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078魏紀十_起壬午(二六二)尽甲申(二六四)凡三年

魏紀十起玄黓敦牂(壬午),盡閼逢涒灘(甲申),凡三年。涒,音暾。

元皇帝下#

景元三年(壬午,二六二、)#

1秋,八月,乙酉‹十六›,吳主‹孙休,时年二十九›立皇后朱氏,朱公主‹孙小虎›之女也。戊子‹十九›,立子𩅦wān為太子。𩅦,烏關翻。據吳志,吳主休為四子作名字,𩅦,音湖水灣澳之灣,非先有此音也。

〖译文〗 [1]秋季,八月,乙酉(十六日),吴王立皇后朱氏,她是朱公主的女儿。戊子(十九日),立孙为太子。

2漢大將軍姜維將出軍,右車騎將軍廖化曰:「兵不戢,必自焚,伯約之謂也。左傳,魯眾仲曰:兵,猶火也,不戢,將自焚。姜維,字伯約。廖,力救翻。今力弔翻。智不出敵而力小於寇,用之無厭,將何以存!」謂較智則不出於敵人之上,而較力則又弱小也。厭,於鹽翻。冬,十月,維入寇洮陽‹甘肃临潭›,洮陽,洮水之陽也。洮水之陰,魏不置郡縣,維渡洮而攻之也。沙州記曰:嵹jiàng城東北三百里有曾城,臨洮水,曰洮陽城。杜佑曰:臨洮郡城本洮陽城,臨洮水。洮,土刀翻。鄧艾與戰於侯和‹甘肃卓尼东北›,破之,維退住沓中‹甘肃舟曲西北›。水經註:洮水逕洮陽城,又東逕共和山南,城在四山中,又東逕迷和城北。意侯和即此地也。沓中在諸羌中,即沙漒qiáng之地。晉張駿據河西,因前趙之亂,收河南地,至于狄道,置武街、石門、侯和、漒川、甘松五屯護軍,與後趙分境。乞伏熾盤攻漒川,師次沓中。則侯和之地在塞內,沓中之地在羌中明矣。初,維以羈旅依漢,維降漢見七十一卷明帝太和元年。身受重任,興兵累年,功績不立。黃皓用事於中,與右大將軍閻宇親善,陰欲廢維樹宇。維知之,言於漢主‹刘禅,时年五十六›曰:「皓姦巧專恣,將敗國家,請殺之!」敗,補邁翻。漢主曰:「皓趨走小臣耳,往董允每切齒,事見七十四卷邵陵厲公正始六年。吾常恨之,君何足介意!」維見皓枝附葉連,懼於失言,遜辭而出。漢主敕皓詣維陳謝。維由是自疑懼,此維未出洮陽以前事也。返自洮陽,因求種麥沓中,不敢歸成都。司馬昭因是決計絆維於沓中而伐蜀。

〖译文〗 [2]蜀汉大将军姜维将要出兵征战,右车骑将军廖化说:“兵不止,必自焚,说的就是姜维。智谋超不出敌人,力量也小于敌人,而用兵没有满足的时候,将何以自存?”冬季,十月,姜维入侵洮阳,邓艾与他在侯和交战,打败了他。姜维撤兵驻扎在沓中。当初,姜维因寄居在外而投奔蜀汉,身受重任,连年兴兵,但没有建立什么功绩。黄皓在朝内当政,与右大将军阎宇关系交好,暗地里想废掉姜维而树立阎宇。姜维知道后,就对汉后主说:“黄皓奸诈巧伪专权任意,将会败坏国家,请杀了他!”汉后主说:“黄皓不过是在前面往来奔走的小臣,以前董允也常对他切齿痛恨,我常常为此遗憾,你何必介意他!”姜维见黄皓的党羽象树木的枝叶那样相互依附勾结,害怕自己失言,说了几句谦恭的话就出来了。汉后主让黄皓到姜维那里解释、谢罪。姜维从此就更加疑虑恐惧,从洮阳返回后,就要求到沓中去种麦,不敢返回成都。

3吳主以濮陽興為丞相,廷尉丁密、光祿勲孟宗為左右御史大夫。漢成帝綏和元年,罷御史大夫,置大司空,世祖中興因之。獻帝建安十三年,罷司空,復置御史大夫,未嘗分左右也。蓋吳分之。初,興為會稽太守,會,工外翻。守,式又翻。吳主在會稽‹绍兴›,興遇之厚;左將軍張布嘗為會稽王左右督將,吳主休先封琅邪王,徙居會稽,自會稽入立,未嘗封會稽王也。「會稽」,當作「琅邪」。將,即亮翻。故吳主即位,二人皆貴寵用事;布典宮省,興關軍國,以佞巧更相表里,更,工衡翻。吳人失望。

〖译文〗 [3]吴王任命濮阳兴为丞相,廷尉丁密、光禄勋孟宗为左右御史大夫。当初,濮阳兴任会稽太守,吴王居住在会稽,濮阳兴对他很好,左将军张布曾任会稽王的左右督将,因此吴王即位之后,濮阳兴和张布二人受到尊崇而执掌朝政;张布主管朝内官署,濮阳兴主管军国之事,二人在里里外外阿谀欺蒙,吴国人很失望。

吳主喜讀書,喜,許記翻。欲與博士祭酒韋昭、博士盛沖講論,前漢五經博士有僕射一人,東漢轉為祭酒。胡廣曰:官名祭酒,皆一位之元長也。古禮賓客得主人饌,老者一人舉酒以祭於地,舊說以為示有先。沈約志曰:吳王濞bì為劉氏祭酒。夫祭祀以酒為本,長者主之,故以祭酒為稱。漢侍中、魏散騎常侍高功者并為祭酒。公府祭酒,漢末有之。張布以昭、沖切直恐其入侍,言己陰過,固諫止之。吳主曰:「孤之涉學群書略徧,但欲與昭等講習舊聞,亦何所損!君特當恐昭等道臣下姦慝,故不欲令入耳。如此之事,孤已自備之,不須昭等然後乃解也。」布皇恐陳謝,且言懼妨政事,吳主曰:「王務、學業,其流各異,不相妨也,王務,猶言王事也。此無所為非,而君以為不宜,是以孤有所及耳。不圖君今日在事,更行此於孤也,良甚不取!」布拜表叩頭。據陳壽志,自孤之涉學已下,皆詔答之語,布得詔惶恐,以表陳謝,重自序述,吳主又面答之。自王務學業以下,皆面答之語也。所謂今日在事更行此於孤,蓋比之孫綝,以綝擅權之時,不使吳主親近儒生也,於是布拜叩頭,未嘗再上表也,此「表」字衍。在事者,在官任事也。吳主曰:「聊相開悟耳,何至叩頭乎!如君之忠誠,遠近所知,吾今日之巍巍,皆君之功也。詩云:『靡不有初,鮮克有終。』詩大雅蕩之辭。鮮,息淺翻。終之實難,君其終之。」然吳主恐布疑懼,卒如布意,卒,子恤翻。廢其講業,不復使昭等入。復,扶又翻。

〖译文〗 吴王喜爱读书,想要与博士祭酒韦昭、博士盛冲一起讲论学术,张布因为韦昭、盛冲二人性情耿直,恐怕他们入侍之后,对吴王说自己暗地里做的错事,因此坚持劝谏,不让他们入宫。吴王说:“我涉猎学术,群书大致都读完了,现在只想与韦昭等人讲论学习以前所学的内容,这又有什么损害?你不过害怕韦昭等人谈论臣下的奸诈邪慝之行,所以不想让他们入宫。象这类事情,我自己已经有所了解,不须韦昭等人说了然后才知道。”张布十分惶恐地谢罪,又说这是恐怕妨碍政事,吴王说:“政事和学术,其源流各不相同,不会相互妨碍,让他们入宫没有什么不对的,而你却认为不宜让他们来,因此我才说起这些事。没想到你今日在官任事又对我做这种不让接近儒生的事,这实在让我不能同意!”张布跪下叩头。吴王说:“我不过是开导开导你,何必叩头谢罪呢!象你这样的忠诚,远近之人都很了解,我能有今日南面为君的尊严,全都是你的功劳。《诗》云:‘事皆有始,却少能终。’坚持到最后是很难的,希望你能坚持到最后。”但吴王恐怕张布会怀疑害怕,终究还是顺了张布之意,废止讲论学业,不再让韦昭等人入宫。

4譙郡‹安徽亳州›嵇康,晉書曰:康之先姓奚,會稽上虞人,以避怨徙譙郡銍縣,銍有嵇山,家於其側,因以命氏。文辭壯麗,好言老、莊而尚奇任俠,俠,戶頰翻。與陳留‹河南陳留›阮籍、籍兄子咸、姓譜:殷有阮國,在岐、渭之間。周詩有侵阮徂共之辭,子孫以國為姓。後漢有巳吾令阮敦。河內‹河南武陟›山濤、河南向秀、向,式亮翻。琅邪‹山东临沂›王戎、沛國‹江苏沛县›劉伶特相友善,號竹林七賢。皆崇尚虛無,輕蔑禮法,縱酒昏酣,遺落世事。

〖译文〗 [4]谯郡人嵇康,文章写得雄壮清丽,喜好谈论《老子》、《庄子》,高节奇行,行侠仗义。他与陈留人阮籍、阮籍的侄子阮咸、河内人山涛、河南人向秀、琅邪人王戎、沛国人刘伶是至交好友,号称竹林七贤。他们都崇尚虚无之论,轻蔑礼仪法度,每日以纵情饮酒为乐,不问世事。

阮籍為步兵校尉,其母卒,籍方與人圍碁,對者求止,籍留與決賭。與決勝負也。既而飲酒二斗,舉聲一號,吐血數升,毀瘠骨立。骨立者,言其瘠甚,身肉俱消,唯骨立也。號,戶刀翻。吐,土故翻。居喪,飲酒無異平日。司隸校尉何曾惡之,惡,烏路翻。面質籍於司馬昭座質,正也,面以正義責之也。曰:「卿,縱情、背禮、敗俗之人,今忠賢執政,綜核名實,若卿之曹,不可長也!」背,蒲妹翻。敗,補邁翻。長,知兩翻。因謂昭曰:「公方以孝治天下,治,直之翻。而聽阮籍以重哀飲酒食肉於公座,何以訓人!宜擯bìn之四裔,無令汙染華夏。」汙,烏故翻。昭愛籍才,常擁護之。昭之讓九錫也,籍為公卿為勸進牋,辭甚清壯,故昭愛其才。曾,夔之子也。何夔見六十三卷漢獻帝建安五年。

〖译文〗 阮籍任步兵校尉,他母亲去世时,他正在与别人下围棋,对方要求停止,但阮籍却要他留下一块胜负。下完棋喝了两斗酒,高声一喊,吐血数升,极度哀痛而消瘦得只剩皮包骨了。居丧期间,和平日一样饮酒无度。司隶校尉何曾很讨厌他,就在司马昭座位前当面指责阮籍说:“你是个纵情无度、违背礼仪、败坏风俗的人,如今忠贤之人执掌朝政,要综合考察人事的名与实,象你这类人,不可助长你的恶习!”于是就对司马昭说:“您正在以孝道治理天下,却听任阮籍居丧期间在您的座前饮酒吃肉,以后还怎么教训别人?应该把他流放到四方荒远之地,不让他污染我们华夏的风气。”司马昭喜爱阮籍之才,常常扶助保护他。何曾是何夔之子。

阮咸素幸姑婢;姑將婢去,咸方對客,遽借客馬追之,累騎而還。累,重也,兩人共馬,謂之累騎。還,音旋,又如字。

〖译文〗 阮咸喜欢姑姑的婢女,姑姑把婢女领走时,阮咸正在陪客,赶快借了客人的马去追,然后两人骑一匹马回来了。

劉伶嗜酒,常乘鹿車,賢曰:鹿車,言其小僅可容鹿也。攜一壺酒,使人荷鍤chā隨之,荷,下可翻。鍤,側洽翻,鍬也。曰:「死便埋我。」當時士大夫皆以為賢,爭慕效之,謂之放達。

〖译文〗 刘伶喜好饮酒,常常乘一辆小车,带着一壶酒出游,又让人扛着锹跟着,说:“死了就把我埋掉。”当时士大夫都认为他贤明,争相仿效他的做法,称作放达。

鍾會方有寵於司馬昭,聞嵇康名而造之,造,七到翻。康箕踞而鍛,康性巧而好鍛,鍛,都玩翻。小冶也。不為之禮。會將去,康曰:「何所聞而來,何所見而去?」會曰:「聞所聞而來,見所見而去!」遂深銜之。

〖译文〗 钟会正受到司马昭的宠爱,听到嵇康的名声就去拜访他,嵇康伸腿坐在那里毫不在乎地打铁,很不礼貌地对待钟会。钟会将要离去,嵇康问他说:“你听到了什么而来,见到了什么而去?”钟会说:“听我所听到的而来,见我所见到的而去!”从此他对嵇康怀恨在心。

山濤為吏部郎,魏尚書郎有二十三員,吏部其一也。舉康自代;康與濤書,自說不堪流俗,而非薄湯、武。昭聞而怒之。湯、武革命,而康非薄之,故昭聞而怒。康與東平‹山东東平西南›呂安親善,安兄巽誣安不孝,康為證其不然。為,于偽翻。會因譖「康嘗欲助毌丘儉,言毌丘儉反,而康欲助之。毌,音無。且安、康有盛名於世,而言論放蕩,害時亂教,宜因此除之。」昭遂殺安及康‹年四十›。康嘗詣隱者汲郡‹河南卫辉›孫登,晉泰始二年,始分河內為汲郡,史追書也。登曰:「子才多識寡,難乎免於今之世矣!」

〖译文〗 涛任吏部郎,推荐嵇康代替自己;嵇康给山涛写信,说自己不堪忍受流俗,又菲薄商汤、周武王。司马昭听到后十分生气。嵇康与东平的吕安是好朋友,吕安之兄吕巽诬陷吕安不孝,嵇康为他作证说并非不孝。钟会借此事诬告说:“嵇康曾经想帮助丘俭,而且吕安、嵇康在世上享有盛名,但他们的言论放荡不羁,为害时俗,扰乱政教,应该乘此机会把他们除掉。”于是司马昭就杀了吕安和嵇康。嵇康曾去拜访隐士汲郡人孙登,孙登说:“你才气多见识少,在当今之世难免被杀!”

5司馬昭患姜維數為寇,官騎路遺求為刺客入蜀,官騎,騶騎也。數,所角翻。騎,奇寄翻。從事中郎荀勗xù曰:「明公為天下宰,宜杖正義以伐違貳,違,離也,背也。貳,攜貳也,兩屬也。而以刺客除賊,非所以刑于四海也。」毛萇曰:刑,法也。韓嬰曰:刑,正也。昭善之。勗,爽之曾孫也。荀爽,淑之子也,漢末為公。

〖译文〗 [5]司马昭忧虑姜维屡次进犯,官骑路遗要求当刺客入蜀去杀姜维,从事中郎荀勖对司马昭说:“明公是天下的主宰,应该依仗正义去讨伐不归服者,而用刺客去除掉敌人,这不是被四海之人作为表率的做法。”司马昭很赞成他的话。荀勖是荀爽的曾孙。

昭欲大舉伐漢,朝臣多以為不可,獨司隸校尉鍾會勸之。昭諭眾曰:「自定壽春以來,息役六年,治兵繕甲以擬二虜。治,直之翻。今吳地廣大而下濕,攻之用功差難,不如先定巴蜀,三年之後,因順流之勢,水陸并進,此滅虢‹河南三门峡›取虞‹山西平陆›之勢也。春秋,晉獻公滅虢,因以滅虞,此言滅蜀乘勢可以滅吳也。計蜀戰士九萬,居守成都及備他境不下四萬,然則餘眾不過五萬。今絆姜維於沓中,絆,博漫翻。繫足曰絆。使不得東顧,直指駱谷‹陕西周至西南›,出其空虛之地以襲漢中‹陕西汉中›,以劉禪之闇,而边城外破,士女內震,其亡可知也。」乃以鍾會為鎮西將軍,都督關中。征西將軍鄧艾以為蜀未有釁,屢陳異議;善用兵者,觀釁而動,此艾所以陳異議也。昭使主簿師纂為艾司馬以諭之,姓譜:師,古者掌乐之官,因以為氏。艾乃奉命。

〖译文〗 司马昭想要大举讨伐蜀汉,朝臣们大都认为不可,只有司隶校尉钟会赞成。司马昭告谕众人说:“自从平定寿春以来,已经六年没有战事了,我们要整治军队去攻打两个敌国。如今吴国土地广大而地势低湿,攻打他旋展兵力较为困难,不如先平定巴蜀,三年之后,就顺流而下,水陆并进,这就是春秋时晋献公先灭虢国再乘势攻取虞国的那种形势。蜀国的战士共计有九万,居守成都以及防卫其他边境的不下四万人,这样剩余的战士不过五万人。如今把姜维牵制在沓中,让他不能向东出兵。我们发兵直向骆谷,通过他们的空虚地带去袭击汉中,以刘禅的暗弱无能,又加上边境城市在外面被攻破,蜀国的男女老少就会在内地震恐不安,这样敌人的灭亡就是意料之中的事。”于是任命钟会为镇西将军,都督关中。征西将军邓艾认为蜀国没有可乘之机,屡次陈述不同意见;司马昭让主簿师纂担任邓艾的司马去给他讲明道理,于是邓艾也就奉命行事了。

姜維表漢主:「聞鍾會治兵關中,欲規進取,宜并遣左右車騎張翼、廖化,時張翼為左車騎將軍。廖化為右車騎将軍。督諸軍分護陽安‹陕西勉县西›關口陽安關口,意即陽平關也。及陰平‹甘肃文县›之橋頭‹文县东南›,杜佑曰:陰平橋頭在文州界。以防未然。」黃皓信巫鬼,謂敵終不自致,致,至也,又詣也,送也。啟漢主寢其事,群臣莫知。

〖译文〗 姜维向汉后主上表说:“听说钟会在关中整治军队,想图谋进攻,应该派遣左右车骑将军张翼、廖化率领诸军分别守护阳安关口和阴平的桥头,以防患于未然。”黄皓相信鬼神巫术,认为敌人终究不会自己找上门来,于是就奏明汉后主让他不提这件事,因而群臣没人知道。

四年(癸未,二六三)#

1春,正【章:甲十一行本「正」作「二」;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月,復命司馬昭進爵位如前;如元年之詔也。復,扶又翻。又辭不受。

〖译文〗 [1]春季,二月,再次晋升司马昭的爵位如前所命,但司马昭又推辞不受。

2吳交趾太守孫諝貪暴,諝xū,私呂翻。為百姓所患;會吳主‹孙休,时年三十›遣察戰鄧荀至交趾‹越南河内东北北宁府›,裴松之曰:察戰,吳官號,今揚都有察戰巷。荀擅調孔爵三十頭送建業,調,徒弔翻。民憚遠役,因謀作亂。夏,五月,郡吏呂興等殺諝及荀,遣使來請太守及兵,九真‹越南清化›、日南‹越南美丽县›皆應之。

〖译文〗 [2]吴国交趾太守孙贪婪残暴,被百姓所厌恨;恰好此时吴王又派遣察战邓荀到交趾去,而邓荀又擅自调用三十个大爵送往建业,百姓害怕遥远的劳役,于是就图谋作乱。夏季,五月,郡吏吕兴等人杀掉了孙和邓荀,派使者来请求给他派太守和兵力,九真、日南二郡也都响应他。

3‹曹奂,时年十八›詔諸軍大舉伐漢,遣征西將軍鄧艾督三萬餘人,自狄道‹甘肃临洮›趣甘松‹甘肃迭部县›、沓中,甘松,本生羌之地,張駿置甘松護軍,乞伏國仁置甘松郡。後魏時,白水羌朝貢,置甘松縣,太和六年,改置扶州。隋改甘松為嘉誠縣,屬同昌郡。唐武德初,置松州,取甘松嶺為名,且其地產甘松也。杜佑曰:甘松嶺,江水發源之地,甘松山在今交川郡境,今臨洮和政郡之南及合川郡之地。新唐書曰:甘松山在洮水之西,吐谷渾居山之陽。以連綴姜維;雍州刺史諸葛緒督三萬餘人,自祁山‹甘肃礼县西北›趣武街‹甘肃成县›橋頭,絕維歸路。賢曰:下辨縣屬武都郡,今城州同谷縣,舊名武街城。水經註:濁水逕武街城南。又曰:白水出臨洮縣西傾山東南,逕陰平故城南,又東北逕橋頭。雍,於用翻。鍾會統十餘萬眾分從斜谷‹陕西太白西南褒河山谷›、駱谷‹陕西周至西南›、子午谷‹陕西宁陕›趣漢中‹陕西汉中›。斜,余遮翻。谷,音浴。趣,七喻翻。以廷尉衛瓘guàn持節監艾、會軍事,行鎮西軍司。鍾會時為鎮西將軍,瓘既監艾、會軍,又行會軍司。監,古銜翻。瓘,覬jì之子也。衛覬歷事武帝、文帝、明帝。覬,音冀。

〖译文〗 [3]诏令诸军大举进攻蜀汉,派征西将军邓艾率领三万人从狄道奔赴甘松、沓中,以牵制姜维;派雍州刺史诸葛绪率领三万多人从祁山奔赴武街、桥头,断绝姜维的退路。钟会统兵十万余人分别从斜谷、骆谷、子午谷奔赴汉中。让廷尉卫持符节监督邓艾、钟会的军事,兼镇西军司。卫是卫之子。

會過幽州刺史王雄之孫戎,王雄刺幽州,遣勇士刺殺軻比能。問:「計將安出?」戎曰:「道家有言,『為而不恃。』老子道經之言。非成功難,保之難也。」或以問參相國軍事平原‹山东平原›劉寔shí曰:「鍾、鄧其平蜀乎?」寔曰:「破蜀必矣,而皆不還。」客問其故,寔笑而不答。鍾、鄧之禍,識者固知之矣。

〖译文〗 钟会去拜访幽州刺史王雄之孙王戎,问他:“我将怎样去干?”王戎说:“道家有句话说‘为而不恃’,也就是说成功并不难,而保持它则很难。”有人问参相国军事、平原人刘说:“钟会、邓艾能平定蜀国吗?”刘说:“破蜀是必然的,但他们都回不来。”对方问是什么原因,刘笑而不答。

秋,八月,軍發洛陽,大賚將士,賚lài,來代翻,賜也。陳師誓眾。將軍鄧敦謂蜀未可討,司馬昭斬以徇。

〖译文〗 秋季,八月,从洛阳发兵,大赏全军将士,列队誓师。将军邓敦说不能去讨伐蜀国,司马昭就把他杀了示众。

漢人聞魏兵且至,乃遣廖化將兵詣沓中為姜維繼援,張翼、董厥等詣陽安關口‹陕西宁强西北阳平关›為諸圍外助。大赦,改元炎興。‹刘禅,时年五十七›敕諸圍皆不得戰,退保漢‹陕西勉县›、樂‹陕西城固›二城,用姜維之言也。城中各有兵五千人。翼、厥北至陰平‹甘肃文县›,聞諸葛緒將向建威‹甘肃西和›,留住月餘待之。鍾會率諸軍平行至漢中‹陕西汉中›。九月,鍾會使前將軍李輔統萬人圍王含於樂城‹陕西城固›,謢軍荀愷kǎi圍蔣斌於漢城‹陕西勉县›。斌,音彬。考異曰:晉書文紀作「部將易愷」,今從魏志。會徑過西趣陽安口,遣人祭諸葛亮墓‹陕西勉县西南定军山›。諸葛亮葬沔陽。

〖译文〗 蜀汉听到魏兵将至,就派遣廖化率兵到沓中作姜维的后援,派张翼、董厥等人到阳安关口帮助各个外围据点。实行大赦,改年号为炎兴。命令各外围据点不得与敌人交战,退守汉、乐二城,城中各有兵力五千人。张翼、董厥向北到达阴平,听到诸葛绪将向建威发兵,就留住一个多月等待敌兵。钟会率诸军齐头并进,到达汉中。九月,钟会让前将军李辅统兵万人把王含包围在乐城,让护军荀恺把蒋斌包围在汉城。钟会直接从西路奔向阳安口,派人祭奠了诸葛亮墓。

初,漢武興‹陕西略阳›督蔣舒在事無稱,宋白曰:武興,漢武都沮縣地。元和郡國志曰:興州城即古武興城也,蜀以處當衝要,置武興督以守之。無稱,言其庸庸無可稱者。漢朝令人代之,朝,直遙翻。使助將軍傅僉qiān守關口,舒由是恨。鍾會使護軍胡烈為前鋒,攻關口。舒詭謂僉曰:「今賊至不擊而閉城自守,非良圖也。」僉曰:「受命保城,惟全為功,今違命出戰,若䘮師負國,䘮,息浪翻。死無益矣。」舒曰:「子以保城獲全為功,我以出戰克敵為功,請各行其志。」遂率其眾出;僉謂其戰也,不設備。使舒果迎戰,亦未可保其必勝,僉何為不設備邪?關城失守,僉亦有罪焉。舒率其眾迎降胡烈,降,戶江翻。烈乘虛襲城,僉格鬬而死。僉qiān,肜róng之子也。傅肜死事見六十九卷文帝黃初三年。肜,余中翻。鍾會聞關口已下,長驅而前,大得庫藏積穀。藏,徂浪翻。

〖译文〗 当初,蜀汉的武兴督蒋舒在位庸碌无为,蜀汉朝廷让人代替了他,派助将军傅佥把守关口,蒋舒因此怀恨在心。钟会派护军胡烈为前锋,进攻关口。蒋舒诡诈地向傅佥说:“如今敌兵到了,不去进击而闭城自守,不是好的计策。”傅佥说:“你以保全此城为功劳,我以出战打败敌人为功劳,希望我们各行其志。”于是率领他的兵士出城;傅佥认为他是去交战,因此没有防备。蒋舒率领他的士兵迎接投降了胡烈,胡烈乘虚袭击城池,傅佥格斗拼杀而死。傅佥是傅肜之子。钟会听到关口已被攻克,就长驱直入,获得大量库藏的粮食。

鄧艾遣天水‹甘肃甘谷›太守王頎qí直攻姜維營,前漢天水郡,後漢改曰漢陽郡,魏復曰天水。頎qí,渠希翻。隴西‹甘肃陇西›太守牽弘邀其前,金城‹甘肃兰州东›太守楊欣趣甘松‹甘肃迭部›。維聞鍾會諸軍已入漢中,引兵還,欣等追躡niè於強川口‹甘肃舟曲西南›,大戰,強川口,在嵹jiàng臺山南。嵹臺山,即臨洮之西傾山。闞駰曰:強水出陰平西北強山,一曰強川。姜維之還也,鄧艾遣王頎追敗之於強口,即是地也。維敗走。聞諸葛緒已塞道屯橋頭‹甘肃文县东南›,塞,悉則翻。乃從孔函谷入北道,欲出緒後:緒聞之,卻還三十里。維入北道三十餘里,聞緒軍卻,尋還,從橋頭過,緒趣截維,較一日不及。言較遲一日遂不及維也。維遂還至陰平‹甘肃文县›,合集士眾,欲赴關城;【章:甲十一行本「城」下有「未到」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聞其已破,退趣白水‹四川青川东沙州乡›,遇廖化、張翼、董厥等,合兵守劍閣‹四川劍閣北剑门关›以拒會。水經註:小劍戍西去大劍山三十里,連山絕險,飛閣通衢,故謂之劍閣。華陽國志曰:廣漢郡德陽縣有劍閣道三十里,至險。祝穆曰:劍門,漢屬廣漢郡,為葭萌縣地,蜀先主以霍峻為梓潼太守,有劍閣縣。苻秦使徐成寇蜀,攻二劍,克之,始有二劍之號。

〖译文〗 邓艾派遣天水太守王颀直攻姜维营垒,陇西太守牵弘在前面阻截,金城太守杨欣奔赴甘松。姜维听说钟会诸军已经进入汉中,就领兵返回,杨欣等人在后面紧追至强川口,激烈交战,姜维败走。姜维又听到诸葛绪已经阻塞道路占据了桥头,于是就从孔函谷进入北部道路,想绕到诸葛绪的身后,诸葛绪知道后往回退却三十里。姜维进入北道三十多里后,听到诸葛绪退兵,赶紧往回走,从桥头过去,诸葛绪赶上去阻截姜维,但晚了一天没有赶上。姜维于是退至阴平,聚集军队,想要奔赴关城;还没到达,听说关城已破,于是退兵奔向白水,遇到了廖化、张翼、董厥等人,兵合一处据守剑阁以抵御钟会。

4安國元侯高柔卒‹年九十›。

卷077魏紀九_起丙子(二五六)尽辛巳(二六一)凡六年

魏紀九起柔兆困敦(丙子),盡重光大荒落(辛巳),凡六年。

高貴鄉公下#

甘露元年(丙子,二五六)是年六月,改元。#

1春,正月,漢姜維進位大將軍。

〖译文〗 [1]春季,正月,蜀汉姜维升任为大将军。

2二月,丙辰‹九›,帝‹曹髦,时年十六›宴群臣於太極東堂,與諸儒論夏少康、漢高祖優劣,以少康為優。帝謂少康生於滅亡之後,降為諸侯之隸,能布其德而兆其謀,卒滅過、戈,克復禹績,祀夏配天,不失舊物,非至德弘仁,豈濟斯勳!漢祖因土崩之勢,杖一時之權,專任智力以成功業,行事動靜多違聖檢。為人子則數危其親,為人君則囚繫賢相,為人父則不能衛子,身沒之後,社稷幾傾,若與少康易時而處,未必能復大禹之績。嗚呼!帝固有志於少康矣,然而不能殲澆、豷yì而身死人手者,不能布其德而兆其謀也,余觀帝之所以論二君優劣,書生之譚耳,未能如石勒辭氣之雄爽也。夏,戶雅翻。少,詩照翻。

