,圍高三丈,穿塹三重;高,古號翻。重,直龍翻;塹,七豔翻。撫納降附,采拔賢俊,華、夷大悅。於是因齊地糧儲,悉停江、淮漕運。

〖译文〗 刘裕顺利通过大岘,南燕的军队一直没有出现。刘裕举起手来,指着上天,禁不住脸上露出喜色。左右的侍从们说:“您没有看见敌人却先高兴起来,这是为什么?”刘裕说:“大军已过险关,军队没有退路可走,因此一定会有拼死作战的决心;余粮尚在田亩之中储存,我们又没有了缺乏粮草的忧虑。盗匪已经完全落入了我的手中。”六月,己巳(十二日),刘裕大军抵达东莞。慕容超先派遣公孙五楼、慕容贺赖卢以及左将军段晖等人统领步、骑兵共五万人屯据在临朐,听说东晋兵马已经通过岘山,便亲自带领步、骑兵共四万人前去迎战,并派公孙五楼率领骑兵开进巨蔑水据守。东晋部队的前锋孟龙符与他展开激战,将他打败,公孙五楼败退而走。刘裕用四千乘军车作为左右的屏障,排成方阵缓缓向前推进,在临朐以南的地方与南燕军队进行会战,太阳渐渐西移,双方的胜负还没有最后明朗。东晋参军胡藩对刘裕说:“南燕倾巢出动,与我们作战,临朐城中的守军一定很少。我愿意带领一支出敌不意的部队从小路去夺取这座城池,这是韩信击败赵国的办法。”刘裕于是派遣胡藩以及谘议参军檀韶、建成将军河内人向弥暗自带兵绕到南燕军队的后面,进攻临朐,号称是轻装部队从海路直接赶来增援的。向弥身披铠甲,首先登上城墙,于是攻破该城。慕容超听说后,大吃一惊,单人匹马从城中逃出,赶到城南投奔段晖。刘裕趁势催动大军奋力战斗,南燕军队大败,斩杀了段晖等大将十多人,慕容超逃回广固,晋兵缴获了他的玉玺、车辇以及挂在车后的豹尾。刘裕乘胜追击,直到广固。丙子(十九日),又攻克了广固外围的外城。慕容超聚集众人进入内城据守。刘裕兴筑长墙围困他们,墙高三丈,挖了三道地沟。好言抚慰接纳投降归附的人士,选择提拔贤才俊杰,不管是汉人还是夷人,都很高兴。从此,因为夺取了齐地这里储存的粮草,便把从长江、淮河水路运输军粮的工作,全部停止。

超遣尚書郎張綱乞師於秦,赦桂林王鎮,以為錄尚書、都督中外諸軍事,引見,謝之,且問計焉。鎮曰:「百姓之心,係於一人。今陛下親董六師,奔敗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群臣離心,士民喪氣。聞秦人自有內患,謂秦內有赫連之患也。喪,息浪翻。恐不暇分兵救人。散卒還者尚有數萬,宜悉出金帛以餌之,更決一戰。若天命助我,必能破敵;如其不然,死亦為美,比於閉門待盡,不猶愈乎!」司徒樂浪王惠曰:「不然。樂浪,音洛琅。晉兵乘勝,氣勢百倍,我以敗軍之卒當之,不亦難乎!秦雖與勃勃相持,不足為患;且與我分據中原,勢如脣齒,安得不來相救!但不遣大臣則不能得重兵。尚書令韓範為燕、秦所重,事見上卷三年。宜遣乞師。」超從之。

〖译文〗 慕容超派遣尚书郎张纲向后秦请求救兵,又赦免了桂林王慕容镇,任命他为录尚书、都督中外诸军事,把他请来相见,并谢了罪,又问他有什么好办法。慕容镇说:“百姓的心事、希望,全部维系在您一个人身上。现在陛下亲自指挥大部队前去迎战,结果是战败跑回,不但大臣们的心思难以统一,百姓也都丧失了胆气。我听说秦国自己也正有内患没有清除,恐怕也没有功夫分出兵力解救别人。现在我们逃散的士兵回来的还有几万,应该把国库中的金银布匹等全部拿出来引诱他们,让他们再去决一死战。如果天命应该帮助我们,那么这一次一定能击败敌人;如果不这样,那么死了也是一件美事。这和关起门来坐在这里等死,不也还强出许多吗?”司徒、乐浪王慕容惠说:“不对。晋军乘胜而来,气势旺盛,比原来还要超出百倍,我们用刚刚惨败的士卒抵挡他们,不也是太难了吗?秦国虽然与刘勃勃互相僵持、斗争不休,但是也不足以把这当成祸患。况且他们与我们分别占据中原地区,彼此依傍,形势就像唇齿一样,怎么能够不来救助我们呢?但是,不派出官职重要的大臣去,就请不来更多的援兵。尚书令韩范一直被我们和秦国所重视,应该派他去请求援军。”慕容超听从了他的意见。

秋,七月,加劉裕北青、冀二州刺史。晉氏南渡,立南青、冀二州於淮南,北青、冀二州於齊地。

〖译文〗 秋季,七月,东晋加授刘裕为北青、北冀二州的刺吏。

南燕尚書略陽‹甘肃天水东›垣尊及弟京兆太守苗踰城來降,裕以為行參軍。垣氏子孫後遂為南國邊將,著功名。尊、苗皆超所委任以為腹心者也。

〖译文〗 南燕尚书略阳人垣尊和他的弟弟京兆太守垣苗,跳出城墙向东晋部队投降,刘裕任命他们为行参军。垣尊、垣苗都是慕容超喜欢、重用并引为心腹的人。

或謂裕曰:「張綱有巧思,思,相吏翻。若得綱使為攻具,廣固必可拔也。」會綱自長安還,太山‹山东泰安东›太守申宣執之,送於裕。裕升綱於樓車,杜預曰:樓車,車上望櫓。使周城呼曰:呼,火故翻。「劉勃勃大破秦軍,無兵相救。」城中莫不失色。江南每發兵及遣使者至廣固,裕輒潛遣兵夜迎之,明日,張旗鳴鼓而至,董卓之入洛,計亦出此。北方之民執兵負糧歸裕者,日以千數,圍城益急。張華、封愷皆為裕所獲。超請割大峴以南地為藩臣,裕不許。

〖译文〗 有人对刘裕说:“张纲心灵手巧,如果把他抓来,让他制作攻城用具,广固一定可以攻克。”正好张纲从长安回来,太山太守申宣把他抓住,送给刘裕。刘裕让张纲登上很高的楼车,命令他在城的四周对城内高喊:“刘勃勃把秦军打得大败,所以没有谁能派兵来救你们了。”城中将士听到这话没有不大惊失色的。东晋从江南每次发兵前来增援,或者派遣使者来广固慰问,刘裕都常常暗自派兵卒在前一天夜里迎候,第二天再打着大旗、敲着锣鼓到来。北方的百姓拿着武器、背着粮食归降刘裕的人,每天都有一千多。晋军对广固的围攻,更加猛烈。南燕大臣张华、封恺都先后被刘裕俘虏。慕容超请求割让大岘山以南的地区讲和,并愿做东晋的藩臣,刘裕没有答应。

卷114晉紀三十六_起乙巳(四〇五)尽戊申(四〇八)凡四年

晉紀三十六起旃蒙大荒落(乙巳),盡著雍涒灘(戊申),凡四年。

安皇帝己#

義熙元年(乙巳、四零五)#

1春,正月,南陽‹河南南阳›太守扶風‹陕西眉县›魯宗之起兵襲襄陽‹湖北襄樊›,桓蔚走江陵‹湖北江陵›。蔚,紆勿翻。己丑‹七›,劉毅等諸軍至馬頭‹湖北公安东北›。桓振挾帝‹时年二十四›出屯江津‹江陵东南十公里›,江津戍在江陵,南臨江滸。荊州記曰:江陵縣東三里有津鄉。水經註:江陵城南有馬牧城。此洲始自枚回下迄于此,長七十餘里,洲上有奉城,江津長所治。遣使求割江、荊二州,奉送天子;毅等不許。辛卯‹九›,宗之擊破振將溫楷于柞溪‹江陵北十公里›,水經註:柞溪水出江陵縣北,蓋諸池散流,咸所會合,積以成川,東流逕魯宗之壘南,又東注船官湖。將,即亮翻。柞,才各翻,又音作。進屯紀南‹江陵北五公里纪南城›。郡國志:江陵縣北十餘里有紀南城。振留桓謙、馮該守江陵,引兵與宗之戰,大破之。劉毅等擊破馮該於豫章口‹江陵东十公里长江口岸›,水經註:江水過江陵而東,得豫章口,夏水所通也;西北有豫章岡,蓋因岡而得名,其地去江陵城二十里。桓謙棄城走。毅等入江陵,執卞範之等,斬之。桓振還,望見火起,知城已陷,其眾皆潰,振逃于溳yún川。水經註:溳水出漢南陽郡蔡陽縣東南大洪山,東南流,過隨縣西,又南過江夏安陸縣西,又東南入于夏。溳,音云。

〖译文〗 [1]春季,正月,东晋南阳太守扶风人鲁宗之,发动军队袭击襄阳,桓蔚失败后逃往江陵。己丑(初七),刘毅等人的几支军队抵达马头。桓振挟持着安帝出兵屯据在江津,派遣使节请求割据江、荆两个州,以送回安帝作为交换条件。刘毅等人没有答应。辛卯(初九),鲁宗之在柞溪将桓振的部将温楷击败,进军屯扎在纪南。桓振留下桓谦、冯该镇守江陵,率领部队与鲁宗之展开决战,并打败了他。刘毅等人又在豫章口把冯该打败,桓谦放弃守城,逃跑。刘毅等人的部队进入江陵,抓住卞范之等人,全部杀掉。桓振回师,望见城中大火四起,知道江陵已经被攻陷,他所带的军队全部溃散,桓振逃到川。

乙未‹十三›,詔大處分悉委冠軍將軍劉毅。處,昌呂翻。分,扶問翻。冠,古玩翻。

〖译文〗 乙未(十三日),安帝下诏说,把国家的重大事件的处理权,全部交给冠军将军刘毅。

戊戌‹十六›,大赦,改元,惟桓氏不原;以桓沖忠於王室,特宥其孫胤。以魯宗之為雍州刺史,毛璩qú為征西將軍、都督益•梁•秦•涼•寧五州諸軍事,璩弟瑾為梁、秦二州刺史,瑗為寧州刺史,雍,於用翻。璩,求於翻。瑾,渠吝翻。瑗,于眷翻。劉懷肅追斬馮該於石城‹湖北钟祥›,桓謙、桓怡、桓蔚、桓謐、何澹之、溫楷皆奔秦。蔚,紆yū勿翻。澹,徒览翻。怡,弘之弟也。桓弘死見上卷上年。

〖译文〗 戊戌(十六日),下令实行大赦,改年号为义熙,只有桓氏家族的成员不加原宥。因为桓冲一心忠于王室司马家族,特别赦免了他的孙子桓胤。任命鲁宗之为雍州刺史,任命毛璩为征西将军及都督益、梁、秦、凉、宁五州诸军事,任命毛璩的弟弟毛瑾为梁、秦二州的刺史,毛瑷为宁州刺史。刘怀肃在石城追上冯该并把他杀了。桓谦、桓怡、桓蔚、桓谧、何澹之、温楷等人都逃奔后秦。桓怡是桓弘的弟弟。

2燕‹都龙城,辽宁朝阳›王熙‹时年二十一›伐高句麗‹都丸都,吉林集安›。句,如字,又音駒。麗,力知翻。戊申‹二十六›,攻遼東‹辽宁辽阳›;城且陷,熙命將士:「毋得先登,俟剗平其城,朕與皇后‹苻训英›乘輦而入。」剗chǎn,楚限翻。由是城中得嚴備,不克而還。後齊高緯之攻晉州,亦若是矣。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2]后燕王慕容熙征伐高句丽。戊申(二十六日),进攻辽东。在将要攻下城墙的时候,慕容熙命令手下的将士说:“不得抢先登城,等到把城墙铲成平地的时候,我跟皇后坐在车上一同进城。”因此,城中得到喘息的机会,加强了防备,于是他们没法攻破,只好回去了。

秦王興‹时年四十›以鳩摩羅什為國師,奉之如神,親帥群臣及沙門聽羅什講佛經,帥,讀曰率;下同。又命羅什翻譯西域經、論三百餘卷,古之譯者傳四夷之言;今羅什翻夷言為華言,故曰譯。大營塔寺,沙門坐禪者常以千數。禪,靜也,寂也。傳燈錄曰:禪有五:有凡夫禪,有外道禪,有小乘禪,有大乘禪,有最上乘禪。禪,時連翻。公卿以下皆奉佛,由是州郡化之,事佛者十室而九。

〖译文〗 后秦王姚兴任命鸠摩罗什为国师,像侍奉神灵那样尊重他,亲自率领大臣们以及一些僧人听鸠摩罗什讲授佛经,又命令鸠摩罗什翻译从西域传来的佛家“经”、“论”共三百多卷,并大量营造佛塔、寺院等建筑,在那里坐禅修行的僧人常常有千人之多。朝廷公、卿以下的官员也都信奉佛教,于是,地方上也都受这种风气的熏,信佛的人在十家当中往往有九家。

3乞伏乾歸擊吐谷渾‹青海›大孩,大破之,俘萬餘口而還;大孩走死胡園。晉書吐谷渾傳:吐谷渾王烏紇堤,一名大孩。「胡園」作「胡國」。孩,何開翻。視羆世子樹洛干帥其餘眾數千家奔莫何川‹青海同德西倾山西北›,莫何川在西傾山東北。西傾,亦名嵹jiàng臺山。帥,讀曰率。自稱車騎大將軍、大單于、吐谷渾王。騎,奇寄翻。單,音蟬。樹洛干輕傜薄賦,信賞必罰,吐谷渾復興,復,扶又翻。沙‹沙川,青海贵德西南›、漒‹漒川,洮河流域›諸戎皆附之。段國曰:澆河郡西南一百七十里有黃沙,南北一百二十里,東西七十里,西極大楊川,望之若人委糒bèi糠於地,不生草木,蕩然黃沙,周迴數百里。洮水出嵹臺山東北,逕吐谷渾中。自洮、嵹南北三百里中,地草皆是龍鬚,而無樵柴,謂之嵹川。嵹,渠良翻。

〖译文〗 [3]后秦归义侯乞伏乾归进攻吐谷浑可汗大孩,并把他打得大败,俘获了一万多人后回师。大孩逃往胡园,死在那里。前任可汗视罴的嫡长子树洛干率领剩下的部众几千家逃奔莫何川,自己号称车骑大将军、大单于、吐谷浑王。树洛干减轻徭役和赋税,有功必赏,有罪必罚,所以吐谷浑很快便复兴起来。沙州、川一带的那些戎族部落都归附了他们。

4西涼‹都敦煌,甘肃敦煌›公暠‹时年五十五›自稱大將軍、大都督、領秦•涼二州牧,暠,古老翻。大赦,改元建初,遣舍人黃始梁興間行奉表詣建康。間,古莧翻。

〖译文〗 [4]西凉公李自己号称大将军、大都督并兼秦、凉二州牧,下令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建初,派遣舍人黄始、梁兴携带奏章,抄小路去建康诣见东晋朝廷。

5二月,丁巳‹五›,留臺備法駕迎帝於江陵,劉毅、劉道規留屯夏口‹湖北武汉›,夏,戶雅翻。何無忌奉帝東還。

〖译文〗 [5]二月,丁巳(初五),东晋留台准备皇帝专用的车驾仪仗,去江陵迎接安帝,刘毅、刘道规留在夏口驻扎,何无忌陪同护卫安帝东下还都。

6初,毛璩qú聞桓振陷江陵,帥眾三萬順流東下,將討之,使其弟西夷校尉瑾、蜀郡太守瑗出外水‹岷江›,璩,求於翻。瑾,渠吝翻。瑗,于眷翻。蜀有內水、外水。內水,涪水也;外水,即蜀江發源於岷山者。參軍巴西‹四川阆中›譙縱、侯暉出涪水‹涪江›。蜀人不樂遠征,暉至五城水口‹四川中江县›,涪,音浮。樂,音洛。水經註:涪水自南安郡南流,其枝流西逕廣漢五城縣為五城水,又西至成都入于江。又曰:江水東絕綿、洛,逕五城界至廣都北岸,南入于江,謂之五城水口,斯為北江。沈約宋志:五城縣屬廣漢郡,晉武帝咸寧四年立。華陽國志云:漢時立倉,發五縣人,尉部主之,晉因立五城縣,在五城山。按五代志,蜀郡玄武縣,舊曰伍城。玄武縣,唐屬梓州。與巴西陽昩謀作亂。昩,莫葛翻。縱為人和謹,蜀人愛之,暉、昩共逼縱為主。縱不可,走投于水;引出,以兵逼縱登輿。縱又投地,叩頭固辭,暉縛縱於輿。還,襲毛瑾於涪城‹四川绵阳›,殺之,涪,音浮。推縱為梁、秦二州刺史。璩至略城‹四川盐亭›,據晉書毛璩傳,略城去成都四百里。聞變,奔還成都,遣參軍王瓊將兵討之,將,即亮翻。為縱弟明子所敗,敗,補邁翻。死者什八九。益州營戶李騰開城納縱兵,民有流離逃叛分配軍營者為營戶。殺璩及弟瑗,滅其家。縱稱成都王,以從弟洪爲益州刺史,以明子為巴州刺史,屯白帝‹重庆奉节东›。於是蜀大亂,漢中‹陕西汉中›空虛,氐王楊盛遣其兄子平南將軍撫據之。

〖译文〗 [6]当初,毛璩听说桓振攻陷了江陵,便率领三万人的部队顺长江向东进发,准备讨伐他,派遣他的弟弟西夷校尉毛瑾、蜀郡太守毛瑷从外水出发,参军巴西人谯纵、侯晖从涪水出发。蜀地的人不喜欢到远方征战,侯晖到了五城水口,与巴西人阳昧谋划发动叛乱。谯纵为人谦和谨慎,蜀地的人都很拥戴他,侯晖、阳昧一起逼迫谯纵为盟主。谯纵严辞拒绝,纵身投江,被叛军救了上来。他们又用兵刃逼迫谯纵登上车轿,谯纵又扑倒在地,向大家磕头,坚决拒绝,侯晖把谯纵绑在车上,回军,在涪城袭击毛瑾,并把他杀了,拥推谯纵为凉、秦二州刺史。毛璩来到略城,听说军中发生叛乱,飞马回成都,派遣参军王琼带兵前去讨伐,被谯纵的弟弟谯明子打败,被杀死者十有八九。益州营户李腾打开城门迎入谯纵的军队,杀了毛璩和他的弟弟毛瑷,屠灭了他们全家。谯纵号称成都王,任命堂弟谯洪为益州刺史,任命谯明子为巴州刺史,驻守白帝。从此,蜀地局势大乱,汉中的实力也十分空虚。氐王杨盛派遣他的侄儿平南将军杨抚占据了那里。

7癸亥‹十一›,魏‹都平城,山西大同›主珪‹时年三十五›還自豺山‹山西右玉北›,罷尚書三十六曹。魏三十六曹始見於一百九卷隆安元年。

〖译文〗 [7]癸亥(十一日),北魏国主拓跋从豺山回京,撤销了尚书三十六曹等官署。

8三月,桓振自鄖城‹湖北安陆›襲江陵,杜預曰:江夏雲杜縣東南有鄖城,古鄖子之國。鄖,音云。振先逃于溳川,鄖城蓋在溳川也。溳,音云。荊州刺史司馬休之戰敗,奔襄陽,振自稱荊州刺史。建威將軍劉懷肅自雲杜‹湖北仙桃西›引兵馳赴,與振戰於沙橋;沙橋在江陵城北。劉毅遣廣武將軍唐興助之,臨陳斬振,陳,讀曰陣。復取江陵。復,扶又翻;下復詣、尋復、復說同。

〖译文〗 [8]三月,桓振自郧城发兵袭击江陵,荆州刺史司马休之迎战,大败,逃奔襄阳,桓振自称为荆州刺史。建威将军刘怀肃从云杜带兵迅速赶到,在沙桥与桓振展开决战。刘毅派遣广武将军唐兴前来助战,就在战场上将桓振杀死,重新夺回江陵。

甲午‹十三›,帝至建康。乙未‹十四›,百官詣闕請罪,詔令復職。

〖译文〗 甲午(十三日),安帝抵达建康。乙未(十四日),文武百官前往宫门拜见请罪。安帝下诏命令他们恢复职务。

尚書殷仲文以朝廷音樂未備,言於劉裕,請治之。治,直之翻。裕曰:「今日不暇給,且性所不解。」解,戶買翻,曉也;下同。仲文曰:「好之自解。」裕曰:「正以解則好之,故不習耳。」英雄之言,政自度越常流;世之嗜音者,可以自省矣。好,呼到翻。

〖译文〗 尚书殷仲文因为朝廷音乐设施不完备,告之刘裕,请求重建。刘裕说:“现在没有时间做这件事,而且我也不懂它的道理。”殷仲文说:“如果你喜欢它,那就自然懂了。”刘裕说:“正因为懂了就会喜爱,所以我才不去学习它。”

庚子‹十九›,以琅邪王德文為大司馬,武陵王遵為太保,劉裕為侍中、車騎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徐、青二州刺史如故,劉毅為左將軍,何無忌為右將軍、督豫州•揚州五郡軍事、豫州刺史,劉道規為輔國將軍、督淮北諸軍事、并州刺史,魏詠之為征虜將軍、吳國內史。裕固讓不受;加錄尚書事,又不受,屢請歸藩。歸藩,歸京口‹江苏镇江›也。詔百官敦勸,帝親幸其第;裕惶懼,復詣闕陳請,乃聽歸藩。以魏詠之為荊州刺史,代司馬休之。

〖译文〗 庚子(十九日),任命琅邪王司马德文为大司马,武陵王司马遵为太保,刘裕为侍中、车骑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原任的徐、青二州刺史仍然兼任,刘毅为左将军,何无忌为右将军、督豫州和扬州五郡诸军事、豫州刺史。刘道规为辅国将军、督淮北诸军事、并州刺史,魏咏之为征虏将军、吴国内史。刘裕坚决辞让,不接受这些官职。安帝加封他为录尚书事,他还是不接受,几次请求仍回到他的属地去。安帝命令文武百官一起敦促、规劝,安帝也亲自驾临到他的宅第。刘裕惶恐害怕,再次前往宫门去拜见,陈述理由,最后,安帝终于准许他回属地去了。安帝又任命魏咏之为荆州刺史,代替司马休之。