〖译文〗 [2]二月,丙辰(初九),魏帝在太极东堂宴请群臣,与各位儒生讨论夏少康和汉高祖的优劣,魏帝认为少康优于汉高祖。

3夏,四月,【章:甲十一行本「月」下有「庚戌」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賜大將軍昭袞冕之服,赤舄xì副焉。九錫之漸也。

〖译文〗 [3]夏季,四月,庚戌(初四),赐给大将军司马昭绣龙的礼服和冠冕,另加一双帝王穿用的赤色木底靴。

4丙辰‹十›,帝幸太學,與諸儒論書、易及禮,諸儒莫能及。時帝與博士淳于俊論易,庾yǔ峻論書,馬照論禮記,考其難疑答問,不過擿tī抉經義及王、鄭之異同耳,非人君之學也。帝嘗與中護軍司馬望、侍中王沈、散騎常侍裴秀、黃門侍郎鍾會等講宴於東堂,并屬文論,沈,持林翻。散,悉亶翻。騎,奇寄翻。屬,之欲翻。特加禮異,謂秀為儒林丈人,沈為文籍先生。帝性急,請召欲速,以望職在外,特給追鋒車、虎賁五人,望為中護軍,其職在外。傅子曰:追鋒車,施通幰xiǎn,遽則乘之,令虎賁五人舁yú之也。晉志曰:追鋒車去小平蓋,加通幰,如軺yáo車,駕二馬。追鋒之名,取其迅速也。施於戎陳之間,是為傳乘。賁,音奔。每有集會,輒奔馳而至。秀,潛之子也。裴潛事武帝,守代郡著名。

〖译文〗 [4]丙辰(初十),魏帝到太学去,与各位儒生讨论《书》、《易》和《礼》,各位儒生都自愧不如。魏帝曾与中护军司马望、侍中王沈、散骑常侍裴秀、黄门侍郎钟会等人在东堂饮宴讲论学术,并作文论,对他们特别加以礼遇,并称裴秀是儒林丈人,王沈是文籍先生。魏帝性急,请人前来就希望快点到达,因为司马望在宫外任职,就特地赐给他一辆追锋车和勇士五人,每当有集会,就奔驰而至。裴秀是裴潜之子。

5六月,丙午‹一›,改元。蓋以甘露降而改元也。

〖译文〗 [5]六月,丙午(初一),改年号为甘露。

6姜維在鍾提‹甘肃临洮南›,議者多以為維力已竭,未能更出。安西將軍鄧艾曰:「洮西之敗,見上卷上年。非小失也,士卒凋殘,倉廩空虛,百姓流離。今以策言之,彼有乘勝之勢,我有虛弱之实,一也。彼上下相習,五兵犀利,管子曰:蚩尤受盧山之金而作五兵。孔穎達曰:步卒之五兵,謂弓矢一,殳shū二,矛三,戈四,戟五也;鄭司農所謂戈、矛、戟、酉矛、夷矛,車之五兵也。犀,堅也,古以犀兕sì為甲,故謂堅為犀。我將易兵新,器仗未復,二也。將易,艾自謂初代王經也。兵新,謂遣還洮西敗卒,更差軍守也。將,即亮翻。彼以船行,吾以陸軍,勞逸不同,三也。言蜀船自涪戍白水,可以上沮水,由沮水入武都下辨,自此而西北,水路漸峻陿,小舟猶可入也,魏軍度隴而西,皆陸行。狄道‹甘肃临洮›、隴西‹甘肃陇西›、南安‹甘肃陇西东南›、祁山‹甘肃礼县东北›各當有守,彼專為一,我分為四,四也。從南安、隴西因食羌穀,若趣祁山,趣,七喻翻;下同。熟麥千頃,為之外倉,【章:甲十一行本「倉」下有「五也」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賊有黠計,其來必矣。」黠xiá,下八翻,桀黠也。

〖译文〗 [6]姜维在钟提,人们议论多认为他兵力已经衰竭,不能再次出征。但安西将军邓艾说:“我们在洮西的失败,并不是小的损失,士卒伤残严重,十分衰弱,粮食仓库也已经空虚,百姓们流离失所。如今从谋略方面说,他们有乘胜进军的实力,而我们的现状却虚弱不堪,这是一。他们官兵上下相互熟习,兵器齐备而犀利,而我们更换了将领,更新了士兵,兵器也不完备,这是二。他们是坐船行进,而我们是陆地行军,劳逸不同,这是三。狄道、陇西、南安、祁山各地都应当有人守卫,他们是专门进攻一处,而我们却分守四方,这是四。他们从南安、陇西进军可以就地食用羌人的粮食,如果向祁山进军,那里成熟的麦子有千顷之多,足以成为他们的外部粮仓,这是五。敌人素来狡黠善于算计,他们来进攻是必然的。”

秋,七月,姜維復率眾出祁山,復,扶又翻。聞鄧艾已有備,乃回,從董亭‹甘肃武山县南›趣南安‹甘肃陇西东南›;水經註:董亭在南安郡西南,谷水歷其下,東北注于渭。艾據武城山‹甘肃武山县西南›以拒之。水經註:渭水過獂道南。獂huán道,南安郡治也。又東,逕武城縣西,武城川水入焉。蓋以山名縣也。酈道元,後魏人,武城縣必後魏所立,而魏收地形志無之,蓋廢省也。維與艾爭險不克,其夜,渡渭東行,緣山趣上邽‹甘肃天水›,艾與戰於段谷‹甘肃天水西南›,水經註:上邽之南有段溪水,水出西南馬門溪,東北流,合籍水。杜佑曰:秦州上邽縣有段谷水。趣,七喻翻。大破之。以艾為鎮西將軍、都督隴右諸軍事。維與其鎮西大將軍胡濟期會上邽,濟失期不至,故敗,士卒星散,死者甚眾,言士卒迸散如星,不能收拾成隊伍。蜀人由是怨維。維上書謝,求自貶黜,乃以衛將軍行大將軍事。

〖译文〗 秋季,七月,姜维再次率兵出祁山,听说邓艾已有防备,就撤兵返回,从董亭奔向南安;邓艾据守武城山来抵抗姜维。姜维与邓艾争夺险要之地未能成功,当天夜里,他渡过渭水向东而行,沿山奔向上,邓艾又与姜维在段谷交战,把姜维打得大败。魏国任命邓艾为镇西将军,都督陇右诸军事。姜维与蜀汉的镇西大将军胡济约定在上会合,胡济误期未能到达,因此姜维失败了,士兵们四散奔逃,伤亡惨重,蜀人因此而埋怨姜维。姜维上书谢罪,自求贬职,蜀汉就让他改卫将军代行大将军的职权。

7八月,庚午‹二十六›,詔司馬昭加號大都督,奏事不名,假黃鉞。癸酉‹二十九›,以太尉司馬孚為太傅。九月,以司徒高柔為太尉。

〖译文〗 [7]八月,庚午(二十六日),诏令司马昭加大都督封号,奏事可以不称名,出师持黄钺。癸酉(二十九日),任命太尉司马孚为太傅。九月,任命司徒高柔为太尉。

8文欽說吳人以伐魏之利,說,輸芮翻。孫峻使欽與驃騎將軍呂據驃,匹妙翻。及車騎將軍劉纂、鎮南將軍朱異、前將軍唐咨,自江都‹江苏邗hán江县西南瓜洲镇›入淮、泗,江都縣屬廣陵郡。此自邗溝入淮,自淮入泗也。以圖青、徐。魏青州統齊、濟南、樂安、城陽、東萊,徐州統下邳、彭城、東海、琅邪、東莞、東安、廣陵、臨淮。晉志曰:周禮曰:正東曰青州,蓋取土居少陽,其色為青。徐州取舒緩之義。或云,因徐丘以立名。峻餞之於石頭‹南京西北›,遇暴疾,以後事付從父弟偏將軍綝。從,才用翻。綝,丑林翻。丁亥‹十四›,峻卒‹年三十八›。吳人以綝為侍中、武衛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召呂據等還。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8]文钦向吴人游说讨伐魏国之利,孙峻派文钦与骠骑将军吕据以及车骑将军刘纂、镇南将军朱异、前将军唐咨等人从江都进入淮水、泗水,以图攻取青州、徐州。孙峻在石头城为他们饯别,突然得了暴病,就把后事托付给叔父偏将军孙。丁亥(十四日),孙峻去世。吴人任命孙为侍中、武卫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又召吕据等人返回。

9己丑‹十六›,吳大司馬呂岱卒,年九十六。始,岱親近吳郡‹苏州›徐原,慷慨有才志,岱知其可成,賜巾褠gōu,釋名:巾,謹也。二十成人,士冠、庶人巾,言當自謹脩於四教。褠,單衣,漢、魏以來,士庶以為禮服。褠,古侯翻。與共言論,後遂薦拔,官至侍御史。原性忠壯,好直言,好,呼到翻。岱時有得失,原輒諫爭,爭,讀曰諍。又公論之;公然於眾中論其得失。人或以告岱,岱歎曰:「是我所以貴德淵者也!」徐原,字德淵。及原死,岱哭之甚哀,曰:「徐德淵,呂岱之益友,論語:孔子曰:益者三友:友直,友諒,友多聞。今不幸,論語曰:不幸短命死矣。岱復於何聞過!」復,扶又翻。談者美之。

〖译文〗 [9]己丑(十六日),吴国大司马吕岱去世,终年九十六岁。起初,吕岱亲近吴郡人徐原,徐原慷慨大方而有才志,吕岱知道他能够取得成就,就赐与他巾帻、单衣等庶人穿戴的礼服,并与他一起交谈,后来就推荐提拔他,官至侍御史。徐原性情忠厚豪放,喜好直言,吕岱有时出现失误,徐原就直言进谏争辩,又公然在众人之中议论;有人告诉了吕岱,吕岱感叹地说:“这是我所以看重徐原的原因。”徐原死时,吕岱哭得十分哀痛,说:“徐原啊,我的好友,如今你不幸而去,我又从何处听人指出我的错误?”谈论的人十分赞美这件事。

10呂據聞孫綝代孫峻輔政,大怒,與諸督將連名共表薦滕胤為丞相;將,即亮翻。綝更以胤為大司馬,代呂岱駐武昌‹湖北鄂州›。據引兵還,使人報胤,欲共廢綝。冬,十月,綝【章:甲十一行本「綝」上有「丁未」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遣從兄憲將兵逆據於江都,使中使敕文欽、劉纂zuǎn、唐咨等共擊取據,又遣侍中左將軍華融、中書丞丁晏魏、晉之制,中書無丞,此吳所置。華,戶化翻。告喻胤宜速去意。言宜速往武昌,否則且有誅罰。胤自以禍及,因留融、晏勒兵自衛,召典軍楊崇、將軍孫咨楊崇,蓋胤帳下典軍。告以綝為亂,迫融等使有【章:乙十一行本「有」作「作」。】書難綝,有者,對無之稱,於此則文義不為通。通鑑既因三國志舊文,今亦不欲輕改。難,乃旦翻。綝不聽,表言胤反,許將軍劉丞以封爵,使率兵騎攻圍胤。胤又劫融等使詐為詔發兵,融等不從,皆殺之。或勸胤引兵至蒼龍門,蒼龍門,吳建業宮之東門也。將士見公出,必委綝就公。委,棄也。時夜已半,胤恃與據期,又難舉兵向宮,乃約令部曲,約,勒而號令之。說呂侯兵已在近道,故皆為胤盡死,無離散者。為,于偽翻。胤顏色不變,談笑如常。時大風,比曉,據不至,比,必寐翻。綝兵大會,遂殺胤及將士數十人,夷胤三族。己酉‹六›,大赦,改元太平。或勸呂據奔魏者,據曰:「吾恥為叛臣。」遂自殺。據父范,佐孫策以造吳,故恥為叛臣,自殺以明節。

〖译文〗 [10]吕据听说孙代替孙峻辅佐朝政,勃然大怒,就与诸位都督、将领连名共同上表推荐滕胤为丞相;孙改任滕胤为大司马,代替吕岱驻守武昌。吕据领兵返回,使人报告滕胤,想共同废掉孙。冬季,十月,丁未(初四),孙派遣堂兄孙宪率兵在江都迎住吕据,让中使下令文钦、刘纂、唐咨等人共同击杀吕据,又派遣侍中左将军华融、中书丞丁晏去告诉滕胤,让他迅速离开都城前往武昌。滕胤自认为灾祸已经来临,就拘留了华融、丁晏整兵自卫,招来典军杨崇、将军孙咨,告诉他们孙要作乱,并迫使华融等人写书信责难孙。孙不听,上表说滕胤要造反,又许愿给将军刘丞封爵,让他率兵马去围攻滕胤。滕胤又劫持华融等人让他假作诏书发兵起事,华融等人不从,滕胤把他们都杀了。有人劝滕胤领兵到苍龙门,认为将士们见他出来,必定弃孙而跟从他。当时已经过了半夜,滕胤仗着与吕据有约,又难以向宫中发兵,就勒令部曲不得散乱,并说吕据的军队已经在附近的路上,因此手下兵士都为滕胤尽死守护,没有一个离散的。滕胤脸不变色,谈笑如常。当时刮起了大风,到了拂晓,吕据仍没到来,而孙的兵大举进攻,结果杀了滕胤及他手下将士数十人,并诛灭滕胤三族。己酉(初六),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太平。有人劝吕据投奔魏国,吕据说:“我耻为叛臣。”于是就自杀而死。

11以司空鄭沖為司徒,左僕射盧毓為司空。晉志曰:尚書僕射,漢本置一人,至漢獻帝建安四年,以執金吾榮郃為尚書左僕射,僕射分置左右蓋自此始。經魏至晉,迄于江左,省置無常,置二則為左右僕射,或不兩置,但曰尚書僕射,令闕則左為省主,若左右并闕,則置尚書僕射以主省事。毓,余六翻。毓固讓驃騎將軍王昶、光祿大夫王觀、司隸校尉琅邪‹山东临沂›王祥,詔不許。

〖译文〗 [11]任命司空郑冲为司徒,左仆射卢毓为司空。卢毓坚决辞让并推荐骠骑将军王昶、光禄大夫王观、司隶校尉琅邪人王祥,但诏令不准。

祥性至孝,繼母朱氏遇之無道,祥愈恭謹。朱氏子覽,年數歲,每見祥被楚撻tà,楚,荊也;撻,擊也。被,皮義翻。輒涕泣抱持母;母以非理使祥,覽輒與祥俱往。及長,娶妻,長,知兩翻。母虐使祥妻,覽妻亦趨而共之,母患之,為之少止。為,于偽翻。祥漸有時譽,母深疾之,密使酖祥。覽知之,徑起取酒,祥爭而不與,母遽奪反之。漢書齊悼惠王傳:奪反孝惠卮zhī。師古曰:反,音幡。自後,母賜祥饌,饌zhuàn,雛戀翻,又雛皖翻。覽輒先嘗,母懼覽致斃,遂止。漢末遭亂,祥隱居三十餘年,不應州郡之命,母終毀瘁,瘁cuì,秦醉翻,病勞也。杖而後起。徐州刺史呂虔檄為別駕,委以州事,州界清靜,政化大行,時人歌之曰:「海沂之康,實賴王祥;徐州之地,東際海,西北距泗、沂,故曰海沂。邦國不空,別駕之功!」

〖译文〗 王祥生性大孝,继母朱氏对他很不好,但王祥对她更加恭敬。朱氏的亲儿子王览,那年才几岁,见到王祥被鞭打,就哭泣着抱住母亲让她不要打;母亲让王祥干力不能及的苦差事,王览就与王祥一同去。长大后,都娶了妻子,母亲又暴虐地役使王祥之妻,王览之妻也赶快跑去一起干,母亲心有顾忌,惩罚就少了一些。王祥逐渐有了一些声誉,母亲深深地忌恨他,就暗地里在酒里下毒想要毒死王祥。王览知道了此事,就跑过去抢酒,王祥争执着不给他,母亲却突然夺过去倒掉了。从此后,母亲每次给王祥什么吃的东西,王览总要先尝一尝,母亲害怕王览死掉,于是就不再下毒了。东汉末年天下大乱,王祥就隐居了三十多年,不应州郡的征召,母亲去世,他哀痛得身心交瘁,拄着拐杖才能站起来。徐州刺史吕虔写信来召他担任别驾,委任他管理州中事务,结果州界境内平静安定,政事教化顺利推行,当时的人歌唱道:“海沂之康,实赖王祥;邦国不空,别驾之功。”

12十一月,吳孫綝遷大將軍。綝負貴倨傲,多行無禮。峻從弟憲嘗與誅諸葛恪,與,讀曰預。峻厚遇之,官至右將軍、無難督,平九官事。九官,即九卿也。魏明帝太和二年,吳主還建業,留尚書九官於武昌。綝遇憲薄於峻時,憲怒,與將軍王惇dūn謀殺綝,事泄,綝殺惇,憲服藥死。

〖译文〗 [12]十一月,吴国孙升任大将军。孙自负高贵倨傲不群,干了很多无礼之事。孙峻的堂弟孙宪曾参与诛杀诸葛恪之事,所以孙峻给他非常厚重的待遇,官至右将军、无难督,平九官事。孙对待孙宪不如孙峻对他那么优厚,孙宪十分恼怒,就与将军王密谋杀掉孙,事情败露,孙杀掉王,孙宪则服毒自杀。

二年(丁丑,二五七)#

1春,三月,大梁成侯盧毓卒。

〖译文〗 [1]春季,三月,大梁成侯卢毓去世。

2夏,四月,吳主‹孙亮,时年十五›臨正殿,大赦,始親政事。孫綝表奏,多見難問,難,乃旦翻。又科兵子弟十八已下、十五以上三千餘人,科,程也;程其長短小大也。或曰:「科」,當作「料」,音聊,量度也。選大將子弟年少有勇力者,使將之,少,詩照翻。將,即亮翻。日於苑中教習,曰:「吾立此軍,欲與之俱長。」長,丁丈翻;今知兩翻。又數出中書視大帝時舊事,問左右侍臣曰:「先帝數有特制,特制,謂特出上意,以手詔宣行也。數,所角翻。今大將軍問事,問事,猶言奏事;不言奏者,自卑挹yì之意。但令我書可邪?」書可,畫可也。嘗食生梅,使黃門至中藏取蜜,中藏,中藏府也,掌幣帛金銀諸貨物。蜜,蜂餹也。藏,徂浪翻;下同。蜜中有鼠矢;召問藏吏,藏吏叩頭。吳主曰:「黃門從爾求蜜邪?」吏曰:「向求,謂向者嘗求蜜也。實不敢與。」黃門不服。吳主令破鼠矢,矢中燥,因大笑,謂左右曰:「若矢先在蜜中,中外當俱濕;今外濕里燥,此必黃門所為也。」詰之,果服;詰jié,去吉翻。左右莫不驚悚。

〖译文〗 [2]夏季,四月,吴王亲临正殿,实行大赦,开始亲自执政。孙的上表奏章,多次受到他的质问,又选兵士子弟十八岁以下、十五岁以上的三千多人,选大将子弟中勇武有力的,让他们领兵,每天都在苑囿中练兵习武,他说:“我建立这支军队,是想和他们一起成长。”他还多次拿出府藏书册阅览先帝时的旧事,问左右侍臣说:“先帝常常亲自书写诏书,而如今大将军奏事,为什么只让我签字认可呢?”他要生吃酸梅,让黄门到库里去取蜂蜜,蜜中有鼠屎;就召来守库官询问,守库官叩头谢罪。吴王说:“黄门从你那儿要过蜂蜜吗?”守库官说:“以前曾要过,我没敢给他。”黄门不服。吴王让人破开鼠屎,屎中是干燥的,于是他大笑着对左右说:“如果鼠屎事先就在蜜中,那么里外都应是湿的,现在外面湿而里面干燥,这必定是黄门放进去的。”诘问黄门,他果然服了罪。左右之人都很震惊恐惧。

3征東大將軍諸葛誕素與夏侯玄、鄧颺等友善,玄等死,玄死見上卷正元元年。颺死見七十五卷邵陵厲公嘉平元年。颺,余章翻,又余亮翻。王淩、毌丘儉相繼誅滅,王凌死見七十五卷嘉平三年。毌丘儉死見上卷正元二年。誕內不自安,乃傾帑藏振施,帑tǎng,他朗翻。施,式智翻。曲赦有罪以收眾心,畜養揚州輕俠數千人以為死士。畜,許六翻。因吳人欲向徐堨‹徐塘,巢湖东›,徐堨è,即徐塘,在東關之東。堨,烏葛翻。請十萬眾以守壽春‹安徽寿县›,又求臨淮築城以備吳寇。司馬昭初秉政,長史賈充請遣參佐慰勞四征,魏置征東將軍屯淮南,征南將軍屯襄、沔以備吳;征西將軍屯關、隴以備蜀;征北將軍屯幽、并以備鮮卑;皆授以重兵。司馬昭初當國,故充請慰勞以觀其志趣。勞,力到翻。且觀其志。昭遣充至淮南‹安徽寿县›,充見誕,論說時事,因曰:「洛中諸賢,皆願禪代,君以為如何?」誕厲聲曰:「卿非賈豫州子乎?充父逵,先為豫州而卒,故稱之。世受魏恩,豈可欲以社稷輸人乎!若洛中有難,難,乃旦翻。吾當死之。」充默然;還,言於昭曰:「諸葛誕再在揚州,誕先督揚州,東關之敗,改督豫州,毌丘儉既死,復督揚州。得士眾心。今召之,必不來,然反疾而禍小;不召,則反遲而禍大,不如召之。」昭從之。甲子‹二十四›,‹曹髦,时年十七›詔以誕為司空,召赴京師。誕得詔書,愈恐,疑揚州刺史樂綝間己,遂殺綝,征東將軍與揚州刺史同治壽春。魏四征之任,率以其州刺史為儲帥,故誕疑綝間己。間,古莧翻。斂淮南及淮北郡縣屯田口十餘萬官兵,魏郡縣皆置屯田,凡屯田口悉官兵也。揚州新附勝兵者四五萬人,勝,音升。聚穀足一年食,為閉門自守之計。遣長史吳綱將少子靚至吳,將,如字。少,詩照翻。靚jìng,疾郢翻,又疾正翻。稱臣請救,并請以牙門子弟為質。牙門,諸將之子弟也。質,音致。

〖译文〗 [3]征东大将军诸葛诞平时与夏侯玄、邓等人关系亲密,夏侯玄等人死了,王凌、丘俭等也相继被诛杀,诸葛诞内心很不安,于是就尽量拿出官府库中的财物广泛地赈济施舍,又屈法赦免那些有罪之人以收买众人之心,还蓄养了扬州的轻捷侠客数千人当做护卫自己的敢死队。因为吴国人想要攻打徐,诸葛诞就请求率十万兵众去守卫寿春,又要求滨临淮水建筑一座城以防备吴人进犯。司马昭刚刚执掌朝政,长史贾充建议派遣部下去慰劳征东、征南、征西、征北四将军,并观察他们的志趣、动向。司马昭派贾充到了淮南,贾充见到诸葛诞,一起谈论时事,贾充说道:“洛中的诸位贤达之人,都希望实行禅让,您认为如何?”诸葛诞严厉地说:“你不是贾豫州的儿子吗?你家世代受到魏国的恩惠,怎能想把国家转送他人?如果洛中发生危难,我愿为国家而死。”贾充默然无语。回来之后,贾充对司马昭说:“诸葛诞再次到扬州后,深得士众之心。如今召他来,他必然不来,还会反叛,但早反叛祸害不大;如果不召他来,那么晚反叛祸害就大了,因此不如召他来。”司马昭采纳了这个意见。甲子(二十四日),诏令任命诸葛诞为司空,并召他往赴京师。诸葛诞得到诏书,更加恐惧,怀疑是扬州刺史乐离间自己,于是就杀掉乐,聚集了在淮南及淮北郡县屯田的十余万官兵和扬州地区新招募的身强力壮的兵士四五万人,又聚集了足够食用一年的粮食,作了闭门自守的长期准备。又派遣长史吴纲带着他的小儿子诸葛靓到吴国,向吴王称臣请求救援,并请求再让部下将士的子弟当做人质。

4吳滕胤、呂據之妻,皆夏口‹湖北武汉›督孫壹之妹也。壹,孫奐庶子也。夏,戶雅翻。六月,孫綝使鎮南將軍朱異自虎林‹安徽贵池西›將兵襲壹。異至武昌‹湖北鄂州›,壹將部曲來奔。乙巳‹六›,詔拜壹車騎將軍、交州牧,封吳侯,開府辟召,儀同三司,袞冕赤舄xì,事從豐厚。崇異孫壹者,以招攜xié貳也。

〖译文〗 [4]吴国滕胤和吕据之妻,都是夏口督孙壹的妹妹。六月,孙派镇南将军朱异从虎林领兵去袭击孙壹。朱异到武昌时,孙壹率领部曲前来投奔。乙巳(初六),朝廷下诏任命孙壹为车骑将军、交州牧,封为吴侯,开建府署征召僚属,仪同三司,又赐给帝王服用的全套服饰,各种事情都给予丰厚待遇。

5司馬昭奉帝及太后討諸葛誕。昭若自行,恐後有挾xié兩宮為變者,故奉之以討誕。

〖译文〗 [5]司马昭侍奉魏帝和太后共同去讨伐诸葛诞。

吳綱至吳,吳人大喜,使將軍全懌yì、全端、唐咨、王祚將三萬眾,與文欽同救誕;以誕為左都護,假節、大司徒、驃騎將軍、青州牧,封壽春侯。懌,琮之子;端,其從子也。

〖译文〗 吴纲到了吴国,吴人大喜,派将军全怿、全端、唐咨、王祚等人领兵三万人,与文钦一起去救援诸葛诞;任命诸葛诞为左都护,持符节、大司徒、骠骑将军、青州牧,并封为寿春侯。全怿是全琮之子,全端是全琮之侄。

六月,甲子‹二十五›,車駕次項‹河南沈丘›,司馬昭督諸軍二十六萬進屯丘頭‹河南沈丘东南›,是役也,司馬昭改丘頭曰武丘,以旌武功。武丘,唐為沈丘縣。以鎮南將軍王基行鎮東將軍、都督揚•豫諸軍事,與安東將軍陳騫等圍壽春‹安徽寿县›。基始至,圍城未合,文欽、全懌等從城東北,因山乘險,得將其眾突入城。壽春城外他無山,唯城北有八公山耳。昭敕基斂軍堅壁。基累求進討,會吳朱異率三萬人進屯安豐‹安徽霍邱›,為文欽外勢,安豐縣,漢屬廬江郡,魏分屬安豐郡。今安豐縣在壽春南八十里。詔基引諸軍轉據北山。基謂諸將曰:「今圍壘轉固,兵馬向集,但當精脩守備以待越逸,而更移兵守險,使得放縱,雖有智者,不能善其後矣!」遂守便宜,上疏曰:「今與賊家對敵,當不動如山,若遷移依險,人心搖蕩,於勢大損。諸軍并據深溝高壘,眾心皆定,不可傾動,此御兵之要也。」書奏,報聽。報基聽行其策。時帝在軍,故諸軍節度皆稟詔指,而裁其可否者實司馬昭也。於是基等四面合圍,表里再重,重,直龍翻。塹壘甚峻。文欽等數出犯圍,數,所角翻。逆擊,走之。司馬昭又使奮武將軍監青州諸軍事石苞監,古銜翻。督兗州刺史州泰、徐州刺史胡質簡銳卒為游軍,以備外寇。泰擊破朱異於陽淵‹安徽寿县西南›,水經註:決水出廬江雩yú婁縣北,過安豐縣東,又北右會陽泉水。水西有陽泉縣故城,故陽泉鄉也,漢靈帝封黃琬為侯國。決水又北入于淮。異走,泰追之,殺傷二千人。

〖译文〗 六月,甲子(二十五日),魏帝车驾到达项县,司马昭率诸军二十六万人进驻丘头。让镇南将军王基为行镇东将军,都督扬、豫诸军事,并与安东将军陈骞等人围攻寿春。王基刚到寿春,包围圈还未形成时,文钦、全怿等人从城东北凭借险要的山势,才得以率领军队突入城中。司马昭命令王基聚拢军队坚守壁垒不与敌人交战。王基屡次要求进攻,恰好吴国的朱异率领三万人进驻安丰,成为文钦的外部接应势力,诏令王基率领诸军转移占据北山。王基对诸将说:“如今包围的营垒已经坚固了,兵马也近于集中,此时只应精心整治守备力量以等待敌人突围逃跑,但是却命令我们转移兵力把守险要之地,使城内敌人得以放纵,如果这样做,即使有聪明之人,也不能很好地处理以后的战事!”于是就坚持有利的做法继续包围寿春,同时又上疏说:“如今与敌人对峙,我们就像山那样岿然不动,如果转移部队依据险要,人心就会动荡不安,对于形势有很大损害。各军都已据守深沟高垒的营盘,众心都已稳定,不可再加以动摇,这是治军的要领。”上奏章之后,回报说同意王基的意见。于是王基等人四面合围,形成里外两层包围圈,深沟高垒的防御工事非常坚固。文钦等人多次出城企图突破包围,都受到迎面还击而逃回。司马昭又派奋武将军监青州诸军事石苞统领兖州刺史州泰、徐州刺史胡质的轻装精锐士卒作为游动军队,以防备外面的敌兵。州泰在阳渊击败了朱异,朱异逃走,州泰在后面追赶,杀伤了敌兵二千人。