初,劉毅嘗為劉敬宣寧朔參軍,劉敬宣為寧朔將軍,毅為參軍。時人或以雄傑許之。敬宣曰:「夫非常之才自有調度,調,徒弔翻。豈得便謂此君為人豪邪!此君之性,外寬而內忌,自伐而尚人,若一旦遭遇,亦當以陵上取禍耳。」敬宣之論毅,其知之固審矣,然幾以此掇duō禍;聖人包周身之防,正為是耳。毅聞而恨之。及敬宣為江州‹府寻阳,江西九江›;辭以無功,不宜授任先於毅等,先,悉薦翻。裕不許。毅使人言於裕曰:「劉敬宣不豫建義。猛將勞臣,方須敘報,將,即亮翻。如敬宣之比,宜令在後。若使君不忘平生,裕參劉牢之軍事,牢之父子雅敬待之,故云然。正可為員外常侍耳。員外散騎常侍,魏末置。聞已授郡,實為過優;敬宣自北來歸,裕以為晉陵太守。尋復為江州,尤用駭惋。」惋,烏貫翻。敬宣愈不自安,自表解職,乃召還為宣城‹安徽宣州›內史。

〖译文〗 当初,刘毅曾经做过刘敬宣的宁朔参军,当时有的人认为他是一个英雄豪杰。刘敬宣说:“非常的人才自有胸怀和水平,何以见得他就是人中豪杰呢?此人的性格,外表宽厚,但心胸狭窄,自视很高,总想在别人之上,如果一旦掌握大权,也一定会因为犯上而招到祸患。”刘毅听说之后,心中对刘敬宣十分怀恨。到了朝廷任命刘敬宣为江州刺史的时候,他认为自己无功,诚恳辞让,不应该在刘毅等人之前接受任命。刘裕没有答应他的请求。刘毅这时派人去对刘裕说:“刘敬宣并没有参与勤王讨逆的义举。现在,平乱中的勇猛之将、劳顿之臣才要论功行赏,像刘敬宣那样的官员,应该让他们靠后一些。如果你不忘记过去的情谊,不妨给他一个员外常侍之类的官做,就可以了。现在听说已经授给他郡守的官职,实在已经是太过于优厚了。不久又再次把江州交给他管辖,尤其让人惊骇惋惜。”刘敬宣越加感到心中不安,自己上表请求解去职务,于是,朝廷把他召回做宣城内史。

9夏,四月,劉裕旋鎮京口,改授都督荊、司等十六州諸軍事,加領兗州刺史。

〖译文〗 [9]夏季,四月,刘裕回到京口镇守。朝廷改任他为都督荆、司等十六州诸军事,兼任兖州刺史。

10盧循遣使貢獻。使,疏吏翻。時朝廷新定,未暇征討;壬申‹二十一›,以循為廣州刺史,徐道覆為始興‹广东韶关›相。循遺劉裕益智粽,遺,于季翻。本草曰:益智子生崑崙國,今嶺南州郡往往有之。顧微交州記曰:益智葉如蘘ráng荷,莖如竹箭,子從心出,一枝有十子,子肉白滑,四破去之,密煮為粽,味辛。粽,作弄翻,角黍shǔ也。裕報以續命湯。循以益智調裕,裕以續命報之,此雖淺陋,亦兵機也。

〖译文〗 [10]卢循派遣使节前来建康进贡。这时,东晋朝廷刚刚稳定下来,没有时间前去征讨。壬申(二十一日),朝廷任命卢循为广州刺史,徐道覆为始兴相。卢循赠送给刘裕益智粽,刘裕回赠给他续命汤。

循以前琅邪內史王誕為平南長史。誕說循曰:「誕本非戎旅,在此無用;說,輸芮翻。王氏,江南衣冠稱首,故云本非戎旅。素為劉鎮軍所厚,若得北歸,必蒙寄任,公私際會,仰答厚恩。」循甚然之。劉裕與循書,令遣吳隱之還,循不從。誕復說循曰:復,扶又翻。「將軍今留吳公,公私非計。孫伯符豈不欲留華子魚邪?但以一境不容二君耳。」於是循遣隱之與誕俱還。元興元年,桓玄流王誕於嶺南。二年,盧循破廣州,虜吳隱之,誕并沒於循所。漢獻帝建安四年,華歆以豫章歸孫策;策死,曹操表召歆,孫權遣還許。華,戶化翻。

〖译文〗 卢循任命前琅邪内史王诞为平南长史。王诞游说卢循道:“王诞我本来不是军旅出身,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处。我一向被刘镇军厚爱,如果能够回到北方去的话,一定会得到他的委派重用,这样,不管是为公为私,遇到机会,我一定要报答您的厚恩。”卢循认为他说得很对。这时刘裕写给卢循一封信,让他派吴隐之回去,卢循没有听从。王诞又对卢循说:“将军这次扣留吴公,对公对私都不是好计策。孙策岂能不想扣留华歆?只是因为一个地方容不下两个君长罢了。”于是,卢循派吴隐之与王诞一起回去了。

11初,南燕‹都广固,山东青州›主備德仕秦為張掖‹甘肃張掖›太守,事見一百二卷海西公太和五年。其兄納與母公孫氏居于張掖。備德之從秦王堅寇淮南也,寇淮南見一百五卷孝武帝太元八年。留金刀與其母別。備德與燕王垂舉兵於山東‹崤山之东›,張掖太守苻昌收納及備德諸子,皆誅之,公孫氏以老獲免,納妻段氏方娠,未決。獄掾呼延平,備德之故吏也,掾,于絹翻。竊以公孫氏及段氏逃于羌中。段氏生子超,十歲而公孫氏病;臨卒,以金刀授超曰:「汝得東歸,當以此刀還汝叔也。」呼延平又以超母子奔涼。及呂隆降秦,超隨涼州民徙長安‹西安›。秦徙涼州民事見上卷元興二年。平卒,段氏為超娶其女為婦。

〖译文〗 [11]当初,南燕国主慕容备德在前秦担任张掖太守。他的哥哥慕容纳与母亲公孙氏居住在张掖。后来,慕容备德跟随秦王苻坚进犯淮南,留下一把金刀向母亲告别。慕容备德与燕王慕容垂在崤山之东起兵反叛,张掖太守苻昌便抓获慕容纳以及慕容备德的几个儿子,都杀掉了。他的母亲公孙氏因为年老而得到赦免,慕容纳的妻子段氏正在怀孕,也没有被马上处死。监狱看守呼延平,是原来慕容备德的老部下,暗地里把在押的公孙氏和段氏放跑,带她们逃到羌中去了。段氏生下儿子慕容超。孩子十岁的时候,公孙氏得了重病,临死的时候,把金刀交给慕容超说:“你将来如果有机会回到东方去的话,你应当把这把刀还给你的叔叔。”呼延平又带着慕容超母子二人投奔后凉国。到了吕隆投降后秦之后,慕容超又随着凉州的百姓一起被迁到长安。呼延平死后,段氏为慕容超娶了呼延平的女儿做媳妇。

超恐為秦人所錄,為,于偽翻。錄,采也,收也。為所收采,則不得歸南燕矣。乃陽狂行乞;秦人賤之,惟東平公紹見而異之,言於秦王興曰:「慕容超姿幹瓌偉,瓌guī,公回翻。殆非真狂,願微加官爵以縻之。」興召見,與語,超故為謬對,或問而不答。興謂紹曰:「諺云『妍皮不裹癡骨』,徒妄語耳。」乃罷遣之。

〖译文〗 慕容超担心自己被后秦扣押,于是表面上假装疯癫,到处乞食为生。后秦国的人都觉得他很贱,歧视他,只有东平公姚绍看见他后,认为他很奇异特殊,对后秦王姚兴说道:“慕容超身材魁梧,举措轩昂,恐怕不是真疯,希望您能稍稍给他一个小官当,把他拴住。”姚兴召见慕容超,与他说话,慕容超故意往错处回答。姚兴对姚绍说:“谚语说得好,‘好皮不包蠢骨头’,他只不过是胡说八道罢了。”于是把他放了出去。

備德聞納有遺腹子在秦,遣濟陰‹山东菏泽东北›人吳辯往視之,濟,子禮翻。辯因鄉人宗正謙賣卜在長安,以告超。宗正,以官為氏。超不敢告其母妻,潛與謙變姓名逃歸南燕。行至梁父‹山东泰安东南›,父,音甫。鎮南長史悅壽以告兗州刺史慕容法。南燕以法為兗州刺史,鎮梁父。法曰:「昔漢有卜者詐稱衛太子,見二十三卷漢昭帝始元五年。今安知非此類也!」不禮之。超由是與法有隙。為超立、法謀反張本。

〖译文〗 慕容备德听说慕容纳有一个遗腹子还在后秦,便派遣济阴人吴辩去那里查访。吴辩因为同乡人宗正谦在长安依靠占卜算卦为生,便通过他与慕容超取得了联系。慕容超不敢把这个消息告诉母亲和妻子,只有暗地里与宗正谦改名换姓逃回到南燕。他们走到梁父的时候,镇南长史悦寿把消息告诉给兖州刺史慕容法。慕容法说:“过去在汉代的时候有个卜卦的人谎称自己是卫太子,现在怎么知道此人不是这类的骗子呢?”因此对慕容超不甚恭敬,慕容超从此与慕容法产生隔阂。

卷113晉紀三十五_起癸卯(四〇三)尽甲辰(四〇四)凡二年

晉紀三十五起昭陽單閼(癸卯),盡閼逢執徐(甲辰),凡二年。

安皇帝戊#

元興二年(癸卯、四零三)#

1春,正月,盧循使司馬徐道覆寇東陽‹浙江金华›;二月,辛丑‹八›,建武將軍劉裕擊破之。道覆,循之姊夫也。

〖译文〗 [1]春季,正月,乱民首领卢循派遣司马徐道覆进犯东阳。二月辛丑(初八),建武将军刘裕把徐道覆打败。徐道覆是卢循的姐夫。

2乙卯‹二十二›,以太尉玄為大將軍。大將軍,自漢以來,職名崇重,居其位者皆擅朝權。晉初,以司馬孚為太尉,奏以大將軍位太尉下,後復舊,在三司上。

〖译文〗 [2]乙卯(二十二日),封太尉桓玄为大将军。

3丁巳‹二十四›,玄殺冀州刺史孫無終。孫無終亦北府舊將也。

〖译文〗 [3]丁巳(二十四日),桓玄诛杀冀州刺史孙无终。

4玄上表請帥諸軍掃平關、洛,既而諷朝廷下詔不許,上,時掌翻。帥,讀曰率。朝,直遙翻。乃云:「奉詔故止。」玄初欲飭chì裝,先命作輕舸,載服玩、書畫。舸,加我翻,大舡chuán也。方言:南楚江湖謂之舸。畫與𦘕同。或問其故。玄曰:「兵凶戰危,脫有意外,當使輕而易運。」眾皆笑之。桓玄意態終始如此耳。時人誤以為雄豪而憚之,故每遇輒敗。崢嶸洲之戰,劉道規等知其為人而徑突之,一敗而不能復振矣。易,以豉翻。

〖译文〗 [4]桓玄上表请求统帅几路大军北伐,扫平关中、洛阳地区,随后又马上委婉地暗示朝廷下诏书,不允许他北伐,于是说:“遵照诏书的旨意,因此,我不得不停止。”桓玄一开始的时候,还打算整理行装,做个准备出征的样子,先命令制造轻便的船只,装满服饰珍玩、名人字画等。有人问他为什么这样,桓玄说:“军事行动充满凶险,战事一起更是危机四伏,倘或有什么意外的事情发生,那么运用这些轻便的船只,便容易运送东西脱逃。”大家对此都忍不住暗笑。

5夏,四月,癸巳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5]夏季,四月癸已朔(初一),出现日食。

6南燕‹都广固,山东青州›主備德‹时年六十八›故吏趙融自長安來,始得母兄凶問,備德號慟吐血,號,戶刀翻。吐,土故翻。因而寢疾。

〖译文〗 [6]南燕王慕容备德的旧日部下赵融从长安来,慕容备德才得到母亲和哥哥已死的消息,不禁哀号痛哭,以至口吐鲜血。幕容备德因而得病,卧床不起。

司隸校尉慕容達謀反,遣牙門皇璆攻端門,璆qiú,渠尤翻。殿中帥侯赤眉開門應之;殿中帥猶晉之殿中三部督也。帥,所類翻。中黃門孫進扶備德踰城匿於進舍。段宏等聞宮中有變,勒兵屯四門。廣固城‹山东青州›四門也。備德入宮,誅赤眉等;達出奔魏‹都平城,山西大同›。

〖译文〗 司隶校尉慕容达阴谋反叛,派遣牙门皇缪进攻端门,殿中帅侯赤眉打开宫门接应他,中黄门孙进扶起卧病在床的慕容备德跳出宫城,藏在孙进的家中。将军段宏等人听说宫中出现事变,紧急召集部队,严密盼守四面城门。慕容备德回到宫中,斩了侯赤眉等人。慕容达逃出城外,投奔北魏。

備德優遷徙之民,使之長復不役;復,方目翻,復除也。民緣此迭相蔭冒,或百室合戶,或千丁共籍,以避課役。尚書韓𧨳zhuó請加隱覈hé,合,音閤。𧨳,竹角翻。隱,度也。覈,實也。隱覈,度其實也。備德從之,使𧨳巡行郡縣,行,下孟翻。得蔭戶五萬八千。

〖译文〗 慕客备德优待从外地迁移而来的百姓,长期免除他们的劳役。很多人便因此反复不停地冒名顶替,有的是一百家合为一户,有的一千人共用一个户籍,用这种方法逃避田赋捐税和差役。尚书韩谇请求核实清查,慕容备德依从了他的建议,派遣韩谭到各个郡县去巡视调查,查出冒充的假户口五万八千家。

7泰山‹山东泰安东›賊王始聚眾數萬,自稱太平皇帝,署置公卿;南燕桂林王鎮討禽之。臨刑,或問其父及兄弟安在。始曰:「太上皇蒙塵于外,征東、征西為亂兵所害。」其妻怒之曰:「君正坐此口,柰何尚爾!」始曰:「皇后不知,自古豈有不亡之國!朕則崩矣,終不改號!」史言王始僭舉大號,至敗亡而不悔。

〖译文〗 [7]泰山一带的乱民首领王始聚集部众几万人,自称太平皇帝,设置公卿大臣。南燕桂林王慕容镇率领部队前去讨伐,并把他活捉。在处死他之前,有人问他的父亲以及兄弟等人都在哪里,王始说:“太上皇蒙受风尘在外地流亡,征东将军、征西将军被乱军所杀害。”他的妻子对他大发雷霆地说:“你正是因为这张嘴不好,才落得这个下场。怎么还是这样呢?”王始说:“皇后你有所不知,从古到今哪里有不灭亡的国家!朕即使是驾崩了,正统的名号也是永远不能改变的!”

8五月,燕王熙‹时年十九›作龍騰苑,方十餘里,役徒二萬人;築景雲山於苑內,基廣五百步,峰高十七丈。廣,古曠翻。高,古號翻。

〖译文〗 [8]五月,后燕王慕容熙兴筑龙腾苑,方圆十几里,役使民夫两万人。在这个花园中,堆筑了一座景云山,地基的面积有五百步,山峰高达十七丈。

9秋,七月,戊子‹二十七›,魏主珪‹时年三十三›北巡,作離宮於豺山‹山西右玉北›。

〖译文〗 [9]秋季,七月戊子(二十七日),北魏国主拓跋硅到北方巡视,在豺山兴建行宫。

平原‹山东平原›太守和跋奢豪喜名,喜,許記翻。珪惡而殺之,惡,烏路翻。使其弟毗等就與訣。跋曰:「灅北土瘠,可遷水南,勉為生計。」灅lěi,力水翻。且使之背己,背,蒲妹翻。曰:「汝何忍視吾之死也!」毗等諭其意,詐稱使者,逃入秦。珪怒,滅其家。中壘將軍鄧淵從弟尚書暉與跋善,從,才用翻。或譖諸珪曰:「毗之出亡,暉實送之。」珪疑淵知其謀,賜淵死。

〖译文〗 平原太守和跋,奢侈豪纵,喜欢虚名,拓跋蛙非常讨厌,因而把他杀了,在临刑之前,让他的弟弟和毗等人到跟前和他做最后的误别。和跋说:“漫水的北面,土地瘠薄,所以,你可以迁到浸水以南去居住,在那里还可以勉强维持生计。”并且,让他背对自己,说:“你怎能忍心看着我死!”和毗等人明白了他的用意,于是便撒谎说自己是朝廷的使节,逃到后秦去避难。拓跋硅大怒,杀了和氏全家。中垒将军邓渊的堂弟尚书邓晖平时与和跋关系很好,因此,有人把这个情况密告给拓跋硅,说:“和毗出逃时,其实有邓晖在秘密送行。”拓跋硅怀疑邓渊了解和毗等人的谋划,便下令让他自杀。

10南涼王傉檀‹时年三十九›及沮渠蒙遜‹时年三十六›互出兵攻呂隆,傉nù,奴沃翻。沮,子余翻。隆患之。秦之謀臣言於秦王興‹时年三十八›曰:「隆藉先世之資,專制河外,今雖飢窘,尚能自支,窘,渠隕翻。若將來豐贍,終不為吾有。涼州險絕,土田饒沃,不如因其危而取之。」興乃遣使徵呂超入侍。使,疏吏翻。隆念姑臧終無以自存,乃因超請迎于秦。興遣尚書左僕射齊難、鎮西將軍姚詰、左賢王乞伏乾歸、鎮遠將軍趙曜帥步騎四萬迎隆于河西,詰,去吉翻。帥,讀曰率。騎,奇寄翻。南涼王傉檀攝昌松‹甘肃武威南›、魏安‹甘肃古浪东›二戍以避之。攝,收也。傉,奴沃翻。八月,齊難等至姑臧‹甘肃武威›,隆素車白馬迎于道旁。隆勸難擊沮渠蒙遜,沮,子余翻。蒙遜使臧莫孩拒之,敗其前軍。孩,何開翻。敗,補邁翻。難乃與蒙遜結盟;蒙遜遣弟挐入貢于秦。挐rú,女居翻。難以司馬王尚行涼州刺史,配兵三千鎮姑臧,以將軍閻松為倉松太守,倉松,即漢昌松縣‹甘肃武威南›。郭將為番禾‹甘肃永昌›太守,番,音盤。分戍二城,徙隆宗族、僚屬及民萬戶于長安。載記曰:自光至隆十三載而滅。興以隆為散騎常侍,散,悉亶翻。騎,奇寄翻。超為安定‹甘肃镇原东南曙光乡›太守,自餘文武隨才擢敘。

〖译文〗 [10]南凉王秃发俘檀及北凉王沮渠蒙逊,分别出动军队进攻后凉国主吕隆,吕隆非常担心。后秦谋臣们对后秦王姚兴进言道:“吕隆凭借着前几代人留下来的基业,独占黄河以西的地区,现在虽然出现饥荒,形势窘迫,却还能够独立支撑,如果将来一旦获得丰收,国力富足强大起来,到头来是不会属于我们的。凉州地势险要奇绝,土地肥沃富饶,我看不如趁着他们现在危机干脆把他们吞并。”姚兴于是派遣使者前去征召吕超到后秦京师长安任职。吕隆考虑姑臧到最后也没有办法独立存在,于是,通过吕超请求后秦派兵前来迎接。姚兴派遣尚书左仆射齐难、镇西将军姚诘、左贤王乞伏乾归、镇远将军赵曜率领步兵、骑兵四万人到河西去迎接吕隆,南凉王秃发得檀撤退昌松、魏安两地的部队,避开秦国的军队。八月,齐难等人来到姑臧,吕隆乘坐白马拉的白车,在道旁迎接。吕隆劝说齐难带兵去进攻沮渠蒙逊,沮渠蒙逊派臧莫孩带兵抵抗,并把后秦军队的前锋部队打败,齐难于是和沮渠蒙逊缔结联盟。沮渠蒙逊派他的弟弟沮渠挈,到长安去进贡。齐难让司马王尚代理凉州刺史,配给他三千部队镇守姑臧,让将军阎松为仓松太守,郭将为番禾太守,分别驻戍在这两个城池,又把吕隆的宗族亲属、属下官员以及当地居民一万广迁移到长安。姚兴任命吕隆为散骑常侍,任命吕超为安定太守,其馀文武大臣,也都按照他们各自的才能擢升任用。

初,郭黁常言「代呂者王」,故其起兵,先推王詳,後推王乞基;事見一百九卷元年。黁nún,奴昆翻。及隆東遷,王尚卒代之。黁從乞伏乾歸降秦,卒,子恤翻。降,戶江翻。以為滅秦者晉也,遂來奔,秦人追得,殺之。郭黁自信其術,幸亂以徼福,而卒以殺身,足以明天道之難知矣。

〖译文〗 当初,原后凉太常郭摩经常说“代替吕氏称王的人,姓王”,所以,他先拉起部队,首先推立王详,随后又拥护王乞基。到了吕隆等人向东迁往长安的时候,这次王尚最终代替了吕氏。郭摩跟随乞伏乾归一同投降后秦,又认为将来消灭后秦的是东晋,所以跑出来打算投奔东晋,被后秦追兵赶上抓住杀掉。

沮渠蒙遜伯父中田護軍親信、臨松‹甘肃张掖南›太守孔篤,皆驕恣為民患,據晉書蒙遜載記,中田護軍蓋呂光所置,鎮臨松。蒙遜曰:「亂吾法者,二伯父也。」皆逼之使自殺。

〖译文〗 沮渠蒙逊的伯父中田扩军沮渠亲信、临松太守沮渠孔笃,都骄横狂暴,任性胡为,成为百姓的祸患,沮渠蒙逊说:“扰乱破坏我的法度的人,是这二位伯父。”因此,逼迫他们自杀。

秦遣使者梁構至張掖,蒙遜問曰:「禿髮傉檀為公而身為侯,何也?」秦封傉檀為廣武公,封蒙遜為西海侯,事見上卷上年。構曰:「傉檀凶狡,款誠未著,故朝廷以重爵虛名羈縻之。將軍忠貫白日,當入贊帝室,豈可以不信相待也!聖朝爵必稱功,朝,直遙翻。稱,尺證翻。如尹緯、姚晃,佐命之臣,齊難、徐洛,一時猛將,爵皆不過侯伯,緯,于貴翻。將,即亮翻。將軍何以先之乎!先,悉薦翻。昔竇融殷勤固讓,不欲居舊臣之右,事見四十三卷漢光武建武十三年。不意將軍忽有此問!」蒙遜曰:「朝廷何不即封張掖而更遠封西海邪?」構曰:「張掖,將軍已自有之,所以遠授西海者,欲廣大將軍之國耳。」蒙遜悅,乃受命。