秋,七月,吳大將軍綝大發兵出屯鑊huò里‹巢湖市西北›,後吳王責孫綝以留湖中不上岸一步,則鑊里當在巢縣界。復遣朱異帥將軍丁奉、黎斐等五人前解壽春之圍。復,扶又翻。帥,讀曰率。異留輜重於都陸‹安徽寿县南›,水經註:博鄉縣,王莽改曰楊陸,泄水出焉,北過芍陂,又西北入于淮。意者都陸即楊陸歟?又據晉紀,都陸在黎漿南。重,直用翻。進屯黎漿‹安徽寿县南›,水經註:芍陂瀆水東注黎漿水,水東逕黎漿亭南,又東注肥水,謂之黎漿水口也。石苞、州泰又擊破之。太山‹山东泰安东›太守胡烈以奇兵五千襲都陸,盡焚異資糧,異將餘兵食葛葉,走歸孫綝;綝使異更死戰,異以士卒乏食,不從綝命。綝怒,九月,己巳‹一›,綝斬異於鑊里。辛未‹三›,引兵還建業‹南京›。壽春之圍已固,雖使周瑜、呂蒙、陆遜復生,不能解也。若孫綝能舉荊、揚之眾,出襄陽以向宛、洛,壽春城下之兵必分歸以自救,諸葛誕、文欽等於此時決圍力戰,猶庶幾焉。綝既不能拔出諸葛誕,而喪敗士眾,喪,息浪翻。敗,補邁翻。自戮名將,由是吳人莫不怨之。為後吳誅孫綝張本。

卷076魏紀八_起癸酉(二五三)尽乙亥(二五五)凡三年

魏紀八起昭陽作噩(癸酉),盡旃蒙大淵獻(乙亥),凡三年。

邵陵厲公下#

嘉平五年(癸酉,二五三)#

1春,正月,朔‹一›,蜀大將軍費禕yī與諸將大會於漢壽‹四川广元西南›,郭偱在坐;費,父沸翻。坐,徂臥翻。「偱」,當作「脩」;下同。蜀先主改葭萌為漢壽。禕歡飲沈醉,沈,持林翻。偱起刺禕,殺之。刺,七亦翻。禕資性汎愛,汎,孚梵翻;廣也,言無所不愛也。不疑於人。越巂‹四川西昌›太守張嶷巂,音髓。嶷,魚力翻。嘗以書戒之曰:「昔岑彭率師,來歙xī杖節,咸見害於刺客。岑彭、來歙事見四十二卷漢光武建武十一年。歙,許及翻。今明將軍位尊權重,待信新附太過,宜鑒前事,少以為警。」少,詩沼翻。禕不從,故及禍。

〖译文〗 [1]春季,正月朔(初一),蜀大将军费与诸位将领在汉寿大聚会,郭循也在座。费欢饮以致沉醉,这时郭循突起刺杀了费。费性情宽厚广施仁爱,从不怀疑别人。越太守张嶷曾写信告诫他说:“从前岑彭率领军队,来歙手持杖节为帅时,都被刺客所害。如今将军您地位尊贵权力重大,但您对待和信任新近归附的人太过分,应该以前代之事为鉴,稍微加强一些警戒。”但费不听,所以祸殃及身。

2‹曹芳,时年二十二›詔追封郭偱為長樂鄉侯,樂,音洛。使其子襲爵。

〖译文〗 [2]魏国下诏追封郭循为长乐乡侯,让他的儿子因袭继承爵位。

3王昶、毌丘儉聞東軍敗,時三道伐吳,東關最在東,故曰東軍。昶,丑兩翻。各燒屯走。朝議欲貶黜諸將,朝,直遙翻;下同。大將軍師曰:「我不聽公休,諸葛誕,字公休。以至於此。此我過也,諸將何罪!」悉宥之。師弟安東將軍昭時為監軍,唯削昭爵而已。監,工銜翻。以諸葛誕為鎮南將軍,都督豫州;毌丘儉為鎮東將軍,都督揚州。

〖译文〗 [3]王昶、丘俭听说东部魏军失败,各自烧毁营地后撤走。朝臣议论想要把诸将罢官降职,大将军司马师说:“我没有听诸葛诞的话,才造成这样的后果。这是我的错误,各位将军有什么罪?”于是全部宽宥了他们。司马师之弟安东将军司马昭当时为监军,所以只削去司马昭一人的爵位而已。任命诸葛诞为镇南将军,都督豫州;丘俭为镇东将军,都督扬州。

是歲,雍州刺史陳泰求敕并州并力討胡,雍,於用翻。師從之。未集,而新興‹山西忻xīn州›、鴈門‹山西代县›二郡胡以遠役遂驚反。雍州在并州西南,而鴈門、新興二郡,并州北鄙也,其道里相去遠。漢末,曹公集塞下荒地為新興郡。宋白曰:曹公立新興郡於樓煩郡,唐為嵐州,漢為汾陽縣地。師又謝朝士曰:「此我過也,非陳雍州之責!」是以人皆愧悅。司馬師承父懿之後,大臣未附,引咎責躬,所以愧服天下之心而固其權耳。盜亦有道,況盜國乎!

〖译文〗 这一年,雍州刺史陈泰请求下令让并州与他合力讨伐胡人,司马师同意了。队伍尚未集中起来,而新兴、雁门两个郡的胡人由于路途太远,惊疑不定而反叛。对此事,司马师又向朝廷大臣谢罪说:“这是我的错误,不是陈雍州的责任!”因此人们都行惭愧而对司马师心悦诚服。

習鑿齒論曰:司馬大將軍引二敗以為己過,二敗,謂東關師敗及并州胡反也。過消而業隆,可謂智矣。若乃諱敗推過,推,吐雷翻。歸咎萬物,常執其功而隱其喪,喪,息浪翻。上下離心,賢愚解體,謬之甚矣!嗚呼,此賈相國之所以敗也!君人者,苟統斯理以御國,行失而名揚,行,下孟翻。兵挫而戰勝,雖百敗可也,況於再乎!

〖译文〗 习凿齿论曰:司马大将军以两次失败引咎自责,错误消弥而事业却兴隆了,真可谓智者之举。如果讳言失败推卸责任,归咎于各种原因,经常自伐其功而隐匿失误,使上上下下离心离德,各种人才分散解体,那谬误就太大了。身为君主之人,如果能掌握这个道理来治国家,行动失误却名声远扬,兵力暂时受挫却能最终战胜敌人,那么即使失败一百次都无妨,何况只有两次呢!

4光祿大夫張緝言於師曰:「恪雖克捷,見誅不久。」師曰:「何故?」緝曰:「威震其主,功蓋一國,求不死,得乎!」緝料恪雖中,緝亦卒為師所殺。師方專政,忌才智而疾異己,況以緝而耀明於師乎!

〖译文〗 [4]光禄大夫张缉对司马师说:“诸葛恪虽然获得了胜利,但离被诛杀却不远了。”司马师问道:“这是什么缘故?”张缉说:“他的声威震慑其君主,功劳盖过全国,想要求得不死,还可能吗?”

5二月,吳軍還自東興‹安徽巢湖东南›。‹孙亮,时年十一›進封太傅恪陽都侯,加荊、揚州牧,督中外諸軍事。恪遂有輕敵之心,復欲出軍,復,扶又翻。諸大臣以為數出罷勞,數,所角翻。罷,讀曰疲。同辭諫恪;恪不聽。中散大夫蔣延固爭,漢制,大夫、議郎皆掌顧問應對,無常事。中散大夫秩六百石,在諫議大夫上。按中散大夫,王莽所置,後漢因之。散,悉亶dǎn翻。恪命扶出,因著論以諭眾曰:「凡敵國欲相吞,即仇讎欲相除也。有讎而長之,長,知兩翻。左傳:晉先軫曰:墮軍實而長寇讎。禍不在己,則在後人,不可不為遠慮也。昔秦但得關西耳,謂函谷關以西也。尚以并吞六國。今以魏比古之秦,土地數倍;以吳與蜀,比古六國,不能半也。然今所以能敵之者,但以操時兵眾,於今適盡,而後生者未及長大,正是賊衰少未盛之時。是時,魏興三十餘年,生聚教訓,精兵良將,分鎮方面。諸葛、蔣、費、陸遜、朱然相繼凋謝,吳、蜀蓋小懦矣。恪不能兢懼以保勝,恃一戰之捷,遽謂魏人為衰少未盛之時,其輕敵甚矣。長,知兩翻。少,詩沼翻。加司馬懿先誅王淩,續自隕斃,事見上卷嘉平三年。其子幼弱而專彼大任,雖有智計之士,未得施用,當今伐之,是其厄會,既以司馬師為幼弱,又謂其未能用人,兹可謂不善料敵者矣。聖人急於趨時,趨七喻翻。誠謂今日,若順衆人之情,懐偷安之計,以為長江之險,可以傳世,不論魏之終始,而以今日遂輕其後,此吾所以長歎息者也!恪自謂其才足以辦魏,不欲以賊遺後人;吾不知其自視與叔父亮果何如也!孔明累出師以攻魏,每言一州之地,不足以與賊支久,卒無成功,齎志以沒。恪無孔明之才而輕用其民,不唯不足以強吳,適足以滅其身,滅其家而已。今聞眾人或以百姓尚貧,欲務閒息,此不知慮其大危而愛其小勤者也。昔漢祖幸已自有三秦‹陕西›之地,何不閉關守險以自娛樂,空出攻楚,身被創痍,事見漢高帝紀。樂,音洛。被,皮義翻。創,初良翻。介冑生蟣蝨,蟣jǐ,居豈翻。將士厭困苦,豈甘鋒刃而忘安寧哉?慮於長久不得兩存者耳。每鑒荊邯說公孫述以進取之圖,事見四十二卷漢光武建武六年。邯,下甘翻。說,輸芮翻。近見家叔父表陳與賊爭競之計,家叔父,謂諸葛亮。亮表見七十一卷明帝太和二年。未嘗不喟然歎息也!夙夜反側,所慮如此,故聊疏愚言,以達一二【章:甲十一行本作「二三」;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君子之末。若一朝隕沒,志畫不立,貴令來世知我所憂,可思於後耳。」眾人雖皆心以為不可,然莫敢復難。復,扶又翻;下同。難,乃旦翻。

〖译文〗 [5]二月,吴国军队自东兴返回。进封太傅诸葛恪为阳都侯,并兼任荆州、扬州牧,都督中外诸军事。诸葛恪于是产生了轻敌之心,想要再度出兵,各位大臣认为频繁出兵军队疲惫不堪,就异口同声地劝谏诸葛恪,但诸葛恪不听。中散大夫蒋延仍坚持争谏,但诸葛恪却命人把他架扶出去。诸葛恪因此事著文晓谕众人说:“凡是敌对国家想要互相吞并,也就是仇敌想要互相铲除。有仇敌而使之发展,祸患如果不在眼前,就是留给了后人,所以不能不深谋远虑。古时秦国只有关西之地,尚且能吞并六国。如今以魏国与古代的秦国相比,土地却不到六国的一半。然而今天我们之所以能与魏国对敌,只是因为曹操时期的士兵到今天已经老弱不能打仗,而后来出生的人还没有长大,这正是敌人兵力微弱而未及强盛之时,再加上司马懿先诛杀了王,接着自己死去,他的儿子幼弱却专擅那里的大权,虽然有聪明的谋士,却未能加以任用。如今去讨伐,正是他们的厄运到来之日。圣人急于顺随时势,指的实在就是今天的这种情况。如果顺从众人之情,心怀苟且偷安的想法,认为长江天险可以世代保持,不考虑魏国全面的情况而只看现在的形势就轻视其以后的发展,这就是我一直为之难过叹息的原因。如今我听说有些人认为百姓还很贫困,想要先从事休养生息之事,这是不知考虑其大的危害则只是怜惜其小的勤苦的想法。以前汉高祖幸运地占据了三秦之地,为什么他不闭关守住险要以自享娱乐,却偏要发动全部兵力去攻打西楚项羽,以致于身受创伤,甲胄里生满了虱子,将士们饱受艰难困苦,难道他甘心在刀剑里生活而忘记安宁了吗?这是因为考虑到天长日久他与项羽势不两存的缘故。每当我借鉴荆邯劝说公孙述锐意进取的图谋,以及近来见到家叔诸葛亮上表陈述与敌人争竞的计策,我都要喟然叹息!我朝夕辗转反侧,所想的就是这些,因此姑且陈述我的浅见,以送达各位君子明鉴。如果一旦我死去,志向计划不能实现,重要的是让来世之人了解我所忧虑的事情,在我死后深入地思考此事。”众人虽然心里都认为他说得不对,但没有人再敢提出异议了。

丹陽‹南京›太守聶友素與恪善,以書諫恪曰:「大行皇帝本有遏東關‹安徽含山西南›之計,吳主之喪未踰年,故稱之為大行皇帝。聶,尼輒翻。計未施行;【章:甲十一行本「行」下有「今公輔贊大業成先帝之志」十一字;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孔本同,「成」字作「承」。】寇遠自送,謂魏兵遠來而自送死也。將士憑賴威德,出身用命,一旦有非常之功,豈非宗廟神靈社稷之福邪!聶友此言,所以抑恪之盛氣者,婉而當,有古朋友切偲之義焉。宜且按兵養銳,按,抑也。觀釁而動。今乘此勢欲復大出,復,扶又翻。天時未可而苟任盛意,私心以為不安。」恪題論後,為書答友曰:即前所著以喻眾之論也。「足下雖有自然之理,然未見大數,謂勝負存亡之大數也。熟省此論,可以開悟矣。恪之所以待舊友者,驕倨如此;吳主權嫌其剛狠自用,蓋已見之矣。省,悉景翻。

〖译文〗 丹阳太守聂友平素与诸葛恪很有交情,就写信劝谏他说:“先帝本来有遏止东关之敌的计策,但没有施行;敌人自远方前来送死,我军将士凭借先帝的威德,舍身拼命,一下子就取得了非常卓著的战功,这难道不是宗庙、神灵、社稷的福分吗?现在我们应当暂且按兵不动,养精蓄锐,伺察到敌国的内部裂痕再发动兵力。如今您乘此胜利之势想要再次大规模出兵,这是未得天时之利而随便按您个人的意旨行事,我内心深感不安。”诸葛恪在他的文章后面附了一封信回答聂友说:“您的话虽然符合自然之理,但却没有看到胜负存亡的大道理,您仔细阅读这篇文章,就可以明白了。”

滕胤謂恪曰:「君受伊、霍之託,入安本朝,朝,直遙翻。出摧強敵,名聲振於海內,天下莫不震動,萬姓之心,冀得蒙君而息。今猥以勞役之後,勞役,謂內有山陵營作,外有東關之師也。興師出征,民疲力屈,遠主有備。左傳:秦大夫蹇叔諫穆公曰:勞師以襲遠,師勞力屈,遠主備之,無乃不可乎!若攻城不克,野略無獲,是喪前勞而招後責也。喪,息浪翻。不如按甲息師,觀隙而動。且兵者大事,左傳曰:國之大事,在祀與戎。事以眾濟,眾苟不悅,君獨安之!」胤之言,可謂深切矣。恪曰:「諸云不可,皆不見計算,懷居苟安者也;而子復以為然,復,扶又翻;下同。吾何望乎!夫以曹芳闇劣,劣,弱也。而政在私門,私門,謂司馬氏。彼之民臣,固有離心。今吾因國家之資,藉戰勝之威,則何往而不克哉!」談何容易!三月,恪大發州郡二十萬眾復入寇,復,扶又翻。以滕胤為都下督,掌統留事。

〖译文〗 滕胤对诸葛恪说:“您接受象伊尹、霍光那样的辅佐君王重托,在内则安定我们的朝廷,出外则摧败强大的敌人,名声震摄海内,天下之人无不震动,万众之心,是希望蒙受您的恩德而休养生息。如今在繁重的劳役之后,又兴兵出征,人民疲惫精力不足,而且远方的敌人也有了防备。如果城池不能攻破,掠夺地盘也没有收获,就会使前功尽弃而招致后来的责备。因此不如先按兵不动休养军队,然后伺察敌人的漏洞再发兵行动。而且兴兵打仗是件大事,只有依靠众人才能成功,众人如果不愿打仗,您独自一人能安然处之吗?”诸葛恪说:“众人说不可出兵,都未见有什么具体的计划打算,只是心怀苟且偷安的思想;而你又认为他们是对的,我还有什么指望?因曹芳昏庸无能,而使政权落入私家,魏国的臣民本来已经产生离异之心。如今我凭借国家的资财,依仗上次战争胜利的威势,那么将无往而不胜。”三月,诸葛恪发州郡之兵二十万人再次进犯魏国,任命滕胤为都下督,总管留守事宜。

6夏,四月,大赦。

〖译文〗 [6]夏季,四月,实行大赦。

7漢姜維自以練西方風俗,姜維本天水冀人,故自以為練西方風俗。練,習也。兼負其才武,欲誘諸羌、胡以為羽翼,誘,音酉。謂自隴以西,可斷而有。斷,丁管翻。每欲興軍大舉,費禕常裁制不從,與其兵不過萬人,曰:「吾等不如丞相亦已遠矣;丞相,謂諸葛亮。丞相猶不能定中夏,況吾等乎!不如且保國治民,謹守社稷,治,直之翻。如其功業以俟能者,無為希冀徼倖,徼,堅堯翻。決成敗於一舉;若不如志,悔之無及。」及禕死,維得行其志,費禕死,蜀諸臣皆出維下,故不能裁制之。乃將數萬人出石營‹甘肃礼县西北›,圍狄道‹甘肃临洮›。石營在董亭西南,維蓋自武都出石營也。狄道縣屬隴西郡,為維以勞民亡蜀張本。

〖译文〗 [7]蜀将姜维自以为详熟西部风俗,再加上对自己的才华武略颇为自负,所以总想诱使各个羌、胡的部族成为自己的羽翼,他认为从陇地往西,都可以断为己有。每次他想要兴兵大举进攻,费就常常加以阻止,不听从他的主张,调给他的兵力也不足一万人。费说:“我们这些人比诸葛丞相差得远了。丞相尚且不能平定中原,更何况我们呢?所以我们不如先保国治民,谨守住自己的国土,至于建功立业扩大疆土,那就要等待有才能的人去干了。我们不要寄希望于侥幸,把成败系于一举,如果不能如愿以偿,后悔就来不及了。”等到费死后,姜维才得以实行他的计划,率兵将数万人越过石营,围攻狄道县。

8吳諸葛恪入寇淮南,驅略民人。諸將或謂恪曰:「今引軍深入,疆埸之民,必相率遠遁,恐兵勞而功少;埸,音亦。少,詩沼翻。不如止圍新城‹合肥西北›,合肥新城也。新城困,救必至,至而圖之,乃可大獲。」此即諸葛誕言於司馬師之計也。見上卷上年。恪從其計,五月,還軍圍新城。

〖译文〗 [8]吴国的诸葛恪进犯淮南,驱杀掠夺百姓。将领中有人对诸葛恪说:“如今率兵深入敌境,境内的百姓必然都一起远远地逃离了,恐怕我们的兵士费尽辛劳而功效甚少,不如仅围困新城,新城被困,必然会有救兵来,等救兵一到,再与他们交战,就可以大获全胜。”诸葛恪采纳了这个计策,五月,撤回军队围困新城。

詔太尉司馬孚督軍二十萬往赴之。大將軍師問於虞松曰:「今東西有事,二方皆急,謂吳攻淮南,蜀攻隴西也。而諸將意沮,若之何?」沮,在呂翻。松曰:「昔周亞夫堅壁昌邑‹山东金乡西北昌邑镇›而吳、楚自敗,事見十六卷漢景帝三年。事有似弱而強,不可不察也。今恪悉其銳眾,足以肆暴,而坐守新城,欲以致一戰耳。致者,猶古所謂致師也。若攻城不拔,請戰不可,師老眾疲,势將自走,諸將之不徑進,乃公之利也。姜維有重兵而縣軍應恪,縣,讀曰懸。投食我麥,謂維軍後無轉餉,投兵魏地,擬其麥以為食耳。非深根之寇也。且謂我并力於東,西方必虛,是以徑進。今若使關中諸軍倍道急赴,出其不意,殆將走矣。」師曰:「善!」乃使郭淮、陳泰悉關中之眾,解狄道‹甘肃临洮›之圍;敕毌丘儉按兵自守,以新城委吳。毌guàn,音無。陳泰進至洛門‹甘肃武山县东北洛门乡›,即天水冀縣落門聚。姜維糧盡,退還。果如虞松所料。

〖译文〗 诏命太尉司马孚率军二十万人奔赴战场。大将军司马师询问虞松说:“如今东西都有战事,两个地方都很紧急,但诸位将领却意志沮丧,应该怎么办?”虞松说:“从前西汉周亚夫坚守昌邑而吴、楚之军不战自败,有些事情看似弱而实际强,所以不能不详察。如今诸葛恪带来他全部的精锐部队,足以肆意逞强施暴,但他却坐等在新城,想要招来魏军与他一战。如果他不能攻破城池,请战也无人理睬,军队就会士气低落疲劳不堪,势必将自动撤退,诸位将领的不愿径直进击,对您反而是有利的。姜维握有重兵,但却是深入我境的孤军与诸葛恪遥相呼应,他们没有运粮部队,只以我们境内的麦子为食,不是能坚持长久作战的军队。而且他认为我们全力投入东方的战斗,西方必定空虚,所以径直深入我方境内。现在如果令关中各军日夜兼程快速奔赴前线,出其不意地攻打姜维,他大概就要撤走了。”司马师说:“好!”于是命令郭淮、陈泰率领关中全部军队,去解救狄道的围困;命令丘俭按兵不动坚守营地,而把新城交给吴国去围攻。陈泰行军至洛门,姜维粮尽,只好撤退。

揚州牙門將涿郡‹河北涿州›張特守新城‹合肥西北›,吳人攻之連月,城中兵合三千人,疾病戰死者過半,而恪起土山急攻,城將陷,不可護。特乃謂吳人曰:「今我無心復戰也。復,扶又翻。然魏法,被攻過百日而救不至者,雖降,家不坐;言雖身降而其家不坐罪也。被,皮義翻。降,戶江翻。自受敵以來,已九十餘日矣,此城中本有四千餘人,戰死者已過半,城雖陷,尚有半人不欲降,我當還為相語,條別善惡,為,于偽翻。語,牛倨翻。別,彼列翻。明日早送名,且以我印綬去為信。」乃投其印綬與之。吳人聽其辭而不取印綬。綬,音受。特乃投夜徹諸屋材柵,補其缺為二重,重,直龍翻。明日,謂吳人曰:「我但有鬬死耳!」吳人大怒,進攻之,不能拔。

〖译文〗 扬州牙门将涿郡人张特守卫新城,吴国人连月攻打,城中兵士共三千人,疾病战死者超过了一半,而诸葛恪又堆起了土山猛烈进攻,新城将要失陷,不能再守护了。于是张特对吴国人说:“现在我已经无心再战了。但魏国法律规定,被围攻超过百日而救兵仍然未至者,虽然投降,其家属也不治罪;我自受围攻以来,已经九十多天了,这城中本来有四千余人,战死者已超过一半,城虽然失陷,但还有一半人不愿投降,我要回去劝说他们,逐一辩别好坏,明天一早送名单过来,请先把我的印绶拿去当做信物。”随即把他的印绶扔给了吴人。吴人听信了他的话而没要他的印绶。于是张特连夜拆除城内房屋的木材,修补加固城墙缺口成为双重防护,第二天,对吴人说:“我只有战斗而死,决不投降!”吴人愤怒已极,加紧攻城,但却不能攻克。

會大暑,吳士疲勞,飲水,泄下、流腫,病者太半,死傷塗地。諸營吏日白病者多,恪以為詐,欲斬之,自是莫敢言。恪內惟失計,惟,思也。而恥城不下,忿形于色。將軍朱異以軍事迕恪,迕,五故翻。逆也。恪立奪其兵,斥還建業‹南京›。都尉蔡林數陳軍計,數,所角翻。恪不能用,策馬來奔。諸將伺知吳兵已疲,乃進救兵。伺,相吏翻。秋,七月,恪引軍去,士卒傷病,流曳yè道路,或頓仆坑壑,流者,放而不能自收也。曳者,羸困不能自扶,相牽引而行。顛仆,顛頓而僵仆也。壑hè,溝也。或見略獲,存亡哀痛,大小嗟呼。而恪晏然自若,出住江渚一月,渚,水中洲也。圖起田於潯陽‹湖北武穴东北›;漢尋陽故縣地也,在大江之北。尋陽记曰:尋陽,春秋為吳之西境,楚之東境,本在大江之北,今蘄qí州界古蘭城是也。詔召相銜言召命相繼也。舟行以舳艫不絕為相銜,陸行以馬首尾相接為相銜。徐乃旋師。由是眾庶失望,怨讟dú興矣。痛怨而謗曰讟。讟,徒木翻。

〖译文〗 当时天气十分炎热,吴国士兵疲劳不堪,饮用了不洁净的水,造成了腹泻、浮肿病流行,生病者过半,死伤之人满地都是。各兵营的官吏每天都报告生病者太多,诸葛恪认为他们谎报,要杀掉他们,从此没有人再敢说了。诸葛恪心中没有良策,又耻于攻城不下,所以忿恨之情常流露于外表。将军朱异在军事上与诸葛恪发生抵触,诸葛恪就立刻夺去他的兵权,驱逐他回建业。都尉蔡林多次提出军事计策,诸葛恪都不采纳,结果蔡林骑马逃走投降魏国。魏国将领伺察了解到吴国兵士已疲惫不堪,于是发出救兵。秋季,七月,诸葛恪率军退却,那些受伤生病的士卒流落在道路上,艰难地互相扶持着行走,有的人困顿地倒毙于沟中,有的人则被俘获,全军上下沉浸在哀痛悲叹之中。但诸葛恪却安然自若,外出在江中小洲上住了一月,还计划在浔阳地区开发田地,召他回去的诏书接连不断,他才慢慢地返回。从此他在群臣百姓中失去威望,人们对他的怨恨之言也越来越多。

汝南‹河南息县›太守鄧艾言於司馬師曰:「孫權已沒,大臣未附,吳名宗大族皆有部曲,阻兵仗勢,足以違命。諸葛恪新秉國政,而內無其主,不念撫恤上下以立根基,競於外事,虛【章:甲十一行本「虛」作「虐」,虐下空一格;乙十一行本均同。】用其民,悉國之眾,頓於堅城,死者萬數,載禍而歸,此恪獲罪之日也。昔子胥、吳起、商鞅、樂毅皆見任時君,主沒猶敗,伍子胥見任於吳王闔閭,闔閭死,夫差不能用其言而殺之。吳起事見一卷周安王二十一年。商鞅事見二卷顯王三十一年。樂毅事見四卷赧王三十六年。況恪才非四賢,而不慮大患,其亡可待也。」張緝、鄧艾皆料諸葛恪必誅,緝死而艾存者,緝附李豐而艾為師用也。然艾不死於師而死於昭者,功名之際難居,重以鍾會之搆間也。

〖译文〗 汝南太守邓艾对司马师说:“孙权已经死了,大臣们尚未顺从新朝廷,吴国的名宗大族都有自己的部曲,拥兵仗势,足可以违抗朝廷命令。诸葛恪新近才执掌国政,而朝内又没有明君,诸葛恪也不想着抚恤关怀上下臣民以树立治国的根基,却热衷于对外战争,肆虐役使人民,把全国的军队,困顿在坚固的城下,死掉的数以万计,结果遭受重创失败而归,这就是诸葛恪获罪之日。古时的伍子胥、吴起、商鞅、乐毅都受到了君主的信任,但君主死后他们仍然失败了,更何况诸葛恪的才能比不上这四个贤人,而且他也不顾虑大的忧患,所以诸葛恪的败亡指日可待。”

八月,吳軍還建業‹南京›,諸葛恪陳兵導從,從,才用翻。歸入府館,府館,即府舍也。即召中書令孫嘿,厲聲謂曰:「卿等何敢數妄作詔!」怒其數作詔召之也。數,所角翻。嘿惶懼辭出,因病還家。

〖译文〗 八月,吴国军队回到建业,诸葛恪让兵士排成队列,前有引导后有随从地步入府邸,刚到家就立刻召来中书令孙嘿,厉声申斥他说:“你们怎么敢屡次妄作诏书!”孙嘿十分恐惧地告辞出来,托病返回家中。

恪征行之後,曹所奏署令長職司,一更罷選,曹,選曹也。罷選者,罷而更選也。長,知兩翻。愈治威嚴,多所罪責,當進見者無不竦息。治,直之翻。又改易宿衛,用其親近;復敕兵嚴,欲向青、徐。凡此者,皆恪所以速死。復敕兵嚴者,戒兵士使嚴裝也。復,扶又翻。

〖译文〗 诸葛恪出征回来之后,选曹所奏请的各机构选任的官吏,一概不用,重新选拔。治事愈来愈威严,被治罪和受责备的人很多,该去进见诸葛恪的人没有不胆战心惊唉声叹气的。诸葛恪又更换宫中侍卫,全部选用他的亲近之人;又下令让军队加紧备战,想要出兵攻打青州、徐州。