〖译文〗 后秦国派遣使者梁构来到张掖,沮渠蒙逊问他道:“秃发僻檀被封为公爵,而我却只被封为侯爵,为什么?”梁构说:“秃发傅檀凶狠狡诈,他对朝廷的忠诚还不很明显,也未必是出自真心,所以,朝廷才用看似尊贵的爵位虚名而把他拴住。将军的忠诚可以与白日争辉,本应该让你到朝廷里去辅佐帝室执掌朝政,怎么可以用不信任的态度对待你呀!圣明的朝廷,加官封爵一定要和功劳相对等,像尹纬、姚晃,当初都是辅佐称命的大功臣,齐难、徐洛,也都是一时著名的勇猛大将,但是封他们爵位,也都不过是侯、或者伯,将军怎么可以超过他们呢?从前,窦融非常谨慎小心,坚决辞让被封的高官,不愿意让自己的官位处在旧臣老将们的前面,想不到将军会忽然提出这样的问题。”沮渠蒙逊说:“朝廷又为什么不就近封我为张掖侯,却反而远远地封我做西海侯?”梁构说:“张掖,将军您已经自己拥有了,之所以把遥远的西海封给您,不过是打算扩大您的封国的范围罢了。”沮渠蒙逊非常高兴,于是接受了这项任命。

11荊州刺史桓偉卒,大將軍玄以桓脩代之。從事中郎曹靖之說玄曰:說,輸芮翻。「謙、脩兄弟專據內外,權勢太重。」玄乃以南郡相桓石康為荊州刺史。石康,豁之子也。桓豁,溫之次弟。

〖译文〗 [11]东晋荆州刺史桓伟去世,大将军桓玄任命桓倚接替他的职位。从事中郎曹靖之提醒桓玄说:“桓谦、桓倚兄弟二人,在朝廷和地方上都手握大权,他们的权力威势过于重了。”桓玄于是便任命南郡相桓磊康为荆州刺史。桓石康是桓豁的儿子。

12劉裕破盧循於永嘉‹浙江温州›,追至晉安‹福建福州›,武帝太康三年,分建安立晉安郡,今泉州南安縣即其地。宋白曰:東晉南渡,衣冠士族多萃此地以求安堵,因立晉安郡,隋為泉州。屢破之,循浮海南走。

〖译文〗 [12]东晋建武将军刘裕,在永嘉把卢循的乱民部队打得大败,并且一直追击到晋安,交战几次,每次都把卢循打败。卢循只好从海上向南逃走。

何無忌潛詣裕,勸裕於山陰‹浙江绍兴›起兵討桓玄。裕謀於土豪孔靖,靖曰:「山陰去都道遠,舉事難成;且玄未篡位,不如待其已篡,於京口‹江苏镇江›圖之。」裕從之。靖,愉之孫也。孔愉歷事元、明、成三帝。

〖译文〗 刘牢之的外甥何无忌秘密地去拜见刘裕,劝说刘裕在山阴发动军队讨伐桓玄。刘裕同当地的豪杰孔靖商议,孔靖说:“山阴距离都城建康道路很远,如果发动事变,恐怕很难成功。况且桓玄还没有篡夺帝位,我看不如等到他篡夺帝位之后,再在京口一带对他发动进攻。”刘裕听从了他的计策。孔靖是孔愉的孙子。

13九月,魏主珪如南平城‹山西山阴北›,愍帝建興元年,代公猗盧城盛樂以為北都,脩故平城以為南都。更南百里,於灅水之陽黃瓜堆築新平城,所謂南平城也;唐朔州西南有新城,即其地。規度灅南,自灅水南抵夏屋山,皆灅南地也。度,徒洛翻。灅,力水翻。將建新都。

〖译文〗 [13]九月,北魏国主拓跋蛙前往南平城,在浸水以南的地方考察规划,打算兴建新的都城。

14侍中殷仲文、散騎常侍卞範之勸大將軍玄早受禪,陰撰九錫文及冊命。散,悉亶翻。騎,奇寄翻。禪,時戰翻。撰,士免翻。以桓謙為侍中、開府、錄尚書事,王謐為中書監、領司徒,桓胤為中書令,加桓脩撫軍大將軍。胤,沖之孫也。丙子‹十六›,冊命玄為相國,總百揆,封十郡,為楚王,加九錫,楚國置丞相以下官。

〖译文〗 [14]东晋侍中殷仲文、散骑常侍卞范之奉劝大将军桓玄早日接受禅位,当皇帝,暗地里撰写好了加授九锡以及安帝让位的文告。朝廷任命桓谦为侍中、开府、录尚书事,王谧为中书监、兼任司徒,桓胤为中书令。加授桓倚为抚军大将军的称号。桓胤是桓冲的孙子。丙子(十六日),朝廷册命桓玄为相国,统领文武百官,封地十个郡,做楚王,加授九锡。他所辖的楚国,也设置丞相以下的各级官吏。

卷112晉紀三十四_起辛丑(四〇一)尽壬寅(四〇二)凡二年

晉紀三十四起重光赤奮若(辛丑),盡玄黓攝提格(壬寅),凡二年。

安皇帝丁#

隆安五年(辛丑、四零一)#

1春,正月,武威王利鹿孤欲稱帝,群臣皆勸之。安國將軍鍮tōu勿崙曰:安國將軍,漢獻帝以授張楊。鍮,託侯翻。崙,盧昆翻。「吾國自上世以來,被髮左衽,被,皮義翻。無冠帶之飾,逐水草遷徙,無城郭室廬,故能雄視沙漠,抗衡中夏。夏,戶雅翻。今舉大號,誠順民心。然建都立邑,難以避患,儲蓄倉庫,啟敵人心;不如處晉民於城郭,勸課農桑以供資儲,帥國人以習戰射,鄰國弱則乘之,強則避之,此久長之良策也。自漢以來,善為夷狄謀者,莫過此策矣。處,昌呂翻。帥,讀曰率。且虛名無實,徒足為世之質的,將安用之!」質受斧,的受矢。按詩:發彼有的,毛傳云:的,質也。正義曰:毛氏於射侯之事,正鵠hú不明;惟猗嗟傳云:二尺曰正,亦不言正之所施。周禮鄭眾、馬融註,皆云十尺曰侯,四尺曰鵠,二尺曰正,四寸曰質;則以為侯皆一丈,鵠及正、質於一侯之中為此等級,則以質為四寸也。王肅引爾雅云:射,張皮謂之侯,侯中謂之鵠,鵠中謂之正,正方二尺;正中謂之槷niè,槷方六寸。槷則質也。舊云方四寸,今云方六寸,爾雅說明,宜從之。肅意惟改質為六寸,餘同鄭、馬。賈逵周禮註云:四尺曰正,正五重,鵠居其內,而方二尺以為正,正大於鵠,鵠在正內,雖內外不同,亦共在一侯。鄭於周禮上下檢之,以為大射之侯,其中制皮為鵠,賓射之侯,其中采畫為正,正大如鵠,皆居侯中三分之一。其燕射則射獸侯,侯中畫為獸形,即鄉射記所謂熊侯白質之類。射義云:孔子曰:循聲而發;發而不失正鵠者,其惟賢者乎!詩云:發彼有的,以祈爾爵。既言正鵠,即引此的。則詩人之意以的為正鵠之謂也。司裘註說皮侯之狀云:以虎、熊、豹、麋之皮飾其側,又方制之以為質,謂之鵠。是鄭意以侯中所射之處為質也。此毛傳唯言的質也。利鹿孤曰:「安國之言是也。」乃更稱河西王,更,工衡翻。王武威則一郡而已,王河西則欲兼漢四郡之地,此利鹿孤之志也。以廣武公傉檀為都督中外諸軍事、涼州牧、錄尚書事。傉,奴沃翻。

〖译文〗 [1]春季,正月,南凉武威王秃发利鹿孤准备称皇帝,大臣们也都一致劝他进位。只有安国将军勿仑说:“我们国家自从祖先到现在,都习惯于披散头发,左边开衣襟,从来没有帽子腰带之类的装饰,只是追逐选择有水、有草的地方不断迁徙居住,没有城郭家室居所的拖累,所以我们能够在沙漠的各部族中称雄,与中原的汉族人相抗衡。现在提高为皇帝的名号,当然是顺应民心的事情,但是,如果设立都城,建筑固定的居住地,那么,就很难灵活地躲避战乱;如果把我们的积蓄全部储存在仓库之中,又容易引起敌人贪心,所以,我看不如把汉人安置在城郭之中,鼓励他们从事农田、养蚕,来供应我们的给养储备。同时再统领我们本族的人进行战斗射箭的训练。一旦我们相邻的国家弱小,那么我们就乘机把它吞并;相邻的国家强大,那么我们也可以随时躲避。这才是长久的好策略。况且,帝王的虚名,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只是足够做世人的刀砧箭靶,成为别人攻击的目标,还能拿它干什么用呢?”秃发利鹿孤说:“安国将军所说的太对了。”于是改称为河西王,又任命广武公秃发檀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凉州牧、录尚书事。

2二月,丙子‹一›,孫恩出浹口‹浙江宁波东北甬江口›,浹jiā,即叶翻。攻句章‹浙江宁波南›,不能拔。劉牢之擊之,恩復走入海‹舟山岛›。復,扶又翻。

〖译文〗 [2]二月,丙子(初一),孙恩又从浃口返回陆地,进攻句章,没有攻克。刘牢之率兵向他发起进攻,孙恩再一次逃进大海的岛中。

3秦王興使乞伏乾歸還鎮苑川‹甘肃榆中东北›,盡以其故部眾配之。為乞伏氏復強張本。

〖译文〗 [3]后秦王姚兴派乞伏乾归回去镇守苑川,把他过去的老部下、军队,全部分配给他。

4涼王纂zuǎn嗜酒好獵,好,呼到翻。太常楊穎諫曰:「陛下應天受命,當以道守之。今疆宇日蹙,崎嶇二嶺之間,姑臧‹甘肃武威›南有洪池嶺,西有丹嶺,一作「刪丹嶺」。陛下不兢兢夕惕以恢弘先業,而沈湎遊畋,沈,持林翻。不以國家為事,臣竊危之。」纂遜辭謝之,然猶不悛。

〖译文〗 [4]后凉王吕纂生性喜欢喝酒,爱好打猎,太常杨颖劝告他说:“陛下顺应上天的意旨,接受了治理国家的重任,所以应当用符合正道的方式恪守自己的使命。现在,我们国家的疆土面积一天比一天缩小,仅仅局限在坎坷不平的两道山岭中间,陛下不小心谨慎地早晚考虑,用什么办法恢复弘扬祖先的事业,反而却沉溺于游玩打猎,不把国家的事情当做一回事,依臣下的愚见,这样是很危险的呀!”吕纂非常谦恭地向他道歉,感谢他的提醒,但是却没能改过。

番禾‹甘肃永昌›太守呂超擅擊鮮卑思盤,番禾縣,漢屬張掖郡,後漢、晉省。番,音盤。此郡蓋呂氏置。劉昫曰:「唐涼州天寶縣,漢番禾縣地。悛,七緣翻。番,音盤。思盤遣其弟乞珍訴於纂,纂命超及思盤皆入朝。朝,直遙翻。超懼,至姑臧,深自結於殿中監杜尚。纂見超,責之曰:「卿恃兄弟桓桓,孔安國曰:桓桓,武貌。乃敢欺吾,今人謂相陵為相欺。要當斬卿,天下乃定!」超頓首謝。纂本以恐愒超,愒kài,許葛翻。實無意殺之。因引超、思盤及群臣同宴於內殿。超兄中領軍隆數勸纂酒,數,所角翻。纂醉,乘步輓wǎn車,步輓車不用牛馬若羊等,令人步而輓之。魏書禮志:步輓車,天子小駕,亦為副乘。將超等游禁中。將,如字。至琨華堂東閤,車不得過,纂親將竇川、駱騰倚劍於壁,推車過閤。將,即亮翻。推,吐雷翻。超取劍擊纂,纂下車禽超,超刺纂洞胸;刺,七亦翻。川、騰與超格戰,超殺之。纂后楊氏命禁兵討超;杜尚止之,超之結尚也,蓋有密約。皆捨仗不戰。將軍魏益多入,取纂首,楊氏曰:「人已死,如土石,無所復知,何忍復殘其形骸乎!」復,扶又翻。益多罵之,遂取纂首以徇曰:「纂違先帝之命,殺太子而自立,事見上卷三年。荒淫暴虐。番禾‹甘肃永昌›太守超順人心而除之,以安宗廟,凡我士庶,同茲休慶!」

〖译文〗 番禾太守吕超擅自攻击鲜卑部落的首领思盘,思盘派他的弟弟乞珍向吕纂告状。吕纂命令吕超和思盘都到朝中来。吕超很害怕,到了姑臧之后,私自与殿中监杜尚结成很深的交情。吕纂召见吕超,斥责他说:“你依仗你们兄弟勇武,结成一伙,竟敢欺侮到我的头上,我应当杀了你,天下才能安定吧?”吕超磕头认错。吕纂本来也就是要恐吓一下他,其实并没有杀他的意思,所以,把吕超、思盘,以及大臣们全部带到内殿,一起赴宴。吕超的哥哥中领军吕隆在宴会上不断地向吕纂劝酒,致使吕纂酩酊大醉,醒眼朦胧地乘坐着人拉着的辇车,带着吕超等人游玩观赏禁宫。到了琨华堂东阁,辇车不能过去,吕纂的亲信将领窦川、骆腾便把佩剑取下,倚靠在墙上,然后把车推过阁去。吕超突然拿起剑刺杀吕纂,吕纂赶紧下车来擒拿吕超,被吕超在胸口刺穿了一个血洞。窦川、骆腾空着手与吕超格斗,也被吕超杀掉。吕纂的皇后杨氏闻讯后赶出,命令禁卫军攻击吕超,但殿中监杜尚却出来阻止他们动手,所以,那些士兵们也都扔下武器,不参加战斗。这时,将军魏益多进宫,把吕纂的脑袋砍了下来,杨皇后说:“他人已经死了,尸体跟土和石头那样,再也没有什么知觉了,你怎么忍心又去摧残他的形骸呢?”魏益多大骂杨皇后,于是,把吕纂的人头拿出去对外面说:“吕纂违背先帝的遗嘱,杀害了太子,自己夺占皇位,并且荒淫、残暴、凶恶。番禾太守吕超顺应人心,把他除掉了,使国家的宗庙社稷得到和平安宁,凡是我国的官民人等,都应该一起庆贺!”

纂叔父巴西公佗、佗,徒河翻。弟隴西公緯皆在北城。緯,于貴翻。或說緯曰:「超為逆亂,公以介弟之親,杜預曰:介,大也。說,輸芮翻;下同。仗大義而討之,姜紀、焦辨在南城,楊桓、田誠在東苑,皆吾黨也,何患不濟!」緯嚴兵欲與佗共擊超。佗妻梁氏止之曰:「緯、超俱兄弟之子,何為舍超助緯,自為禍首乎!」舍,讀曰捨。佗乃謂緯曰:「超舉事已成,據武庫,擁精兵,圖之甚難;且吾老矣,無能為也。」超弟邈有寵於緯,說緯曰:「纂賊殺兄弟,謂殺紹又殺弘也。說,輸芮翻。隆、超順人心而討之,正欲尊立明公耳。方今明公先帝之長子,當主社稷,人無異望,夫復何疑!」長,知兩翻。復,扶又翻。緯信之,乃與隆、超結盟,單馬入城;超執而殺之。讓位於隆,隆有難色。超曰:「今如乘龍上天,豈可中下!」隆遂即天王位,隆,字永基,光弟寶之子也。大赦,改元神鼎。超先於番禾得小鼎,以為神瑞,故以紀元。尊母衛氏為太后,妻楊氏為后;以超為都督中外諸軍事、輔國大將軍、錄尚書事,封安定公;諡纂曰靈帝。

〖译文〗 吕纂的叔叔巴西公吕佗、弟弟陇西公吕纬此时都在北城。有人对吕纬说:“吕超制造叛乱,您以皇弟的名义和亲情,依仗大义来讨伐他们,又有姜纪、焦辨在南城,杨桓、田诚在东苑,都是我们的死党亲信,还有什么担心不能成功的!”因此,吕纬便号令部队整装待发,准备与吕佗一起发兵去进攻吕超。吕佗的妻子梁氏阻止他说:“吕纬、吕超都是我们的侄儿,你为什么要舍弃吕超而来帮助吕纬呢?难道要自己主动去做罪魁祸首吗?”吕佗于是去对吕纬说:“吕超发动事变已经成功,他占领了武器仓库,把持了精壮的部队,现在再去攻击他实在难以取胜,况且我们已经老了,不能再有什么作为了。”吕超的弟弟吕邈,得到吕纬的宠信,也劝说吕纬道:“吕纂这家伙,杀害自己的兄弟,吕隆、吕超顺应人心来讨伐他,正准备要来尊崇拥立明公您啊。现在您是先帝的儿子中最年长的,无疑应当主持国家大局,别人都没有别的想法,您还有什么可以怀疑的呢?”吕纬听信了他的话,于是,跟吕隆、吕超缔结了盟约,自己便一个人骑马进了都城,但吕超马上把他抓住杀了。吕超让位给吕隆,吕隆的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吕超说:“今天你好像是骑着龙向天上飞,怎么可以半路上下来呢?”吕隆于是登上了天王的座位,实行大赦,改年号为神鼎,尊称母亲卫氏为皇太后,立妻子杨氏为皇后,任命吕超为都督中外诸军事、辅国大将军、录尚书事,封安定公;追谥吕纂为灵帝。

纂后楊氏將出宮,超恐其挾珍寶,命索之。索,山客翻。楊氏曰:「爾兄弟不義,手刃相屠,我旦夕死人,安用寶為!」超又問玉璽所在。璽,斯氏翻。楊氏曰:「已毀之矣。」后有美色,超將納之,謂其父右僕射桓曰:「后若自殺,禍及卿宗!」桓以告楊氏。楊氏曰:「大人賣女與氐以圖富貴,一之謂甚,其可再乎!」引左傳之言。遂自殺,諡曰穆后。桓奔河西王利鹿孤,利鹿孤以為左司馬。

〖译文〗 吕纂的皇后杨氏,即将出宫,吕超怕她带走珍宝,便命人去搜查她。杨皇后说:“你们兄弟不义,互相亲手屠杀,我也是早晚要死的人,还用珍宝干什么?”吕超又问她玉玺在什以地方,杨皇后说:“已经把它毁掉了。”杨皇后相貌很美。吕超打算娶她,告诉她的父亲右仆射杨桓说:“杨皇后如果自杀,大祸就要降临你们全家族。”杨桓把这话告诉了杨皇后。杨皇后说:“父亲把女儿卖给氐人,用来谋求荣华富贵,卖一次就已经很过分了,怎么还可以再卖第二次呢?”于是自杀,谥号叫穆后。杨桓投奔南凉的河西王秃发利鹿孤,秃发利鹿孤任命他为左司马。

5三月,孫恩北趣海鹽‹浙江海盐›,海鹽縣本武原鄉,秦以為海鹽縣,漢屬會稽郡,後漢、晉屬吳郡,今在秀州東南八十里。趣,七喻翻。劉裕隨而拒之,築城於海鹽故治‹浙江平湖东南乍浦镇›。恩日來攻城,裕屢擊破之,斬其將姚盛。城中兵少不敵,將,即亮翻。少,詩沼翻。裕夜偃旗匿眾,明晨開門,使羸疾數人登城。羸,倫為翻。賊遙問劉裕所在。曰:「夜已走矣。」賊信之,爭入城。裕奮擊,大破之。恩知城不可拔,乃進向滬瀆‹上海青浦›,裕復棄城追之。滬,音戶。復,扶又翻。

〖译文〗 [5]三月,孙恩又回到大陆,向北逼近海盐。刘裕紧追不放,与他抵抗,在海盐的旧城址上修筑阵地。孙恩几乎每天都来对刘裕阵地发动进攻,但刘裕几次都把孙恩击败,斩杀了他的将领姚盛。城里的部队因为太少难以抵挡,刘裕当夜就把战旗全部放倒,把精锐部队埋伏起来,第二天早晨打开城门,让几个老弱残兵登上城墙,变民部队一看,远远地向他们打听刘裕到哪里去了。他们说:“昨天夜里已经逃跑了。”那些变民部队的士卒相信了他们的话,争先恐后地进了城。刘裕突然向他们发动了猛攻,将变民部队打得大败。孙恩知道不可能把这座城攻克,于是改向沪渎进军,刘裕便也放弃了这座城池,追击孙恩。

海鹽令鮑陋遣子嗣之帥吳兵一千,請為前驅。帥,讀曰率。裕曰:「賊兵甚精,吳人不習戰,若前驅失利,必敗我軍,敗,補邁翻。可在後為聲勢。」嗣之不從。裕乃多伏旗鼓。前驅既交,諸伏皆出,裕舉旗鳴鼓,賊以為四面有軍,乃退。嗣之追之,戰沒。裕且戰且退,所領死傷且盡,至向戰處,令左右脫取死人衣以示閒暇。閒,讀曰閑。賊疑之,不敢逼。裕大呼更戰,呼,火故翻。賊懼而退,裕乃引歸。

〖译文〗 海盐令鲍陋遣派他的儿子鲍嗣之率领吴地的军卒一千人,请求做刘裕部队的前锋。刘裕说:“强盗们的兵力非常精良,吴地人又不习惯于征战,如果一旦前锋部队失利,那么,必定会使我军遭到失败。你们可以在后面制造声势。”鲍嗣之却不听从安排,刘裕于是只好埋伏下很多战旗战鼓。吴地人的前锋部队与变民军队交上战之后,几支伏兵便都一齐杀出,刘裕又让人挥舞旗帜,呜击战鼓,变民的军队以为是四下里都有军队伏击,才退了下去。鲍嗣之莽撞跟踪追击,在战斗中被杀死。刘裕也一边交战一边撤退,所带领的军卒几乎全部伤亡,退到刚开始接战的地方,命令左中的军卒脱下死人的衣服拿走,用来显示自己情志闲暇,从容不迫。变民军队果然满腹狐疑,不敢逼进。刘裕突然高声呐喊,指挥军队回头再战,孙恩军队恐惧异常,掉头撤退,这样,刘裕才安全地带着部队回去。

6河西王利鹿孤伐涼,與涼王隆戰,大破之,徙二千餘戶而歸。

〖译文〗 [6]南凉河西王秃发利鹿孤讨伐后凉,与后凉王吕隆接战,将吕隆打得大败,强行迁移二千多户居民之后便回去了。

7夏,四月,辛卯‹十七›,魏人罷鄴行臺,魏置鄴行臺,見一百一十卷隆安二年。以所統六郡置相州,以庾岳為刺史。魏相州統魏郡、陽平、廣平、汲郡、頓丘、清河六郡。杜佑曰:後魏置相州於鄴,取河亶dǎn甲居相以名州。

〖译文〗 [7]夏季,四月,辛卯(十七日),北魏朝廷撤销设置在邺城的行台,把原由行台所管辖的六郡建置相州,任命庾岳为相州刺史。

8乞伏乾歸至苑川‹甘肃榆中东北›,以邊芮為長史,王松壽為司馬,公卿、將帥皆降為僚佐、偏裨pí。將,即亮翻。帥,所類翻。

〖译文〗 [8]后秦归义侯乞伏乾归回到苑川,任命边芮为长史,王松寿为司马,原来的公卿、将帅都降为慕僚佐属、偏军牙将等小官。

9北涼王業憚沮渠蒙遜勇略,欲遠之,沮,子余翻。遠,于願翻。蒙遜亦深自晦匿。業以門下侍郎馬權代蒙遜為張掖太守;守,式又翻。權素豪雋,為業所親重,常輕侮蒙遜。蒙遜譖之於業曰:「天下不足慮,惟當憂馬權耳。」業遂殺權。以余觀之,索嗣、馬權皆庸夫耳,恃倚世資而使氣,無能為也。

〖译文〗 [9]北凉王段业对张掖太守沮渠蒙逊的勇武谋略都很忌惮,所以打算疏远他,沮渠蒙逊也对此有所察觉,暗自尽量地韬光养晦,不使自己的才能外露。段任命门下侍郎马权代替沮渠蒙逊担任张掖太守。马权平时为人豪放俊拔,一直被段业亲信重用,所以,他常常依仗这轻慢、欺侮沮渠蒙逊。沮渠蒙逊于是向段业说马权的坏话道:“天下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事,您只应当提防马权就可以了。”段业于是杀了马权。

蒙遜謂沮渠男成曰:「段公無鑒斷之才,鑒,明也;斷,決也。斷,丁亂翻。非撥亂之主,曏所憚者惟索嗣、馬權,今皆已死,索嗣死見上卷四年。蒙遜欲除之以奉兄,何如?」男成曰:「業本孤客,為吾家所立,恃吾兄弟猶魚之有水。夫人親信我而圖之,不祥。」蒙遜乃求為西安‹甘肃山丹西›太守,業喜其出外,許之。

〖译文〗 沮渠蒙逊对沮渠男成说:“段公没有鉴别真假、判断优劣的才能,不是一个平定乱世的圣明君主,我以前所忌惮担心的只有索嗣,马权二人,现在他们都已经死了,我沮渠蒙逊准备除掉段业而来拥戴兄长您,怎么样?”沮渠男成说:“段业本来就是一个孤身而来的外乡人,是我们沮渠家拥立他登上王位的,他依靠我们兄弟就像鱼必须有水那样。像这样,人家亲近宠信我们,但我们却反过来要图谋他,一定不吉利。”沮渠蒙逊于是请求出京去做西安太守,段业对他能远远离开自己,到外地去做官,非常高兴,马上答应了他。

蒙遜與男成約同祭蘭門山‹甘肃山丹西南四十公里›,而陰使司馬許咸告業曰:「男成欲以取假日為亂,假,居訝翻,休假也。若求祭蘭門山,臣言驗矣。」至期,果然。業收男成賜死。男成曰:「蒙遜先與臣謀反,臣以兄弟之故,隱而不言。今以臣在,恐部眾不從,故約臣祭山而反誣臣,其意欲王之殺臣也。乞詐言臣死,暴臣罪惡,蒙遜必反,臣然後奉王命而討之,無不克矣。」業不聽,殺之。蒙遜泣告眾曰:「男成忠於段王,而段王無故枉殺之,諸君能為報仇乎?為,于偽翻。且始者共立段王,欲以安眾耳;今州土紛亂,非段王所能濟也。」男成素得眾心,眾皆憤泣爭奮,比至氐池‹甘肃张掖东›,氐池縣,漢屬張掖郡,晉省,其地屬唐甘州張掖縣界。比,必寐翻,及也。氐,丁尼翻,又音低。眾逾一萬;鎮軍將軍臧莫孩率所部降之,孩,河開翻。降,戶江翻;下同。羌、胡多起兵應蒙遜者。蒙遜進逼【章:甲十一行本「逼」作「壁」;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侯塢‹甘肃张掖东›。

〖译文〗 沮渠蒙逊与沮渠男成约定一起去兰门山祭祀,但是,又暗地里派司马许咸事先向段业报告说:“沮渠男成打算在请假休息的时候发动政变,如果他来请求到兰门山去设祭,那么,臣的话就应验了。”到了那一天,果然是这样。段业不分青红皂白,把沮渠男成抓了起来,命令他自杀。沮渠男成马上明白了这件事的原委,说:“沮渠蒙逊一开始与臣阴谋造反,臣因为是兄弟的原因,才把这件事隐瞒下来没有说。现在因为有臣在这里,他害怕造反之后部众不肯跟他,所以事先约臣去兰门山设祭,但马上又反过来诬陷臣,他的意思就是让凉王您杀了臣呀。我请求陛下先假装着说臣已经死,并把臣的所谓罪恶公开。沮渠蒙逊一定会造反,臣随后奉陛下的命令、带兵去讨伐他,没有不能战胜的道理。”但是,段业不听,把沮渠男成杀了。沮渠蒙逊哭着对手下的众人说:“沮渠男成对段王忠诚不二,但是段王却无缘无故地把他给冤杀了,你们诸位能为他报仇雪恨吗?况且一开始的时候,我们一起拥立段王,本打算能使大家的生活安定。现在各地的疆土纷乱不堪,事实证明段王已经不能有所作为,拯救乱世了。”沮渠男成平素很得人心,因此,大家一听此话,都慷慨激昂,悲愤流泪,奋勇争先,等开进到了氐池的时候,主动参加进来的人已经超过一万。镇军将军臧莫孩率领着他所带的队伍也投降了过来,羌族、胡人也有许多人拉起队伍响应沮渠蒙逊。沮渠蒙逊的队伍向前逼近到了侯坞。

業先疑右將軍田昂,囚之;至是召昂,謝而赦之,使與武衛將軍梁中庸共討蒙遜。別將王豐孫言於業曰:將,即亮翻。「西平‹青海西宁›諸田,世有反者,昂貌恭而心險,不可信也。」業曰:「吾疑之久矣;但非昂無可以討蒙遜者。」昂至侯塢,率騎五百降於蒙遜,業軍遂潰,中庸亦詣蒙遜降。危疑反側之時,用言為難,而用人為尤難,當此之際,非有明略雄斷不能濟也。

〖译文〗 段业在这之前怀疑右将军田昂对自己不忠实,因此,把他囚禁起来。到了这时,又把田昂召了回来,向他道歉并赦免了他,派他与武卫将军梁中庸一起去征讨沮渠蒙逊,别将王丰孙向段业进言道:“西平郡出来的那些姓田的人,哪一代都有叛变的,田昂这个人外貌看来谦恭谨慎,但是内心里却阴险狡诈,不可信赖。”段业说:“我怀疑他已经很久了,但是如果不是田昂,我这里就再也没有可以带兵去征讨沮渠蒙逊的人了。”田昂带兵来到侯坞,率领着五百名骑兵向沮渠蒙逊投降,段业的军队于是便不战而自行溃散,梁中庸也来面见沮渠蒙逊投降。

五月,蒙遜至張掖,田昂兄子承愛斬關內之,業左右皆散。蒙遜至,業謂蒙遜曰:「孤孑然一己,為君家所推,願匄餘命,匄gài,古泰翻,乞也。使得東還與妻子相見。」蒙遜斬之。北涼段業四年而亡。

〖译文〗 五月,沮渠蒙逊的大军到达张掖,田昂的侄儿田承受砍开城门把他们放进城内,段业的左右侍从卫士们也都跑散了。沮渠蒙逊进城,段业对沮渠蒙逊说:“我孤零零地只有一个人,被你们家推举,才坐上了王位。我请求你留下我的活命,让我能够回到东土去,和我的妻子儿女相见。”沮渠蒙逊没有答应,把他杀了。

業,儒素長者,長,知兩翻。無他權略,威禁不行,群下擅命,尤信卜筮、巫覡,覡xí,刑狄翻。故至於敗。

〖译文〗 段业,是一个仅死板地信奉儒家学说的长者,并没有什么其它的权谋和智略,因此,他的声威和命令都不能很好地得到尊重和传达,他手下的人也都擅做主张,不听朝廷的调遣,尤其是,他又特别相信占卜和巫术,所以才导致了最后的失败。

沮渠男成之弟富占、将軍俱傫lěi帥户五百降于河西王利鹿孤。傫,石子之子也。傫,倫追翻。俱石子見一百六卷孝武太元十年。帥,讀曰率;下同。

〖译文〗 沮渠男成的弟弟沮渠富占、将军俱统率着五百户居民向南凉河西王秃发利鹿孤投降。俱是俱石子的儿子。

10孫恩陷滬瀆,殺吳國‹江苏苏州›內史袁崧,死者四千人。「崧」,當作「山松」。

〖译文〗 [10]孙恩的军队攻克了沪渎,杀了吴国内史袁崧,在这场战斗中死亡四千人。

11涼王隆多殺豪望以立威名,內外囂然,人不自保。魏安‹甘肃古浪东›人焦朗,魏安縣在武威昌松縣界,蓋曹魏所置也,而晉志不見。後魏置魏安郡。遣使說秦隴西公碩德曰:「呂氏自武皇棄世,呂光偽諡懿武皇帝。說,輸芮翻。兄弟相攻,政綱不立,競為威虐,百姓饑饉,死者過半。今乘其篡奪之際,取之易於返掌,易,以豉翻。「返」,當作「反」。不可失也。」碩德言於秦王興,帥步騎六萬伐涼,乞伏乾歸帥騎七千從之。

〖译文〗 [11]后凉王吕隆,采用大肆杀戮有声望的豪门大族的办法,用来树立自己的威信和名望,因此,朝廷内外议论纷纷,一片哗然,人人自危。魏安人焦朗派遣使节向后秦陇西公姚硕德游说道:“吕氏自从武皇吕光去世之后,兄弟之间互相攻击残害,朝廷的大政法纪也不能确立遵守,人们只是比赛着看谁更加粗鲁暴虐,百姓却因为饥饿灾荒,死的已经超过一半。现在乘他们之间正在热心于互相篡夺残杀的机会,消灭他们易如反掌。千万不可失去机会呀!”姚硕德把这话向后秦国主姚兴作了汇报,然后便率步、骑兵六万人,对后凉发动了大规模的进攻,归义侯乞伏乾归也带着一支七千人的骑兵部队,跟着姚硕德一起出征。

12六月,甲戌‹一›,孫恩浮海奄至丹徒‹江苏镇江东丹徒镇›,丹徒縣,古朱方也,後曰谷陽,秦改曰丹徒,漢屬會稽郡,後漢屬吳郡,晉屬晉陵郡。地理志曰:秦時,望氣者云其地有天子氣,始皇使赭zhě衣三千人鑿城敗其勢,改曰丹徒。戰士十餘萬,樓船千餘艘,艘,蘇遭翻。建康‹南京›震駭。乙亥‹二›,內外戒嚴,百官入居省內;冠軍將軍高素等守石頭‹南京西北›,冠,古玩翻。輔國將軍劉襲柵斷淮口,秦淮入江之口也。斷,丁管翻。丹陽尹司馬恢之戍南岸,冠軍將軍桓謙等備白石‹安徽当涂西南›,左衛將軍王嘏gǔ等屯中堂,徵豫州刺史譙王尚之入衛京師。

〖译文〗 [12]六月,甲戌(初一),孙恩从海上发兵,突然出现在丹徒,有士兵十多万人,战舰一千多艘。这使东晋的都城建康大为震惊恐慌。乙亥(初二),东晋都城内外戒严,文武百官全部聚集在台省机构内居住,随时办公。冠军将军高素等人据守石头,辅国将军刘袭则带兵用木栅栏将淮口切断,丹阳尹司马恢之戍守在长江南岸,冠军将军桓谦等人在白石驻防,左卫将军王嘏等屯兵中堂,征召豫州刺史谯王司马尚之来京师卫守。

劉牢之自山陰‹浙江绍兴›引兵邀擊恩,未至而恩已過,乃使劉裕自海鹽‹浙江海盐›入援。裕兵不滿千人,倍道兼行,與恩俱至丹徒。裕眾既少,少,詩紹翻。加以涉遠疲勞,而丹徒守軍莫有鬬志。恩帥眾鼓譟,登蒜山‹江苏镇江西金山›,蒜山,今在鎮江府城西三里,山上多蒜,故名。蒜,蘇貫翻。居民皆荷擔而立。荷,下可翻。擔,都濫翻。裕帥所領奔擊,大破之,帥,讀曰率;下同。投崖赴水【章:甲十一行本「水」下有「死」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者甚眾,恩狼狽僅得還船。然恩猶恃其眾,尋復整兵徑向京師‹南京›。復,扶又翻;下同。後將軍元顯帥兵拒戰,頻不利。會稽王道子無他謀略,唯日禱蔣侯廟。蔣侯廟在蔣山,在今建康府上元縣東北十八里。漢末,秣陵‹江苏江宁南秣陵乡›尉蔣子文討賊,戰死山下,吳孫權為立廟,江東朝野禱之,率有靈應。恩來漸近,百姓恟懼。恟,許拱翻。譙王尚之帥精銳馳至,徑屯積弩堂。恩樓船高大,泝sù風不得疾行,數日乃至白石。恩本以諸軍分散,欲掩不備,既而知尚之在建康,復聞劉牢之已還,至新洲,新洲在京口西大江中,意即今之珠金沙是也。復,扶又翻。不敢進而去,浮海北走郁洲‹江苏连云港东小岛›。水經註曰:東海朐qú縣東北海中有大洲,謂之郁洲,山海經所謂「郁山在海中」者也。恩別將攻陷廣陵‹江苏扬州›,殺三千人。寧朔將軍高雅之擊恩於郁洲,為恩所執。寧朔將軍蓋晉置。

卷111晉紀三十三_起己亥(三九九)尽庚子(四〇〇)凡二年

晉紀三十三起屠維大淵獻(己亥),盡上章困敦(庚子),凡二年。

安皇帝丙#

隆安三年(己亥、三九九)#

1春,正月,辛酉‹四›,大赦。

〖译文〗 [1]春季,正月,辛酉(初四),东晋实行大赦。

2戊辰‹十一›,燕昌黎尹留忠謀反,誅;事連尚書令東陽公根、尚書段成,皆坐死;遣中衛將軍衛雙就誅忠弟【章:十二行本「弟」下有「幽州刺史」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云:夾註「弟幽州刺史志於凡」八字作正文。】志於凡城‹河北平泉南›。以衛將軍平原公元為司徒、尚書令。

〖译文〗 [2]戊辰(十一日),后燕昌黎尹留忠阴谋叛变,被处死。事情牵连到了尚书令东阳公慕容根、尚书段成,也都被处死。慕容盛派中卫将军卫双去凡城诛杀留忠的弟弟幽州刺史留志。任命卫将军平原公慕容元为司徒、尚书令。

3庚午‹十三›,魏主珪‹时年二十九›北巡,分命大將軍常山王遵等三軍從東道出長川‹内蒙兴和西北›,長川在禦夷鎮西北,大漠之東垂也。下所謂西道、中道,蓋絕漠分為三路。鎮北將軍高涼王樂真等七軍從西道出牛川‹内蒙兴和西›,珪自將大軍從中道出駮髯水以襲高車‹蒙古北部›。將,即亮翻。駮bó,北角翻。髯,而占翻。

〖译文〗 [3]庚午(十三日),北魏国主拓跋去北方巡视,分别命令大将军常山王拓跋遵等三支军队从东路向长川进发,镇北将军高凉王拓跋乐真等七支军队从西路向牛川进发,拓跋则自己带领大军从中路在髯水出发,准备袭击高车部落。

4壬午‹二十五›,燕右將軍張眞、城門校尉和翰坐謀反,誅。

〖译文〗 [4]壬午(二十五日),后燕右将军张真、城门校尉和翰因谋反罪被杀。

5癸未‹二十六›,燕大赦,改元長樂。樂,音洛。燕主盛每十日一自決獄,不加拷掠,多得其情。拷,音考。掠,音亮。史言慕容盛以聰察殺身。

〖译文〗 [5]癸未(二十六日),后燕大赦,改年号为长乐。后燕国主慕容盛每隔十天,亲自审理判决一次讼事,虽然并不加以严刑拷打,但也能获得很多真实情况。

6武威王烏孤徙治樂都‹青海乐都›,治,直之翻。樂,音洛。以其弟西平公利鹿孤鎮安夷‹青海平安›,安夷縣,漢屬金城郡,晉分屬西平郡。廣武公傉檀鎮西平‹青海西宁›,西平治樂都縣,唐鄯州之湟水縣也。傉nù,奴沃翻。叔父素渥鎮湟河‹青海化隆›,若留鎮澆河‹青海贵德›,從弟替引鎮嶺‹甘肃天祝西北乌鞘岭›南,嶺南,即洪池嶺之南。洛回鎮廉川‹青海民和›,從叔吐若留鎮浩亹‹甘肃永登西南›;從,才用翻。浩亹在樂都之東,隋、唐併入湟水縣。浩,音誥;亹,音門。夷、夏俊傑,夏,戶雅翻。隨才授任,內居顯位,外典郡縣,咸得其宜。

〖译文〗 [6]南凉武威王秃发乌孤把都城迁到乐都,派遣他的弟弟西平公秃发利鹿孤镇守安夷,广武公秃发檀镇守西平,他的叔叔秃发素渥镇守湟河,另一个叔叔秃发若留镇守浇河,堂弟秃发替引镇守洪池岭以南的地区,另一个堂弟秃发洛回镇守廉川,派堂叔秃发吐若留镇守浩。对于其他夷族和汉族的一些贤俊杰出人士,也都根据他们的才能分别任命职务,或者在朝中官居显要位置,或者在地方上掌管郡县的事务,都得到了合适的安排。

烏孤謂群臣曰:「隴右、河西,本數郡之地,漢時河西置武威、張掖、酒泉、敦煌四郡;隴右置隴西、金城二郡。遭亂,分裂至十餘國,呂氏、乞伏氏、段氏最強,今欲取之,三者何先?」楊統曰:「乞伏氏本吾之部落,終當服從。乞伏與禿髮氏,皆鮮卑也。段氏書生,無能為患,且結好於我,攻之不義。好,呼到翻。呂光衰耄,嗣子微弱,謂光以子紹為嗣也。纂、弘雖有才而內相猜忌,若使浩亹、廉川乘虛迭出,彼必疲於奔命,不過二年,兵勞民困,則姑臧‹甘肃武威›可圖也。姑臧,呂光所都。姑臧舉,則二寇不待攻而服矣。」烏孤曰:「善!」

〖译文〗 秃发乌孤对大臣们说:“陇右、河西,本来不过就是几个郡大的地方,经受动乱之后,分裂成了十几个国家,吕氏、乞伏氏、段氏这三家势力最强大。现在我打算去攻取他们,应该先打哪一个?”杨统说:“乞伏氏本来是我们的一个部落,终究会归附我们。段业是一介书生,根本没有什么能力制造祸患,而且跟我们有很好的关系,进攻他不合道义。吕光衰老不堪,他的儿子吕绍又懦弱无能。吕纂、吕弘虽然很有才能,但内心互相猜忌。我们如果派浩、廉川两个郡的兵力乘虚轮流不断地进攻,吕氏一定会疲于奔命,不超过二年,就会军队劳累,百姓贫因,到那时,姑臧就可以谋取了。姑臧被我们拿下之后,乞伏氏和段氏这两伙强盗,不用等我们去攻打就会向我们投降了。”秃发乌孤说:“好!”