孫峻因民之多怨,眾之所嫌,構恪於吳主,云欲為變。冬,十月,孫峻與吳主謀置酒請恪。恪將入之夜,精爽擾動,左傳:鄭子產曰: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陽曰魂。用物精多,則魂魄強,是以有精爽至於神明。杜預曰:爽,明也。擾動,言不安也。通夕不寐;死期將至,故然。又,家數有妖怪,數,所角翻。恪疑之。旦日,駐車宮門,峻已伏兵於帷中,恐恪不時入,事泄,乃自出見恪曰:「使君若尊體不安,自可須後,須,待也。峻當具白主上。」欲以嘗知恪意,嘗,試也。恪曰:「當自力入。」言當自力疾而入見吳主也。散騎常侍張約、朱恩等密書與恪曰:「今日張設非常,張:竹亮翻。疑有他故。」恪以書示滕胤,胤勸恪還。恪曰:「兒輩何能為!正恐因酒食中人耳。」中,竹仲翻。考異曰:恪傳曰:「恪省張約等書而去,未出路門,逢太常滕胤。恪曰:『卒腹痛,不任入。』胤不知峻陰計,謂恪曰:『君自行旋未見上,今上置酒請君,君已至門,宜當力進。』恪躊躇而還。」孫盛以為不然。今從吳曆。恪入,劍履上殿,進謝還坐。設酒,恪疑未飲。孫峻曰:「使君病未善平,言病未良已也。有常服藥酒,可取之。」恪意乃安。別飲所齎酒,數行,吳主還內;峻起如廁,解長衣,著短服,著,陟略翻。出曰:「有詔收諸葛恪。」恪‹时年五十一›驚起,拔劍未得,而峻刀交下,張約從旁斫峻,裁傷左手,峻應手斫約斷右臂。,斷,丁管翻。武衛之士皆趨上殿,武衛之士,武衛將軍領之。峻曰:「所取者恪也,今已死!」悉令復刃,令內刃於鞘也。乃除地更飲。恪二子竦、建聞難,難,乃旦翻。載其母欲來奔,峻使人追殺之。以葦席裹恪尸,篾束腰,投之石子岡。恪傳曰:建業南有長陵,名石子岡,葬者依焉。按今高座寺後即石子岡,寺在建康城南門外。宋白曰:石子岡在臺城南四十里,蓋今建康城,非臺城也。又遣無難督施寬就將軍施績、孫壹軍,施績,時在江陵‹湖北江陵›;孫壹,時在夏口‹湖北武汉›。殺恪弟奮威將軍融於公安‹湖北公安›,及其三子。恪外甥都鄉侯張震、常侍朱恩,皆夷三族。

〖译文〗 孙峻因为臣民百姓大都怨恨嫌恶诸葛恪,就在吴王面前诬陷诸葛恪,说他想要发动变乱。冬季,十月,孙峻与吴王密谋在酒筵上杀死诸葛恪。诸葛恪将要赴宴的前一天晚上,精神燥动不安,整夜都不能入睡;另外,家里又发生了几次怪异之事,诸葛恪起了疑心。第二天,诸葛恪把车停在宫门,当时孙峻已经在帷帐之中设下伏兵,唯恐诸葛恪不按时进来使事情泄露,于是就亲自出来见诸葛恪说:“您如果贵体欠安,可以等以后再说,我会把情况禀告主上的。”他说这话实际是想探试诸葛恪的态度。诸葛恪说:“我要勉力进去见主上。”当时散骑常侍张约、朱恩等人写密信给诸葛恪说:“今日宫内的陈设不同一般,我们怀疑有其他变故。”诸葛恪把密信给滕胤看,滕胤劝诸葛恪回府。诸葛恪说:“这些小辈能干什么?恐怕他们是在酒食中下毒来害人而已。”诸葛恪进入宫内,带着剑不脱鞋上殿,上前谢过主上,回来坐在座位上。摆上酒宴,诸葛恪因有疑心就不饮酒。孙峻说:“您的病没有大好,如果有常服的药酒,就请派人取来。”诸葛恪这才安了心。诸葛恪喝着自己人送来的酒,喝了几杯之后,吴王回到内室;这时孙峻也起来上厕所,在那儿脱下长衣,换上短衣服,一出来就喊道:“主上有诏命立即拘捕诸葛恪!”诸葛恪慌忙站起,还没拔出剑而孙峻的刀已经砍了下来,张约从旁边刀劈孙峻,但只伤及左手,孙峻却回手砍断了张约的右臂。这时,宫内的卫兵都跑上殿来,孙峻说:“今天要捕取的只是诸葛恪,现在他已经死了。”然后命令卫兵全都把刀收起来,又把地上清除打扫一番重新开筵。诸葛恪的两个儿子诸葛竦和诸葛建听说父亲遭难,就用车拉起母亲想要投奔魏国,孙峻派人追赶并杀掉了他们。又命令用芦席裹住诸葛恪的尸体,中间用竹蔑一捆,扔到了石子冈。另外派遣无难督施宽到将军施绩、孙壹的军队中,在公安县杀了诸葛恪的弟弟奋威将军诸葛融和他的三个儿子。诸葛恪的外甥都乡侯张震、常侍朱恩也都被诛灭三族。

臨淮‹江苏泗洪南›臧均表乞收葬恪曰:「震雷電激,不崇一朝;鄭康成曰:崇,終也;言不終朝也。大風衝發,希有極日;然猶繼之以雲雨,因以潤物。是則天地之威,不可經日浹辰;浹jiā,即協翻。周也。辰,十二辰也。十二日辰一周,曰浹辰。帝王之怒,不宜訖情盡意。訖,亦盡也,音居乞翻。臣以狂愚,不知忌諱,敢冒破滅之罪謂破家滅身之罪。以邀風雨之會。伏念故太傅諸葛恪,罪積惡盈,自致夷滅,父子三首,梟市積日,梟,堅堯翻。觀者數萬,詈聲成風;國之大刑,無所不震,長老孩幼,無不畢見。長,知兩翻。人情之於品物,品,眾也,庶也。樂極則哀生,樂,音洛。見恪貴盛,世莫與貳,身處台輔,處,昌呂翻。中間歷年,今之誅夷,無異禽獸,觀訖情反,能不憯然!憯cǎn,七感翻。痛也。且已死之人,與土壤同域,鑿掘斫刺,無所復加。刺,七亦翻。復,扶又翻;下同。願聖朝稽則乾坤,稽,考也;法,則也。怒不極旬,使其鄉邑若故吏民收以士伍之服,秦、漢之制,奪官爵者為士伍。惠以三寸之棺。禮記曰:夫子制於中都,四寸之棺,五寸之椁guǒ。鄭康成註云:此庶人之制也。按禮,上大夫棺八寸,椁六寸,下大夫棺六寸,椁四寸,無三寸棺制也。孟子曰:中古棺七寸,椁稱之。墨子尚儉,桐棺三寸。左傳趙簡子曰:桐棺三寸,不設屬辟,下卿之罰也。昔項籍受殯葬之施,韓信獲收斂之恩,斯則漢高發神明之譽也。葬項籍事,見十一卷漢高帝五年。斂韓信事,今史無所考,史云:「帝聞信死,且喜且憐之」,是必收斂之也。施,式智翻。斂,力贍翻。惟陛下敦三皇之仁,上古送死,棄之中野,後世聖人易之以棺椁,此所謂三皇之仁也。垂哀矜之心,使國澤加於辜戮之骸,復受不已之恩,於以揚聲遐方,沮勸天下,豈不大哉!沮,在呂翻。昔欒布矯命彭越,事見十二卷漢高帝十一年。臣竊恨之,不先請主上而專名以肆情,其得不誅,實為幸耳。今臣不敢章宣愚情以露天恩,謹伏手書,冒昧陳聞,古之人臣進言於君,率曰冒死,曰昧死,謂人君之威難犯,冒昧其死罪而言也。乞聖明哀察。」於是吳主及孫峻聽恪故吏斂葬。斂,力贍翻。

〖译文〗 临淮人臧均上表请求收拾诸葛恪尸骨并加以安葬,他上书说:“电闪雷鸣,不会在整个早晨都连续不断,狂风怒吼,也很少终日不停,雷电狂风过后仍然还会有和风细雨,滋润万物。因此天地的威严不会整日整夜连绵不断地施展;帝王的怒气也不应毫无约束地尽情发散。我狂妄愚鲁,不避忌讳,胆敢冒着破家灭身之罪,象祈求上天降下和风细雨一样,求您暂息雷霆之怒。追想已故太傅诸葛恪,罪恶满盈,自己招致了诛灭三族的结果,他们父子三人的首级被砍下示众也有不少天了,观看者有数万人,咒骂他们的声音也如风四起;国家的大刑震慑了各个地方,就连老人孩童也全都见到了。人情对于万物,往往是乐极生哀,看到诸葛恪在尊贵全盛之时,世上没有人能与他相比,身居三公宰相的高位,经历多年,而如今被诛杀灭族,却无异于禽兽,察尽人情的反复,怎能不令人悲伤!而且他是已经死去之人,应埋葬于地下,没有必要再对他砍凿击刺。希望圣明的朝廷,效法天地,发怒不超过十日,让他的乡里之民和手下故吏用普通士卒的丧服为他收尸,再恩准他殓入三寸薄棺。从前项藉曾受到殡葬的礼遇,韩信也曾得到入殓安葬的恩惠,这都是汉高祖被誉为光大神明的举动。愿陛下施布三皇的仁慈,垂赐哀怜之心,使国家的恩泽施加于因罪被杀者的尸骸,再次让他得到不尽的恩惠,从此仁德的声名扬于远方,使天下劝善惩恶,这难道不正大吗?从前汉代的栾布故意违背成命,向彭越的首级禀奏并祭祀。我对栾布的做法极为不满。他不先请求主上的恩典,而擅自肆意发泄自己的情感,他能够不受诛杀,实在是万幸之事。如今我不敢明白地表达自己的情感来显露圣上的恩赐,只能恭敬地写信上书,冒昧地向您陈述我的意见,请求圣明天子爱怜而体察臣下之心。”于是吴王和孙峻下令听任诸葛恪过去的部下把他收敛安葬。

初,恪少有盛名,少,詩照翻。大帝深器重之,而恪父瑾常以為戚,曰:「非保家之主也。」戚,憂也。瑾,渠吝翻。父友奮威將軍張承亦以為恪必敗諸葛氏。敗,補邁翻。陸遜嘗謂恪曰:「在我前者吾必奉之同升,在我下者則扶接之;今觀君氣陵其上,意蔑乎下,蔑者,視之若無。非安德之基也。」漢侍中諸葛瞻,亮之子也。恪再攻淮南,越巂太守張嶷與瞻書曰:「東主初崩,吳在蜀東,故謂其君為東主。巂,音髓。嶷,魚力翻。帝實幼弱,帝謂吳主亮。太傅受寄託之重,諸葛恪為吳太傅,故稱之。亦何容易!易,以豉翻。親有周公之才,猶有管、蔡流言之變,謂周公之才,而有叔父之親,且不能免於管、蔡之流言。霍光受任,亦有燕、蓋、上官逆亂之謀,事見二十三卷漢昭帝元鳳元年。賴成、昭之明以免斯難耳。難,乃旦翻。昔每聞東主殺生賞罰,不任下人,又今以垂没之命,卒召太傅屬以後事,卒讀曰猝,屬,之欲翻。誠實可慮。加吳、楚剽急,乃昔所記,周亞夫曰:吳、楚剽輕。太史公曰:楚俗剽輕易發怒,自漢以來,皆有是言。剽,匹妙翻。而太傅離少主,離,力智翻。少,詩照翻。履敵庭,恐非良計長算也。雖云東家綱紀肅然,上下輯睦,東家,亦謂吳立國於東也。百有一失,非明者之慮也。取古則今,今則古也,則,子德翻。則,刌cǔn剫duó也,樣也,言取古事以刌剫今之事,今猶古也。自非郎君進忠言於太傅,自漢以來,門生故吏,率稱恩門子弟為郎君。誰復有盡言者邪!復,扶又翻。旋軍廣農,務行德惠,數年之中,東西并舉,實為不晚,願深採察!」恪果以此敗。

〖译文〗 当初,诸葛恪少年即名声大振,吴大帝孙权非常器重他,而他的父亲诸葛瑾常为此事忧虑,说诸葛恪不是能保护家族的主人。诸葛瑾的朋友张承也认为诸葛恪必将败坏诸葛氏家族。陆逊曾对诸葛恪说:“在我前面的人,我必然尊奉他,与他共同升迁;在我之下者,我就去扶持接引他。如今我看你气势凌驾于你前面的人之上,心意中又蔑视在你之下的人,这不是安定德业的根基。”蜀汉的侍中诸葛瞻,是诸葛亮之子。诸葛恪再次攻打淮南时,越太守张嶷给诸葛瞻写信说:“吴王刚刚驾崩,现在的皇帝实在太年幼怯弱,太傅诸葛恪承受辅政托孤的重担,又哪里是容易的事!以周公之才且有亲戚关系,来摄理朝政,仍然会有管叔、蔡叔散布流言发动叛乱;霍光受命摄理朝政,也有燕王刘旦、盖主和上官桀等人阴谋陷害霍光的活动,只是依赖周成王、汉昭帝的圣明才得以免遭危难。以前常听说吴王生杀赏罚的大权,从不交给下人,如今却在垂死之时,终于召来太傅,把后事托付给他,这实在令人忧虑。另外从以前的记载看,吴、楚地方的人性格轻飘急躁,但太傅却远离年幼的君主,深入敌国境内,这恐怕不是良好而长远的计策。虽然说吴国国家纲纪整肃,君臣上下和睦相处,但百事中即使有一次失误,也不是明智者的谋略。用古事来衡量今天的事情,则今事如同古事一样,如果您不向太傅进献忠言,还有谁能直言相告呢?希望您能劝他撤回军队扩展农业,致力于推行仁德恩惠,数年之中,我们东西两国再同时大举进攻魏国,也不算晚,希望您深刻地考虑和采纳我的建议!”后来诸葛恪果然如张嶷所言而失败。

卷075魏紀七_起丙寅(二四六)尽壬申(二五二)凡七年

魏紀七起柔兆攝提格(丙寅),盡玄黓yì涒tūn灘(壬申),凡七年。

邵陵厲公中#

正始七年(丙寅,二四六)#

1春,二月,吳車騎將軍朱然寇柤中‹湖北南漳东›,柤,讀如祖;楊正衡側瓜翻。殺略數千人而去。

〖译文〗 [1]春季,二月,吴国车骑将军朱然侵犯中,杀死掠夺了数千人之后,才离去。

2幽州刺史毌guàn丘儉以高句驪王位宮數為侵叛,句,如字,又音駒。驪,力知翻。數,所角翻;下同。督諸軍討之;位宮敗走,儉遂屠丸都‹吉林集安›,高句驪都於丸都之下,多大山深谷,毌丘儉傳謂懸車束馬以上丸都,可知矣。唐志:自鴨淥江口舟行百餘里,乃小舫泝流東北行,凡五百三十里而至丸都城。斬獲首虜以千數。句驪之臣得來數諫位宮,位宮不從;得來歎曰:「立見此地將生蓬蒿。」遂不食而死。儉令諸軍不壞其墓,壞,音怪。不伐其樹,得其妻子,皆放遣之。位宮單將妻子逃竄,儉引軍還;未幾,復擊之,幾,居豈翻。復,扶又翻。位宮遂奔買溝‹朝鲜会宁›。後漢書東夷傳:買溝婁,北沃沮之地,去南沃沮八百餘里。句驪名城為溝婁。杜佑曰:北沃沮一名買溝婁。又曰:高句麗居紇hé升骨城,漢為縣,屬玄菟郡,賜以衣幘、朝服、鼓吹,常從郡受之;後稍驕恣,不復詣郡,但於東界築小城以受之,遂名此城為幘溝漊。溝漊者,高麗名城也。建安中,其王伊夷模更作新國都於丸都山下,在沸流水西。魏正始中,毌丘儉屠丸都,銘不耐城而還。又曰:東沃沮在蓋馬大山之東。北沃沮一名買溝漊,去南沃沮八百餘里,與挹婁接。儉遣玄菟‹辽宁沈阳›太守王頎qí追之,過沃沮‹朝鲜东北部›千有餘里,沃沮之地,在蓋馬大山之東。漢武帝滅朝鮮,開置玄菟郡,治沃沮城。後玄菟內徙,沃沮更屬樂浪。光武廢省,就以其渠帥為縣侯。其國小,迫於句驪,遂臣屬焉。菟,同都翻。頎,渠希翻。沮,千余翻。至肅慎氏‹黑龙江下游一带›南界,魏東夷挹婁之國,即古肅慎氏也。刻石紀功而還,所誅納八千餘口。言誅殺者及納降者,總八千餘口。還,從宣翻,又如字。論功受賞,侯者百餘人。

〖译文〗 [2]魏国幽州刺史丘俭因为高句丽国王位宫屡次侵犯边境举兵叛乱,所以就率军去讨伐他;位宫失败逃走后,丘俭屠杀高句丽国的首都丸都城军民,杀死、俘虏的数以千计。高句丽的大臣得来曾经多次劝谏位宫不要叛乱,但位宫不听;得来悲叹地说:“用不了多久就将见到此地长满蓬蒿野草了。”说完之后就绝食而死了。丘俭得知此事后,命令各路军队不得毁坏得来的墓,不得砍伐墓地的树木,如俘获了得来的妻子儿女,也全部释放回家。位宫独自带着妻子儿女狼狈逃窜,丘俭也率军回撤了;但没过多久,丘俭又派兵追杀位宫,位宫逃奔到买沟,丘俭随即派遣玄菟太守王欣继续追击,一直追过了沃沮城一千多里,到达了肃慎氏的南部边界,就在那里刻石立碑,记述了此次战功,然后率军凯旋而归。此次进攻诛杀及纳降的敌军总计有八千余人。于是论功行赏,受封为侯爵者有一百余人。

3秋,九月,吳主‹孙权,时年六十五›以驃騎將軍步騭為丞相,驃,匹妙翻。車騎將軍朱然為左大司馬,衛將軍全琮為右大司馬。分荊州為二部:以鎮南將軍呂岱為上大將軍,督右部,自武昌‹湖北鄂州›以西至蒲圻qí‹湖北嘉鱼西南陆溪镇›;水經註:陸水出長沙下雋縣,西逕蒲圻縣北,又逕蒲𡼠山北入大江,謂之陸口。江水又逕蒲𡼠山北對蒲𡼠洲,洲頭即蒲圻縣治。武昌志曰:蒲𡼠山今在嘉魚縣境,蓋蒲圻縣初置于此。宋白曰:蒲圻縣,漢沙羨縣地,吳黃武二年,於沙羨縣置蒲圻縣,在荊江口,因湖以稱,故曰蒲圻。以威北將軍諸葛恪為大將軍,督左部,代陸遜鎮武昌‹湖北鄂州›。

〖译文〗 [3]秋季,九月,吴王任命骠骑将军步骘为丞相,车骑将军朱然为左大司马,卫将军全琮为右大司马。把荆州分为两个部分:任命镇南将军吕岱为上大将军,督领右部,管辖武昌以西至蒲圻一带地区;任命威北将军诸葛恪为大将军,督领左部,代替陆逊,镇守武昌。

4漢大赦。大司農河南‹洛阳东白马寺东›孟光光,河南洛陽人,漢末逃入蜀。於眾中責費禕yī曰:「夫赦者,偏枯之物,木之一邊碩茂一邊焦槁者,謂之偏枯。赦者,赦有罪也。有罪者赦,則姦惡之人抵法而獲免於罪,良善之人受抑而不獲伸,故謂之偏枯之物。非明世所宜有也。衰敝窮極,必不得已,然後乃可權而行之耳。今主上仁賢,百僚稱職,何有旦夕之急而數施非常之恩,稱,尺證翻。數,所角翻。以惠姦宄guǐ之惡乎!」禕但顧謝,踧cù踖jí而已。踧,子六翻。踖,資息翻。

〖译文〗 [4]蜀汉实行大赦。大司农、河南人孟光当众责备费说:“实行大赦,就象树木一半茂盛另一半却枯槁一样,是一种偏颇的政策,不是圣明之世所应实行的。只有到了社会极端衰败,实在不得已的时候,才能暂且变通偶尔实行一次。如今主上仁德圣明,百官们也都尽职尽责,哪儿有什么迫在眉睫的危急情况而几次施行这种不平常的恩典,去加惠于那些为非作歹的奸恶之徒呢?”费只是一个劲儿地看着他道歉,谦恭地听其责备而已。

初,丞相亮時,有言公惜赦者,亮答曰:「治世以大德,不以小惠,治,直之翻。故匡衡、吳漢不願為赦。匡衡疏見三十八卷元帝永光二年。吳漢言見四十三卷光武建武二十年。先帝亦言:『吾周旋陳元方、鄭康成間,陳紀,字元方。鄭玄,字康成。每見啟告,治亂之道悉矣,曾不語赦也。治,直吏翻。若劉景升、季玉父子,劉琮cóng,字季玉。歲歲赦宥,何益於治!』」治,直吏翻。由是蜀人稱亮之賢,知禕不及焉。蜀人賢孔明而劣費禕yī,固不特惜赦一事而已。

〖译文〗 当初,诸葛亮做丞相的时候,有人认为他不肯实行大赦,诸葛亮回答说:“治理国家要靠大的德政,而不靠小恩小惠,因此汉代的贤臣匡衡、吴汉不愿实行大赦。先帝也曾说过:‘我与陈元方、郑康成在一起时,常常听他们给我讲述治国之道,但是竟没有一次讲到过赦免政策。象刘表、刘琮父子那样,每年都实行赦免,对于治国又有什么好处?’”因此蜀人极力称赞诸葛亮的贤明,而知道费是比不上他的。

陳壽評曰:諸葛亮為政,軍旅數興而赦不妄下,數,所角翻;下同。下,遐稼翻。不亦卓乎!

〖译文〗 陈寿评曰:诸葛亮治理国政,曾多次发兵征战,但赦免令却不轻易下达,这难道不是很有远见卓识吗?

5吳人不便大錢,乃罷之。青龍四年,吳鑄大錢,一當五百。景初二年,吳又鑄大錢,一當千。

〖译文〗 [5]吴国人认为大面额的钱币不方便,于是停止了使用。

6漢主‹刘禅,时年四十›以涼州刺史姜維為衛將軍,與大將軍費禕并錄尚書事。費,父沸翻。汶山‹四川汶川›、平康‹四川黑水县›夷反,維討平之。漢武帝元封二年,分蜀郡北部置汶山郡;宣帝地節三年,合蜀郡;蜀又分為汶山郡,又立平康縣屬焉。杜佑曰:汶山郡今蜀郡西北通化郡地,冉駹máng所居也。宋白曰:茂州通化郡,古汶山郡。劉昫xù曰:維州薛城縣,蜀將姜維討汶山叛羌,即此地也,今州城即姜維故壘。汶,讀曰岷。

〖译文〗 [6]汉后主刘禅任命凉州刺史姜维为卫将军,与大将军费一起任录尚书事。汶山郡平康县的夷人反叛,姜维率军去讨伐,平定了叛乱。

漢主數出遊觀,增廣聲樂。太子家令巴西‹四川阆中›譙周上疏諫曰:「昔王莽之敗,豪桀并起以爭神器,才智之士思望所歸,未必以其勢之廣陿xiá,惟其德之厚薄也。於時更始、公孫述等多已廣大,更,工衡翻。然莫不快情恣欲,怠於為善。世祖初入河北,馮異等勸之曰:『當行人所不能為者。』遂務理冤獄,崇節儉,北州歌歎,聲布四遠。於是鄧禹自南陽追之,事見三十九卷漢更始元年。吳漢、寇恂素未之識,舉兵助之;其餘望風慕德,邳肜róng、耿純、劉植之徒,至於輿病齎棺,襁負而至,不可勝數;事并見更始二年。肜,余中翻。勝,音升。故能以弱為強而成帝業。及在洛陽,嘗欲小出,銚yáo期進諫,即時還車。銚期傳曰:光武嘗與期門近出,期頓首車前曰:臣聞古今之誡,變生不意,誠不願陛下微行數出。帝為之回輿而還。銚,音姚。及潁川‹河南禹州›盜起,寇恂請世祖身往臨賊,聞言即行。事見四十二卷建武八年。故非急務,欲小出不敢;至於急務,欲自安不為;帝者之欲善如此!故傳曰:『百姓不徒附』,誠以德先之也。傳,直戀翻。先,悉薦翻。今漢遭厄運,天下三分,雄哲之士思望之時也,言思望賢主混一。臣願陛下復行人所不能為者以副人望!復,扶又翻。且承事宗廟,所以率民尊上也;今四時之祀或有不臨,而池苑之觀或有仍出,臣之愚滯,私不自安。夫憂責在身者,不暇盡樂,樂,音洛;下同。先帝之志,堂構未成,書大誥曰:若考作室,既底法;厥子乃弗肯堂,矧shěn肯構。誠非盡樂之時。願省減樂官、後宮,凡所增造,但奉修先帝所施,施,式支翻,設也。下為子孫節儉之教。」漢主不聽。

〖译文〗 汉后主经常外出游乐观览,增加乐工歌伎的人数。太子家令、巴西郡人谯周上疏进谏说:“从前王莽失败之时,天下豪杰群起争夺帝位,有才德有智慧的人士所希望归附的人,未必是考虑他势力的大小,而主要是考虑他仁德的厚薄。当时刘玄、公孙述等人的势力大多已比较壮大,但他们一个个都纵欲无度尽情享乐,而不愿意为百姓们多行善事。世祖刘秀初入河北的时候,冯异等人劝勉他说:‘您应当多做别人所不能做的事。’于是他尽心治理冤狱,崇尚节俭,北部州县到处都为他歌功颂德,他的名声很快就传遍了四方。于是邓禹从南阳赶来追随他,吴汉、寇恂与他素不相识,也发兵来帮助他;其作的人,如邳肜、耿纯、刘植等,也都望风而仰慕他的仁德;至于抱病登车,带着棺木、背负着孩子而赶来投奔的人,更是数不胜数;因此他能由弱到强而最终成就了帝王之业。他住在洛阳时,有一次曾想出宫门到近处去游览一下,铫期进谏劝阻,他立刻就驱车返回了。而当颍川盗贼作乱时,寇恂请求让他亲自率兵临敌,他二话没说立即就动身出发了。因此,没有紧急事务,想随便出去走走他也不敢,而遇到紧急事务,想自在安闲他也不肯。帝王想要多做善事就是这样!所以《传》书上说:‘百姓不会凭白无故地拥护你’,必须把仁德放在首位才能得到百姓的拥护。当今汉朝正遭受厄运,天下分裂,鼎足而三,豪杰明智之人此时正盼望着贤明的君主来统一天下,我希望陛下您能再象先帝那样,做别人所不能做的事,以符合人们对您的期望!主持宗庙察祀,是为了率领人民尊奉长上。但是如今举行四时祭祀您有时并不亲临主持,却时常到池塘园林去游玩观览,我这个愚笨迟钝之人,暗自以此忧虑不安。那些肩负天下之责的人,没有闲暇尽情享乐。如今先帝的志向、遗业还没有实现,实在不是尽情享乐的时候。我希望您能够减省乐官、后宫之数,凡是需要增加建造的东西,只可遵照奉行先帝所设置的规模办理,为后世子孙树立一个节俭的典范。”但汉后主不听谯周的劝告。

八年(丁卯,二四七)#

1春,正月,吳全琮卒。

〖译文〗 [1]春季,正月,吴国的全琮去世。

2二月,日有食之。

〖译文〗 [2]二月,发生日食。

時尚書何晏等朋附曹爽,好變改法度。太尉蔣濟上疏曰:「昔大舜佐治,戒在比周;舜之佐堯也,驩huān兜、共工自相稱引則流放之,讒說殄行則堲jí之,戒比周也。好,呼到翻。治,直吏翻;下同。比,毗至翻。周公輔政,慎於其朋。書洛誥:周公戒成王曰:孺子其朋,孺子其朋,其往。孔安國註曰:少子慎其朋黨,少子慎其朋黨,戒其自今已往。夫為國法度,惟命世大才,乃能張其綱維,以垂於後,豈中下之吏所宜改易哉!終無益於治,適足傷民。宜使文武之臣,各守其職,率以清平,則和氣祥瑞可感而致也!」

〖译文〗 此时魏国尚书何晏等人勾结依附于曹爽,喜好更改国家的法规制度。太尉蒋济上疏说:“古时大舜辅佐唐尧治国,以结党营私为戒;周公协助成王理政,对结交什么人也极为慎重。国家的法度,只有那些著名于世的伟大人才,才能总掌其纲领而留传于后世,岂是中下等官吏所能随便改变的?而且更改国家法度最终不仅无益于治理国家,却反而足以伤害人民。所以应该让文武大臣们,恪守各自的职责,都能做到清廉公正,那么平和之气、吉祥符瑞就可以受到感应而降临了。”

3吳主‹孙权,时年六十六›詔徙武昌‹湖北鄂州›宮材瓦,繕修建業宮‹在南京›。有司奏言:「武昌宮已二十八歲,吳以漢獻帝建安二十四年都武昌,至是已二十八年。恐不堪用,宜下所在,下,遐稼翻。通更伐致。」伐致,謂伐材木而致之。通者,凡吳境內悉然也。吳主曰:「大禹以卑宮為美。今軍事未已,所在賦斂,斂,力贍翻。若更通伐,妨損農桑,徙武昌材瓦,自可用也。」乃徙居南宮。三月,改作太初宮,晉太康地記曰:吳有太初宮,方三百丈。令諸將及州郡皆義作。以下奉上,義當助作宮室。

〖译文〗 [3]吴王诏令拆运武昌宫的砖瓦木材,用来修缮建业宫。有关官吏禀告说:“武昌宫至今已有二十八年,其砖木破旧恐怕已不适宜再用,应该向下面的州县去要,从全国各地砍伐木材运来。”吴王说:“古时大禹以低矮的宫室为美,我也应该如此。如今战事连绵不断,向全国各地征收赋税,如果再让各地砍伐木材,就会妨害损伤农林生产,所以武昌宫的旧砖木,还是可以使用的。”于是迁居南宫。三月,改建太初宫,命令各个将领及各州郡官长都来义务协助建造。