7二月,丁亥朔‹一›,魏軍大破高車三十餘部,獲七萬餘口,馬三十餘萬匹,牛羊百四十餘萬頭。衛王儀別將三萬騎絕漠千餘里,將,即亮翻。破其七部,獲二萬餘口,馬五萬餘匹,牛羊二萬餘頭。高車諸部大震。

〖译文〗 [7]二月,丁亥朔(初一),北魏北征的军队将高车的三十多个部落打得大败,俘虏七万多人,缴获马三十多万匹,牛羊一百四十多万头。卫王拓跋仪另外带领三万骑兵,深入沙漠一千多里,攻破了高车的七个余部,俘虏二万多人,缴获马五万多匹,牛羊二万多头。高车的各个部落非常震惊、恐慌。

8林邑‹都典冲,越南茶荞城›王范達陷日南‹越南顺化›、九真‹越南清化›,遂寇交趾‹府龙编,越南河内东北北宁府›,太守杜瑗擊破之。瑗yuàn,于眷翻。

〖译文〗 [8]南方的林邑国国王范达攻克了东晋日南、九真两个郡,于是进犯交趾郡。交趾太守杜瑷领兵将他打败。

9庚戌‹二十四›,魏征虜將軍庾岳破張超於勃海‹河北南皮›,斬之。張超據南皮,見上卷上年。

〖译文〗 [9]庚戌(二十四日),北魏征虏将军庾岳在勃海攻破了张超率领的变民部队,并把张超斩首。

10段業即涼王位,改元天璽;是為北涼。璽,斯氏翻。以沮渠蒙遜為尚書左丞,沮,子余翻。梁中庸為右丞。

〖译文〗 [10]段业即北凉王位,改年号为天玺。任命沮渠蒙逊为尚书左丞,梁中庸为尚书右丞。

11魏主珪大獵於牛川‹内蒙兴和西›之南,以高車人為圍,周七百餘里;因驅其禽獸,南抵平城,使高車築鹿苑,廣數十里。廣,古曠翻。三月,己未‹三›,珪還平城‹山西大同›。

〖译文〗 [11]北魏国主拓跋在牛川以南的地方大规模打猎,让高车人作为围子,周围七百多里。这样,他把圈子里的走兽向南驱赶到平城,又让高车人修筑起鹿苑,鹿苑方圆达数十里。三月,己未(初三),拓跋回到平城。

甲子‹八›,珪分尚書三十六曹及外署,凡置三百六十曹,令八部大夫主之。八部大夫,恐當作「八部大人」。魏王珪天興元年,置八部大人於皇城,四方、四維一面置一人,以擬八座,謂之八國,各有屬官,常侍、待詔直左右,出入王命。吏部尚書崔宏通署三十六曹,如令、僕統事。置五經博士,增國子太學生員合三千人。

〖译文〗 甲子(初八),拓跋将原尚书三十六曹以及一些京外官署整理划分为三百六十曹,派设八部大夫主管。吏部尚书崔宏负责统领原来的三十六曹,像令、仆射那样管辖事务。又设置了五经博士,增加国子太学生的名额,共达三千人。

珪問博士李先曰:「天下何物最善,可以益人神智?」對曰:「莫若書籍。」珪曰:「書籍凡有幾何,如何可集?」對曰:「自書契以來,世有滋益,以至于今,不可勝計。苟人主所好,何憂不集。」珪從之,命郡縣大索書籍,悉送平城。魏主珪之崇文如此,而魏之儒風及平涼州之後始振,蓋代北以右武為俗,雖其君尚文,未能回也。嗚呼!平涼之後,儒風雖振,而北人胡服,至孝文遷洛之時,未盡改也。用夏變夷之難如是夫!勝,音升。好,呼到翻。索,昔客翻。

〖译文〗 拓跋向博士李先询问说:“天下什么东西最好,可以用来补益人的智慧、精神?”李先回答他说:“没有什么能比得上书籍。”拓跋说:“书籍一共能有多少,怎么样才能把它们搜集到一起呢?”李先又回答说:“自从文字产生,一直到现在,图书的数量每代都有发展增加,已经不可能准确统计了。如果陛下有这方面的爱好,何必忧虑不能搜集呢?”拓跋听了他的话,命令各地郡县大规模索求、搜集书籍,全部送到平城。

12初,秦王登之弟廣帥眾三千依南燕王德,德以為冠軍將軍,處之乞活堡。帥,讀曰率。冠,古玩翻。乞活堡,晉惠帝時諸賊保聚之地。處,昌呂翻。會熒惑守東井,或言秦當復興,復,扶又翻。廣乃自稱秦王,擊南燕北地王鍾,破之。是時,滑臺孤弱,德徙滑臺,事見上卷上年。土無十城,眾不過一萬,鍾既敗,附德者多去德而附廣。德乃留魯陽王和守滑臺,自帥眾討廣,斬之。帥,讀曰率;下同。

〖译文〗 [12]当初,前秦王苻登的弟弟苻广率兵众三千人投顺了南燕王慕容德,慕容德任命他为冠军将军,安置在乞活堡。正赶上火星侵入井宿,有人说这种星象表示前秦应当复兴,苻广于是自称秦王,进攻南燕北地王慕容钟,并将他打败。这时,南燕慕容德驻地的滑台势单力薄,所辖治的地方不到十个城池,军队也不过一万人,慕容钟失败之后,依附慕容德的人大都离开了慕容德而依附苻广。慕容德留下鲁阳王慕容和驻守滑台,亲自统帅兵众去讨伐苻广,并把他斩了。

燕主寶之至黎陽‹河南浚县›也,事見上卷上年。魯陽王和長史李辯勸和納之,和不從。辯懼,故潛引晉軍至管城‹河南郑州›,事亦見上卷上年。欲因德出戰而作亂。既而德不出,辯愈不自安。及德討苻廣,辯復勸和反,復,扶又翻;下可復同。和不從,辯乃殺和,以滑臺降魏。降,下江翻。魏行臺尚書和跋在鄴‹河北临漳西南邺镇›,帥輕騎自鄴赴之,騎,奇寄翻。既至,辯悔之,閉門拒守。跋使尚書郎鄧暉說之,鄧暉,魏之鄴臺尚書郎也。說,輸芮翻。辯乃開門內跋,跋悉收德宮人府庫。德遣兵擊跋,跋逆擊,破之,又破德將桂陽王鎮,將,即亮翻。俘獲千餘人。陳、潁之民多附於魏。陳、潁,陳郡‹河南淮阳›、潁川‹河南许昌东›也。

〖译文〗 国主慕容宝来到黎阳的时候,鲁阳王慕容和的长史李辩劝说慕容和接纳他,慕容和不同意。李辩非常害怕,就暗地里招引东晋的军队来到管城,打算趁慕容德出外作战时发动叛乱。后来慕容德并没有出外作战,李辩心里更加焦虑不安。到这次慕容德出兵讨伐苻广,李辩再一次劝说慕容和反叛,慕容和仍然不听,李辩便杀了慕容和,献出滑台城,投降了北魏。北魏国行台尚书和跋正在邺城,便带领一支轻装骑兵部队,从邺城奔赴滑台,赶到的时候,李辩却又后悔了,赶忙关紧城门拒绝他们进城。和跋派遣尚书郎邓晖前去劝说,李辩开门把和跋迎入城内。和跋收缴了慕容德的所有姬妾宫女、府库资财。慕容德派兵进攻和跋,和跋反击,把燕军打败,又击败了赶来增援的慕容德的大将桂阳王慕容镇,俘虏了一千多人。陈郡、颍川郡的民众大多数便都归附了北魏。

南燕右衛將軍慕容雲斬李辯,帥將士家屬二萬餘口出滑臺赴德。帥,讀曰率。德欲攻滑臺,韓範曰:「嚮也魏為客,吾為主人;今也吾為客,魏為主人。人心危懼,不可復戰,復,扶又翻。不如先據一方,自立基本,乃圖進取。」微韓範之言,德若進攻滑臺,必至喪敗,固不待慕容超之時也。張華曰:「彭城‹江苏徐州›,楚之舊都,項羽都彭城,故云然。可攻而據之。」北地王鍾等皆勸德攻滑臺。尚書潘聰曰:「滑臺四通八達之地,滑臺當河津之要,魏自北渡河而南向,晉從清水入河,秦沿渭順河而下,皆湊於滑臺。又其城旁無山陵可依,車騎、舟師皆可以騁,故謂之四通八達之地。北有魏,南有晉,西有秦,居之未嘗一日安也。彭城土曠人稀,平夷無嶮,且晉之舊鎮,未易可取。易,以豉翻。又密邇江、淮,夏秋多水。乘舟而戰者,吳之所長,我之所短也。青州沃野二千里,精兵十餘萬,左有負海之饒,右有山河之固,廣固城‹山东青州›曹嶷所築,嶷,魚力翻。地形阻峻,足為帝王之都。三齊英傑,思得明主以立功於世久矣。辟閭渾昔為燕臣,孝武太元十九年,辟閭渾為慕容農所破,遂臣於燕。今宜遣辯士馳說於前,大兵繼踵於後,若其不服,取之如拾芥耳。兼弱攻昧,取亂侮亡,自三代之時仲虺已有是言,夫子定書,弗之刪也。後人泥古,專言王者之師,以仁義行之,若宋襄公可以為鑒矣。說,輸芮翻。既得其地,然後閉關養銳,伺隙而動,此乃陛下之關中、河內也。」用荀彧說魏武之言。伺,相吏翻。德猶豫未决。沙門竺朗素善占候,竺,朗之俗姓。德使牙門蘇撫問之,朗曰:「敬覽三策,潘尚書之議,興邦之言也。且今歲之初,彗星起奎、婁,掃虛、危;彗者,除舊布新之象,奎、婁為魯,虛、危為齊。晉天文志:奎、婁、胃,魯、徐州。虛、危,齊、青州。彗,祥歲翻,又旋芮翻,又徐醉翻。宜先取兗州,巡撫琅邪,至秋乃北徇齊地,此天道也。」撫又密問以年世,朗以周易筮之曰:「燕衰庚戌,年則一紀,世則及子。」其後燕亡於義熙六年,歲在上章閹茂。上章,庚也;閹茂,戌也。撫還報德,德乃引師而南,兗州北鄙諸郡縣皆降之。降,戶江翻;下同。德置守宰以撫之,禁軍士無得虜掠。百姓大悅,牛酒屬路。屬,之欲翻。

〖译文〗 南燕右卫将军慕容云斩杀了李辩,率领将士的家属共二万多口人冲出滑台城,去投奔慕容德。慕容德打算进攻滑台,部将韩范说:“过去魏人是客人,我们是主人;现在我们是客人,魏人却变成了主人。我们军中人人都非常害怕,不可以再让他们去打仗了。不如先据守一个地方,自己重新创立根本基业,然后才能再筹划考虑发展壮大进取的事情。”部将张华说:“彭城是西楚霸王的旧都城,可以把它攻下来占据它。”但是北地王慕容钟等人都劝说慕容德进攻滑台。尚书潘聪说:“滑台是一个四通八达的地方,北有魏,南有晋,西有秦,居住在那里没有一天感到是安全的。彭城地广人稀,一片平原,没有什么险要可以据守。而且那里是晋的旧有重镇,未必很容易就可以攻取下来。这地方又距长江、淮河很近,夏季、秋季降雨很多。乘舟在水上作战,那是吴地之人所最擅长的,而恰恰又是我们的短处。青州既拥有二千里的肥沃土地,又拥有十多万精锐的部队,左边有紧挨着大海的富饶,右边有依靠高山大河的险要,广固城是当年曹嶷所兴筑,地势险峻,足可以作为帝王的都城。三齐地方的英才俊杰,希望得到一个圣明的君主,拥戴他在世上建立宏伟的功业,已经有很长时间了。青州刺史辟闾浑以前也曾是燕的臣子,现在应该派遣能言善辩之士赶到他那里游说,紧接着再派遣大军进逼,如果他不听从我们的奉劝,击败他并夺取青州也不过像弯腰拣草那么容易罢了。得到那里之后,封锁关隘,养精蓄锐,等待时机而有所建树,这才是陛下的关中、河内呀!”慕容德犹豫再三,委决不下。一个叫竺朗的和尚一向善于占卜征候,慕容德遣使牙门苏抚前去探问,竺朗说:“我恭敬地看了他们提出的这三种策略,潘尚书的建议,才是兴邦立国的言论。而且今年年初的时候,彗星起自奎宿、娄宿,其尾扫过虚宿、危宿。彗星的出现,乃是消除陈腐、新机将布的星象,奎宿、娄宿天区为鲁国疆域,虚宿、危宿天区为齐国疆域。应该先去夺取兖州,再去安抚琅邪,到秋天的时候再向北攻占齐地,这是上天的旨意呀。”苏抚又偷偷地问他燕国的寿命如何,竺朗根据《周易》推算之后说:“燕国将在庚戌年衰亡,寿命为一纪,并可以把王位传给儿子。”苏抚回去向慕容德汇报,慕容德才率领大军向南进发,兖州以北偏远地区的郡县都投降了他。慕容德分别设置地方官员安抚百姓,严禁军队到处虏掠抢夺。百姓们非常高兴,一路上不断地有人送来慰劳大军的牛肉美酒。

13丙子‹二十›,魏主珪遣建義將軍庾真、越騎校尉奚斤擊庫狄、宥連、侯莫陳三部,皆破之,其後庫狄、侯莫陳二姓皆貴顯,而宥連之種微矣。追奔至大峨谷,置戍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13]丙子(二十日),北魏国主拓跋派遣建义将军庾真、越骑校尉奚斤率兵袭击库狄、宥连、侯莫陈三个部落,并且把它们全部击破,追击奔袭到大峨谷,在那里安置了守卫部队之后才返回。

14己卯‹二十三›,追尊帝‹司马德宗,时年十八›所生母陳夫人‹陈归女›為德皇太后。

〖译文〗 [14]己卯(二十三日),安帝追尊他的亲生母亲陈夫人为德皇太后。

15夏,四月,鮮卑疊掘河內帥戶五千降于西秦‹都西城,甘肃靖远西›。西秦王乾歸以河內為疊掘都統,以宗女妻之。疊掘亦鮮卑一種也;河內其名。掘,其月翻。妻,七細翻。

〖译文〗 [15]夏季,四月,鲜卑族叠掘部落的首领河内率他所辖属的五千户居民,向西秦投降。西秦王乞伏乾归任命河内为叠掘都统,并把自己宗族的一个女儿嫁给他做妻子。

16甲午‹九›,燕大赦。

〖译文〗 [16]甲午(初九),后燕实行大赦。

17會稽王道子‹时年三十六›有疾,會,工外翻。且無日不醉。世子元顯知朝望去之,乃諷朝廷解道子司徒、揚州刺史。朝,直遙翻;下同。乙未‹十›,以元顯為揚州刺史。道子醒而後知之,大怒,無如之何。元顯以廬江‹安徽舒城›太守會稽‹浙江绍兴›張法順為謀主,會,工外翻。多引樹親黨,朝貴皆畏事之。為元顯、張法順俱被誅張本。

〖译文〗 [17]会稽王司马道子有病,而且又嗜酒成癖,没有一天不酩酊大醉。他的嫡长子司马元显知道他在朝廷已经没有声望。于是便委婉地劝说,请求朝廷解去了司马道子的司徒、扬州刺史职务。乙未(初十),安帝任命司马元显为扬州刺史。司马道子清醒之后知道了这件事,虽然忍不住暴跳如雷,但也没有办法。司马元显把庐江太守、会稽人张法顺作为自己的主要谋士,并且大量地引用亲信,树立党羽,朝中地位显贵的官员都以畏惧的心情对待他。

卷110晉紀三十二_戊戌(三九八)一年

晉紀三十二著雍閹茂(即戊戌),一年。

安皇帝乙#

隆安二年(戊戌、三九八)#

1春,正月,燕范陽王德自鄴‹河北临漳西南邺镇›帥戶四萬南徙滑臺‹河南滑县›帥,讀曰率;下同。魏衛王儀入鄴,收其倉庫,追德至河,弗及。

〖译文〗 [1]春季,正月,后燕范阳王慕容德统率四万户从邺城向南迁移到滑台驻守。北魏卫王拓跋仪进入邺城,收缴了后燕在那里的仓库,又追击慕容德到黄河,没有追上。

趙王麟上尊號於德,上,時掌翻。德用兄垂故事,稱燕王,事見一百五卷孝武太元九年。改永康三年為元年,以統府行帝制,統府者,諸方鎮皆統於燕王府;行帝制者,稱制以行事。置百官。以趙王麟為司空、領尚書令,慕容法為中軍將軍,慕輿拔為尚書左僕射,丁通為右僕射。麟復謀反,德殺之。慕容麟背父叛兄,姦詐反覆,天下其誰能容之!復,扶又翻。

〖译文〗 后燕赵王慕容麟领头向慕容德奉上尊号,拥推他称帝,慕容德仿效他哥哥慕容垂过去的做法,称自己为燕王,把后燕永康三年改为燕王元年,把原来范阳王府的建制改变为帝王建制,设置了文武百官。慕容德任命赵王慕容麟为司空、领尚书令,慕容法为中军将军,慕舆拔为尚左仆射,丁通为右仆射。慕容麟再一次阴谋反叛,慕容德把他杀了。

2庚子‹七›,魏王珪‹时年二十八›自中山‹河北定州›南巡至高邑‹河北柏乡北›,得王永之子憲,喜曰:「王景略之孫也。」以為本州中正,王猛,青州北海劇縣‹山东昌乐›人。太康中,分劇屬東莞郡,晉東莞屬徐州。晉書載記以北海劇縣書之,蓋猛自占漢郡縣也。然家于魏郡而隱於華陰,由是歸秦。其子永鎮幽州,從苻丕戰死於襄陵,故憲流寓高邑。今魏以為本州中正,則未得青、徐,蓋使之銓敘東夏人士耳。領選曹事,兼掌門下。選曹,吏部尚書之職;門下,侍中、常侍、給事黃門之職。選,須絹翻。至鄴,置行臺,鄭樵曰:行臺自魏、晉有之,晉文王討諸葛誕,散騎常侍裴秀、尚書僕射陳泰以行臺從。東海王越帥眾屯許昌,以行臺自隨。後魏謂之尚書大行臺,別置官屬。以龍驤將軍日南公和跋為尚書,與左丞賈彝帥吏兵五千人鎮鄴。自漢光武委任尚書,事歸臺閣,謂尚書省曰尚書臺。晉惠帝西遷長安,置留臺於洛陽,主留事,於是有留臺之名。至拓跋氏置行臺,隨其所置,掌一道之事。魏書官氏志:內入諸姓有素和氏,後改為和氏。驤,思將翻。

〖译文〗 [2]庚子(初七),魏王拓跋从中山出发向南巡视,来到高邑,寻访到原来前秦左丞相王永的儿子王宪,非常高兴地说:“你是王景略的孙子!”于是,马上任命他做本州的中正,兼选曹事,主持门下事务。拓跋来到邺城,在那里设置了行台,任命龙骧将军日南公和跋为尚书,与左丞贾彝统率吏兵五千人镇守在邺城。

珪自鄴還中山,將北歸,發卒萬人治直道,治,直之翻。自望都‹河北望都西北›鑿恆嶺‹河北曲阳北›至代‹河北蔚县›五百餘里。恆嶺,恆山之嶺也,在上曲陽西北,即倒馬關路,晉書地道記謂之鴻上關。沈括曰:北岳恆山,今謂之大茂山者是也。岳祠舊在山下,石晉之後,稍遷近里,今其地謂之神棚。今祠乃在曲陽,祠北有望岳亭,新晴氣清,則望見大茂。飛狐路在大茂之西,自銀冶寨北出倒馬關,卻自石門子、令水鋪,入缾píng形、梅回兩寨之間,至代州。然沈括所謂代州,乃鴈門也。自此亦可至魏之代都,但恐非直道耳。水經註:祁夷水出平舒縣東,東北流逕蘭亭南,又東北逕石門關北,舊道出中山故關也。魏土地記:代城西九里有平舒城。此則古代城也。恆,戶登翻。珪恐己既去,山東‹太行山以东›有變,復置行臺於中山‹河北定州›,復,扶又翻。命衛王儀鎮之;以撫軍大將軍略陽公遵為尚書左僕射,鎮勃海‹河北南皮›之合口‹河北沧州西›。

〖译文〗 拓跋从邺城回到中山,将要回北方,调拨士卒一万人开辟一条直达的大道,从望都起开凿恒岭,一直到代郡,全长达五百多里。拓跋担心自己回去之后,山东一带又会发生变乱,因此又在中山设置了一座行台,命令卫王拓跋仪在这里镇守,又任命抚军大将略阳公拓跋遵为尚书左仆射,镇守勃海的合口。

右將軍尹國,督租于冀州,聞珪將北還,謀襲信都‹河北冀县›;安南將軍長孫嵩執國,斬之。長,知兩翻。

〖译文〗 右将军尹国在冀州一带监督人民缴纳粮租,听到拓跋将要北返,准备袭击信都。北魏安南将军长孙嵩抓获尹国,并把他斩首。

3燕啟倫還至龍城‹辽宁朝阳›,去年寶遣啟崙南觀形勢。「倫」,當作「崙」,音盧昆翻。言中山已陷;燕主寶命罷兵。遼西王農言於寶曰:「今遷都尚新,未可南征,宜因成師襲庫莫奚,取其牛馬以充軍資,更審虛實,俟明年而議之。」寶從之。己未‹二十六›,北行。庚申‹二十七›,渡澆洛水‹内蒙沙拉木伦河›,澆洛水,蓋即饒樂水也。賢曰:水在今營州北。唐太宗時,奚內附,置饒樂都督府。會南燕王德遣侍郎李延詣寶,言「涉珪西上,西上,謂自中山取恆嶺而西歸雲、代也。上,時掌翻。中國空虛。」延追寶及之,寶大喜,即日引還。

〖译文〗 [3]后燕启伦回到龙城,说中山已经被攻陷,后燕国主慕容宝命令部队停止行动。辽西王慕容农对慕容宝说:“现在从中山迁回龙城,时间还太短,千万不可发动大军向南出征,应该利用已经准备好的部队进攻库莫奚部落,夺取他们的牛马来充实我们的军备物资,然后再了解情况,等到明年再来商议出兵南征的事。”慕容宝听从了他的劝告。己未(二十六日),调动部队向北进发。庚申(二十七日),渡过浇洛水,正好南燕王慕容德派遣侍郎李延拜见慕容宝,追到这里说:“拓跋取路向西,中部地区非常空虚。”慕容宝闻听此言,大喜,当天就带着大军回来了。

4辛酉‹二十八›,魏王珪發中山,徙山東六州吏民雜夷十餘萬口以實代。此漢高帝徙關東豪傑以實關中之策也。博陵‹河北安平›、勃海‹河北南皮›、章武‹河北大城›群盜並起,漢時,章武城屬勃海平舒縣界;晉武帝泰始元年,置章武國,後為郡;隋廢,屬瀛州,入平舒縣。略陽公遵等討平之。

〖译文〗 [4]辛酉(二十八日),魏王拓跋从中山出发,迁移原在山东居住的六州居民、官吏以及一些杂居的夷人十多万,充实代郡的人口。博陵、勃海、章武等地的成群盗匪纷纷起事,略阳公拓跋遵等人将他们讨灭平定。

廣川‹河北枣强东北›太守賀賴盧,性豪健,廣川縣,前漢屬信都國,後漢屬清河郡,晉屬勃海郡,後分為廣川郡。守,式又翻。恥居冀州刺史王輔之下,襲輔,殺之,驅勒守兵,掠陽平‹河北馆陶›、頓丘‹河南清丰西南›諸郡,南渡河,奔南燕‹都滑台,河南滑县›。南燕王德以賴盧為并州刺史,封廣寧王。

〖译文〗 广川太守贺赖卢,性情粗豪强健,认为自己屈居在冀州刺史王辅之下是莫大的耻辱,于是,袭击王辅,并把他杀了,然后驱使勒逼冀州守兵,一路洗掠阳平、顿丘各郡,向南渡过黄河,投奔了南燕。南燕王慕容德任命贺赖卢为并州刺史,封为广宁王。

5西秦王乾歸遣乞伏益州攻涼支陽‹甘肃永登南›、鸇zhān武‹甘肃兰州郊外›、允吾‹甘肃永靖西北›三城,克之;支陽、允吾,皆漢古縣,屬金城郡;鸇武城當在二縣之間。張寔分支陽屬廣武郡;允吾蓋仍為金城郡治所。劉昫曰:唐蘭州廣武縣,漢枝陽縣;鄯州龍支縣,漢允吾縣。允吾,音鉛牙。虜萬餘人而去。

〖译文〗 [5]西秦王乞伏乾归派遣乞伏益州进攻后凉的支阳、武、允吾三座城池,并且全部攻克,俘虏了一万多人而离去。

6燕主寶還龍城宮,詔諸軍就頓,頓者,軍行頓舍之地。不聽罷散,文武將士皆以家屬隨駕。駕,謂車駕,猶漢人言乘輿也。遼西王農、長樂王盛切諫,樂,音洛。以為兵疲力弱,魏新得志,未可與敵,宜且養兵觀釁。寶將從之,撫軍將軍慕輿騰曰:「百姓可與樂成,難與圖始。用商鞅語意。樂,音洛。今師眾已集,宜獨決聖心,乘機進取,不宜廣采異同以沮大計。」沮,在呂翻。寶乃曰:「吾計決矣,敢諫者斬!」二月,乙亥‹十三›,寶出就頓,留盛統後事。己卯‹十七›,燕軍發龍城,慕輿騰為前軍,司空農為中軍,寶為後軍,相去各一頓,觀下文連營百里,蓋三十里為一頓。連營百里。

〖译文〗 [6]后燕国主慕容宝回到龙城寝宫,诏令各路大军回到兵营集结,不许解散,文武官员和将士全部携带家属跟随御驾。辽西王慕容农、长乐王慕容盛再三恳切劝阻,觉得国家军队疲惫、力量薄弱,而北魏则是刚刚获得胜利,万万不可与它对敌;应该暂且将养修整军队静观时机。慕容宝刚要打算接受他们的劝谏,抚军将军慕舆腾说:“老百姓是只可以与他们享乐成功后的快慰,很难和我们一起图谋大业的创始。现在各路大军的兵众已经集结完毕,您应该独自下定决心,把握住机会,努力进取,不应该广泛听取相同或者不同的意见,影响甚至破坏国家大计的施行。”慕容宝于是说:“我的计划已经决定,再有人胆敢劝阻,格杀勿论。”二月,乙亥(十三日),慕容宝离开皇宫,进驻兵营,留下慕容盛统管后事。己卯(十七日),后燕军从龙城出发,慕舆腾为前锋,司空慕容农为中军,慕容宝亲自殿后,各军之间相距三十里,全军的兵营前后相连,绵延一百多里。

壬午‹二十›,寶至乙連‹辽宁喀喇沁左翼›,長上段速骨、宋赤眉等因眾心之憚征役,遂作亂。凡衛兵皆更番迭上;長上者,不番代也。唐官制,懷化執戟長上,歸德執戟長上,皆武散階,九品。長上之官尚矣。上,時掌翻。速骨等皆高陽王隆舊隊,共逼隆子高陽王崇為主,殺樂浪威王宙、中牟熙公段誼及宗室諸王。樂浪,音洛琅。河間王熙素與崇善,崇擁佑之,故獨得免。燕主寶將十餘騎奔司空農營,農將出迎,左右抱其腰,止之曰:「宜小清澄,言眾方亂,如水之溷hùn濁;宜少俟其定,如水之清澄,不可輕出也。不可便出。」農引刀將斫之,遂出見寶,又馳信追慕輿騰。癸未‹二十一›,寶、農引兵還趣大營,大營,謂寶營也。討速骨等。農營兵亦厭征役,皆棄仗走,以佚道使民,雖勞不怨;以生道殺民,雖死不怨殺者;違是,鮮有不敗者也。騰營亦潰。寶、農奔還龍城。長樂王盛聞亂,引兵出迎,寶、農僅而得免。

〖译文〗 壬午(二十日),慕容宝军到乙连,长上官段速骨、宋赤眉等人因为许多人心中都害怕征战徭役,于是发动叛乱。段速骨等人都是高阳王慕容隆的老部下,一起强逼慕容隆的儿子、高阳王慕容崇做他们的盟主,杀了乐浪威王慕容宙、中牟熙公段谊以及其他一些宗室亲王。河间王慕容熙平素与慕容崇关系很好,在慕容崇的保护之下,只他幸免于难。后燕国主慕容宝仅带着十几个骑兵逃奔到司空慕容农的大营,慕容农刚要出营去迎接,他左右的侍臣拦腰死死将他抱住,制止他说:“应该等待事态明了一点,现在不可以随便出去。”慕容农拔出佩刀要砍他们,于是出营迎见慕容宝,又赶紧写信让人火速给慕舆腾送去。癸未(二十一日),慕容宝、慕容农率兵回击兵变的大营,讨伐段速骨等人。慕容农手下的士兵也厌倦征伐打仗,都扔下武器纷纷逃走。慕舆腾的大营也溃乱了。慕容宝与慕容农逃回龙城。长乐王慕容盛听说发生叛乱,赶忙出城迎接,慕容宝与慕容农才得免一死。

7會稽王道子忌王、殷之逼,會,工外翻。以譙王尚之及弟休之有才略,引為腹心,尚之說道子曰:「今方鎮強盛,宰相權輕,宜密樹腹心於外以自藩衛。」道子從之,以其司馬王愉為江州刺史,都督江州及豫州之四郡軍事,用為形援,日夜與尚之謀議,以伺四方之隙。為庾楷說王、殷復舉兵張本。說,輸芮翻。伺,相吏翻。

〖译文〗 [7]东晋会稽王司马道子忌恨王恭、殷仲堪对他形成的威逼,因为谯王司马尚之和他的弟弟司马休之有雄才大略,便把他们二人当做心腹。司马尚之劝司马道子说:“现在的局面是,在外方镇守的封疆大吏势力强盛,在朝中的宰相,权力反倒很微弱,您应该在外地的要职上安排心腹之人,以便为自己设置屏障和卫护势力。”司马道子依从了他的计策,任命其司马王愉为江州刺史,都督江州及豫州之四郡军事,以此作为自己的呼应和援手。他从早到晚地与司马尚之谋划商量,等待四方出现什么空隙和机会。

8魏王珪如繁畤宮‹山西浑源西南›,繁畤縣,屬鴈門郡,魏築宮於此。天平初,置繁畤郡,隋復為縣,唐屬代州。畤zhì,音止。給新徙民田及牛。

〖译文〗 [8]魏王拓跋回到繁自己的宫里,给那些新迁移来的百姓分发田地及耕牛。

珪畋於白登山‹山西大同东›,酈道元曰:今平城東十七里有臺,即白登臺,臺南對岡阜,即白登山。見熊將數子,師古曰:將,謂率領也,讀如字。謂冠軍將軍于栗磾曰:冠,古玩翻。磾,丁奚翻。「卿名勇健,能搏此乎?」對曰:「獸賤人貴,若搏而不勝,豈不虛斃一壯士乎!」乃驅致珪前,盡射而獲之。射,而亦翻。珪顧謝之。

〖译文〗 拓跋在白登山打猎,看见一只熊带着几个小熊崽儿,便对冠军将军于栗说:“你以勇猛劲健著名,能捉住它们吗?”于栗回答说:“兽贱人贵,我如果和它们对搏,而不能取胜,岂不是白白地断送了一个壮士吗!”于是他把几只熊全部驱赶到拓跋的面前,又将它们全部射倒并且抓获。拓跋回望于栗,表示歉意。

秀容川‹山西朔州›酋長爾朱羽健從珪攻晉陽‹山西太原›、中山‹河北定州›有功,拜散騎常侍,環其所居,割地三百里以封之。此北秀容也。為爾朱榮亂魏張本。爾朱榮傳云:羽健之先,世為部落酋帥,居爾朱川,因氏焉。珪初以南秀容川原衍沃,欲令居之。羽健曰:「家世奉國,給侍左右。北秀容既在剗chǎn內,差近京師,豈以沃塉jí更遷遠地!」珪許之。則北秀容蓋近平城也。環,音宦。酋,慈由翻。長,知兩翻。散,悉亶翻。騎,奇寄翻;下同。

〖译文〗 秀容川部落的酋长尔朱羽健,随同拓跋攻取晋阳、中山有功,被任命为散骑常侍。围绕着他所居住的地方,封给他方圆三百里的一块地域。

柔然‹瀚海沙漠群›數侵魏邊,數,所角翻。尚書中兵郎李先請擊之;珪從之,大破柔然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柔然部落几次侵犯北魏的边境,尚书中兵郎李先请求回击他们,拓跋批准了他的请求。李先带兵将柔然部落打得大败,然后回师。

9楊軌以其司馬郭緯為西平相,帥步騎二萬北赴郭黁nún。禿髮烏孤遣其弟車騎將軍傉檀帥騎一萬助軌。緯,于季翻。相,息亮翻。帥,讀曰率。黁,奴昆翻。傉nù,奴沃翻。軌至姑臧‹甘肃武威›,營于城北。

〖译文〗 [9]杨轨任命他的司马郭纬为西平相,并率领步、骑兵二万人向北开进增援郭。秃发乌孤派他的弟弟车骑将军秃发檀带领骑兵一万人帮助杨轨。杨轨的部队抵达姑臧,在城北扎下大营。

10燕尚書頓丘王蘭汗陰與段速骨等通謀,引兵營龍城之東;城中留守兵至少,汗,音寒。少,詩沼翻。長樂王盛徙內近城之民,得丁夫萬餘,乘城以禦之。速骨等同謀纔百餘人,餘皆為所驅脅,莫有鬬志。三月,甲午‹二›,速骨等將攻城,遼西桓烈王農恐不能守,且為蘭汗所誘,夜,潛出赴之,冀以自全。農號為有智略,乃欲投段速骨以自全,不知適以速死,殆天奪之鑒也。明旦,速骨等攻城,城上拒戰甚力,速骨之眾死者以百數。速骨乃將農循城,將,如字,引也,挾也。農素有忠節威名,城中之眾恃以為強,忽見在城下,無不驚愕喪氣,喪,息浪翻。遂皆逃潰。速骨入城,縱兵殺掠,死者狼籍。寶、盛與慕輿騰、餘崇、張真、李旱、趙恩等輕騎南走。速骨幽農於殿內。長上阿交羅,速骨之謀主也,騎,奇寄翻。上,時掌翻。以高陽王崇幼弱,更欲立農。崇親信鬷讓、出力犍等聞之,鬷zōng,祖紅翻。春秋左氏傳有鬷蔑,晉有鬷戾。姓譜:鬷姓,古鬷夷氏之後。犍,居言翻。丁酉‹五›,殺羅及農。使速骨果立農,亦必同死於蘭汗之手,蓋事勢已去,智無所施也。速骨即為之誅讓等。為,于偽翻。農故吏左衛將軍宇文拔亡奔遼西‹河北卢龙›。

〖译文〗 [10]后燕尚书、顿丘王兰汗暗地里与段速骨等人勾通联系,带兵驻扎在龙城的东面。龙城之内留守的兵力非常少,长乐王慕容盛便把城附近的居民迁到城中,一共遴选出壮丁勇士一万多人,让他们登上城墙,抵御叛军的攻打。段速骨的同谋只有一百多人,其他大部分都是被驱使胁迫而来的,丝毫没有斗志。三月,甲午(初二),段速骨等人即将攻城,辽西桓烈王慕容农恐怕城池守不住,同时又被兰汗等人劝诱,当夜,私自出城投奔段速骨,希望以此保全自己的性命。第二天早晨,段速骨带兵攻城,但城上的抵抗非常顽强,段速骨一方死了几百人。段速骨于是便挟持慕容农围绕城池循游一周。慕容农历来有诚实忠君、守节不屈的威名,城中那些人正是仗恃着他的威仪才拼死作战,忽然看见他在城下,没有人不惊愕丧气,于是兵众们也都四散溃逃。段速骨进入龙城,任他的部队烧杀抢掠,死人尸首横陈遍地。慕容宝、慕容盛与慕舆腾、馀崇、张真、李旱、赵恩等人轻装简从,骑马向南逃走。段速骨把慕容农幽禁在殿内,长上阿交罗是段速骨的主要智囊,他觉得高阳王慕容崇年小体弱,所以打算另行拥立慕容农作首领。慕容崇的亲信让、出力犍等人听到了这个消息,丁酉(初五),杀死了阿交罗与慕容农。段速骨因此立即杀了让等人。慕容农原来的部下左卫将军宇文拔逃出,投奔辽西。

庚子‹八›,蘭汗襲擊速骨,并其黨,盡殺之。廢崇,奉太子策,承制大赦,遣使迎寶,及於薊城‹北京›。使,疏吏翻。薊,音計。寶欲還,長樂王盛等皆曰:「汗之忠詐未可知,今單騎赴之,萬一汗有異志,悔之無及。不如南就范陽王,合眾以取冀州;若其不捷,收南方之眾,徐歸龍都,亦未晚也。」寶從之。龍城,燕故都,故謂之龍都。慕容盛智慮逾其父遠矣。

〖译文〗 庚子(初八),兰汗发动大军袭击段速骨,连同他的党羽,全部杀掉。然后废黜了慕容崇,奉立太子慕容策,代行皇帝的权力实行大赦,并派遣使节前往迎接慕容宝,在蓟城追赶上了慕容宝等人。慕容宝打算回去,长乐王慕容盛等人都说:“兰汗是忠心相迎,还是藏奸使诈,现在都还不清楚,您如果单人匹马投奔他,万一兰汗居心不良,后悔也都来不及了。您不如向南去到范阳王那里去,集合起所有的兵力,去夺取冀州。即便不能获胜,把南方的兵力收编过来,再慢慢地回师龙城,也不算晚。”慕容宝听从了他们的劝告。

11離石‹山西离石›胡帥呼延鐵、西河‹府离石›胡帥張崇等不樂徙代‹河北蔚县›帥,所類翻。樂,音洛。聚眾叛魏,魏安遠將軍庾岳討平之。

〖译文〗 [11]北魏离石胡人部落的首领呼延铁、西河胡人部落首领张崇等,不愿意迁移到代郡,就聚集一起叛变北魏。北魏安远将军庾岳把他们讨平。

12魏王珪召衛王儀入輔,以略陽公遵代鎮中山。夏,四月,壬戌‹一›,以征虜將軍穆崇為太尉,安南將軍長孫嵩為司徒。

〖译文〗 [12]魏王拓跋征召卫王拓跋仪到朝中辅佐自己,任命略阳公拓跋遵代替拓跋仪镇守中山。夏季,四月,壬戌(初一),拓跋任命征虏将军穆崇为太尉,安南将军长孙嵩为司徒。

卷109晉紀三十一_丁酉(三九七)一年

晉紀三十一強圉作噩(丁酉),一年。

安皇帝甲諱德宗,字德宗,孝武帝長子也。諡法:好和不爭曰安;又曰:生而少斷曰安。帝即位後,桓玄篡奪,劉裕反正,南征北召伐事多,而中原亦多事。通鑑所書凡十卷,故以十干書卷數。#

隆安元年(丁酉、三九七)#

1春,正月,己亥朔‹一›,帝‹司马德宗,年十六›加元服,改元。以左僕射王珣為尚書令;領軍將軍王國寶為左僕射,領選;領選者,領吏部選。選,須戀翻。仍加後將軍、丹楊尹。會稽王道子悉以東宮兵配國寶,使領之。會,工外翻。

〖译文〗 [1]春季,正月,己亥朔(初一),东晋安帝行加冕礼,改年号为隆安。任命左仆射王为尚书令;领军将军王国宝为左仆射,兼管官员任免升降,仍兼任后将军、丹杨尹。会稽王司马道子把东宫太子的兵马全部分配给王国宝,让他带领这些部队。

2燕范陽王德求救於秦,秦兵不出,鄴‹河北临漳西南邺镇›中恟懼。恟,許洪翻。賀賴盧自以魏王珪之舅,不受東平公儀節度,由是與儀有隙。儀司馬丁建陰與德通,從而構間之,間,古莧翻。射書入城中言其狀。射,而亦翻。甲辰‹六›,風霾,晝晦,霾,謨皆翻;風雨土曰霾。賴盧營有火,建言於儀曰:「賴盧燒營為變矣。」儀以為然,引兵退;賴盧聞之,亦退;建帥其眾詣德降,帥,讀曰率。降,戶江翻。且言儀師老可擊。德遣桂陽王鎮、南安王青帥騎七千追擊魏軍,大破之。師克在和,將帥不和,敗之本也。

〖译文〗 [2]后燕范阳王慕容德向后秦请求援救,后秦不出兵,邺城军民惊恐异常。贺赖卢自以为他是魏王拓跋的舅舅,所以不听东平公拓跋仪的调度、指挥,因此,他与拓跋仪产生了矛盾。拓跋仪的司马丁建暗地里与慕容德勾结,在拓跋仪与贺赖卢中间挑拨离间,并把这种情况写成书信用箭射进邺城告诉给了慕容德。甲辰(初六),大风突起,天昏地暗。贺赖卢的军营之中出现火光,丁建对拓跋仪说:“贺赖卢在焚烧营地举行叛乱。”拓跋仪认为丁建说的很对,便迅速领兵撤退。贺赖卢听说了拓跋仪后撤的消息,也紧跟着带兵退了下来。丁建此时则带领着他的部众向慕容德投降,并且告诉慕容德,拓跋仪的部队已经疲惫不堪,可以一击。于是,慕容德派遣桂阳王慕容镇、安南王慕容青率领骑兵七千人前去追赶袭击北魏军队,把他们打得大败。

燕主寶‹时年四十三›使左衛將軍慕輿騰攻博陵‹河北安平›,殺魏所置守宰。

〖译文〗 后燕国主慕容宝派遣左卫将军慕舆腾进攻博陵,杀掉了北魏的地方官吏。

王建等攻信都‹河北冀县›,六十餘日不下,士卒多死。庚申‹二十二›,魏王珪‹时年二十七›自攻信都。壬戌‹二十四›夜,燕宜都王鳳踰城奔中山。鳳知珪至,膽破而走。癸亥‹二十五›,信都降魏。

〖译文〗 王建等进攻信都城,六十多天也没有攻下,兵卒伤亡很多。庚申(二十二日),魏王拓跋带兵进攻信都。壬戌(二十四日)夜晚,后燕宜都王慕容凤跳出城墙逃往中山。癸亥(二十五日),信都城向北魏投降。

3涼王光‹时年六十一›以西秦王乾歸數反覆,謂乾歸既稱藩於光而悔之也。數,所角翻。舉兵伐之。乾歸群下請東奔成紀‹甘肃秦安北四十公里›以避之,成紀縣,自漢以來屬天水郡,治小坑川;唐併顯親縣入成紀縣,移成紀縣治顯親川。乾歸曰:「軍之勝敗,在於巧拙,不在眾寡。光兵雖眾而無法,其弟延勇而無謀,不足憚也。且其精兵盡在延所,延敗,光自走矣。」光軍于長最‹甘肃永登南›,遣太原公纂等帥步騎三萬攻金城‹甘肃兰州›;乾歸帥眾二萬救之,未至,纂等拔金城。光又遣其將梁恭等以甲卒萬餘出陽武下峽‹甘肃靖远境›,陽武下峽在高平西,河水所經也。將,即亮翻。與秦州刺史沒弈干攻其東,天水公延以枹罕‹甘肃临夏›之眾攻臨洮‹甘肃岷县›、武始‹甘肃临洮›、河關‹甘肃积石山县›,皆克之。臨洮縣,漢屬隴西郡,惠帝分屬狄道郡。武始郡,故狄道縣地。河關縣,前漢屬金城郡,後漢屬隴西郡,晉屬狄道郡。枹,音膚。洮,土刀翻。乾歸使人紿延云:紿dài,待亥翻。「乾歸眾潰,奔成紀。」延欲引輕騎追之,司馬耿稚諫曰:「乾歸勇略過人,安肯望風自潰!前破王廣、楊定,皆羸師以誘之。破楊定,見上卷孝武太元十九年。太元十一年,王廣為鮮卑匹蘭所執,送於後秦;此時乾歸未統國事也。乾歸破廣當在乞伏國仁之時。稚,直利翻。羸,倫為翻。今告者視高色動,殆必有姦,宜整陳而前,使步騎相屬,陳,讀曰陣。屬,之欲翻。俟諸軍畢集,然後擊之,無不克矣。」延不從,進,與乾歸遇,延戰死。稚與將軍姜顯收散卒,還屯枹罕‹甘肃临夏›。光亦引兵還姑臧‹甘肃武威›。

〖译文〗 [3]后凉王吕光因为西秦王乞伏乾归多次反覆,兴兵去讨伐。乞伏乾归手下官员请求向东逃奔到成纪去躲避。乞伏乾归说:“战争的胜败,全在于用兵的巧拙,不在于兵马的多少。吕光的部队虽然人多,但是却缺乏纪律,他的弟弟吕延虽然勇猛,但是却没有谋略,不值得担心。况且吕光的精锐部队全部由吕延统带,吕延一败,吕光自然而然就会逃跑。”这时吕光把大军集结在长最,派遣太原公吕纂等人统率步、骑兵共三万人进攻金城。乞伏乾归带领二万士兵前去解救,还没有赶到,吕纂便已攻克了金城。吕光又派遣他的部将梁恭等人带领全副甲胄的士卒一万多人直逼阳武下峡,与秦州刺史没弈干一起从东部进攻乞伏乾归。天水公吕延也率领罕的军队进攻临洮、武始、河关,全部攻克。乞伏乾归派人去欺骗吕延说:“乞伏乾归的军队已经溃散,他自己逃往成纪去了。”吕延打算带领轻装的骑兵前去追赶,司马耿稚劝说他道:“乞伏乾归的勇武和谋略超过常人,怎么可能听到一点风声便自行解体!从前,乞伏乾归打败王广、杨定,都是这样先把自己的弱点暴露给敌人,引诱对方急功冒进。这次我看报信的人目光向上,脸上的表情也闪烁不定,其中一定有诈,我们应该列好战阵,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使步兵与骑兵互相照应配合,等到各路大军全部集结,再去攻击敌人,那就没有攻不破的道理了。”吕延不听他的劝阻,挥军直进,与乞伏乾归遭遇,吕延战死,耿稚与将军姜显收集散逃的士卒,回到罕去驻守。吕光也领兵退回姑臧。

4禿髮烏孤‹时驻廉川青海省民和县›自稱大都督、大將軍、大單于、西平王,單,音蟬。大赦,改元太初。治兵廣武‹甘肃永登›,攻涼金城,克之。涼王光遣將軍竇苟伐之,戰于街亭‹甘肃张家川北›,涼兵大敗。

〖译文〗 [4]秃发乌孤自称为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西平王,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太初。在广武集结整顿部队,进攻并攻克后凉金城。后凉王吕光派将军窦苟去讨伐,在街亭展开激战,后凉军大败。