4大將軍爽用何晏、鄧颺、丁謐之謀,遷太后於永寧宮,據後魏起永寧寺於銅駝街西,意即前魏永寧殿故處也。又據陳壽志,太后稱永寧宮,非徙也。意者晉諸臣欲增曹爽之惡,以遷字加之耳。晉書五行志曰:爽遷太后於永寧宮,太后與帝相泣而別。蓋亦承晉諸臣所記也。專擅朝政,朝,直遙翻。多树親黨,屢改制度。太傅懿不能禁,與爽有隙。五月,懿始稱疾,不與政事。為司馬懿誅曹爽等張本。與,讀曰預。

〖译文〗 [4]大将军曹爽采纳何晏、邓、丁谧的计谋,把太后迁居到永宁宫,并独揽朝政大权,广泛地提拔亲戚党羽,多次更改制度。太傅司马懿不能禁止,就与曹爽之间产生矛盾。五月,司马懿开始称病,不上朝参与政事。

5吳丞相步騭卒。

〖译文〗 [5]吴国丞相步骘去世。

6帝‹曹芳,时年十六›好褻xiè近群小,近,其靳翻。遊宴後園。秋,七月,尚書何晏上言:「自今御幸式乾殿參考魏、晉所記,式乾殿當在皇后宮。坤為母,乾為父,言皇后為天下母,以乾為式,從夫之義也。及遊豫後園,宜皆從大臣,詢謀政事,講論經義,為萬世法。」冬,十二月,散騎常侍、諫議大夫孔乂上言:秦置諫大夫,掌論議:後漢增為諫議大夫。「今天下已平,陛下可絕後園,習騎乘馬,騎,奇寄翻。出必御輦乘車,天下之福,臣子之願也。」帝皆不聽。

〖译文〗 [6]魏帝喜好宠幸亲近一群小人,在后园游乐饮宴。秋季,七月,尚书何晏上疏说:“从今以后皇帝到式乾殿或者到后园游乐时,应该都有大臣跟随,以便询问商量政事,讲解讨论经书大义,并为世世代代所效法。”冬季,十二月,散骑常侍、谏议大夫孔义又上疏说:“如今天下已经太平,陛下可以不必再到后园学习骑术,外出一定要乘坐辇车,这是天下之福,也是臣子的愿望。”魏帝都没有听从他们的意见。

7吳主大發眾集建業‹南京›,揚聲欲入寇,揚州‹安徽中部›刺史諸葛誕使安豐‹安徽霍邱›太守王基策之。安豐縣,漢屬六安國,後漢屬廬江郡,魏分置安豐郡,屬豫州。策之者,計之也。基曰:「今陸遜等已死,孫權年老,內無賢嗣,中無謀主。權自出則懼內釁卒起,卒,讀曰猝。癰疽jū發潰;遣將則舊將已盡,新將未信。疽,千余翻。將,即亮翻。此不過欲補䘺支黨,䘺zhàn,丈澗翻,縫也。還自保護耳。」已而吳果不出。

〖译文〗 [7]吴王发重兵集中在建业,并扬言要入侵魏国,扬州刺史诸葛诞得到消息后,让安丰太守王基出谋划策。王基说:“如今陆逊等人已死,孙权也已年老,内无贤良的继承人,朝中又无主谋之人。孙权若亲自领兵出征,则惧怕内乱象痈疽溃烂那样突然爆发;若派遣将领出征,则旧将领已经死光,而新将领又未获得信任。所以这只不过是想整顿内部,加强自我保护的措施而已。”过些时候,吴国果然没有出兵。

8是歲,雍、涼羌胡叛降漢,雍,於用翻。降,戶江翻。漢姜維將兵出隴右以應之,與雍州刺史郭淮、討蜀護軍夏侯霸戰于洮táo西‹洮水以西,甘肃临潭一带›。水經註:洮水與蜀白水俱出西傾山,山南即白水源,山東即洮水源。洮水東流逕吐谷渾中,又東逕臨洮、安故、狄道,又北至枹罕,入于河。諸縣皆在洮東,若洮西則羌虜所居也。洮,土刀翻。胡王白虎文、治無戴等率部落降維,維徙之入蜀。蜀志曰:居于繁縣‹四川新都西北新繁镇›。據姜維傳,則白虎文與治無戴二人也。又魏志,曹真讨破叛胡治元多,蓋諸胡有治姓也。淮進擊羌胡餘黨,皆平之。

〖译文〗 [8]这一年,雍州、凉州的羌、胡族人背叛魏国投降蜀汉,汉将姜维领兵出陇右来接应他们,与雍州刺史郭淮、讨蜀护军夏侯霸在洮西展开战斗。胡人首领白虎文、治无戴等人率领部落投降了姜维,姜维把他们迁徙到蜀国境内。郭淮向羌胡余党进攻,全部平定了叛乱。

九年(戊辰,二四八)#

1春,二月,中書令孫資,癸巳‹三十›,中書監劉放,三月,甲午‹一›,司徒衛臻各遜位,以侯就第,位特進。雞棲樹之言固中,而三馬食一槽矣。

〖译文〗 [1]春季,二月,中书令孙资,癸巳(三十日),中书监刘放,三月,甲午(初一),司徒卫臻各自退位,都赐以侯爵退居归家,加封为特进。

2夏,四月,以司空高柔為司徒,光祿大夫徐邈為司空。邈叹曰:「三公論道之官,無其人則缺,書曰:三公論道經邦,燮理陰陽,官不必備,惟其人。豈可以老病忝之哉!」忝,辱也。遂固辭不受。

〖译文〗 [2]夏季,四月,任命司空高柔为司徒,光禄大夫徐邈为司空。徐邈感叹地说:“三公是讲论治国大道的官职,没有合适的人选就应虚位以待,怎能让老弱病残之人辱没这个职位呢?”于是就坚决推辞不接受司空之职。

3五月,漢費禕出屯漢中‹陕西漢中›。自蔣琬及禕,雖身居於外,慶賞刑威,皆遙先諮斷,斷,丁亂翻。諮斷者,諮之使斷決也。然後乃行。禕雅性謙素,當國功名,略與琬比。

〖译文〗 [3]五月,蜀汉的费出都城屯兵于汉中。从蒋琬到费,虽然身居于外,但国家的庆典赏赐及刑罚等大事,都先要远远地向他们咨询,做出决断,然后才加以实行。费性情谦逊朴素,治理国政的功绩名望,大致与蒋琬相当。

卷074魏紀六_起戊午(二三八)尽乙丑(二四五)凡八年

魏紀六起著雍敦牂(戊午),盡旃蒙赤奮若(乙丑),凡八年。

烈祖明皇帝下#

景初二年(戊午,二三八)#

1春,正月,帝‹曹叡,时年三十五›召司馬懿於長安,使將兵四萬討遼東。討公孫淵也。留司馬懿於長安,以備蜀也。諸葛亮死,乃敢召之遠略。將即亮翻。議臣或以為四萬兵多,役費難供。議臣,當時謀議之臣也。帝曰:「四千里征伐,續漢志:遼東郡在洛陽東北三千六百里。雖云用奇,亦當任力,不當稍計役費也。」帝謂懿曰:「公孫淵將何計以待君?」對曰:「淵棄城豫走,上計也;據遼東拒大軍,其次也;「遼東」當作「遼水」。坐守襄平‹辽宁辽阳›,此成禽耳。」襄平縣,漢遼東郡治所,公孫淵所都。帝曰:「然則三者何出?」對曰:「唯明智能審量彼我,量,音良。乃豫有所割棄,此既非淵所及。」又謂:「今往孤遠,言孤軍遠征也。不能支久;必先拒遼水,後守襄平也。」帝曰:「還往幾曰?」對曰:「往百日,攻百日,還百日,以六十日為休息,如此,一年足矣。」

〖译文〗 [1]春季,正月,明帝从长安召回司马懿,命他率军四万人讨伐辽东。参预谋议的大臣有的认为四万兵员太多,军费难以提供。明帝说:“四千里远征讨伐,虽说要出奇制胜,但也应当依靠实力,不应斤斤计较军费。”明帝对司马懿说:“公孙渊放弃守城先行逃走,是上策;据守辽东抗拒大军,是中策;如死守襄平,必被生擒。”明帝说:“那么,三者中他将采用哪一种?”回答说:“只有明智的人,才能审慎度量敌我双方的力量,才会预先有所舍弃。这既不是公孙渊的才智所能达到的,他又会认为我军是孤军远征,不能支持长久,一定是先在辽水抗拒,然后退守襄平。”明帝说:“往返需多少天?”回答说:“进军一百天,攻战一百天,返回一百天,以六十天作为休息日,这样的话,一年足够了。”

公孫淵聞之,復遣使稱臣,求救於吳。吳人欲戮其使,欲報張彌、許晏之忿也。事見七十二卷青龍元年。復,扶又翻。羊衜曰:衜,古道字。「不可,是肆匹夫之怒而捐霸王之計也,不如因而厚之,遣奇兵潛往以要其成。要,一遙翻。若魏伐不克,而我軍遠赴,是恩結遐夷,義形萬里;若兵連不解,首尾離隔,則我虜其傍郡,驅略而歸,亦足以致天之罰,報雪曩事矣。」吳主‹孙权,时年五十七›曰:「善!」乃大勒兵,謂淵使曰:「請俟後問,當從簡書,左傳:狄伐邢,管敬仲言於齊侯曰:詩云:「豈不懷歸,畏此簡書。」簡書,同惡相恤之謂也;請救邢以從簡書。必與弟同休戚。淵遣使謝吳,自稱燕王,求為兄弟之國,故權因而稱之為弟。又曰:「司馬懿所向無前,深為弟憂之。」此晉史臣為此語耳,權必無此言。為,于偽翻。

〖译文〗 公孙渊听到消息,再次源遣使节称臣,向吴国求救。吴国打算杀掉来使,羊说:“不可,这是发泄匹夫一时怒气,而破坏称霸称王的大计,不如就势厚待他,然后派遣奇兵暗中前往,以胁迫公孙渊归附。如果魏讨伐不能取胜,而我军远赴救难,便与远方夷族结下恩情,大义表现于万里之外。如果双方交战难解难分,辽东前方、后方分隔,那么我们就在它边陲郡县,驱逐劫掠而归,也足以表达上天的惩罚,对往事报仇雪恨了。”吴王说:“好!”于是大规模地集结部队,并对公孙渊来使说:“请回去等候音信,我们遵从来函吩咐,一定和老弟休戚与共!”又说:“司马懿所向无敌,我深为老弟担忧。”

帝問於護軍將軍蔣濟曰:「孫權其救遼東乎?」濟曰:「彼知官備已固,魏、晉之間,謂國家為官。利不可得,深入則非力所及,淺入則勞而無獲;權雖子弟在危,猶將不動,況異域之人兼以往者之辱乎!亦謂斬張彌、許晏也。今所以外揚此聲者,譎其行人,譎,古穴翻。詐也。疑之於我,我之不克,冀其折節事己耳。然沓渚‹辽宁大连西旅顺›之間,去淵尚遠,若大軍相守,事不速決,則權之淺規,或得輕兵掩襲,未可測也。」淺規,謂規圖淺攻,不敢深入;吳君臣之為謀,已不逃蔣濟所料矣。

〖译文〗 明帝向护军将军蒋济问道:“孙权会救援辽东吗?”蒋济说:“孙权知道我们戒备严密,不可能从中渔利,援军深入则力所不及,不深入势必徒劳无功;即使是儿子、兄弟处于那种危险境地,孙权都不会出动,何况是异域他国之人,加之以前还被羞辱过。如今所以向外宣扬出兵救辽,不过是欺骗辽东来使,使我们产生疑惧,一旦我们不能攻克,希望公孙渊向他臣服而已。可是沓渚县离公孙渊所在地相距还远,如果大军受到阻碍,相持不下,战斗不能速决,那么孙权的临时决策,或者轻兵突袭,就不可预料了。”

2帝問吏部尚書盧毓:「誰可為司徒者?」毓薦處士管寧。處,昌呂翻。帝不能用,更問其次,對曰:「敦篤至行,則太中大夫韓暨;行,下孟翻。亮直清方,则司隸校尉崔林;貞固純粹,則太常常林。」二月,癸卯‹十一›,以韓暨為司徒。

〖译文〗 [2]明帝问吏部尚书卢毓说:“谁可以担任司徒?”卢毓推荐处士管宁,明帝不采用,又问其次的人选,卢毓答道:“敦厚忠诚的是太中大夫韩暨,耿直高洁的是司隶校尉崔林,忠贞纯朴的是太常常林。”二月,癸卯(十一日),任命韩暨担任司徒。

3漢主‹刘禅,时年三十二›立皇后張氏,前后之妹也。立王貴人子璿為皇太子,璿,旬緣翻。瑤為安定王。

〖译文〗 [3]汉王立张氏为皇后,是前皇后的妹妹。立王贵人的儿子刘为皇太子,刘瑶为安定王。

大司農河南孟光問太子讀書及情性好尚於祕書郎郤xì正,東漢以馬融為祕書郎,詣東觀典校書;祕書郎蓋自融始。好,呼到翻;下同。郤,綺戟翻。正曰:「奉親虔恭,夙夜匪懈,有古世子之風;懈,古隘翻。接待群僚,舉動出於仁恕。」光曰:「如君所道,皆家戶所有耳;謂其才行不逾中人也。吾今所問,欲知其權略智謀【章:甲十六行本「謀」作「調」;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下同。】何如也。」正曰:「世子之道,在於承志竭歡,承志,謂承君父之志;竭歡,謂左右就養,承顏順色,以盡親之歡。既不得妄有施為;智謀藏於胸懷,權略應時而發,此之有無,焉可豫知也!」焉,於虔翻。光知正慎宜,慎宜者,謹言語,擇其所宜言乃言也。不為放談,乃曰:「吾好直言,無所回避。今天下未定,智意為先,智意自然,不可力強致也。強,其兩翻。儲君讀書,寧當傚吾等竭力博識以待訪問,如博士探策講試以求爵位邪!按漢書音義,作簡策難問例置案上,在試者意投射,取而答之,謂之射策,即探策也;若錄政化得失,顯而問之,謂之對策。探,吐南翻。當務其急者。」正深謂光言為然。正,儉之孫也。儉為益州刺史,漢靈帝中平五年,為盜賊所殺。

〖译文〗 蜀大司农河南人孟光向秘书郎王询问太子读书情况及性情爱好,正说:“侍奉双亲虔诚恭敬,日日夜夜毫不怠懈,有古代世子的风范;接待群臣,举措出以仁义宽恕之心。”孟光说:“如您所说,都是每家子弟所具备的。我今天要问的,是想知道他的权略智谋如何?”正说:“作为世子的大义,在于继承君父的志向,尽心使父母欢乐。既不能随便有所作为,就把智谋深藏在胸怀之内,权略顺应时势发挥,是否具备这些,怎么可以预先知道呢?”孟光知道正讲话谨慎合宜,不敢放开畅谈,便说:“我喜欢直言,没有什么避讳。如今天下未定,智谋最为重要,智谋是先天秉性,不可用力强迫求得。太子读书,怎么可以效法我们博学强记以备咨询,象博士探策讲试一样以谋求一官半职呢?应当在最急需的方面下功夫。”正深感孟光言之有理。正是俭的孙子。

4吳人鑄當千大錢。杜佑曰:孫權赤烏元年,鑄一當千大錢,徑一寸四分,重十六銖。

〖译文〗 [4]吴国铸造可当一千的大钱。

5夏,四月,庚子‹九›,南鄉恭侯韓暨卒。

〖译文〗 [5]夏季,四月,庚子(初九),南乡恭侯韩暨去世。

6庚戌‹十九›,大赦。

〖译文〗 [6]庚戌(十九日),魏大赦天下。

7六月,司馬懿軍至遼東,公孫淵使大將軍卑衍、楊祚姓譜:卑,卑耳國之後,或云鮮卑之後。蔡邕胡太傅碑有太傅掾鴈門卑登。將步騎數萬屯遼隧‹辽宁海城西北›,圍塹二十餘里。考異曰:晉宣紀云「南北六七十里」,今從淵傳。諸將欲擊之,懿曰:「賊所以堅壁,欲老吾兵也,今攻之,正墮其計。且賊,大眾在此,其巢窟空虛;直指襄平,破之必矣。」乃多張旗幟,欲出其南,幟,昌志翻。衍等盡銳趣之。懿潛濟水,出其北,直趣襄平;趣,七喻翻。衍等恐,引兵夜走。諸軍進至首山,首山在襄平西南。淵復使衍等逆戰,復,扶又翻;下同。懿擊,大破之,遂進圍襄平。

〖译文〗 [7]六月,司马懿大军到达辽东,公孙渊命大将军卑衍、杨祚统率步、骑兵数万人驻扎在辽隧,围城挖掘了长达二十余里的壕沟。魏军将领们想要攻城,司马懿说:“敌人所以坚守壁垒不肯决战,是打算拖死我军,现在攻打他们,正中其计。而且敌人主力在此,他们的老巢必定空虚,我军直指襄平,必能攻破。”于是,打出许多战旗,佯作要向南方出动,卑衍等率全部精锐部队随之向南。司马懿率军暗中渡过辽河,向北挺进,直扑襄平。卑衍等大为惊恐,率军连夜撤回。魏各路大军进抵首山,公孙渊再命卑衍等迎战。司马懿迎击,大败卑衍,遂进军包围襄平。

秋,七月,大霖雨,遼水暴漲,運船自遼口‹辽宁营口,辽河入渤海处›徑至城下。遼口,遼水津渡之口也。雨月餘不止,平地水數尺;三軍恐,欲移營,懿令軍中:「敢有言徙者斬!」都督令史張靜犯令,斬之,晉職官志:魏制,諸公加兵者置都督令史一人。軍中乃定。賊恃水,樵牧自若,諸將欲取之,懿皆不聽。司馬陳珪曰:「昔攻上庸‹湖北竹山西南田家坝›,八部俱進,晝夜不息,故能一旬之半,拔堅城,斬孟達。事見七十一卷太和二年。今者遠來而更安緩,愚竊惑焉。」懿曰:「孟達眾少而食支一年,將士四倍於達而糧不淹月;淹,留也;言所留之糧不支一月也。以一月圖一年,安可不速!以四擊一,正令失半而克,猶當為之,是以不計死傷,與糧競也。競,爭也。懿之語珪,猶有廋sōu辭,蓋其急攻孟達,豈特與糧競哉?懼吳、蜀救兵至耳。今賊眾我寡,賊飢我飽,水雨乃爾,爾,如此也。功力不設,雖當促之,亦何所為!自發京師,不憂賊攻,但恐賊走。今賊糧垂盡而圍落未合,掠其牛馬,抄其樵采,抄,楚交翻。此故驅之走也。夫兵者詭道,善因事變。言善兵者,能因事而變化也。賊憑眾恃雨,故雖飢困,未肯束手,當示無能以安之。取小利以驚之,非計也。」懿知淵可禽,欲以全取之。朝廷聞師遇雨,咸欲罷兵。帝曰:「司馬懿臨危制變,禽淵可計日待也。」

〖译文〗 秋季,七月,连降大雨,辽河暴涨,运粮船队从辽口直抵城下。大雨下了一个多月不停,平地水深数尺,魏三军恐惧,打算迁移营垒,司马懿下令军中:“有敢说迁营者斩!”都督令史张静违抗命令,被斩,军心这才安定。敌人依仗水势,砍柴放牧依然如故,将领们想要俘获他们,司马懿都不准许。司马陈说:“从前攻打上庸,八支部队同时进发,日夜不停,所以能用十六天时间攻下坚城,斩杀孟达。这次远征而来,反而更安闲迟缓,我私下感到疑惑。”司马懿说:“孟达兵少但存粮可支撑一年,我军将士四倍于孟达,但粮食不能支持一个月。以一个月攻打一年,怎么可以不快速?以四个兵士攻击一个敌人,即使丧失一半而能够攻克,都应当去做,所以不顾死伤地强攻,是与粮食竞争啊!如今敌众我寡,敌饥我饱,何况雨水如此之大,功力不能施展,虽然应当速战速决,又能干什么呢?自打从京师出发,不担心敌人进攻,只恐怕敌人逃走。如今敌人粮食就要耗尽,可是我们的包围还没完成,抢掠他们的牛马,抄袭他们的樵夫,这是故意逼迫他们逃走。用兵是一种诡诈的行为,要善于随机应变。敌人凭仗人多,倚仗雨大,虽然饥饿窘困,还不肯束手投降,应当显示出我们无能以便使他们安心。如果因贪图小利使他们惊吓逃跑,这不是好的计策。”朝中听说大军遇雨,一致打算退兵。明帝说:“司马懿有能力临危控制事变,捉住公孙渊指日可待。”

雨霽,懿乃合圍,作土山地道,楯櫓鉤衝,楯,干也,攻城之士以扞蔽其身。櫓,樓車,登之以望城中。鉤,鉤梯也。所以鉤引上城者。衝,衝車也,以衝城。晝夜攻之,矢石如雨。淵窘急,窘,巨隕翻。糧盡,人相食,死者甚多,其將楊祚等降。八月,淵使相國王建、御史大夫柳甫請解圍卻兵,當君臣面縛。懿命斬之,檄告淵曰:「楚、鄭列國,而鄭伯猶肉袒牽羊迎之。左傳:楚莊王圍鄭,克之,入自皇門,至于逵路,鄭伯肉袒牽羊以逆。孤天子上公,漢太傅,位上公。懿時為太尉而自謂上公,以太尉於三公為上也。而建等欲孤解圍退舍,豈得禮邪!二人老耄,傳言失指,已相為斬之。為,于偽翻。若意有未已,可更遣年少有明決者來!」少,詩照翻。淵復遣侍中衛演乞克日送任,送任,謂送質子也。復,扶又翻。懿謂演曰:「軍事大要有五:能戰當戰,不能戰當守,不能守當走;餘二事,但有降與死耳。降,戶江翻。汝不肯面縛,此為決就死也,不須送任!」壬午‹二十三›,襄平潰,淵與子脩將數百騎突圍東南走,大兵急擊之,斬淵父子於梁水之上。班志:遼東郡遼陽縣,註云:大梁水西南至遼陽,入遼水。水經註:小遼水出玄菟高句麗縣遼山,西南流逕襄平縣,入大梁水;水出北塞外,西南流而入于遼水。懿既入城,誅其公卿以下及兵民七千餘人,築為京觀。杜預曰:積尸封土於其上,謂之京觀。觀,古玩翻。遼東、帶方‹朝鲜沙里院城›、樂浪‹朝鲜平壤›、玄菟‹辽宁沈阳›四郡皆平。漢帶方縣,屬樂浪郡,公孫氏分立郡。陳壽曰:建安中,公孫康分屯有以南荒地為帶方郡,倭、韓諸國羈屬焉。樂浪,音洛琅。菟,同都翻。

〖译文〗 雨止,司马懿随即合拢包围圈,高堆土山,深挖地道,用干、橹车、钩梯、冲车,日夜攻城,射箭与石密集如雨。公孙渊窘迫危急,粮食已尽,以至人与人互相格杀残食,死亡极多,部将杨祚等投降。八月,公孙渊派遣相国王建、御史大夫柳甫请求解围退兵,如果同意,君臣定当自缚面降。司马懿命斩来使,用檄文通知公孙渊说:“楚国和郑国地位相等,可是郑伯还光着脊背牵羊出城迎降。我是天子的上公,而王建等想要我解围后退,难道不失礼吗?这二个老糊涂,传话失去意指,已被我杀掉。如还有请降之意,就另派年轻有明快决断的人前来。”公孙渊又派侍中卫演,请求指定日期,派送人质。司马懿对卫演说:“军事大要有五条,能战则战,不能战就当坚守,不能坚守就当逃走。剩下的两条路,就只有投降和死了。公孙渊不肯自缚面降,这是决心去死,不必送来人质!”壬午(疑误),襄平城败溃,公孙渊和儿子公孙带领数百骑兵从东南突围逃走,魏军急忙追击,在梁水岸边斩杀了公孙渊父子。司马懿既已进入襄平城;诛杀城中公卿以下官吏及兵民七千余人,积尸封土,筑成大坟,辽东、带方、乐浪、玄菟四郡全部平定。

淵之將反也,將軍綸lún直、賈范等苦諫,綸lún,姓;直,名;其先以邑為姓。淵皆殺之,懿乃封直等之墓,顯其遺嗣,釋淵叔父恭之囚。淵囚恭事見七十一卷太和二年。中國人欲還舊鄉者,恣聽之。遂班師。司馬懿與諸葛亮相守閉壁,若無能為者;及討公孫淵,智計橫出。鄙語有云:「棋逢敵手難藏行」,其是之謂乎!

〖译文〗 公孙渊将要反叛时,将军纶直、贾范等苦苦劝阻,都被公孙渊诛杀。司马懿于是堆土加高纶直等人的坟墓,显扬他们的子弟,释放了为朝廷所立而被公孙渊囚禁的叔父。中原人想要返回故里,听任自便。然后班师。

初,淵兄晃為恭任子在洛陽,先淵未反時,數陳其變,先,悉薦翻。數,所角翻;下同。欲令國家討淵;及淵謀逆,帝不忍市斬,欲就獄殺之。晃數陳淵之必反,非同逆者也;帝欲殺之以絕其類,刑之於市則無名,故欲就獄殺之。廷尉高柔上疏曰:「臣竊聞晃先數自歸,陳淵禍萌,雖為凶族,原心可恕。夫仲尼亮司馬牛之憂,司馬牛,宋司馬桓魋tuí之弟也。魋凶惡,牛憂之,曰:「人皆有兄弟,我獨亡。」謂魋之積惡,將死亡無日。祁奚明叔向之過,左傳:晉人逐欒盈,殺羊舌虎,囚虎兄叔向。祁奚見范宣子曰:「管、蔡為戮,周公右王;若之何以虎也棄社稷!」宣子言諸公而免之。在昔之美義也。臣以為晃信有言,宜貸其死;苟自無言,便當市斬。今進不赦其命,退不彰其罪,閉著囹圄yǔ,使自引分,著,直略翻。引分,即引決也。四方觀國,或疑此舉也。」帝不聽,竟遣使齎金屑飲晃及其妻子,飲,於鴆翻。賜以棺衣,殯斂於宅。宅,晃所居者。斂,力贍翻。

〖译文〗 最初,公孙渊的哥哥公孙晃作为公孙恭的人质住在洛阳,公孙渊还未反叛时,公孙晃几次报告公孙渊的变故,打算让魏出兵讨伐。到公孙渊图谋叛逆,明帝不忍心把公孙晃在街市斩首,打算下狱处决。廷尉高柔上书说:“我私下听说公孙晃以前多次自动归附,报告公孙渊已萌生祸心,他虽然是凶犯宗族,但是推究其本心,是可以宽恕的。从前,孔丘曾经明察司马牛的忧虑,祁奚曾经指明叔向没有过失,这都是古代的美好义行。我认为公孙晃确实在先前有过举报,应免他一死;如果他本来没有告发,应应当在街市上斩首示众。如今是进不赦免其性命,退又不公开其罪状,只是紧闭狱门,命他自杀,天下各地,或许会怀疑我们的做法。”明帝不采纳,竟派遣使节带着搀有金屑的酒让公孙晃和他的妻子儿女饮下,然后赏赐棺木丧衣,埋葬在公孙晃的住宅。

8九月,吳改元赤烏。權以赤烏集於殿前改元。

〖译文〗 [8]九月,吴改年号为赤乌。

9吳步夫人卒。

〖译文〗 [9]吴步夫人去世。

初,吳主為討虜將軍,在吳,娶吳郡‹苏州›徐氏;太子登所生庶賤,吳主令徐氏母養之。徐氏妬,故無寵。及吳主西徙,謂自吳而西徙都武昌‹湖北鄂州›也。徐氏留處吳;而臨淮‹江苏泗洪›步夫人寵冠後庭,步夫人,騭之族也。處,昌呂翻。冠,古玩翻。吳主欲立為皇后,而群臣議在徐氏,吳主依違者十餘年。依違,不決也。會步氏卒,群臣奏追贈皇后印綬,綬,音受。徐氏竟廢,卒於吳。

〖译文〗 起初,吴王任讨虏将军,驻守吴郡,娶吴郡人徐氏。太子孙登生母出身卑贱,吴王命徐氏抚养。徐氏十分嫉妒,所以失宠。等到吴王向西迁移,徐氏仍留住在吴郡。这时,临淮人步夫人在后宫最受宠爱,吴王打算立为皇后,可是群臣议论应立徐氏,吴王犹豫不决,拖延了十几年。恰好步氏去世,群臣奏请追赠步夫人皇后印信、绶带。徐氏竟被废,在吴郡去世。

10吳主使中書郎呂壹典校諸官府及州郡文書,壹因此漸作威福,深文巧詆,排陷無辜,毀短大臣,纖介必聞。太子登數諫,數,所角翻;下同。吳主不聽,群臣莫敢復言,復,扶又翻。皆畏之側目。

〖译文〗 [10]吴王让中书郎吕壹主管各官府及州郡公文,吕壹因此渐渐作威作福起来,援引法律条文进行狡诈的诋毁,排斥陷害无辜,诽谤朝廷大臣,连细微小事也禀闻吴王。太子孙登屡次规劝,吴王都不接受,群臣不敢再表示意见,对吕壹都深怀恐惧,侧目而视。

壹誣白故江夏‹湖北鄂州›太守刁嘉謗訕國政,訕shàn,山諫翻。吳主怒,收嘉,繫獄驗問。時同坐人皆畏怖壹,其時與嘉同坐者。坐,徂臥翻。并言聞之。侍中北海‹山东昌乐东南›是儀獨云無聞,是,姓;儀,名。儀本姓氏,孔融嘲儀以氏字為民上無頭,遂改姓是。遂見窮詰,累日,詔旨轉厲,群臣為之屏息。為,于偽翻。屏,必郢翻;屏息,不敢舒氣也。儀曰:「今刀鋸已在臣頸,臣何敢為嘉隱諱,自取夷滅,為不忠之鬼!顧以聞知當有本末。」據實答問,辭不傾移,吳主遂舍之;舍,讀曰捨。嘉亦得免。

〖译文〗 吕壹诬告前江夏太守刁嘉诽谤讥讽朝政,吴王大怒,逮捕了刁嘉,下狱审问。当时被牵连的人都畏惧吕壹,都说听到过刁嘉诽谤之词,只有侍中北海人是仪一人说没有听到过,于是被连日穷追诘问,诏书也越发严厉,群臣都为他捏着一把汗,是仪说:“如今刀锯已经架在脖颈上,我怎敢为刁嘉隐瞒,自取杀身灭门之祸,成为不忠的鬼魂?只是要说听到、了解此事,必须有头有尾。”是仪据实回答审问,供辞不改,吴王于是放了他,刁嘉也被免罪。

上大將軍陸遜、太常潘濬憂壹亂國,每言之輒流涕。壹白丞相顧雍過失,吳主怒,詰責雍,詰,去吉翻。黃門侍郎謝厷語次問壹:厷,與宏同;乎萌翻「顧公事何如?」壹曰:「不能佳。」厷又問:「若此公免退,誰當代之?」壹未答。厷曰:「得無潘太常得之乎?」壹【章:甲十六行本「壹」下有「良久」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曰:「君語近之也。」近,其靳翻。厷曰:「潘太常常切齒於君,但道無因耳。謂欲奏舉其罪而非太常之職,故其道無因也。今日代顧公,恐明日便擊君矣!」漢制,丞相、御史舉奏百官有罪者。壹大懼,遂解散雍事。潘濬求朝,詣建業‹南京›,濬本留武昌。朝,直遙翻。欲盡辭極諫,至,聞太子登已數言之至建業而知太子數言壹事。而不見從;濬乃大請百寮,欲因會手刃殺壹,以身當之,以身當擅殺之罪。為國除患。為,于偽翻;下同。壹密聞知,稱疾不行。

〖译文〗 上大将军陆逊、太常潘浚忧虑吕壹祸乱国政,一谈到这件事,就止不住流泪。吕壹指控丞相顾雍有过失,吴王大怒,责问顾雍。黄门侍郎谢在闲谈时问吕壹:“顾公之事如何?”吕壹答:“不能乐观。”谢又问:“如果此公被免,应当是谁代替他?”吕壹没回答。谢说:“莫非是潘浚?”吕壹答:“你的话差不多。”谢又说:“潘浚常常对你恨得咬牙切齿,只是没有机会讲罢了。今日他如接替顾公,恐怕明日就会打击你了。”吕壹万分恐惧,亲自去建业,打算尽辞极谏。到达后,听说太子孙登已经多次揭发吕壹,而不被接受。潘浚于是宴请文武百官,打算在席间亲手杀死吕壹,再以性命抵罪,为国除害。吕壹得到密报,声称有病不去赴宴。

西陵‹湖北宜昌›督步騭上疏曰:「顧雍、陸遜、潘濬,志在竭誠,寢食不寧,念欲安國利民,建久長之計,可謂心膂股肱社稷之臣矣。宜各委任,不使他官監其所司,課其殿最。監,古銜翻。殿,丁甸翻。賢曰:殿,軍後也;課居後也。最,凡要之先也;課居先也。此三臣思慮不到則已,豈敢欺負所天乎!」君,天也。

〖译文〗 西陵督步骘上书说:“顾雍、陆逊、潘浚志在竭诚报国,睡觉吃饭都不安宁,思虑着怎样安国利民,建立国家的长治久安之计,可以说是君王的心腹和肢体,国家的重臣了。应当对他们分别委以重任,不要让其他官员监督他们主管的工作,考核他们的政绩等次。这三位大臣思虑不到的事情就算了,岂敢欺骗辜负君王呢?”