5燕主寶聞魏王珪攻信都‹河北冀县›;出屯深澤‹河北深泽›,深澤縣,前漢屬涿郡,後漢屬安平國,晉屬博陵郡。宋白曰:深澤縣以界內水澤深廣為名。遣趙王麟攻楊城‹河北顺平境›,郡國志:中山蒲陰縣有楊城。殺守兵三百。寶悉出珍寶及宮人募郡國群盜以擊魏。

〖译文〗 [5]后燕国主慕容宝听说魏王拓跋带兵进攻信都,便率军驻扎在深泽,又派赵王慕容麟进攻杨城,杀死了守兵三百人。慕容宝将皇宫中所藏的珍宝甚至所有的宫女全部作为赏资,招募各郡各封国的强盗匪徒,让他们充军,去抗击北魏。

二月,己巳朔‹一›,珪還屯楊城。沒根兄子醜提為并州監軍,聞其叔父降燕,懼誅,帥所部兵還國【張:「國」作「縣」。】作亂。監,工銜翻。降,戶江翻。帥,讀曰率;下同。珪欲北還,遣其國相涉延求和於燕,且請以其弟為質。相,息亮翻。質,音致。寶聞魏有內難,不許,兵法曰:知彼知己,百戰不殆。慕容寶徒欲乘拓跋珪之有內釁而困之,而不知己之才略不足辦也。難,乃旦翻。使冗從僕射蘭真責珪負恩,冗,而隴翻。從,才用翻。悉發其眾步卒十二萬、騎三萬七千屯於曲陽‹河北曲阳北›之柏肆,此趙國之下曲陽縣也。有柏肆塢,隋開皇十六年置柏肆縣,後廢入常山槀城縣。魏書帝紀作「鉅鹿之柏肆塢」。按地形志:鉅鹿郡治曲陽。營於滹沱水北以邀之。滹,音呼。沱,徒河翻。丁丑‹九›,魏軍至,營於水南。寶潛師夜濟,募勇敢萬餘人襲魏營,寶陳於營北以為之援。陳,讀曰陣;下同。募兵因風縱火,急擊魏軍,魏軍大亂,珪驚起,棄營跣走;燕將軍乞特真帥百餘人至其帳下,得珪衣鞾。鞾xuē,許戈翻。既而募兵無故自驚,互相斫射,射,而亦翻。珪於營外望見之,乃擊鼓收眾,左右及中軍將士稍稍來集,多布火炬於營外,縱騎衝之。募兵大敗,敵出其不意,故走;見敵之不整,乃還戰;善用兵者固觀變而動也。還赴寶陳,寶引兵復渡水北。戊寅‹十›,魏整眾而至,與燕相持,燕軍奪氣。寶引還中山‹河北定州›,魏兵隨而擊之,燕兵屢敗。寶懼,棄大軍,帥騎二萬奔還,時大風雪,凍死者相枕。枕,職任翻。寶恐為魏軍所及,命士卒皆棄袍仗、兵器數十萬,寸刃不返,燕之朝臣將卒降魏及為魏所係虜者甚眾。朝,直遙翻。將,即亮翻。降,戶江翻。

〖译文〗 二月,己巳朔(初一),拓跋带兵回到杨城驻扎。叛将没根的侄儿丑提任并州监军,听说他的叔父降燕,害怕牵连自己被杀,索性带着自己所管辖的兵卒还国举行叛乱。拓跋打算北撤,派国相拓跋涉延前去向后燕求和,并且请求用他的弟弟作为人质。慕容宝听说北魏内部出现动乱,没有答应讲和,又派冗从仆射兰真前往北魏军营,斥责拓跋忘恩负义,调动全部步兵十二万人、骑兵三万七千人去曲阳的柏肆驻守,在滹沱河的北岸立下大营,以拦截撤退的北魏军。丁丑(初九),北魏后撤的部队来到这里,在滹沱河的南岸扎营。慕容宝秘密地遣派一支部队连夜渡过河去,招募一万多敢死队袭击北魏军营,慕容宝在营北结阵作为援兵。后燕招募来的这些人,顺着风放火,对魏军发起迅猛的进攻。北魏军一片大乱,拓跋也在睡梦中惊醒,光着双脚抛弃大营逃走。后燕将军乞特真带着一百多名士卒来到拓跋的大帐,只得到了拓跋仓促之间遗失下的衣服和皮靴。不久,招募来的那些兵勇不知什么原因便突然一片大乱,互相之间胡砍乱射。拓跋在营外远远看到这种情况,于是,击鼓召集刚刚溃散了的兵士,不久,他左右的侍从以及中军将士渐渐地集合在一起,并在营地的外围设置了许多火炬,派骑兵向前冲击后燕兵营。招募的兵勇大败,逃回慕容宝的大营,慕容宝带领着部队再一次渡到河的北岸。戊寅(初十),北魏整顿好部队渐渐逼近,并和后燕军相对峙。后燕军士气大为低落。慕容宝只好带着部队回到中山,北魏军随后追击,后燕军几次接战均告失败。慕容宝十分恐惧,丢下大部队,自己带二万骑兵逃奔回去。这时正值狂风暴雪,冻死的人横躺竖卧在原野上。慕容宝害怕被北魏军队追上抓获,命令兵士全都丢下袍甲枪杖,最后把几十万精良武器全部丢弃,甚至连一把小刀也没有带回。后燕的朝廷大臣、将帅士兵投降、被俘的人非常之多。

先是,張袞嘗為魏王珪言燕祕書監崔逞之材,據張袞傳,袞未嘗與逞相識也,聞其才而稱之。先,悉薦翻。珪得之,甚喜,以逞為尚書,使錄三十六曹,漢光武分尚書為六曹,置郎三十四人,並左、右丞為三十六人。至魏,尚書郎有殿中、吏部、駕部、金部、虞曹、比部、南主客、祠部、度支、庫部、農部、水部、儀曹、三公、倉部、民曹、二千石、中兵、外兵、都兵、別兵、考功、定課,凡二十三郎。明帝青龍二年,置都官、騎兵,合二十五郎。晉武帝罷農部、定課,置直事、殿中、祠部、儀曹、吏部、三公、比部、金部、倉部、度支、都官、二千石、左民、右民、虞曹、屯田、起部、水部、左•右主客、駕部、車部、庫部、左•右中兵、左•右外兵、別兵、都兵、騎兵、左•右士、北主客、南主客、凡三十四曹。後又置運曹,凡三十五曹;置郎二十三人,更相統攝。今魏又增為三十六曹。任以政事。

〖译文〗 在这之前,张衮曾经对魏王拓跋说过后燕秘书监崔逞的才能,这次拓跋得到崔逞,非常高兴,任命崔逞为尚书,掌管三十六曹,把政事委任给他来处理。

魏軍士有自柏肆亡歸者,言大軍敗散,不知王處。道過晉陽‹山西太原›,晉陽守將封真因起兵攻并州刺史曲陽侯素延,素延擊斬之。

〖译文〗 北魏军士中有从柏肆逃亡回来的人,说大部队已经惨败溃散,甚至也不知道魏王拓跋的下落。他们途中经过晋阳,晋阳守将封真调集军队进攻并州刺史、曲阳侯拓跋素延,拓跋素延出城迎战,斩了封真。

南安公順守雲中‹内蒙托克托›,聞之,欲自攝國事。幢將代人莫題曰:「此大事,不可輕爾,宜審待後問,不然,為禍不細。」順乃止。順,什翼鞬【章:「鞬」,十二行本作「犍」;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之孫也。幢,直江翻。將,即亮翻。鞬,居言翻。賀蘭部帥附力眷、紇鄰部帥匿物尼、紇奚部帥叱奴根皆舉兵反,紇,戶骨翻。帥,所類翻。順討之,不克。珪遣安遠將軍庾岳帥萬騎還討三部,皆平之,國人乃安。

〖译文〗 北魏南安公拓跋顺留守云中,听说了拓跋下落不明的消息后,打算自己代理国家政事,他的幢将代郡人莫题说:“这可是一件大事,千万不可草率从事,应该谨慎地等待观察事态的进一步发展,不然,为祸不浅。”拓跋顺才放弃了这个想法。拓跋顺是拓跋什翼犍的孙子。这时,贺兰部落的首领附力眷、纥邻部落的首领匿物尼、纥奚部落的首领叱奴根等也都闻迅拉起队伍反叛,拓跋顺带兵去征讨他们,却无法平息。拓跋派遣安远将军庾岳统率一万骑兵,赶回来讨伐这三个部落,把这三个部落平定之后,全国百姓才安定下来。

珪欲撫慰新附,深悔參合‹山西阳高东北›之誅,事見上卷孝武帝太元二十年,珪以燕人懲參合之禍,苦戰不下,故深悔之。素延坐討反者殺戮過多,免官;以奚牧為并州刺史。牧與東秦主興‹姚兴,本年三十二岁›書稱「頓首」,與之均禮。時乞伏氏建國隴西,號秦,故史書姚秦為東秦以別之。興怒,以告珪,珪為之殺牧。為,于偽翻。

〖译文〗 拓跋打算安抚宽慰新投降的人,因此对在参合陂那次大批屠杀俘虏的举动深感后悔。拓跋素延讨伐叛变的人杀戮太多,免去了他的官职,任命奚牧为并州刺史。奚牧与后秦国主姚兴通信,以对等之礼称“顿首”。姚兴看后勃然大怒,把这事告诉了拓跋,拓跋因此杀了奚牧。

己卯‹十一›夜,燕尚書郎慕輿皓謀弒燕主寶,立趙王麟;不克,斬關出奔魏,麟由是不自安。為麟奔西山張本。

〖译文〗 己卯(十一日)夜间,后燕尚书郎慕舆皓阴谋刺杀后燕国主慕容宝,拥立赵王慕容麟,没有成功。因此慕舆皓便砍开城门,冲出去逃奔北魏。慕容麟从此心中万分不安。

6三月,燕以儀同三司武鄉‹山西榆社›張崇為司空。石勒分上黨置武鄉郡及武鄉縣,唐遼州榆社縣即其地。

〖译文〗 [6]三月,后燕任命仪同三司、武乡人张崇为司空。

7初,燕清河王會聞魏軍東下,表求赴難,難,乃旦翻。燕主寶許之。會初無去意,初無去龍城之意也。使征南將軍庫傉nù官偉、建威將軍餘崇將兵五千為前鋒。崇,嵩之子也。餘嵩見上卷孝武帝太元二十一年。傉nù,奴沃翻。偉等頓盧龍‹河北迁西北›近百日,遼東新昌縣有盧龍山,唐為平州盧龍縣,慕容令所謂守肥如之險,即其地也。此遼東新昌,後人置於漢遼西郡界,非漢舊郡縣地也。近,其靳翻。無食,噉dàn馬牛且盡;會不發。寶怒,累詔切責;會不得已,以治行簡練為名,復留月餘。治,直之翻。復,扶又翻。時道路不通,偉欲使輕軍前行通道,偵魏強弱,且張聲勢;偵,丑鄭翻。諸將皆畏避不欲行。餘崇奮曰:「今巨寇滔天,京都危逼,京都,謂中山。匹夫猶思致命以救君父,諸君荷國寵任,而更惜生乎!荷,下可翻。若社稷傾覆,臣節不立,死有餘辱;諸君安居於此,崇請當之。」偉喜,簡給步騎五百人。崇進至漁陽‹北京密云›,遇魏千餘騎。崇謂其眾曰:「彼眾我寡,不擊則不得免。」乃鼓譟直進,崇手殺十餘人。魏騎潰去,崇亦引還,斬首獲生,具言敵中闊狹,眾心稍振。會乃上道徐進,上,時掌翻。是月,始達薊城‹北京›。薊,音計。

〖译文〗 [7]当初,后燕清河王慕容会听说北魏军大批东来,上表请求带兵出征,以救国难。后燕国主慕容宝同意了他的请求。但是,慕容会根本没有要去拯救国家的意思,只派遣征南将军库官伟、建威将军馀崇二人带兵五千人作为前锋出发。馀崇是馀嵩的儿子。库官伟等人在卢龙一带停留了将近一百天,吃完了粮食,把军中的马牛也即将吃尽,慕容会还是没有带兵出发。慕容宝大怒,几次下诏严厉斥责他,慕容会迫不得已,以置办行装、加强训练为名,又滞留了一个多月。这时,道路不通,库官伟打算派遣一支活动灵便的部队继续向前开通道路,侦察了解北魏军队的强弱虚实,而且,又能大肆张扬他们的声势。各位将领都因为害怕危险,不愿意去。这时,馀崇奋然而起,说:“现在大敌强盛无比,京都正在遭受着强敌的逼迫。一个普通人都想到舍命拯救自己君主与父老,你们身受皇家的宠爱与重任,怎么能够再爱惜个人的性命呢!国家社稷一旦被推翻,作为臣子的节操不能保全,即便是死了,也要留下耻辱!你们几位就在这儿安安稳稳地呆着吧,我馀崇请求去抵挡敌人。”库官伟非常高兴,挑选步、骑兵共五百人拨给馀崇。馀崇带兵来到渔阳,遇到北魏骑兵一千余人。馀崇对他手下的人说:“敌众我寡,不主动出击,我们就跑不掉了。”于是大声呼喊着一直向敌人杀去,馀崇一个人便杀死了十几个敌兵。魏军骑兵溃散而逃,馀崇也带着兵士们回营。这次出击,杀死了许多敌人,又生擒了一些,他仔细讲述了敌军的内部情况,军心因此稍稍得到了振作。慕容会这才正式带兵上路,慢慢地向前开进。这个月,他们方才到达蓟城。

魏圍中山‹河北定州›既久,城中將士皆思出戰。征北大將軍隆言於寶曰:「涉珪雖屢獲小利,然頓兵經年,涉歲為經年。去年十一月,魏攻中山。凶勢沮屈,沮,在呂翻。士馬死傷太半,人心思歸,諸部離解,謂賀蘭、紇鄰、紇奚三部。正是可破之時也。加之舉城思奮,若因我之銳,乘彼之衰,往無不克。如其持重不決,將卒氣喪,將,即亮翻。喪,息浪翻。日益困逼,事久變生,後雖欲用之,不可得也!」寶然之。而衛大將軍麟每沮其議,麟有異志,故沮隆議。隆成列而罷者,前後數四。

〖译文〗 北魏军围困后燕都城中山已经很久,中山城里的将士们都有心想要出城与敌人决一死战。征北大将军慕容隆对慕容宝说:“拓跋虽然多次获得一些小胜利,但大军在这里羁留已经一年,他们来时的那种凶恶的气势,已经委靡丧失,兵士马匹也或死或伤损失大半,人心思归,各部落正在离析瓦解,这正是我们可以将他们打败的大好时机呀!再加上我们全城的兵民都在想着奋力一搏,如果利用我们的锐气,趁着他们的衰弱,就没有不胜利的。如果谨慎持重、犹豫不决,等到将士的斗志丧失,环境又一天天艰苦,时间一久,事情就会发生变化,到那时候,虽然想利用机会,一定不会再有了。”慕容宝觉得他说得很对。但是卫大将军慕容麟却几次都阻止慕容隆的建议,慕容隆准备好出击却被迫停止,前后一共四次。

寶使人請於魏王珪,欲還其弟觚gū,觚留燕事見一百七卷孝武太元十六年。割常山‹河北正定›以西皆與魏以求和;常山以西,并州之地也。珪許之;既而寶悔之。己酉‹十一›,珪如盧奴,魏書地形志:中山郡治盧奴。酈道元曰:盧奴城內西北隅,有水,淵而不流,南北一百步,東西百餘步;水色正黑曰盧,不流曰奴,故城以此得名。辛亥‹十三›,復圍中山。杜佑曰:後燕都中山,今博陵郡唐昌縣、唐昌本漢苦陘縣,章帝改漢昌,曹魏改魏昌,隋改隋昌,唐武德中改唐昌。復,扶又翻。燕將士數千人俱自請於寶曰:「今坐守窮城,終於困弊,臣等願得一出樂戰,士皆赴死願戰,為樂戰也。樂,音洛。而陛下每抑之,此為坐自摧敗也。且受圍歷時,無他奇變,徒望積久寇賊自退。今內外之勢,強弱懸絕,彼必不自退明矣,宜從眾一決。」寶許之。隆退而勒兵,召諸參佐謂之曰:「皇威不振,寇賊內侮,臣子同恥,義不顧生。今幸而破賊,吉還固善;若其不幸,亦使吾志節獲展。卿等有北見吾母者,為吾道此情也!」隆初鎮龍城,與母俱北;及垂召隆伐魏,其母留龍城。為,于偽翻。乃被甲上馬,詣門俟命。麟復固止寶,被,皮義翻。復,扶又翻。眾大忿恨,隆涕泣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下同。

〖译文〗 慕容宝派人向魏王拓跋请求,打算把他弟弟拓跋觚护送回去,并且割让常山以西的大部地区送给北魏,向北魏求和。拓跋答应了,但事后慕容宝却又后悔。己酉(十一日),拓跋来到卢奴。辛亥(十三日),他再一次地包围了中山城。后燕几千名将士都来主动向慕容宝请战说:“现在我们坐守这座已经山穷水尽的孤城,终有一天会被困死,我们愿意出城与敌人决一死战,但是陛下却每每制止我们,这是自取灭亡啊!况且我们被围已经很长时间,并没有产生其他的突然变化,只是白白地盼望时间久了贼兵便能自行退去。城里城外的形势,强与弱相差过于悬殊,他们一定不会自己撤退已经是很明显的事情。所以,我们应该听从大家的意见,出城与敌人决战。”慕容宝答应了。慕容隆退出去后,很快把部队调配完毕,召集参谋佐将,对他们说:“皇上的声威不振作,强盗贼子打到我们家门口来侮辱我们,这是我们做臣子的共同的耻辱,我们理应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这次决战,如果侥幸地打败敌人,平平安安地回来固然最好,倘若有什么不幸,起码也让我们的志向节操获得一次舒展的机会。你们这些人如有回到北方,看到我母亲的,请千万代替我向母亲禀告我的这种心情。”于是,他披戴盔甲,跨上战马,来到城门等候命令。慕容麟再一次坚决阻止了这次军事行动,众将士气忿之极,慕容隆也流着眼泪回去了。

是夜,麟以兵劫左衛將軍北地王精,使帥禁兵弒寶。帥,讀曰率。精以義拒之,麟怒,殺精,出奔西山‹太行山›,依丁零餘眾。中山西北二百里有狼山,自狼山而西,南連常山,山谷深險,漢末黑山張燕、五代孫方簡兄弟皆依阻其地。丁零餘眾,翟真之黨也,為燕所敗,退聚西山。西山,曲陽之西山也。於是城中人情震駭。

〖译文〗 这天夜晚,慕容麟派兵劫持了左卫将军、北地王慕容精,并且派他率领禁军去刺杀慕容宝。慕容精用大义拒绝了慕容麟,慕容麟大怒,杀了慕容精,跑出城去逃奔西山,依靠丁零的残余部落。从此,中山城里的军民的情绪更加震惊动荡。

寶不知麟所之,之,往也。以清河王會軍在近,恐麟奪會軍,先據龍城,乃召隆及驃騎大將軍農,驃,匹妙翻。騎,奇寄翻。謀去中山,走保龍城。隆曰:「先帝櫛風沐雨以成中興之業,崩未期年而天下大壞,豈得不謂之孤負邪!今外寇方盛而內難復起,難,乃旦翻。復,扶又翻;下復朝同。骨肉乖離,百姓疑懼,誠不可以拒敵,北遷舊都,亦事之宜。然龍川地狹民貧,龍川即謂和龍之地。若以中國之意取足其中,復朝夕望有大功,此必不可。若節用愛民,務農訓兵,數年之中,公私充實,而趙、魏之間,厭苦寇暴,民思燕德,庶幾返旆,克復故業。幾,居希翻。如其未能,則憑險自固,猶足以優游養銳耳。」寶曰:「卿言盡理,朕一從卿意耳。」隆策固善,其如運命何!兵家因敗為成,隆之智不足以及此也。使寶始終一從隆之說,猶可以免蘭汗之禍。

〖译文〗 慕容宝不知道慕容麟到哪里去了,总是以为清河王慕容会的部队便在附近驻扎,因此害怕慕容麟夺走慕容会的部队,抢先跑去占据龙城,于是,他召集慕容隆及骠骑大将军慕容农,商议要放弃中山,去死保龙城。慕容隆说:“先帝历经千辛万苦,才完成了中兴的大业,他死去不到一年便天下大乱,怎么能说我们没有辜负了先帝的嘱托厚望啊!现在,外面的强盗力量正当强盛,而我们内部又发生了危难,同胞骨肉反目成仇,百姓惊疑恐惧,这样,的确是根本不可能抗拒强敌的。向北迁回我们的旧都,也是事所当然。但是龙川那一带地方狭小,百姓贫困,如果我们打算在那里作为依凭,进图中原,仍然早晚都盼望着取得大的进展和成功,那是一定不行的。如果我们节俭开支花费,爱惜民力,鼓励农耕,训练军队,那么几年之间,官府与民间的积蓄一定会充实起来,而赵、魏之间连年战乱,百姓一定苦不堪言,厌倦、怨恨之声四起,那时,他们思念我们燕国统治时的恩德,我们也或许有机会回转旗帜恢复自己往日的帝业。即使不能这样,那么我们依据山川险要,巩固自己的势力,也还是足够我们在那里安闲度日养精蓄锐了。”慕容宝说:“你说的全都在理,我完全听从你的意见。”

遼東‹辽宁辽阳›高撫,善卜筮,素為隆所信厚,私謂隆曰:「殿下北行,終不能達,太妃亦不可得見。若使主上獨往,殿下潛留於此,必有大功。」隆曰:「國有大難,難,乃旦翻。主上蒙塵,且老母在北,吾得北首而死,猶無所恨。卿是何言也!」首,式救翻。乃遍召僚佐,問其去留,唯司馬魯恭、參軍成岌願從,從,才用翻。餘皆欲留,隆並聽之。

〖译文〗 辽东人高抚善于占卜算卦,一向得到慕容隆的信任与厚爱,他私下里告诉慕容隆说:“殿下此次向北撤退,绝对不可能到达目的地,也不可能看到您的母亲太纪。假如让主上自己单独前往,殿下暗地里留在这里,一定会有大的功业可以建立。”慕容隆说:“国家有这样空前的大难,主上遭受奔波之苦与耻辱,而且我的老母亲又在北方,我能够在死的时候头向着北方,便没有什么遗憾了,你这是说的什么?”于是,他将官吏僚属召集在一起,询问他们是去是留,只有司马鲁恭、参军成岌愿意跟从北迁,其余的都打算留下,慕容隆全听凭他们自己拿主意。

農部將谷會歸說農曰:說,輸芮翻。「城中之人,皆涉珪參合所殺者,父兄子弟泣血踊躍,欲與魏戰而為衛軍所抑。慕容麟為衛大將軍,故稱之為衛軍。今聞主上當北遷,皆曰:『得慕容氏一人奉而立之,以與魏戰,死無所恨。』大王幸而留此,以副眾望,擊退魏軍,撫寧畿甸,奉迎大駕,亦不失為忠臣也。」農欲殺歸而惜其材力,謂之曰:「必如此以望生,不如就死!」農、隆皆號為有智略,而所見類如此。天之廢燕,智者失其智矣。

〖译文〗 慕容农的部将谷会归劝说慕容农说:“中山城里的人,都是拓跋在参合陂所杀的士卒的父兄子弟,他们眼睛哭出血来,激愤奔走,打算同魏军决一死战,却被卫军慕容麟所压制。现在听说主上要北迁,都说:‘能够找到慕容氏家族中的一个人而拥戴他当皇上,以此来与魏军苦战,即便死了,也没有什么遗憾。’大王您最好是留在这里,以符合大家的冀望,等到击退魏军,使京畿地区得到安抚宁静,再奉迎皇上的大驾回来,这也不失为是一个忠臣呀。”慕容农想杀了谷会归,但又爱惜他的才华,因此只对他说:“一定要那样来期望继续生存,还不如去死!”