左將軍朱據部曲應受三萬緡mín,工王遂詐而受之。壹疑據實取,考問主者,主者,據军吏也。死於杖下;據哀其無辜,厚棺斂之,棺,古玩翻。歛,力驗翻。壹又表據吏為據隱,故厚其殯。吳主數責問據,據無以自明,藉草待罪;數日,典軍吏劉助覺,言王遂所取。劉助覺其事而言之。吳主大感悟,曰:「朱據見枉,況吏民乎!」乃窮治壹罪,治,直之翻。賞助百萬。

〖译文〗 左将军朱据的部曲应领受三万钱,工匠王遂将钱诈骗冒领。吕壹怀疑朱据实际将钱私取,拷问朱据部下主事的军吏,将他打死在棍棒之下。朱据哀伤他无辜屈死,丰厚地为他入殓安葬。吕壹又上表说朱据军吏为朱据隐瞒,所以朱据为他厚葬。吴王屡次责问朱据,朱据无法表明自己清白,只好搬出家门,坐卧在草席上听候定罪。几天后,典军吏刘助发觉此事,说钱被王遂取走。吴王深有感触,省悟地说:“朱据尚被冤枉,何况小小吏民呢!”于是深究吕壹罪责,赏赐刘助钱百万钱。

卷073魏紀五_起乙卯(二三五)尽丁巳(二三七)凡三年

魏紀五起旃蒙單閼(乙卯),盡強圉大荒落(丁巳),凡三年。

烈祖明皇帝中之下#

青龍三年(乙卯,二三五)#

1春,正月,戊子‹八›,以大將軍司馬懿為太尉。

〖译文〗 [1]春季,正月,戊子(初八),任命大将军司马懿为太尉。

2丁巳,皇太后郭氏殂。帝‹曹叡,时年三十二›數問甄后‹甄洛›死狀於太后,甄后死見六十九卷文帝之黃初二年。數,所角翻。甄,之人翻。由是太后以憂殂。

〖译文〗 [2]丁己(疑误),皇太后郭氏去世。明帝多次向太后询问母亲甄氏致死的情状,于是,太后因忧惧而死。

3漢楊儀既殺魏延,事見上卷上年。自以為有大功,宜代諸葛亮秉政;而亮平生密指,以儀狷狹,密指,蓋亮密以語諸僚佐,特儀不知耳。狷,吉掾翻。意在蔣琬。儀至成都拜中軍師,無所統領,從容而已。從,千容翻。初,儀事昭烈帝為尚書,琬時為尚書郎。後雖俱為丞相參軍、長史,儀每從行,當其勞劇;自謂年宦先琬,才能踰之,先,悉薦翻。於是怨憤形于聲色,歎咤之音發於五內,咤,叱稼翻,噴也。叱怒也。五內,五藏之內也。時人畏其言語不節,莫敢從也。惟後軍師費禕yī往慰省之,費,父沸翻。省,悉景翻。儀對禕恨望,前後云云。云云,師古曰:猶言如此如此也。又語禕曰:「往者丞相亡沒之際,吾若舉軍以就魏氏,處世寧當落度如此邪!語,牛倨翻。處,昌呂翻。度,徒洛翻。落度,失意也。令人追悔,不可復及!」復,扶又翻;下同。禕密表其言。漢主廢儀為民,徙漢嘉郡‹四川名山县北›。漢嘉縣,故青衣也;漢順帝陽嘉二年,改為漢嘉,屬蜀郡屬國都尉。蜀郡屬國,安帝延光元年所置,蜀分為漢嘉郡。儀至徙所,復上書誹謗,辭指激切;遂下郡收儀,上,時掌翻。下,遐稼翻。儀自殺。

〖译文〗 [3]蜀杨仪已然杀掉魏延,自认为立有大功,应当代替诸葛亮执政。可是,诸葛亮生前另有秘密指令,认为杨仪胸襟狭隘而且性情急躁,意向是由蒋琬接任。杨仪到达成都后任中军师,没有统管的具体工作,只是悠闲而已。最初,杨仪侍奉昭烈帝刘备担任尚书职务,蒋琬当时只是尚书郎。后来,虽然两人都担任了丞相参军、长史的职务,但杨仪每次随诸葛亮行动,承担的任务比较繁重,自认为资历深于蒋琬,才干也超过蒋琬,于是抱怨愤恨之情显露于声色中,叹息怒斥之声发自心底。当时人们害怕他言炎话语没有约束,不敢和他来往。只有后军师费前去安慰问候他,杨仪对费发泄心中的怨恨,把前后经过如此如此地说了一遍,又对费说:“当初丞相刚刚去世之时,我如果率军投奔魏,为人处世怎会零落失意到这种地步?令人后悔,不可能再追回了!”费把他的话秘密上表,汉后主遂把杨仪免职贬为平民,流放到汉嘉郡。杨仪到达流放地点后,又上书进行诽谤,言辞激烈强硬,于是下令郡府逮捕杨仪,杨仪自杀。

4三月,庚寅‹十一›,葬文德皇后。文德,郭后也。郭后諡曰德,甄后諡曰昭。

〖译文〗 [4]三月,庚寅(十一日),安葬皇太后郭氏。

5夏,四月,漢主以蔣琬為大將軍、錄尚書事;費禕代琬為尚書令。

〖译文〗 [5]夏季,四月,汉后主任命蒋琬担任大将军、录尚书事;费接替蒋琬担任尚书令。

6帝好土功,好,呼到翻。既作許昌宮,事見上卷太和六年。又治洛陽宮,諸葛亮死,帝乃大興宮室。晉士燮所謂「釋楚為外懼」者,此也。治,直之翻。起昭陽太極殿,水經註:明帝上法太極,於洛陽南宮起太極殿,即漢崇德殿之故處。築總章觀,高十餘丈,舜有總章之訪,相傳以為總章即明堂也。觀,闕也,總章觀蓋在太極殿前。觀,古玩翻。高,居傲翻。力役不已,農桑失業。司空陳群上疏曰:「昔禹承唐、虞之盛,猶卑宮室而惡衣服。況今喪亂之後,人民至少,喪,息浪翻。少,詩沼翻。比漢文、景之時,不過漢一大郡。漢自秦、項之爭,民死於兵者多矣,雖文、景與民休息,戶口蕃息,重以武帝窮奢極欲,又減其半。平帝元始之初,民戶一千三百二十三萬三千六百一十二,以班志考之,汝南一郡,戶四十六萬一千五百八十七。光武興於南陽,至永和元年,戶五十餘萬。三國虎爭,人眾之損,萬有一存,景元四年,與蜀通計民戶九十四萬三千二百四十三耳。當此之時,謂不過漢文、景時一大郡,非虛語也。加以邊境有事,將士勞苦,將,即亮翻。若有水旱之患,國家之深憂也。昔劉備自成都至白水,多作傳舍,典略曰:備鎮成都,拔魏延督漢中,於是起館舍,築亭障,從成都至白水關四百餘區。傳,株戀翻。興費人役,太祖知其疲民也。今中國勞力,亦吳、蜀之所願;此安危之機也,惟陛下慮之!」帝答曰:「王業、宮室,亦宜并立,滅賊之後,但當罷守禦耳,豈可復興役邪!復,扶又翻;下同。是固君之職,蕭何之大略也。」此指蕭何治未央宮事為言。群曰:「昔漢祖惟與項羽爭天下,羽已滅,宮室燒焚,是以蕭何建武庫、太倉,皆是要急,然高祖猶非其壯麗。群因帝蕭何之言以陳善閉邪。蕭何事見十一卷高帝七年。今二虜未平,誠不宜與古同也。夫人之所欲,莫不有辭,況乃天王,莫之敢違。前欲壞武庫,謂不可不壞也;後欲置之,謂不可不置也。此皆指帝拒諫實事。壞,音怪。若必作之,固非臣下辭言所屈;若少留神,少,詩沼翻;下同。卓然回意,亦非臣下之所及也。漢明帝欲起德陽殿,鍾離意諫,即用其言,後乃復作之;殿成,謂群臣曰:『鍾離尚書在,不得成此殿也。』夫王者豈憚一人,蓋為百姓也。為于偽翻;下同。今臣曾不能少凝聖聽,凝,定也,停也;言帝不為之留聽也。不及意遠矣。」帝乃為之少有減省。

〖译文〗 [6]明帝热衷于土木建筑工程,已经兴建了许昌宫,又修复洛阳宫,建起昭阳太极殿,筑成总章观,观高十余丈。于是不停地征调劳役,农桑之事几乎停顿。司空陈群上书说:“古代大禹承继唐尧、虞舜的昌盛基业,还是居住低矮的宫室,身穿粗劣的衣服,何况如今正在战乱之后,人口很少,比之汉文帝、汉景帝之时,不超过当时的一个大郡。加之边疆战事不断,将士劳累辛苦,如果出现水灾、旱灾,就会成为国家的深重忧虑。以前刘备从成都出发到白水,沿途大建居室馆所,耗费大量人力,太祖知道他是使民众疲惫。而今中原大用民力,也正是吴国、西蜀所希望的,这是关系国家安危的关键问题,愿陛下考虑!”明帝答道:“帝王之业和帝王宫殿,也应该并行建立,消灭敌人之后,只须罢兵防守,怎么可以再大兴劳役呢?这本来是你的职责,同萧何当初修治未央宫一样。”陈群说:“从前汉高祖只与项羽争夺天下,项羽已然被灭,而宫室都被烧毁,所以萧何修建了武器库、粮库,都是紧急需要,然而高祖还责怪修建得过于华丽。而今吴、蜀两国还没平定,实在不应与古代等同并论。人们要想满足私欲,没有找不到托辞的,何况帝王,更没有人敢于违抗。陛下以前想要拆毁武器库,说是不可不拆毁;以后打算重新设置,又说不可不设置。如果一定要兴建,固然不是臣下的话所能改变的;如果稍加留意历史教训,臣下回心转意,也不是高瞻远瞩地所能比得上的。汉明帝打算修建德阳殿,钟离意直言规劝,就采纳了他的意见,以后又重新兴建;宫殿建成后,对群臣说:‘如果钟离尚书还在,此殿就建不成了。’作为帝王怎么可以只怕一个人?应该一切为百姓考虑。现在我不能使陛下稍稍听取一些意见,比起钟离意差得太远了。”为此,明帝稍有减省。

帝耽于內寵,婦官秩石擬百官之數,西漢婦官十四等,秩石視內外百官之數。魏武建國,始命王后其下五等,曰夫人、昭儀、倢伃yú、容華、美人。文帝增貴嬪、淑媛、脩容、順成、良人。明帝增淑妃、昭華、脩儀,除順成官。太和中,始復命夫人,登其位於淑妃之上。自夫人以下,爵凡十二等,貴嬪、夫人位次皇后,爵無所視;淑妃位視相國,爵比諸侯王;淑媛位視御史大夫,爵比縣公;昭儀比縣侯;昭華比鄉侯;脩容比亭侯;脩儀比關內侯;倢伃比中二千石;容華視真二千石;美人視比二千石;良人視千石。自貴人以下至掖庭灑掃,凡數千人,灑,所賣翻;掃,素報翻;又并如字。選女子知書可付信者六人,以為女尚書,使典省外奏事,處當畫可。漢東都之末,宮中有女尚書。處當,奏事有不合上意,區處其當而下之也。畫可,畫從其所奏。省,悉景翻。處,昌呂翻。廷尉高柔上疏曰:「昔漢文惜十家之資,不營小臺之娛;去病慮匈奴之害,不遑治第之事。治,直之翻。況今所損者非惟百金之費,所憂者非徒北狄之患乎!可粗成見所營立,以充朝宴之儀,粗,坐五翻。見,賢遍翻。朝,直遙翻。訖罷作者,使得就農;二方平定,復可徐興。周禮,天子后妃以下百二十人,王立后,三夫人,九嬪,二十七世婦,八十一御妻,是為百二十人。嬪嬙之儀,既已盛矣;竊聞後庭之數,或復過之,嬪,毗賓翻。嬙,慈良翻。復,扶又翻;下同。聖嗣不昌,殆能由此。臣愚以為可妙簡淑媛,以備內官之數,媛,美女也。淑,善也。,媛,于絹翻。其餘盡遣還家,且以育精養神,專靜為寶。如此,則螽斯之徵,可庶而致矣。」詩螽zhōng斯,后妃子孫眾多也。帝報曰:「輒克昌言,他復以聞。」輒以昌言自克也。揚子曰:勝己之私之謂克。

〖译文〗 明帝沉迷于宠妃美女之中,宫中女官的官位和俸禄比照文武百官的数目,自贵人以下到担任宫廷洒扫的宫女有千人,挑选读书识字可以信赖的六人任为女尚书,让她们审查不经尚书省直接上奏的朝臣奏章,分别处理,可者准奏。廷尉高柔上书说:“从前汉文帝爱惜十家的资财,不建造一个小小的楼台娱乐,霍去病忧虑匈奴的危害,没有闲暇营治宅第,何况现在所耗费的绝非只是百金的资财,所忧虑的绝非只是北狄的危害!我认为,只可粗略地完成已动工的工程,充当朝会和宴会之用,竣工之后遣返在工地上劳动的民夫,使他们能够回去务农,待西蜀和吴国平定之后,再可慢慢兴建。《周礼》规定,天子可有后妃以下一百二十人,嫔妃的仪制,已经够盛大了。我私下听说,后宫的人数可能已超过这个数目,圣下的子嗣未能昌盛,大概全是由于此吧。我认为可以挑选少量贤淑美女,备齐内官的数目,其余的全部遣送回家,陛下可以育精养神,专一静养。那么,《诗经·螽斯》所说多子多孙的征兆不久就可出现了。”明帝回答说:“你经常正言进谏,其它事情,请再进言。”

是時獵法嚴峻,殺禁地鹿者身死,財產沒官,有能覺告者,厚加賞賜。柔復上疏曰:「中間以來,百姓供給眾役,親田者既減;親田,謂躬親田畝者。加頃復有獵禁,群鹿犯暴,殘食生苗,處處為害,所傷不訾zī,不訾,言不可計量也。民雖障防,力不能禦。至如滎陽‹河南荥阳›左右,周數百里,歲略不收。方今天卜生財者甚少,而麋鹿之損者甚多,卒有兵戎之役,凶年之災,卒讀曰猝。將無以待之。惟陛下寬放民間,使得捕鹿,遂除其禁,則眾庶永濟,莫不悅豫矣。」

〖译文〗 这时狩猎的法规极其严厉,杀死皇家禁地内麋鹿的人要处以死刑,没收财产,有能发现并告发的人,给以重赏。高柔又上书说:“近年来,百姓提供了各种劳役,从事田间劳动的人已经减少,再加上又有猎禁之法,群鹿有时暴性发作,贪吃毁坏地里长着的嫩苗,处处为害,所损害的不计其数,民众虽然设障防备,但力量不够,防不胜防。以至到了荥阳附近地区,周围数百里,年年几乎没有收成。而今天下创造财富的很少,而麋鹿造成的损失很多,如果突然爆发战争动员兵役,或者荒年降临颗粒不收,将没有办法应付。请陛下对待民间宽大放松一些,准许民众捉捕麋鹿,尽快解除猎禁,那么百姓将有长久的接济,没有谁会不高兴了。”

帝又欲平北芒‹河南孟津东南,洛阳与黄河间之山›,令於其上作臺觀,望見孟津‹河南孟津东黄河渡口›。黃圖曰:登之可以遠觀,故曰觀。觀,古玩翻。衛尉辛毗諫曰:「天地之性,高高下下。國語:周太子晉曰:天地成而聚於高,歸物於下。四岳佐禹,高高下下,封崇九山,決汩九川。今而反之,既非其理;加以損費人功,民不堪役。且若九河盈溢,洪水為害,而丘陵皆夷,將何以禦之!」帝乃止。

〖译文〗 明帝又想铲平北芒山顶,下令在上面建造台观,以便远望孟津。卫尉辛毗规劝说:“天地成自然,本来就是高高低低。现在要反其道而行,已经违背了天理;加之耗费人工,民众已无力承担。如果九河涨满,洪水为害时,丘陵都被夷为平地,将靠什么防御呢?”明帝这才作罢。

少府楊阜上疏曰:「陛下奉武皇帝開拓之大業,守文皇帝克終之元緒,元,始也;緒,絲端也。言文帝克終武帝之志,受禪易制,此絲端所從始也。誠宜思齊往古聖賢之善治,治,直吏翻。總觀季世放蕩之惡政。曩使桓、靈不廢高祖之法度,文、景之恭儉,太祖雖有神武,於何所施,而陛下何由處斯尊哉!處,昌呂翻。今吳、蜀未定,軍旅在外,諸所繕治,惟陛下務從約節。」治,直之翻。帝優詔答之。

〖译文〗 少府杨阜上书说:“陛下承继武皇帝开拓的帝王大业,保持文皇帝一贯遵循的方向,实在应该向古代圣贤的治世看齐,总观各朝末世放荡的弊政。以前假使汉桓帝、汉灵帝不废驰汉高祖的法令制度,不破坏汉文帝、汉景帝的谦恭节俭,我们太祖虽有神武之威,又往何处施展,而陛下又怎么能够处在至尊地位呢?而今吴、蜀两国还没平定,军队在外戍边,各项修缮整治工程,请陛下务必简约节省。”明帝下诏对他的意见表示称赞。

阜復上疏曰:「堯尚茅茨cí而萬國安其居,堯土階三尺,茅茨不翦。禹卑宮室而天下樂其業;樂,音洛。及至殷、周或堂崇三尺,度以九筵耳。周官考工記曰:殷人重屋,堂脩七尋,堂崇三尺。周人明堂,度九尺之筵,東西九筵,南北七筵,堂崇一筵。五室,凡室二筵。桀作璇室象廊,史記龜策傳曰:桀為瓦室,紂為象廊,與此稍異。紂為傾宮鹿臺,新序曰:鹿臺其大三里,高千仞。臣瓚曰:今在朝歌城中。以喪其社稷,喪,息浪翻。楚靈以築章華而身受禍,楚靈王為章華之臺,民不堪命,從亂如歸,王走而死于芈尹氏。秦始皇作阿房,二世而滅。事見七卷三十五年。夫不度萬民之力以從耳目之欲,度,徒洛翻。未有不亡者也。陛下當以堯、舜、禹、湯、文、武為法則,夏桀、殷紂、楚靈、秦皇為深誡,而乃自暇自逸,惟宮臺是飾,必有顛覆危亡之禍矣。君作元首,臣為股肱,存亡一體,得失同之。臣雖駑怯,敢忘爭臣之義!駑,音奴。爭,讀曰諍。言不切至,不足以感悟陛下;陛下不察臣言,恐皇祖、烈考之祚墜于地。使臣身死有補萬一,則死之日猶生之年也,謹叩棺沐浴,伏俟重誅!」奏御,叩,近也。御,進也。帝感其忠言,手筆詔答。

〖译文〗 杨阜又上书说:“尧帝推崇简陋的茅屋,万国安居,大禹居住低矮的宫室,天下乐业。到了商朝和周朝,殿堂堂基不过高三尺,宽只能容纳九张席子而已。夏桀用玉石建造居室,用象牙装饰走廊,商纣建造倾宫、鹿台,因而断送了王朝大业。楚灵王因修筑章华台而身遭大祸,秦始皇修建阿房宫,传位二世即归灭亡。如果不估量民力的极限,只为满足自己耳目的享受,没有哪一个不灭亡的。陛下应当以尧、舜、禹、商汤、文王、武王为榜样,以夏桀、殷纣、楚灵王、秦始皇的教训为鉴戒,不这样而是贪图自己闲暇安逸,只是关心宫殿台阁的修饰,一定有朝廷颠覆国家灭亡的灾祸。君王好比是头脑,大臣好比是四肢,生死与共,利害相同。我虽然愚蠢胆怯,岂敢忘记诤臣的大义,言辞不激切,便不足以感动陛下;陛下如不体察我的进言,恐怕皇祖、先帝创建的大业将坠落在地。即使我以身死而能于事有万分之一的补救,那么我死去了也如同活着。谨敲击棺木,沐浴更衣,听候诛杀。”奏章呈上后,明帝被他的忠言感动,亲笔写诏回答。

帝嘗著帽,被縹綾半袖。著,陟略翻。說文曰:帽,小兒蠻夷頭衣。縹,普沼翻。青白色。綾,紋帛,或謂之綺,或謂之紋繒。半袖,半臂也。晉志曰:帽名猶冠也,義取於蒙覆其首,其本纚xǐ也。古者冠無幘zé,冠下有纚,以繒為之。後世施幘於冠,因或裁纚為帽,自乘輿宴居,下至庶人無爵者,皆服之。被,皮義翻。阜問帝曰:「此於禮何法服也?」帝默然不答。自是不法服不以見阜。

〖译文〗 明帝曾经头戴便帽,身穿淡青色短袖绸衫,杨阜问明帝:“这是符合礼制的哪一种服装?”明帝沉默不语。从此以后,不穿礼制规定的标准服装不见杨阜。

阜又上疏欲省宮人諸不見幸者,乃召御府吏問後宮人數。少府屬官有御府令,典官婢,員吏七十人,吏從官三十人。吏守舊令,對曰:「禁密,不得宣露!」阜怒,杖吏一百,數之曰:數,所具翻。「國家不與九卿為密,反與小吏為密乎!」帝愈嚴憚之。

〖译文〗 杨阜又上书打算减去宫女中那些不被皇帝宠幸的人,于是召来御府吏员询问后宫人数,吏员遵守原有的规定,答道:“这是宫中的秘密,不能泄漏。”杨阜大怒,责打他一百棍,数落他说:“国家对九卿没有秘密,反而对小吏有什么秘密吗?”明帝更加惧惮杨阜。

散騎常侍蔣濟上疏曰:「昔句踐養胎以待用,國語:越王句踐困於會稽,既反國,命壯者無取老婦,老者無取壯妻;女子十七不嫁,丈夫二十不娶,其父母有罪;將免乳者以告公,令醫守之;生丈夫,二壺酒、一犬;生女子,二壺酒、一豚;生三人,公與之母;生二人,公與之餼xì。散,悉亶dǎn翻。騎,奇寄翻。昭王恤病以雪仇,燕昭王於破燕之後,弔死問疾,欲以報齊,雪先王之恥。故能以弱燕服強齊,羸越滅勁吳。今二敵強盛,當身不除,百世之責也。謂當帝之身,不能滅吳、蜀,後世之責,必歸於帝。以陛下聖明神武之略,舍其緩者,舍,讀曰捨。專心討賊,臣以為無難矣。」

〖译文〗 散骑常侍蒋济上书说:“从前勾践鼓励生育,准备国家征用,燕昭王抚慰疾病贫苦的人民,是打算报仇雪耻,所以能以弱小的燕国战胜强大的齐国,贫穷的越国消灭了强劲的吴国。如今吴、蜀两敌强盛,陛下在位时不能翦除,将为后代百世所谴责。凭着陛下圣明神武的韬略,舍弃那些可以缓办的事情,一心一意讨伐敌人,我认为没有什么难办的。”

中書侍郎東萊‹山东龙口东黄城集›王基上疏曰:按此則魏已改通事郎為中書侍郎矣。「臣聞古人以水喻民曰,『水所以載舟,亦所以覆舟。』家語載孔子之言。顏淵曰:『東野子之御,馬力盡矣,而求進不已,殆將敗矣。』荀子:魯定公問於顏淵曰:「東野子善御乎?」顏淵曰:「善則善矣,雖然,其馬將失。」定公曰:「何以知之?」顏淵曰:「臣以政知之。昔舜巧於使民,造父巧於使馬。舜不窮其民力,造父不窮其馬力,是舜無失民,造父無失馬也。今東野畢之御,上車執轡,御體正矣;步驟馳騁,朝禮畢矣;歷險致遠,馬力盡矣;然猶求進不已,是以知之也。」今事役勞苦,男女離曠,願陛下深察東野之敝,留意舟水之喻,息奔駟於未盡,節力役於未困。昔漢有天下,至孝文時唯有同姓諸侯,而賈誼憂之曰:『置火積薪之下而寢其上,因謂之安。』見十四卷漢文帝六年。今寇賊未殄,猛將擁兵,檢之則無以應敵,久之則難以遺後,謂五大在邊,尾大不掉,非善計以詒後人也。遺,于季翻。當盛明之世,不務以除患,若子孫不競,競,強也。社稷之憂也。使賈誼復起,必深切於曩時矣。」言不特痛哭流涕、長太息而已。復,扶又翻;下同。帝皆不聽。

〖译文〗 中书侍郎东莱人王基上书说:“我听说古人用水比喻人民说:‘水可以载舟,也可以覆舟’。颜渊说:‘东野子驾车,马力已经用尽了,但仍不停地向前驱赶,终将毁掉马匹。’如今劳役辛苦,男女分离,希望陛下深察东野子驾车的弊病,留意舟水关系的比喻,让奔跑的马匹在力气还没用尽时得到休息,在人民还没困竭时减省力役。从前汉朝取得天下,到文帝时只有同姓诸侯,可是贾谊仍然忧虑地说:‘把火苗放在柴堆下面而睡其上,还认为是平安。’如今贼寇未灭,猛将拥兵自重,限制约束他们就无法应付敌人,长久下去则难以交代给子孙,当此国家盛明之时,还不全力除害,如果将来子孙不强,必定是国家的忧患。假使贾谊复活,一定比从前感受更加深切。”明帝都不采纳。

殿中監督役,擅收蘭臺令史;此殿中監,以其時營造宮室,使監作殿中耳,非唐殿中監之官也;觀後所謂校事可知矣。又據晉書輿服志,大駕鹵簿,左殿中御史,右殿中監。則魏時殿中監已有定官。蘭臺令史,屬御史臺。會要曰:漢謂御史臺为蘭臺。右僕射衛臻奏按之。詔曰:「殿舍不成,吾所留心,卿推之,何也?」推,考鞫jū也。臻曰:「古制侵官之法,古者,百官不相踰越。左傳:欒鍼zhēn曰:侵官,冒也。非惡其勤事也,惡,烏路翻。誠以所益者小,所墮者大也。墮,讀曰隳。臣每察校事,類皆如此,魏武建國,置校事,使察群下。若又縱之,懼群司將遂越職,以至陵夷矣。」

〖译文〗 殿中监监督营造宫室,擅自拘捕兰台令史。右仆射卫臻奏请查办,明帝颁诏说:“宫殿不能完工,是我最关心的,你推究查办此事,是为什么?”卫臻说:“古代有禁止官吏互相侵犯职权的法规,不是厌恶他们勤于办事,实在是因为收效小而破坏大。我每次检查校事的工作,都有同类毛病,如果再对此放纵,我恐怕各部门马上就要越职越权,以至王权衰颓了。”

尚書涿郡‹河北涿州›孙禮固請罷役,帝詔曰:「欽納讜言。」讜,音黨。促遣民作;監作者復奏留一月,有所成訖。成訖,言欲成殿舍以訖事也。監,古銜翻。禮徑至作所,不復重奏,重,直龍翻。稱詔罷民,帝奇其意而不責。帝雖不能盡用群臣直諫之言,然皆優容之。

〖译文〗 尚书涿郡人孙礼坚持请求停止劳役,明帝下诏说:“敬佩并接受你的正直之言。”催促把民夫遣返回家。但监工官吏又上奏留一个月,以便使工程完结。孙礼直接来到工地,不再重新上奏,宣称皇帝颁布诏书遣返民工,明帝对孙礼的做法感到新奇,因而没有责怪。明帝虽然不能全部采用群臣的直言进谏,却都能宽容他们。

秋,七月,洛陽崇華殿災。帝問侍中領太史令泰山‹山东泰安东›高堂隆太史令,屬太常,隆以侍中領之。漢儒有高堂生,魯人;隆其後也。姓譜:齊公族有高堂氏。風俗通:齊卿高恭仲食采於高堂。曰:「此何咎也?於禮寧有祈禳ráng之義乎?」對曰:「易傳曰:『上不儉,下不節,孽niè火燒其室。』又曰:『君高其臺,天火為災。』京房易傳之辭。傳,直戀翻。孽,魚列翻。此人君務飾宮室,不知百姓空竭,故天應之以旱,火從高殿起也。」詔問隆:「吾聞漢武之時柏梁災,而大起宮殿以厭之,事見二十一卷漢武帝太初元年。厭,益涉翻;下同。其義云何?」對曰:「夷越之巫所為,非聖賢之明訓也。五行志曰:『柏梁災,其後有江充巫蠱事。』如志之言,越巫建章無所厭也;今宜罷散民役。宮室之制,務從約節,清掃所災之處,不敢於此有所立作,則萐shà莆pú、嘉禾必生此地,萐shà,山輒翻,又色洽翻。莆,音蒲。說文:萐莆,瑞草也。堯時生於庖廚,扇暑而涼。若乃疲民之力,竭民之財,非所以致符瑞而懷遠人也。」

〖译文〗 秋季,七月,洛阳崇华殿发生火灾,明帝问侍中兼太史令的泰山人高堂隆说:“这是什么灾祸?在礼仪上有没有祈福除灾的意义吗?”高堂隆对答说:“《易传》说:‘居上不俭朴,在下不节约,灾火烧他的宫室。’还说:‘君王高筑楼台,天火成灾。’这是君王一心只致力于修饰宫殿,不了解百姓亏空竭尽,所以上天以旱灾回报,火就从高高的宫殿燃起。”明帝用诏书问高堂隆:“我听说汉武帝的时候柏梁发生火灾,反而是用大建宫殿来镇慑,这又怎么解释?”对答说:“这是夷、越族的巫师所为,不是圣贤的明训。《五行志》记载:‘柏梁火灾,在这以后有江充巫蛊之事。’正如《五行志》所记,越人巫师诱惑修筑建章台,并没有镇慑灾难的作用,现在应该遣散民役。宫殿的建制,务必从简节约;清扫火灾的地方,不要冒昧地另行施工,那么瑞草、禾苗一定能在这儿生长起来。如果继续耗费民力,枯竭民财,不是招致符瑞、安抚远方之人的做法。”

7八月,庚午‹二十四›,立皇子芳為齊王,詢為秦王。帝無子,養二王為子,宮省事祕,莫有知其所由來者。或云:芳,任城王楷之子也。楷,任城王彰之子。任音壬。

〖译文〗 [7]八月,庚午(二十四日),立皇子曹芳为齐王、曹询为秦王。明帝没有儿子,收养曹芳和曹询为子,皇宫禁地事情极其秘密,无人知晓他俩的来历。有人说,曹芳是任城王曹楷的儿子。

8丁巳‹十一›,帝還洛陽。

〖译文〗 [8]丁巳(十一日),明帝返回洛阳。

9詔復立崇華殿,復,扶又翻。更名曰九龍。據高堂隆傳,時郡國有九龍見,因以名殿。更,工衡翻。通引穀水過九龍殿前,水經註:穀渠東歷故金市南,直千秋門,枝流入石逗,伏流注靈芝九龍池。為玉井綺qǐ欄,蟾蜍含受,神龍吐出。使博士扶風‹陕西兴平›馬鈞作司南車,司南車,即指南車也。崔豹古今註曰:黃帝與蚩尤戰于涿鹿,蚩尤作大霧,士皆迷路,乃作指南車以正四方。述征記曰:指南車上有木仙人,持信旛fān,車轉而人常指南。水轉百戲。傅玄曰:人有上百戲而不能動,帝問鈞:「可動否?」對曰:「可動。」「其巧可益否?」對曰:「可益。」受詔作之,以大木彫diāo構,使其形若輪,平地施之,潛以水發焉。設為女樂舞,象,至令木人擊鼓吹簫。作山嶽,使木人跳絙gēng擲劍,緣絙倒立,出入自在,百官行署,舂磨闘雞,變巧百端。

〖译文〗 [9]颁诏重新修建崇华殿,改名为九龙殿。开渠引来水流过九龙殿前,用玉石砌成水井,用彩缎包裹井栏,水从玉雕蟾蜍的口中流入,再从玉雕神龙的口中吐出。命博士扶风人马钧制作司南车,制作以水为动力旋转活动的百戏车。

陵霄闕始構,有鵲巢其上,帝以問高堂隆,對曰:「詩曰:『惟鵲有巢,惟鳩居之。』詩召南鵲巢之辭也。今興宮室,起陵霄闕,而鵲巢之,此宮未成身不得居之象也。天意若曰:『宮室未成,將有他姓制御之』,斯乃上天之戒也,夫天道無親,惟與善人,太戊、武丁覩災悚懼,故天降之福。太戊桑穀生朝,武丁飛雉雊gòu鼎,皆能戒懼,轉災為福。今若罷休百役,增崇德政,則三王可四,五帝可六,豈惟商宗轉禍為福而已哉!」帝為之動容。為,于偽翻;下同。

〖译文〗 陵霄阙刚刚起架时,有喜鹊在上面筑巢,明帝以此事询问高常隆,高堂隆回答说:“《诗经》说:‘鹊筑巢,鸠居之’。如今大兴宫殿,又新起陵霄阙,并且有喜鹊在上面筑巢,这是宫殿没建成不能在里面居住的象征。上天的旨意好像是说:‘宫殿未成,就会有外姓人统治支配它。’这就是上天的告诫。天道没有亲疏,只赐福于善良的人。太戊、武丁看见灾异征兆后惶悚恐惧,所以上天改降福分。现今如果能够停止各种劳役,增施德政,那么三王可以增为四王,五帝可以增为六帝,难道只是商代的帝王可以转祸为福吗?”明帝为之动容。

帝性嚴急,其督修宮室有稽限者,立為期限,以必其成,及期而不成,為稽限。帝親召問,言猶在口,身首已分。散騎常侍領祕書監王肅,漢桓帝延熹二年,置祕書監,秩四百石。上疏曰:「今宮室未就,見作者三四萬人。見,賢遍翻。九龍可以安聖體,其內足以列六宮;惟泰極已前,功夫尚大。泰極,謂太極殿。願陛下取常食稟之士,非急要者之用,選其丁壯,擇留萬人,使一朞而更之。更,工衡翻。咸知息代有日,則莫不悅以即事,勞而不怨矣。易曰:說以使民,民忘其勞。計一歲有三百六十萬夫,亦不為少。當一歲成者,聽且三年,分遣其餘,使皆即農,無窮之計也。夫信之於民,國家大寶也。前車駕當幸洛陽,發民為營,有司命以營成而罷;此營壘之營。既成,又利其功力,不以時遣;有司徒營目前之利,此營求之營。不顧經國之體。臣愚以為自今已後,儻復使民,復,扶又翻。宜明其令,使必如期;以次有事,寧使更發,無或失信。謂始焉於甲處營造,發民就役,次焉於乙處營造,不可仍用甲處就役之民,寧使更发民以供乙處之役也。凡陛下臨時之所行刑,皆有罪之吏、宜死之人也;然眾庶不知,謂為倉卒。故願陛下下之於吏,【章:甲十六行本「吏」下有「而暴其罪」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卒,讀曰猝。下之之下,音戶稼翻;下同。鈞其死也,無使汙于宮掖鈞,與均同。汙,烏故翻。而為遠近所疑。且人命至重,難生易殺,易,以豉翻。氣絕而不續者也,是以聖賢重之。昔漢文帝欲殺犯蹕bì者,廷尉張釋之曰:『方其時,上使誅之則已,今下廷尉,廷尉,天下之平,不可傾也。』事見十四卷漢文帝三年。下,遐稼翻。臣以為大失其義,非忠臣所宜陳也。廷尉者,天子之吏也,猶不可以失平,而天子之身反可以惑謬乎!斯論誠足以矯張釋之之失言。斯重於為己而輕於為君,為,于偽翻。不忠之甚者也,不可不察。」

卷072魏紀四_起辛亥(二三一)尽甲寅(二三四)凡四年

魏紀四起重光大淵獻(辛亥),盡閼逢攝提格(甲寅),凡四年。

烈祖明皇帝中之上#

太和五年(辛亥,二三一)#

1春,二月,吳主‹孙权,时年五十›假太常潘濬jùn節,使與呂岱督軍五萬人討五溪蠻。濬姨兄蔣琬為諸葛亮長史,同出為姨,母之姊妹曰姨,妻之姊妹亦曰姨。若母之兄弟則當呼為舅,此蓋妻之兄弟也。長,知兩翻。武陵‹湖南常德›太守衛旍jīng奏濬遣密使與琬相聞,旍,與旌同。使,疏吏翻。欲有自託之計。吳主曰:「承明不為此也。」潘濬,字承明。即封旍表以示濬,而召旍還,免官。

〖译文〗 [1]春季,二月,吴王授予太常潘浚符节,命他与吕岱统领大军五万人讨伐五蛮。潘浚的妻只蒋琬担任诸葛亮长史,武陵太守卫上奏说潘浚派遣密使与蒋琬联系,有寄托归附的打算。吴王说:“潘浚不会做这种事。”随即封好卫奏章以给潘浚看,而把卫召回,免去官职。

2衛溫、諸葛直軍行經歲,士卒疾疫死者什八九,亶dǎn洲‹日本›絕遠,卒不可得至,卒,子恤翻。得夷洲‹琉球群岛›數千人還。溫、直坐無功,誅。吳遣溫、直,見上卷上年。

〖译文〗 [2]卫温、诸葛直率军出海已有一年,兵士因为得了传染病而死的有十之八九。洲极其遥远,最终也没能到达,只掠得夷洲几千人返回。卫温、诸葛直因出师无细,论罪被杀。

3漢丞相亮命李嚴以中都護署府事。蜀置左、右、中三都護。署府事,署漢中留府事也。嚴更名平。更,工衡翻。亮帥諸軍入寇,圍祁山‹甘肃礼县东北›,以木牛運。亮集曰:木牛者,方腹曲頭,一腳四足。頭入領中,舌著於腹,載多而行少,宜可大用,不可少使。特行者數十里,群行者二十里也。曲者為牛頭,雙者為牛腳,橫者為牛領,轉者為牛足,覆者為牛背,方者為牛腹,垂者為牛舌,曲者為牛肋,刻者為牛齒,立者為牛角,細者為牛鞅,攝者為牛鞦䩜zhòu。牛仰雙轅,人行六尺,牛行四步,載一歲糧,日行二十里,而人不大勞。帥,讀曰率。於是大司馬曹真有疾,帝‹曹叡,时年二十八›命司馬懿西屯長安‹西安›,督將軍張郃、費曜、戴陵、郭淮等以禦之。郃,古合翻,又曷閣翻。費,父沸翻。

〖译文〗 [3]蜀汉丞相诸葛亮命李严以中都护的官职署理汉中留府的事务,李严改名李平。诸葛亮率领各路大军进犯魏境,围祁山,用木牛运输军用物资。这时大司马曹真有病,明帝命司马懿向西驻扎在长安,统领将军张、费曜、戴陵、郭淮等御诸葛亮。

4三月,邵陵元侯曹真卒。

〖译文〗 [4]三月,邵陵元侯曹真去世。

5自十月不雨,至于是月。

〖译文〗 [5]自去年十月起不降雨,一直到这个月。

6司馬懿使費曜、戴陵留精兵四千守上邽guī‹甘肃天水›上邽縣,前漢屬隴西郡,後漢以來屬漢陽郡。餘眾悉出,西救祁山。張郃欲分兵駐雍‹陕西凤翔›、郿‹陕西眉县›,雍、郿二縣皆屬扶風郡。雍,於用翻。郿,音媚,又音眉。懿曰:「料前軍能獨當之者,將軍言是也。若不能當而分為前後,此楚之三軍所以為黥qíng布禽也。」事見十二卷漢高帝十一年。觀懿此言,蓋自知其才不足以敵亮矣。遂進。亮分兵留攻祁山,自逆懿于上邽。郭淮、費曜等徼亮,徼,讀曰邀。亮破之,因大芟shān刈yì其麥,芟,所銜翻。與懿遇於上邽之東。懿斂軍依險,兵不得交,亮引還。

〖译文〗 [6]司马懿命费曜、戴陵留下四千精兵防守上,其余的士兵全部出动,往西援救祁山。张打算分出部分兵力驻守在雍县、县,司马懿说:“估计前面的部队能够独立抵挡敌军,将军的意见就对了;如果前面的部队不能抵挡敌军而分为前后两部分,这说是楚国三军所以被黥布击溃的原因。”于是进军。诸葛亮分出一支部队留下来进攻祁山,亲自率领大军到上迎战司马懿。郭淮、费曜等抄袭诸葛亮,诸葛亮击败他们,乘机收割了上的麦子,与司马懿在上以东相遇。司马懿收兵据险防守,两军不得交战,诸葛亮率军退回。

懿等尋亮後至于鹵城‹甘肃天水西北›。張郃曰:「彼遠來逆我,請戰不得,謂我利在不戰,欲以長計制之也。且祁山知大軍已在近,人情自固,可止屯於此,分為奇兵,示出其後,不宜進前而不敢偪,坐失民望也。今亮孤軍食少,少,詩沼翻。亦行去矣。」懿不從,故尋亮。有意為之曰故。尋者,隨而躡其後。既至,又登山掘營,不肯戰。賈栩、魏平數請戰,數,所角翻。因曰:「公畏蜀如虎,柰天下笑何!」懿病之。懿實畏亮,又以張郃嘗再拒亮,名著關右,不欲從其計,及進而不敢戰,情見勢屈,為諸將所笑。栩,況羽翻。諸將咸請戰,夏,五月,辛巳‹十›,懿乃使張郃攻無當監何平於南圍,無當蓋蜀軍部之號,言其軍精勇,敵人無能當者;使平監護之,故名官曰無當監。南圍,蜀兵圍祁山之南屯。監,古暫翻。自按中道向亮。按,據也。懿分道進兵,欲以解祁山之圍,自據中道,與亮旗鼓相向也。亮使魏延、高翔、吳班逆戰,魏兵大敗,漢人獲甲首三千,懿還保營。

〖译文〗 司马懿尾随诸葛亮之后到达卤城。张说:“他这来迎战我军,要求作战达不到目的,认为我军利于不战,打算以持久之计制胜。况且祁山方面知道大军已经靠近,人心自然稳定,可以在这里驻军,分出一支奇兵,出现在他们的后路,不应当只敢尾随而不敢追击,使得民众失望。现在诸葛亮孤军用战,粮食又少,也快要走了。”司马懿不听从张的意见,有意尾随诸葛亮。已经赶上,又上山扎营,拒绝同诸葛亮交战。贾栩、魏平多次请求出战,还说:“您畏蜀如虎,怎能不让天下人取笑!”司马懿对此很不满意。将领们纷纷请求出战。夏季,五月,辛已(初十),司马懿便让张攻击围祁山之南的蜀无当军监军何平,亲自据中路与诸葛亮正面对峙。诸葛亮命魏延、高翔、吴班迎战,魏军大败,蜀军俘获了三千人,司马懿退军何卫大营。

六月,亮以糧盡退軍,司馬懿遣張郃追之。郃進至木門‹甘肃礼县东北›,木門去今天水軍天水縣十里。水經註:籍水出上邽當亭西山,東歷當亭川,又東入上邽縣,左佩五水,右帶五水;木門谷之水其一也。導源南山,北流入籍水。與亮戰,蜀人乘高布伏,弓弩亂發,飛矢中郃右厀而卒。中,竹仲翻。厀,與膝同。卒,子恤翻。

〖译文〗 六月,诸葛亮因为粮尽退军,司马懿命张追击。张进兵到木门,与诸葛亮交战,蜀军利用居于高地布下伏兵,万箭齐发,张右膝中箭而死。

7秋,七月,乙酉‹十五›,皇子殷生,大赦。

〖译文〗 [7]秋季,七月,乙酉(十五日),皇子曹殷生,大赦天下。

8黃初以來,諸侯王法禁嚴切,【章:甲十六行本「切」下有「吏察之急」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至于親姻皆不敢相通問。東阿王植上疏曰:「堯之為教,先親後疏,自近及遠。堯親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協和萬邦。周文王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詩大雅思齊之辭。毛氏註曰:刑,法也。寡妻,嫡妻也。御,迎也。鄭氏曰:寡妻,寡有之妻,言賢也。御,治也。文王以禮法接待其妻,至于宗族,以此又能為政治于家邦也。伏惟陛下資帝唐欽明之德,體文王翼翼之仁,惠洽椒房,恩昭九族,群后百寮,番休遞上,上時掌翻。李周翰曰:遞,迭也。言百寮宿衛以次休息,更遞上直。執政不廢於公朝,朝,直遙翻;下同。下情得展於私室,親姻之路通,慶弔之情展,誠可謂恕己治人,推惠施恩者矣。治,直之翻。至於臣者,人道絕緒,禁錮明時,臣竊自傷也。不敢乃望交氣類,易曰:同聲相應,同氣相求。此言志同道合者,謂疇昔文會之友也。脩人事,敘人倫,近且婚媾不通,兄弟乖絕,吉凶之問塞,塞,悉則翻。慶弔之禮廢,恩紀之違,甚於路人;隔閡之異,殊於胡、越。殊,絕也。閡,五慨翻。今臣以一切之制,一切,謂權宜也。一說:一切,謂不問可否,一切整齊之也。永無朝覲之望,至於注心皇極,皇極,宅中之位,人君居之。結情紫闥,神明知之矣。然天實為之,謂之何哉!詩邶bèi風北門之詩也。鄭氏曰:詩人事君無二志,故歸之於天。余謂植之意,蓋謂君者天也,天可違乎!退惟諸王常有戚戚具爾之心,詩曰:戚戚兄弟,莫遠具爾。爾,義與邇同。願陛下沛然垂詔,使諸國慶問,四節得展,四節,謂四時之節。展,舒也。以敘骨肉之歡恩,全怡怡之篤義。論語,孔子曰:兄弟怡怡。妃妾之家,膏沐之遺,歲得再通,呂延濟曰:膏,脂也。沐,甘漿之屬也。遺,于季翻。齊義於貴宗,等惠於百司,貴宗,謂貴戚及公卿之族也。百司,謂百官也。如此,則古人之所歎,風雅之所詠,復存於聖世矣!臣伏自惟省,無錐刀之用;思,惟也。省,悉景翻。及觀陛下之所拔授,若以臣為異姓,竊自料度,不後於朝士矣。度,徒洛翻。若得辭遠游,戴武弁biàn,解朱組,佩青紱,諸王冠遠游冠,佩朱紱。三都尉、諸侍中、常侍皆戴武弁,佩青紱。駙馬、奉車,趣得一號,安宅京室,駙馬、奉車都尉及騎都尉为三都尉,皆漢武帝置,魏、晉以下多以宗室及外戚為之。執鞭珥ěr筆,出從華蓋,入侍輦轂,承答聖問,拾遺左右,珥,仍吏翻。珥筆,插筆也。古者侍臣持橐tuó簪筆。華蓋,乘輿車上施之。魏、晉之制,侍中與散騎常侍,或乘輿御殿及出游幸、祭祀、治兵,侍中居左,常侍居右,備切問近對,拾遺補闕。乃臣丹誠之至願,不離於夢想者也。離,力智翻。遠慕鹿鳴君臣之宴,中詠常棣dì匪他之誡,詩鹿鳴,宴群臣、嘉賓;常棣,燕兄弟也。其詩曰:凡今之人,莫如兄弟。所謂匪他也;又頍kuǐ弁biàn詩:豈伊異人,兄弟匪他。下思伐木友生之義,終懷蓼lù莪é罔極之哀,伐木,燕朋友故舊,其詩曰:相彼鳥矣,猶求友聲,矧shěn伊人矣,不求友生。蓼莪之詩曰:哀哀父母,生我劬qú勞。欲報之德,昊天罔極。知念其父母,必念其同氣矣。蓼,音六。每四節之會,塊然獨處,處,昌呂翻。左右惟僕隸,所對惟妻子,高談無所與陳,精義無所與展,未嘗不聞樂而拊心,臨觴而歎息也。臣伏以犬馬之誠不能動人,譬人之誠不能動天,崩城、隕霜,齊大夫杞梁戰死於莒城,其妻向城而哭,城為之崩。鄒衍盡忠於君,燕惠王信讒而繫之,鄒子仰天而哭,正夏而天降霜。臣初信之,以臣心況,徒虛語耳!況譬也。若葵藿之傾太陽,雖不為回光,然向之者誠也。言葵藿草也,傾葉於日,日雖不為回光,終是誠心向日也。為,于偽翻。竊自比葵藿,若降天地之施,垂三光之明者,實在陛下。施,式智翻;下同。臣聞文子曰:『不為福始,不為禍先。』文子九篇。班固曰:文子,老子弟子。李周翰曰:福始禍先,謂諸王皆不表,植獨先表也。今之否隔,友于同憂,否隔,不通也。友于,兄弟也。否,皮鄙翻。而臣獨倡言者,實不願於聖世有不蒙施之物,欲陛下崇光被時雍之美,宣緝熙章明之德也!」光被時雍,言帝堯睦族之效。詩周頌曰:維清緝熙,文王之典。鄭氏箋曰:緝熙,光明也。故植以言文王之治。被,皮義翻。詔報曰:「蓋教化所由,各有隆敝,非皆善始而惡終也,事使之然。隆,崇也,謂立教之始,各有所崇,其流之敝,則事勢使之然也。惡,如字。今令諸國兄弟情禮簡怠,妃妾之家膏沐疏略,本無禁錮諸國通問之詔也;矯枉過正,下吏懼譴,以至於此耳。已敕有司,如王所訴。」

〖译文〗 [8]黄初以来,对诸侯王的法制禁令为严厉,以至于姻戚之间都不敢互相往来问侯。东阿王曹植上书说:“尧教化天下,先从亲族开始再推及到疏远的人,从近支推及到远支。周文王以礼法对待其妻,推及兄弟,用此来治理国家。陛下具有唐尧一样神明完美的德行,推行文王谦谨恭敬的仁爱之心,恩惠遍沾后宫,恩宠显于九族,诸王百官轮流入值,国家的务不会在朝堂废弃,个人的感情也能在私下展布,姻亲之间的交往可以通达,喜庆哀吊的情感能够表达,真可谓是推己及人、广施恩德的了。至于为臣我,人际关系完全断绝,在政治清明时却受到禁锢,我暗自伤心。不敢奢望结交志同道合的朋友,再去修明世事,叙次人伦,更何况近来姻亲关系不能交往,兄弟之间背离绝交,吉凶之事不得不到音信,喜庆哀吊之礼完全废除。恩情如此背离,甚于过路之人,隔如此深远,超过胡人、越人。现在我因为受到种种制约,永无进朝晋见的希望,至于倾心王室,情绕宫庭,只有神明才知道。可是天意如此,有什么可说的呢!但是想到各位新王时常怀有兄弟手足这情,愿陛下能沛然开恩赐下诏书,使各封国互相祝贺通问,四时之节,得以来京展拜,以叙骨肉欢聚的情谊,成全兄弟友好的义理。妃妾的母家,馈赠脂粉,一年可以两次往来问候,使亲王在礼义上与其他皇亲外戚比齐,在待遇上和文武百官同等。如果这样,那么古人所赞叹、《诗经》所歌咏的就再现于当今圣世了!我私下反省自己,连锥刀的用处都没有;但看到陛下所提拔任用的人,如果把我当作皇室之外的人,私下度量,也不比在朝人士差。如能允许我脱下藩王所戴远游冠,戴上大臣的武弁帽,解下藩王的红绣带,佩上大臣的青绣带,得到一个驸马都尉、奉车都尉之类的名号,把宅第安在京师,手执马鞭,帽边插笔,天子出游时随从前后,天子返宫后待命殿前,圣上垂问,承应回答,拾遗补阙,侍奉左右,这就是我亦诚之心的最大愿望,梦以求的理想。我追慕《鹿鸣》所描述君臣之的情景,经常吟咏《常棣》‘兄弟不是外人’的告诫,近思《伐木》求友的意义,最终感怀《蓼莪》父母之恩难以报答的悲哀,每逢四时节令,离群独处,左右只有奴仆,面前只有妻子儿女,高谈阔论没有人听,精辟见解不能发挥,未尝不是听到音乐就抚心悲痛,举起洒怀就长长叹息。我以犬马的诚心不能感动人,正如人的真城不能感动天。感动上天而使城墙崩塌、夏日降霜的典故,我当初相信它们,但以我的心相比,这些不过是些虚夸!犹如向日葵倾向太阳,虽然太阳不为之回光,然而倾向之心是真诚的。我暗中自比为向日葵,而能够降下天地般恩惠,赐给日月星一样光明的人,其实正是陛下。我听说《文子》一书上说:‘不要开始有福,不要首先遇祸。’现在互相疏远隔阂,兄弟一同担忧,而我独自首先上奏的原因,实在是不愿意在圣明之世仍有人蒙受不到恩泽,想使陛下崇尚唐尧时代亲族和睦的美好,发扬文王之世政治清明的德政!”明帝用诏书回答说:“教化的推行,各有兴盛和衰落,不都是开始完善,终局非坏不可,而是时势迫使它这样。现今只是让各封国兄弟之间人情礼仪间化,妃妾母家减省脂粉馈赠,并没有禁止各封国往来问候的诏命。矫枉过正,下边的官吏害怕受到谴责,才造成您说的那种状况。已命令主管官员,照您的意见办。”

植復上疏曰:「昔漢文發代‹府晋阳,山西太原›,疑朝有變,復,扶又翻。朝,直遙翻。宋昌曰:『內有朱虛、東牟之親,外有齊、楚、淮南、琅邪,此則磐石之宗,願王勿疑。』事見十三卷漢高后八年。臣伏惟陛下遠覽姬文二虢guó之援,虢仲虢叔,文王之母弟,文王咨于二虢,以成王業。中慮周成召、畢之輔,召公、畢公,周同姓也。二伯分治,輔成王以成太平之功。召,讀曰邵;下同。下存宋昌磐石之固。臣聞羊質虎皮,見草則悅,見豺則戰,忘其皮之虎也。揚子之言。今置將不良,有似於此。將,即亮翻。故語曰:『患為之者不知,知之者不得為也。』昔管、蔡放誅,周、召作弼;成王幼,管叔、蔡叔以武庚畔。成王誅管叔,放蔡叔,以周公為師,召公為保,而相左右。叔魚陷刑,叔向贊國。左傳:晉邢侯與雍子爭田,久而無成。韓宣子使叔魚斷舊獄,罪在雍子。雍子納其女於叔魚,叔魚蔽罪於邢侯。邢侯怒,殺叔魚及雍子於朝。宣子問其罪於叔向,不以叔向為私其親而从之決平也。三監之釁,臣自當之;二南之輔,求必不遠。華宗貴族藩王之中,必有應斯舉者。夫能使天下傾耳注目者,當權者是也,故謀能移主,威能懾下,懾,之涉翻。豪右執政,不在親戚,權之所在,雖疏必重,勢之所去,雖親必輕。蓋取齊者田族,非呂宗也;分晉者趙、魏,非姬姓也。齊太公姓呂;其後為田成子所取,非呂族也。晉唐叔,姬姓;其後為趙籍、魏斯、韓虔所分,此不言韓,以韓亦姬姓。惟陛下察之。苟吉專其位,凶離其患者,異姓之臣也。離,力智翻;下得離同。欲國之安,祈家之貴,存共其榮,歿mò同其禍者,公族之臣也。今反公族疏而異姓親,臣竊惑焉。今臣與陛下踐冰履炭,登山浮澗,寒溫燥濕,高下共之,豈得離陛下哉!不勝憤懣,勝,音升。懣,音悶。拜表陳情。若有不合,乞且藏之書府,不便滅棄,臣死之後,事或可思。若有毫釐少挂聖意者,乞出之朝堂,朝,直遙翻;下同。使夫博古之士,糾臣表之不合義者,如是則臣願足矣。」帝但以優文答報而已。植求自試,而但以優詔答之,終疑之也。