卷108晉紀三十_起壬辰(三九二)尽丙申(三九六)凡五年

晉紀三十起玄黓執徐(壬辰),盡柔兆涒灘(丙申),凡五年。

烈宗孝武皇帝下#

太元十七年(壬辰、三九二)#

1春,正月,己巳朔‹一›,大赦。

〖译文〗 [1]春季,正月,己巳朔(初一),东晋实行大赦。

2秦主登‹苻登,本年五十岁›立昭儀隴西‹甘肃陇西›李氏為皇后。

〖译文〗 [2]前秦国主苻登册立昭仪、陇西人李氏为皇后。

3二月,壬寅‹五›,燕主垂‹慕容垂,本年六十七岁›自魯口‹河北饶阳›如河間‹河北献县›、渤海‹河北南皮›。平原‹山东平原›翟釗遣其將翟都侵館陶‹河北馆陶›,屯蘇康壘。蘇康,人姓名。館陶縣,漢屬魏郡,晉屬陽平郡。將,即亮翻;下同。三月,垂引兵南擊釗。

〖译文〗 [3]二月,壬寅(初五),后燕国主慕容垂从鲁口前往河间、渤海、平原。翟钊派遣他的部将翟都侵犯馆陶,驻在苏康垒。三月,慕容垂带领部队向南袭击翟钊。

4秦驃騎將軍沒弈干帥眾降于後秦,驃,匹妙翻。騎,奇寄翻。帥,讀曰率。降,戶江翻。後秦以為車騎將軍,封高平公。

〖译文〗 [4]前秦骠骑将军没弈干率领他的部众向后秦投降。后秦任命他为车骑将军,封他为高平公。

5後秦主萇寢疾‹时年六十三›,命姚碩德鎮李潤‹陕西大荔北›,尹緯守長安‹西安›,召太子興詣行營。萇時屯安定‹甘肃镇原东南曙光乡›。萇,音長。征南將軍姚方成言於興曰:「今寇敵未滅,上復寢疾。復,扶又翻。王統等皆有部曲,終為人患,宜盡除之。」興從之,殺王統、王廣、苻胤、徐成、毛盛。皆苻氏舊臣也。萇怒曰:「王統兄弟,吾之州里,實無他志;徐成等皆前朝名將,朝,直遙翻。吾方用之,奈何輒殺之!」使萇果以殺統等為非罪,當按誅始造謀者;但怒而已,豈真怒邪!

〖译文〗 [5]后秦国主姚苌卧病不起,命令姚硕德去镇守李润,尹纬留守长安,并让太子姚兴来行营之中见面。征南将军姚方成对姚兴说道:“现在来进犯的敌人还没有被消灭,皇上又卧病不起。王统等人都拥有自己的部队,最终会成为我们的祸患,应该尽快把他们全部除掉。”姚兴听从了他的话、杀掉了王统、王广、苻胤、徐成、毛盛。姚苌听到这个消息,生气地说:“王统他们兄弟,跟我是同州同里的老乡,根本没有二心。徐成等人都是前朝的有名将领,我才重用他们,怎么能轻易地说杀就杀呢!”

6燕主垂進逼蘇康壘。夏,四月,翟都南走滑臺。走,音奏。翟釗求救於西燕,西燕主永謀於群臣,尚書郎渤海‹河北南皮›鮑遵曰:「使兩寇相弊,吾承其後,此卞莊子之策也。」中書侍郎太原‹山西太原›張騰曰:「垂強釗弱,何弊之承!不如速救之,以成鼎足之勢。今我引兵趨中山‹河北定州›,趨,七喻翻;下趣同。晝多疑兵,夜多火炬,垂必懼而自救。我衝其前,釗躡其後,此天授之機,不可失也。」永不從。翟釗敗,則西燕之亡形成矣。

〖译文〗 [6]后燕国主慕容垂向前进军威逼苏康垒。夏季,四月,翟都向南撤退到滑台。翟钊向西燕请求救援,西燕国主慕容永与大臣们商议,尚书郎渤海人鲍遵说:“让这两个寇匪互相进攻、消耗力量,我们紧跟在他们背后,坐收渔人之利,这是卞庄子当年所用过的策略。”中书侍郎太原人张腾则说:“慕容垂强大,而翟钊弱小,我们有什么好处可以得到呢?不如赶快去解救翟钊,这样还可以形成鼎足而立的局势。现在我们带领部队奔袭后燕的都城中山,白天多设些疑兵,黑夜多点一些火把,慕容垂得知后一定会担心后方的安全而赶回来为自己解围。那时候,我们再迎击他们的前面,翟钊又可以跟在他们的背后骚扰,这是上天所给我们提供的绝好时机,万万不可失去。”慕容永没有听从他的话。

7燕大赦。

〖译文〗 [7]后燕实行大赦。

8五月,丁卯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8]五月,丁卯朔(初一),出现日食。

9六月,燕主垂軍黎陽‹河南浚县›,臨河欲濟,翟釗列兵南岸以拒之。辛亥‹十六›,垂徙營就西津,去黎陽西四十里,為牛皮船百餘艘,偽列兵仗,泝流而上。艘,蘇遭翻。上,時掌翻。釗亟引兵趣西津,趣,七喻翻。垂潛遣中壘將軍桂林王鎮等自黎陽津夜濟,營于河南,比明而營成。比,必寐翻,及也。釗聞之,亟還,攻鎮等營,垂命鎮等堅壁勿戰。釗兵往來疲暍,暍yē,於歇翻,傷暑也。攻營不能拔,將引去;鎮等引兵出戰,驃騎將軍農自西津濟,與鎮等夾擊,大破之。燕主垂用兵於河上者再,溫詳則引兵徑濟而取之,翟釗則張疑兵於西,而潛軍東渡,亦以決勝,視敵之堅脆何如也。驃,匹妙翻。騎,奇寄翻。農,燕之驃騎大將軍,此逸「大」字。釗走還滑臺‹河南滑县›,將妻子,收遺眾,北濟河,登白鹿山‹河南辉县西›,水經註:河內脩武縣北有白鹿山。憑險自守,燕兵不得進。農曰:「釗無糧,不能久居山中。」乃引兵還,留騎候之。釗果下山,還兵掩擊,盡獲其眾,釗單騎奔長子‹山西长子›。西燕主永以釗為車騎大將軍、兗州牧,封東郡王。歲餘,釗謀反,永殺之。

〖译文〗 [9]六月,后燕国主慕容垂的部队抵达黎阳,来到黄河岸边准备渡河,翟钊则把部队布置在黄河南岸用来抗拒后燕军。辛亥(十六日),慕容垂把大营迁到西津,距离黎阳四十里,制作牛皮战船一百多艘,假装着把军卒器械满载船上,逆水而上。翟钊急忙带领部队直扑西津防卫。慕容垂又暗中派遣中垒将军桂林王慕容镇等人率兵从黎阳渡口连夜渡河,在黄河南岸扎下大营,天亮时,后燕的大营已经全部构筑完成。翟钊听到这个消息后,急忙返回,进攻慕容镇等人的军营,慕容垂命令慕容镇等只许坚守防备,不许出战。翟钊的兵马跑来跑去疲惫热燥不堪,攻打后燕军的营地难以取胜,正要带兵退走,慕容镇等人突然带兵从营地中杀出,与此同时,后燕骠骑将军慕容农从西津渡过黄河,与慕容镇等一起夹击翟钊,把他打得大败。翟钊回逃到滑台,携带妻子儿女,收集残兵败将,向北渡过黄河,登上了白鹿山,依靠山势险峻严密把守,后燕的部队无法进击。慕容农说:“翟钊没有军粮,一定不能长时间地在山中蜷缩。”自己率领部队回营,仅留下一些骑兵等待观望翟钊的动静。翟钊果然下了山,慕容农马上挥师回军突袭,把翟钊的部众全部俘获,只有翟钊一人骑马投奔长子。西燕国主慕容永任命翟钊为车骑大将军、兖州牧,并封他为东郡王。一年多之后,翟钊阴谋反叛西燕,慕容永把他杀了。

初,郝晷、崔逞及清河‹山东临清›崔宏、新興‹陕西忻州›張卓、遼東‹辽宁辽阳›夔騰、夔,姓也。石趙之臣有夔安。陽平‹河北馆陶›路纂皆仕於秦,避秦亂來奔,詔以為冀州諸郡,各將部曲營於河南;將,即亮翻。既而受翟氏官爵,翟氏敗,皆降於燕,降,戶江翻。燕主垂各隨其材而用之。釗所統七郡三萬餘戶,皆按堵如故。以章武王宙為兗、豫二州刺史,鎮滑臺‹河南滑县›;徙徐州‹江苏北部›民七千餘戶于黎陽‹河南浚县›,以彭城王脫為徐州刺史,鎮黎陽。徐州之民,蓋為翟釗所掠者。脫,垂之弟子也。垂以崔蔭為宙司馬。

〖译文〗 最初,郝晷、崔逞,以及清河人崔宏、新兴人张卓、辽东人夔腾、阳平人路纂等人都在前秦做官。前秦大乱时,他们为了躲避战乱,前来投奔东晋。孝武帝下诏委任他们做了冀州几个郡的郡守,并带领他们各自的部队在黄河南岸驻扎。不久,他们又接受了翟辽的官职和爵位。翟辽及他的家族失败后,他们又都投降了后燕,后燕国主慕容垂按照他们各自的才干,分别留用了他们。翟钊过去所统辖的七个郡三万多户人家,都安居下来,像过去一样。慕容垂又任命章武王慕容宙为兖州、豫州两个州的刺史,镇守滑台;把徐州的居民七千多户迁移到黎阳,并任命彭城王慕容脱为徐州刺史,镇守黎阳。慕容脱是慕容垂的侄儿。又任命崔荫为慕容宙的司马。

初,陳留王紹為鎮南將軍,太原王楷為征西將軍,樂浪王溫為征東將軍,樂浪,音洛琅。垂皆以蔭為之佐。蔭才幹明敏強正,善規諫,四王皆嚴憚之;所至簡刑法,輕賦役,流民歸之,戶口滋息。

〖译文〗 当初,陈留王慕容绍做镇南将军,太原王慕容楷做征西将军,乐浪王慕容温做征东将军,慕容垂都是委派崔荫作为他们的辅佐。崔荫精明强干,刚强正直,善于规劝主上的过失,因此,四位亲王都很害怕他。崔荫每到一个地方,都努力减少刑法,减轻田赋与劳役,使外出逃亡的难民渐渐地回来,当地的户口也越来越多。

秋,七月,垂如鄴‹河北临漳西南邺镇›,以太原王楷為冀州牧,右光祿大夫餘蔚為左僕射。蔚,紆勿翻。

〖译文〗 秋季,七月,慕容垂来到邺城,任命太原王慕容楷为冀州牧、右光禄大夫馀蔚为左仆射。

10秦主登聞後秦主萇疾病,大喜,疾甚曰病。告祠世祖神主,苻堅廟號世祖。大赦百官,進位二等,秣馬厲兵,進逼安定‹甘肃镇原东南曙光乡›,去城九十餘里。八月,萇疾小瘳chōu,出拒之。登引兵出營,將逆戰,萇遣安南將軍姚熙隆別攻秦營,登懼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萇夜引兵旁出以躡其後,旦而候騎告曰:騎,奇寄翻。「賊諸營已空,不知所向。」登驚曰:「彼為何人,去令我不知,來令我不覺,謂其將死,忽然復來,復,扶又翻。朕與此羌同世,何其厄哉!」苻登屢為姚萇所挫,故有懼萇之心,蓋至於是,登氣衰矣。登遂還雍‹陕西凤翔›,雍,於用翻;下同。萇亦還安定。

〖译文〗 [10]前秦国主苻登听说了后秦国主姚苌生病,喜出望外,焚香禀告世祖苻坚的神位,又在国中实行大赦,并把文武百官的职位连升二级,喂饱战马,磨利武器,统领大军逼临安定,距离城池仅九十多里。八月,姚苌的病稍有好转,便率军出城与前秦军队对抗。苻登带领军队冲出营地将要交战,姚苌却派遣安南将军姚熙隆从别的地方去进攻前秦的营地。苻登惧怕后营有失,连忙撤退。姚苌在夜晚带领部队从侧翼迂回出来,紧跟在苻登部队的背后。天亮时,前秦的哨探骑兵回来报告,说:“贼兵的几个军营都已经空了,不知去向。”苻登大惊失色,说道:“姚苌这个家伙是个什么人,走的时候能让我不得知道,来的时候又能让我无从知觉,都说他快要死了,可却忽然之间又能出来和我对阵打仗。我与这个老羌贼同活在一个世上,是多么不走运的事情啊!”于是,苻登只好撤兵回到雍城去了,姚苌也回到安定。

11三河王光‹时年五十六›遣其弟右將軍寶等攻金城王乾歸,寶及將士死者萬餘人。又遣其子虎賁中郎將纂擊南羌彭奚念,纂亦敗歸。光自將擊奚念於枹罕‹甘肃临夏›,克之,奚念奔甘松‹甘肃迭部›。甘松郡,乞伏國仁所置。及將,即亮翻;下同。賁,音奔。枹,音膚。

〖译文〗 [11]后凉三河王吕光派他的弟弟右将军吕宝等,进攻西秦金城王乞伏乾归,吕宝及将士战死的有一万多人。吕光又派遣他的儿子、虎贲中郎将吕纂进攻南部羌族部落首领彭奚念,吕纂也大败而归。于是吕光亲自领兵去罕袭击彭奚念,获胜。彭奚念去投奔甘松。

12冬,十月,辛亥‹十八›,荊州刺史王忱卒。忱chén,是壬翻。

〖译文〗 [12]冬季,十月,辛亥(十八日),东晋荆州刺史王忱去世。

13雍州刺史朱序以老病求解職;‹司马昌明,本年三十一岁›詔以太子右衛率郗恢為雍州刺史,代序鎮襄陽‹湖北襄樊›。恢,曇tán之子也。郗曇見一百卷穆帝升平三年。率,所律翻。郗,丑之翻。曇,徒含翻。

〖译文〗 [13]东晋雍州刺史朱序因为年老多病,请求辞官。孝武帝下诏,任命太子右卫率郗恢为雍州刺史,代替朱序镇守襄阳。郗恢是郗昙的儿子。

14巴蜀人在關中者皆叛後秦,據弘農‹河南灵宝东北›以附秦。秦主登以竇衝為左丞相,衝徙屯華陰‹陕西华阴›。華,戶化翻。郗恢遣將軍趙睦守金墉‹洛阳西北角›,河南太守楊佺期帥眾軍湖城‹河南灵宝西›,帥,讀曰率。擊衝,走之。

〖译文〗 [14]流亡到关中一带的巴蜀人全部背叛了后秦,占据了弘农并归附前秦。前秦国主苻登任命窦冲为左丞相,带兵转到华阴去驻扎。郗恢派遣将军赵睦据守金墉,河南太守杨期统率部队到湖城,袭击窦冲,并把窦冲赶走。

15十一月,癸酉‹十›,以黃門郎殷仲堪為都督荊•益•寧三州諸軍事、荊州刺史,鎮江陵‹湖北江陵›。仲堪雖有英譽,資望猶淺,議者不以為允。到官,好行小惠,好,呼到翻。綱目不舉。

〖译文〗 [15]十一月,癸酉(初十),东晋任命黄门郎殷仲堪为都督荆、益、宁三州诸军事,荆州刺史,镇守江陵。殷仲堪虽然有很好的名声,但是资历、威望还浅,因此议论的人认为并不公允合理。果然,殷仲堪到达任上后,喜欢行使小恩小惠,对大政方针缺乏有力切实的措施。

南郡公桓玄負其才地,以雄豪自處,負其才與其門地也。處,昌呂翻。朝廷疑而不用;年二十三,始拜太子洗馬。洗,悉薦翻。玄嘗詣琅邪王道子,值其酣醉,酣,戶甘翻。張目謂眾客曰:「桓溫晚塗欲作賊,云何?」玄伏地流汗,不能起;由是益不自安,常切齒於道子。後出補義興‹江苏宜兴›太守,守,式又翻。鬱鬱不得志,歎曰:「父為九州伯,兒為五湖長!」虞翻曰:太湖有五湖:隔湖、洮湖、射湖、貴湖及太湖為五湖,並太湖之小支,俱連太湖,故太湖兼得五湖之名。韋昭曰:胥湖、蠡湖、洮湖、滆gé湖就太湖而五。酈善長謂長塘湖、射湖、貴湖、隔湖與太湖而五。吳中志谓贡湖、遊湖、胥湖、梅梁湖、金鼎湖為五也。長,知兩翻。遂棄官歸國,玄襲封南郡公。上疏自訟曰:「先臣勤王匡復之勳,朝廷遺之,臣不復計。上,時掌翻。復,扶又翻;下同。至於先帝龍飛,陛下繼明,謂桓溫廢海西立簡文帝而帝繼統也。易曰:明兩作離,大人以繼明照四方。請問談者,誰之由邪?」疏寢不報。

〖译文〗 东晋南郡公桓玄仗恃自己的才能和显赫的家族地位,总把自己看作是英雄豪杰,朝廷对他怀有戒心而不重用。二十三岁那年,他才开始在朝廷任太子洗马。桓玄曾经去拜见琅邪王司马道子,当时正赶上司马道子酩酊大醉,他睁开醉眼对身旁的很多宾客说:“桓温到了晚年的时候,曾经打算要做贼,你们说怎么样呀?”桓玄伏在地上,汗流浃背,站不起来。从此他越发忐忑不安,常常对司马道子痛恨得咬牙切齿。后来,他补任义兴太守,但也还是感到怀才不遇而闷闷不乐,他叹息着说:“我的父亲曾是九州的盟主,而他的儿子却只不过是五湖的小头目!”于是,他弃官回到封地。临行,他呈上一道奏章,为自己申辩道:“我父亲辅佐皇家,平定祸乱的功劳,朝廷把它遗忘了,我并不再作计较。但是,先帝登上宝座,陛下接着得以继承大统,这些事,请陛下问一问那些谈论的人,是靠谁得来的呀?”奏章被搁置下来,没有上报。

玄在江陵‹湖北江陵›,仲堪甚敬憚之。桓氏累世臨荊州,玄復豪橫,橫,戶孟翻。士民畏之,過於仲堪。嘗於仲堪聽事前戲馬,以矟擬仲堪。聽,讀曰廳。矟shuò,色角翻。通俗文:長丈八者謂之矟。擬者,舉矟向之,若將刺之也。仲堪中兵參軍彭城‹江苏徐州›劉邁謂玄曰:元帝謂江東置參軍十三曹,有中兵、外兵、騎兵。「馬矟有餘,精理不足。」玄不悅,仲堪為之失色。為,于偽翻。玄出,仲堪謂邁曰:「卿,狂人也!玄夜遣殺卿,我豈能相救邪!使邁下都避之,都,謂建康。玄使人追之,邁僅而獲免。

〖译文〗 桓玄在江陵,殷仲堪对他十分的恭敬畏惧。桓氏家族几代都在荆州镇守,桓玄尤其强豪专横,当地的官员、百姓都害怕他,甚于害怕殷仲堪。桓玄曾经在殷仲堪升堂办公之前在公堂外骑马取笑,并且用长矛假装向殷仲堪直刺。殷仲堪的部将中军参军、彭城人刘迈对桓玄说:“战马和长矛的威力有余,但是于道理精义却有缺陷。”桓玄怫然不悦,殷仲堪也为此大惊失色。桓玄走出去之后,殷仲堪对刘迈说:“你是疯了!桓玄趁夜派出刺客来杀你,我怎么能救得了你呢?”于是,他便让刘迈赶快到京城去躲避桓玄的报复。桓玄派人去追杀他,刘迈仅仅免得一死。

征虜參軍豫章‹江西南昌›胡藩過江陵‹湖北江陵›,見仲堪,說之曰:說,輸芮翻。「桓玄志趣不常,每怏怏於失職,怏,於兩翻。節下崇待太過,恐非將來之計也!」仲堪不悅。藩內弟【章:十二行本「弟」下有「同郡」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羅企生為仲堪功曹,藩退,謂企生曰:「殷侯倒戈以授人,必及於禍。君不早圖去就,後悔無及矣!」為後桓玄殺企生、仲堪張本。企,區智翻。

〖译文〗 东晋征虏参军豫章人胡藩路过江陵,前去看望殷仲堪,劝解他说:“桓玄的志向兴趣不比常人,常常因为没有得到一个满意的职位而大为不满,您对他尊敬优待得似乎太过分了,这恐怕不是能够长期维持的办法吧!”殷仲堪心中不大高兴。胡藩的妻弟罗企生是殷仲堪手下的功曹。胡藩从殷仲堪那里出来,对罗企生说:“殷仲堪把长戈倒转过来,把木柄交给别人,自己一定遭难。你如果不早早地图谋去留,后悔可是来不及的呀!”

16庚寅‹二十七›,立皇子德文為琅邪王,徙琅邪王道子為會稽王。會,工外翻。

〖译文〗 [16]庚寅(二十七日),孝武帝立他的儿子司马德文为琅邪王,把原琅邪王司马道子改封为会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