〖译文〗 曹植又上书说:“从前,汉文帝众代国出发,怀疑朝廷肆生事变,宋昌说:‘京城内有朱虚侯、东牟侯这些皇亲,外有齐、楚、淮南、琅琊各封国,都是磐石般的皇族,望君王不要怀疑。’我想陛下远的一定观览过周文王依靠虢仲、虢叔两位弟弟完成王业的记载,近一点还考虑过周成王时召公、毕公辅佐朝政之事,再就是关于宋昌磐石之固的比喻。我听说羊披上虎皮,看见草就高兴,看见豺狼就胆战,是忘记它身上披的虎皮了。而今任用的将领不优良,则与此相似。所以俗话说:‘怕就怕做事的人不了解所做的事,了解应该怎样做事的人却不能够去做。’古代周成王杀死管叔,流放蔡叔,用周公、召公作为辅佐;叔鱼被恶侯所杀,叔向却助晋国以成霸业;西周三监之乱,我自会引以为戒;二南之辅,不必远求。皇宗显贵和封国藩王中,必定有这种人才。能使天下倾耳注目的人,是当权者。所以谋略能够使人主改变,威望能够使下面慑服。豪门大族执政,不在于是否皇亲国戚,掌握着权柄,虽然疏远也举足轻重;势力衰落,虽是皇亲也必定轻微。所以取代齐国的人是田姓家族,而非吕姓家族;瓜分晋国者,是赵姓、魏姓,而不是姬姓,请陛下明察。在吉祥太平时专擅权位,在凶祸来临时赶快逃避的,都是异姓之臣。希望国家安定,祈求家族高贵,存则共享荣耀,亡时同当灾祸,都是皇族之臣。而今反倒疏远皇族亲近异姓,我因不解。我跟陛下齐踏薄冰,同蹈炭火,攀登高山,跨越深漳,寒冷炎热,燥热潮湿,无论环境好坏,都在一起,怎么能离开陛下呢?我内心不胜悲愤苦闷,上书陈情,如有不合圣意之处,请求暂且交给书府收藏,不要毁掉丢弃,我死之后,或许可以引起深思。如果有一丝一毫能合陛下圣意的地方,请在朝廷公开,使博古通今之士纠正我上书中不合大义之处。如能这样,我的愿望就满足了。”明帝只是以措辞感人的文章作为回答而已。

八月,詔曰:「先帝著令,不欲使諸王在京都者,謂幼主在位,母后攝政,防微以漸,關諸盛衰也。朕惟不見諸王十有二載,自文帝黃初元年遣植等就國,至是十二年。惟,思也。載,子亥翻。悠悠之懷,能不興思!其令諸王及宗室公侯各將適子一人朝明年正月,適,讀曰嫡。後有少主、母后在宮者,自如先帝令。」

〖译文〗 八月,明帝下诏说:“先帝颁布诏令,不想让亲王们留在京都的原因,是因为皇帝年幼,母后摄政,防微杜,关系国家盛衰。朕不见各亲王已有十二年,悠悠情怀,怎能不思念!现下令所有亲王及皇族的公爵侯爵,各派嫡子一人于明年正月来京朝会,但以后如有皇帝年少、母后在宫摄政的情况,自当按先帝的诏令办。”

9漢丞相亮之攻祁山也,李平留後,主督運事。李平即李嚴,改名曰平。會天霖雨,平恐運糧不繼,遣參軍狐忠、狐忠,即馬忠也,少養外家,姓狐,名篤,後復姓馬,改名忠。此姓從先,名從後。姓譜:狐,周王子狐之後;又晉有狐突。督軍成藩喻指,呼亮來還;喻以後主指言運糧不繼。亮承以退軍。平聞軍退,乃更陽驚,說「軍糧饒足,何以便歸!」又欲殺督運岑述以解己不辦之責。又表漢主‹刘禅,时年二十五›,說「軍偽退,欲以誘賊。」【章:甲十六行本「賊」下有「與戰」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此又欲解以上指喻亮之罪也。誘,音酉。亮具出其前後手筆書疏,本末違錯。平辭窮情竭,首謝罪負。首,式救翻。於是亮表平前後過惡,免官,削爵土,徙梓潼郡‹四川梓潼›。平蓋嘗封侯也。復以平子豐為中郎將、參軍事,出教敕之曰:敕,戒也。「吾與君父子勠力以獎漢室,表都護典漢中‹陕西汉中›,委君於東關‹重庆›,東關謂江州。謂至心感動,終始可保,何圖中乖乎!若都護思負一意,思負,謂思其罪負也。一意謂一意於為國,無復詭變以自營也。君與公琰yǎn推心從事,否可復通,否,皮鄙翻。逝可復還也。詳思斯戒,明吾用心!」

〖译文〗 [9]蜀汉丞相诸葛亮进攻祁山的时候,李平留守后方,掌管督运军需事务。当时正值霖雨连绵,他平担心运粮供应不上,派遣参军狐忠、督军成藩传喻后主旨意,叫诸葛亮退军。诸葛亮承此旨退回。李平听到退军的消息,假装惊讶,说“军粮充足,为什么就回来?”又要杀督远粮的岑述来解脱自己失职不办的责任。还向汉王上表,说“军队假装退却,是想引诱敌人”。诸葛亮出示李平前后亲笔所写的全部信函、书奏等,矛盾重重。李平理屈词穷,低头认罪。于是诸葛亮上表奏明李平前后的罪恶,罢掉官职,削去封爵和食邑,流放到梓潼郡。又任用李平的儿子李丰为中郎将、参军事,写信告诫他说:“我和你们父子同心力辅助汉室,上表推荐你父亲典理汉中事务,委任你在东关镇守,自认为真心感动,自始至终可以依靠,怎么会想到中途背离呢?如果你父亲能认罪诲过,一心一意为国效忠,你与蒋琬推心置腹,同心共事,那么闭塞的可能通泰失去的可以再得到。请仔细思考这一劝戒,明白我的用心。”

亮又與蔣琬、董允書曰:「孝起前為吾說,正方腹中有鱗甲,李嚴,字正方。為,于偽翻;下同。鄉黨以為不可近。近,其靳翻。吾以為鱗甲但不當犯之耳,不圖復有蘇、張之事出於不意,謂蘇秦、張儀捭bǎi闔其說,以反覆諸侯之間,今李平復為之。復,扶又翻。可使孝起知之。」孝起者,衛尉南陽陳震也。

〖译文〗 诸葛亮又给蒋琬、董允写信说:“孝起以前对我说李严居心刻深,乡里认为不好接近。我以为他虽然严峻苛刻,但不触犯他也无妨,没有想到又有苏秦、张仪反复无常之事出人意料地重演,可以让孝起知道这件事。”孝起就是卫尉南阳人陈震。

10冬,十月,吳主使中郎將孫布詐降,以誘揚州‹府合肥›刺史王淩,吳主伏兵於阜陵‹安徽全椒东南›以俟之。阜陵縣,漢屬九江郡;魏改九江為淮南郡。晉志曰:阜陵縣,漢明帝時淪為麻湖。麻湖在今和州歷陽縣西三十里。杜佑曰:漢阜陵縣在滁州全椒縣南。布遣人告淩云:「道遠不能自致,乞兵見迎。」淩騰布書,騰,傳也,上也。請兵馬迎之。征東將軍满寵以為必詐,不與兵,而為淩作報書曰:「知識邪正,欲避禍就順,去暴歸道,甚相嘉尚。今欲遣兵相迎,然計兵少則不足相衛,多則事必遠聞。聞,音問。且先密計以成本志,臨時節度其宜。」會寵被書入朝,被,皮義翻。朝,直遙翻。敕留府長史,「若淩欲往迎,勿與兵也。」淩於後索兵不得,索,山客翻。乃單遣一督將步騎七百人往迎之,布夜掩擊,督將迸走,死傷過半。迸bèng,北孟翻。孫權自量其國之力,不足以斃魏,不過時於疆埸之間,設詐用奇,以誘敵人之來而陷之耳,非如孔明真有用蜀以爭天下之心也。淩,允之兄子也。王允,獻帝時誅董卓。

〖译文〗 [10]冬季,十月,吴王派遣中郎将孙布诈降,以引诱扬州刺史王凌,吴王在阜陵设下伏兵布诈降,孙布派人告诉王凌说:“道路太远,不能自己前去,请求出兵迎接。”王凌把孙布的书向上呈报,请求出兵相迎。征东将军满宠认为这必是许诈降,不给派军队,而替王凌写了一封给孙布的回信说:“知道邪正之分,想要避开灾祸,顺应天意,脱离暴政,归顺正道,非常值得嘉许。本打算派兵迎接,可是算计着兵少不足以保卫您,兵多则事情必然远近传播。请暂且先对你的意图严加保密,以成全本来的志向,临到时机合适时再做部署。”适逢满宠接到命令入朝,临行命令留府长史:“如果王凌想要去迎孙布,一定不要给他军队。”王凌在这以后要不到兵,就单独派遣一名督将率领步、骑兵七百人前往迎接,孙布乘夜袭击,督将逃走,兵士死伤过半。王凌是王允的侄子。

先是淩表寵年過耽酒,不可居方任。方任,方面之任也。先,悉薦翻。帝將召寵,給事中郭謀曰:「寵為汝南太守、豫州刺史漢建安中,武王操以寵為汝南太守,太和三年,刺豫州,是年都督揚州。二十餘年,有勳方岳;自魏以下,以督州為方岳之任,謂其職猶古之方伯、岳牧也。及鎮淮南,吳人憚之。若不如所表,將為所闚kuī,可令還朝,朝,直遙翻。問以東方事以察之。」帝从之。既至,體氣康強,帝慰勞遣還。勞,力到翻。

〖译文〗 先前,王凌上表说满宠年纪老迈,酷嗜饮酒,不可再担任独当一面的职务。明帝将要召回满宠,给事中郭谋说:“满宠任汝南太守、豫州刺史二十多年来,著有功劳,后来镇守准南,吴中十分畏惧他。如果情况不象王凌上表所说,将被敌人窥探利用,可以令他还朝,用询问东方军事的方式考察他。”明帝听从了他的意见。满宠既到,看起来身体健康气色强壮,明帝加以慰劳后让他回任上。

11十一月,戊戌晦‹三十›,日有食之。

〖译文〗 [11]十一月,戊戌晦(三十日),出现日食。

12十二月,戊午‹二十›,博平敬侯華歆卒。諡法:夙夜警戒曰敬;合善典法曰敬。華,戶化翻。

〖译文〗 [12]十二月,戊午(二十日),博平敬侯华歆去世。

13丁卯‹三十›,吳大赦,改明年元曰嘉禾。會稽南始平言嘉禾生,故以改元。

〖译文〗 [13]丁卯(二十九日),吴国大赦,改明年年号为嘉禾。

六年(壬子,二三二)#

1春,正月,吳主‹孙权,时年五十一›少子建昌侯慮卒。太子登自武昌‹湖北鄂州›入省吳主,因自陳久離定省,子道有闕;記曲禮曰:凡為人子之禮,冬溫而夏凊,昏定而晨省。省,悉景翻。離;力智翻。又陳陸遜忠勤,無所顧憂。乃留建業。

〖译文〗 [1]春季,正月,吴王的小儿子建昌侯孙虑去世。太子孙登从武昌入朝晋见吴王,诉说自己久离京城父母,不能尽到儿子的孝道;又说陆逊忠心勤恳,没有什么可顾虑担忧的。于是孙登留在建业。

2二月,詔改封諸侯王,皆以郡為國。

〖译文〗 [2]二月,魏明帝颁诏改封诸侯王,都由郡改称为国。

3帝‹曹叡,时年二十九›愛女淑卒,帝痛之甚,追諡平原懿公主,立廟洛陽,葬於南陵,取甄后從孫黃與之合葬,甄,之人翻。從才用翻。追封黃為列侯,為之置後,襲爵。為,于偽翻;下同。帝欲自臨送葬,又欲幸許。司空陳群諫曰:「八歲下殤,禮所不備,記檀弓曰:周人以殷人之棺椁葬長殤,以夏后氏之堲jí周葬中殤、下殤,以有虞氏之瓦棺葬無服之殤。鄭玄註云:略未成人。陸德明曰:十六至十九為長殤,十二至十五為中殤,八歲至十一為下殤,七歲以下為無服之殤,生未三月不為殤。况未朞月,而以成人禮送之,加為制服,舉朝素衣,朝夕哭臨,自古以來,未有此比。朝,直遙翻;下同。臨,力鴆翻。比,毗寐翻。而乃復自往視陵,復,扶又翻。親臨祖載。願陛下抑割無益有損之事,此萬國之至望也。又聞車駕欲幸許昌,二宮上下,皆悉居東,舉朝大小,莫不驚怪。或言欲以避衰,或言欲以便移殿舍,避衰,謂五行之氣,有王有衰,徙舍以避之也。今人謂之避災。便移殿舍,謂欲營繕宮室,故出幸許以便移殿舍也。或不知何故。臣以為吉凶有命,禍福由人,移走求安,則亦無益。若必當移避,繕治金墉城西宮水經註:金墉城在洛陽城西北角。治,直之翻。及孟津別宮,皆可權時分止,何為舉宮暴露野次,公私煩費,不可計量。量,音良。且吉士賢人,猶不妄徙其家以寧鄉邑,使無恐懼之心,子思居於衛,有齊寇。或曰:「寇至,盍去諸?」子思曰:「如伋去,君誰與守!」況乃帝王萬國之主,行止動靜,豈可輕脫哉!」少府楊阜曰:「文皇帝、武宣皇后崩,陛下皆不送葬,所以重社稷,備不虞也;何至孩抱之赤子而送葬也哉!」帝皆不聽。三月,癸酉‹七›,行東巡。

〖译文〗 [3]明帝的爱女曹淑去世,明帝极为悲痛,追谥为平原懿公主,在洛阳建庙,在南陵安葬,取甄后已亡的侄孙甄黄与她合葬匹配,追封甄黄为侯爵,并为他选立继承人,承袭爵位。明帝想要亲皇送葬,还想前往许昌。司空陈群直言规劝说:“八岁以下的孩子死亡,没有丧葬的礼仪,何况还未满月,就以成人丧葬之送葬,加穿丧服,满朝都穿白衣服,日夜在棺哀哭,自古以来没有能与此相比的。而陛下还要亲自去察看陵暮,亲自送葬。愿陛下抑制割舍这种有损无益之事,这是普天下最大的愿望。又听说陛下打算驾临许昌,太后、皇后两宫上下,都一齐随驾东行,满朝大小官员无不感到震惊奇怪。有人说这是想要避灾,有人说是打算营缮宫室而迁移殿舍,有的则不知什么原因。我认为吉祥和凶险,全是天命,灾祸和福分,由人掌握,用移居来祈求平安,也无益于事。如果必须移居避灾,修缮整治金墉城西宫及孟津别宫,都可暂时分住,为什么要举宫上下暴露在旷野之地,公私花费巨大,难以计算。而且贤人吉士还不轻易迁居搬家,以便乡里安宁,使乡亲们没有恐惧之心,何况陛下是天下的主人,一举一动怎么可以如此轻率呢!”少府杨阜说:“文皇帝、武宣皇后去世,陛下都不送葬,为的是以国家利益为重,以防不测,为什么要给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送葬呢?”明帝都不接受。三月,癸酉(初七),起驾向东巡游。

卷071魏紀三_起戊申(二二八)尽庚戌(二三〇)凡三年

魏紀三起著雍涒灘(戊申),盡上章閹茂(庚戌),凡三年。

烈祖明皇帝上之下#

太和二年(戊申,二二八)#

1春,正月,司馬懿攻新城‹湖北房县›,旬有六日,拔之,斬孟達。申儀久在魏興‹陕西安康›,擅承制刻印,多所假授;懿召而執之,歸于洛陽。歸儀于京師也。

〖译文〗 [1]春季,正月,司马懿围攻新城,用十六天时间,攻下了城,斩杀孟达。申仪在魏兴已经很久,擅称秉受旨意刻印,多次假借名义授官。司马懿召见而逮捕了他,返回洛阳。

2初,征西將軍夏侯淵之子楙mào尚太祖女清河公主,此女欲以妻丁儀,文帝止之,以妻楙。楙,音茂。文帝少與之親善,少,詩照翻。及即位,以為安西將軍,都督關中,鎮長安,使承淵處。淵鎮長安見六十六卷漢獻帝建安十六年

〖译文〗 [2]起初,征西将军夏侯渊的儿子夏侯和太祖的女儿清河公主结了婚,文帝年少时和他亲近友好,等到继子帝位,便任命他为安西将军,都督关中,镇守长安,让他承接夏侯渊的防区。

諸葛亮‹时年四十八›將入寇,與群下謀之。丞相司馬魏延曰:漢丞相有長史而無司馬,是時用兵,故置司馬。「聞夏侯楙,主婿也,怯而無謀。今假延精兵五千,負糧五千,直從褒中‹陕西汉中西北褒河镇›出,循秦嶺而東,當子午‹北起陕西长安西南子口›,南至石泉县午口,长三百三十公里而北,褒中縣,屬漢中郡。子午道,王莽所通,事見三十六卷平帝元始五年。安帝延光四年,順帝罷子午道,通褒斜路。三秦記曰:子午,長安正南山名。秦嶺谷,一名樊川。余按今洋州東百六十里有子午谷。郡縣志曰:舊子午道在金州安康縣界,梁將軍王神念以緣山避水,橋梁百數,多有毀壞,乃別開乾路,更名子午道,則今路是也。不過十日,可到長安。楙聞延奄至,必棄城逃走。長安中惟御史、京兆太守耳。時遣督軍御史與京兆太守共守長安。,晉志曰:文帝受禪,改漢京兆尹為太守。守,式又翻。橫門邸閣與散民之穀,足周食也。魏置邸閣於橫門以積粟。民聞兵至必逃散,可收其穀以周食。橫音光。比東方相合聚,尚二十許日,比,必寐翻。而公從斜谷‹陕西太白西南褒河山谷›來,斜,余遮翻。谷,音浴,又古祿翻。亦足以達。如此,則一舉而咸陽以西可定矣。」亮以為此危計,不如安從坦道,可以平取隴右‹陇山以西›,十全必克而無虞,故不用延計。由今觀之,皆以亮不用延計為怯。凡兵之動,知敵之主,知敵之將。亮之不用延計者,知魏主之明略,而司馬懿輩不可輕也。亮欲平取隴右,且不獲如志,況欲乘险僥倖,盡定咸陽以西邪!

〖译文〗 诸葛亮将要攻打魏,税下人商量这次军事,行动。丞相司马魏延说:“听说夏侯是魏帝的女婿,此人胆却而没有智谋。现请给我五千人的精锐部队,带着五千人口粮,直接从褒中出发,沿着秦岭向东,到子午道后折向北方,用不了十天功夫,可以抵达长安。夏侯听到我突然来到,一定弃城逃走。长安城中就只有御史、京兆太守了。横门粮仓的存粮以及百姓逃散剩下的粮食,足以供给军粮。等到魏国在东方集结起军队,还要二十多天时间,而您从斜谷出来接应,也完全可以到达。这样,就可以一举而平定咸阳以西的地区了。”诸葛亮认为这是危而不妥的计策,不如安全地从平坦的路上出去,可以稳稳当当地取得陇右地区,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取胜而不会有失,所以不用魏延之计。

亮揚聲由斜谷道取郿‹陕西眉县›,班志:斜水出衙嶺山北,至郿入渭,脈水沿山,則斜谷之路可知矣。郿,師古音媚。郿故城,陳倉縣東北十五里故郿城是。使鎮東將軍趙雲、揚武將軍鄧芝為疑兵,據箕谷‹陕西太白›;今興元府褒縣北十五里有箕山,鄭子真隱於此,趙雲、鄧芝所據,即此谷也。又據後漢書馮異傳:箕谷當在陳倉之南,漢中之北。帝‹曹叡,时年二十五›遣曹真都督關右諸軍軍郿‹陕西眉县›。亮身率大軍攻祁山‹甘肃礼县东北›,戎陳整齊,陳,讀曰陣。號令明肅。始,魏以漢昭烈既死,數歲寂然無聞,是以略無備豫;謂不豫為之備也。而卒聞亮出,卒,讀曰猝。朝野恐懼,於是天水‹甘肃甘谷›、南安‹甘肃陇西东南›、安定‹甘肃镇原东南曙光乡›皆叛應亮,魏分隴右置秦州,天水南安屬焉。漢靈帝中平四年,分漢陽之䝠道立南安郡。漢陽郡至晉方改為天水,史追書也。安定郡,屬雍州,杜佑曰:南安今隴西郡隴西縣。關中響震,朝臣未知計所出,帝曰:「亮阻山為固,今者自來,正合兵書致人之術,兵法曰善戰者致人。帝姑以此言安朝野之心耳。破亮必也。」乃勒兵馬步騎五萬,遣右將軍張郃督之,西拒亮。郃,古合翻,又曷閤翻。丁未,帝行如長安。親帥師繼郃之後以張聲勢。如,往也。

〖译文〗 诸葛亮扬言从斜谷取城,命令镇东将军赵云、扬武将军邓芝充当疑兵,据守箕谷;明帝派遣曹真都督关右地区各军驻扎在城。诸葛亮亲自统率大军进攻祁山,军阵整齐,号令严明。起初,魏认为蜀汉昭烈亮刘备已经去世,几年来没有什么动静,因此放松了防备;而突然听到诸葛亮出兵,朝廷和民众都很惧怕。于是,天水、南安、安定等郡都背叛魏而响应诸葛亮,关中如雷轰顶,受到震动,朝廷大臣不知不什么对策,明帝说:“诸葛亮本来依据山险固守,现在亲自前来,正合乎兵书所说招敌前来的策略,一定能够打败诸葛亮。”于是统领步兵和骑兵五万大军,命右将军张监管军务,向西抵御诸葛亮。丁未(疑误),明帝到达长安。

初,越巂‹四川西昌›太守馬謖,才器過人,好論軍計,好,呼到翻。諸葛亮深加器異;漢昭烈臨終,謂亮曰:「馬謖言過其實,不可大用,君其察之!」亮猶謂不然,以謖為參軍,每引見談論,自晝達夜。以孔明之明略,所以待謖者如此,亦足以見其善論軍計矣。觀孔明南征之時,謖陳攻心之論,豈悠悠坐談者所能及哉!及出軍祁山‹甘肃礼县东北›,亮不用舊將魏延、吳懿等為先鋒,而以謖督諸軍在前,與張郃戰于街亭‹甘肃张家川北›。續漢志:漢陽略陽縣有街泉亭,前漢之街泉縣也,省入略陽。杜佑曰:街泉亭在隴縣。又曰:平涼郡界有街泉亭,馬謖為張郃所敗處。又考五代史志,漢川郡西縣有街亭山、嶓bō冢山、漢水,則隋之西縣,蓋兼得隴西之䝠道、漢陽之西縣矣。又按郡國縣道記:梁州之西縣,本名白馬城,又曰濜jìn口城,後魏正始中,立嶓bō冢縣,隋始改曰西縣。此非續漢志漢陽之西縣也。

〖译文〗 起初,越太守马谡,才气和抱负超过常人,喜好议论军事谋略,诸葛亮对他深为器重;昭烈帝刘备临终之时对诸葛亮说:“马谡言语浮夸,超过实际才能,不可委任大事,您要对他多加考察。”诸葛亮还认为不是这样,让马谡做参军,时常接见一起谈论,从白天直到黑夜。等到出兵祁山,诸葛亮不用旧将魏延、吴懿等为先锋,而是让马谡统领各军在前,同张在街亭交战。

謖違亮節度,舉措煩擾,舍水上山,不下據城。郃傳言謖依阻南山。舍,讀曰捨。上,時掌翻。張郃絕其汲道,擊,大破之,士卒離散。亮進無所據,乃拔西縣‹甘肃礼县东北›千餘家還漢中‹陕西汉中›。續漢志:西縣,前漢屬隴西郡,後漢屬漢陽郡,有嶓bō冢山、西漢水。收謖下獄,殺之。亮自臨祭,為之流涕,下,遐稼翻。為,于偽翻。撫其遺孤,恩若平生。殺之者,王法也,恩之者,故人之情不忘也。蔣琬謂亮曰:「昔楚殺得臣,文公喜可知也。左傳:晉文公及楚子玉得臣戰于城濮‹山东鄄城西南›,楚師敗績。晉入楚軍三日穀,文公猶有憂色,曰:「得臣猶在,憂未歇也。」及楚殺得臣,然後喜可知也。杜預曰:謂喜見於顏色。天下未定而戮智計之士,豈不惜乎!」觀此,則蔣琬亦重謖矣。亮流涕曰:「孫武所以能制勝於天下者,用法明也;孫子始計篇曰:法令孰行。言法令行者必勝也,故其教吳宮美人兵,必殺吳王寵姬二人以明其法。是以揚干亂法,魏絳戮其僕。左傳:晉悼公合諸侯,其弟揚干亂行,魏絳戮其僕。悼公謂魏絳能以刑佐民,使佐新軍。四海分裂,兵交方始,若復廢法,何用討賊邪!」

〖译文〗 马谡违背诸葛亮的指挥调度,军事行动混乱无章,放弃水源上山驻扎,不在山下据守城邑。张断绝马谡取水的道路,发动进攻并大败马谡,蜀军溃散。诸葛亮前进没有据点,就攻取西县一千多人家回到汉中。把马谡关进监狱,杀了他。诸葛亮亲自吊丧,为他痛哭流涕,安抚他的子女,如同平素一样恩待他们。蒋琬对诸葛亮说:“古时候晋国同楚国交战楚国杀了领兵的得臣,晋文公喜形于色。现在天下没有平定,而杀了智谋之士,难道不惋惜吗?”诸葛亮流着眼泪说:“孙武能够制敌而取胜于天下的原因,是用法严明;所以晋悼公的弟弟扬干犯法,魏绛就杀了为他驾车的人。现在天下分裂,交战刚刚开始,如果又废弃军法,怎么能够讨伐敌人呢?”

謖之未敗也,裨將軍巴西‹四川阆中›王平連規諫謖,謖不能用;及敗,眾盡星散,惟平所領千人鳴鼓自守,張郃疑其有伏兵,不往逼也,於是平徐徐收合諸營遺迸,率將士而還。據王平傳:平所識不過十字。觀其收馬謖敗散之兵,拒曹爽猝至之師,則用兵方略,固不在於多識字也。迸,北孟翻。還,從宣翻,又如字。亮既誅馬謖及將軍李盛,奪將軍黃襲等兵,平特見崇顯,加拜參軍,統五部兼當營事,既總統五部兵,時亮屯漢中,又使之兼當營屯之事。進位討寇將軍,封亭侯。後漢之制,列侯有縣侯、鄉侯、亭侯。亮上疏請自貶三等,漢主‹刘禅,时年二十二›以亮為右將軍,行丞相事。

〖译文〗 马谡没有失败时,裨将军巴西人王平一再规劝马谡,马谡不采纳;等到失败,部众四散,只有王平率领的一千人擂响战鼓,把守营地,张怀疑有伏兵不敢往前逼近,于是王平缓缓地收扰各部散余的士兵,率领人马返回。诸葛亮既杀了马谡和将军李盛,还夺了将军黄袭等的兵权,王平的名声地位就特别提高和显示出来,又提拔他为参军,统伶部兵马和营屯之事,官位晋升到讨寇将军,封为亭侯。诸葛亮上书请求自己贬降三级,汉后主任命诸葛亮为右将军,兼理丞相的职务。

是時趙雲、鄧芝兵亦敗於箕谷‹陕西太白›,雲斂眾固守,故不大傷,雲亦坐貶為鎮軍將軍。據晉書職官志:鎮軍將軍在四征、四鎮將軍之上。今趙雲自鎮東將軍貶鎮軍將軍,蓋蜀漢之制,以鎮東為專鎮方面,而以鎮軍為散號,故為貶也。亮問鄧芝曰:「街亭軍退,兵將不復相錄,錄,收拾也。將,即亮翻;下同。復,扶又翻。箕谷軍退,兵將初不相失,何故?」芝曰:「趙雲身自斷後,斷,丁管翻。軍資什物,略無所棄,兵將無緣相失。」雲有軍資餘絹,亮使分賜將士,雲曰:「軍事無利,何為有賜,其物請悉入赤岸‹陕西留坝北›庫,水經註:褒水西北出衙嶺山,東南逕大石門,歷故棧道下谷,俗謂「千梁無柱」也。諸葛亮與兄瑾書曰:「前趙子龍退軍,燒壞赤崖閣道緣谷一百餘里,其閣梁一頭入山腹,一頭立柱於水中。今水大而急,不得安柱。」又云:「頃大水暴出,赤崖以南,橋閣悉壞。」時趙子龍與鄧伯苗一戍赤崖屯田,一戍赤崖口,但得緣崖與伯苗相聞而已。後亮死于五丈原,魏延先退而焚之,即是道也。赤崖即赤岸,蜀置庫於此,以儲軍資。須十月為冬賜。」須,待也。亮大善之。

〖译文〗 这时赵云、邓芝的部队也在箕谷战败,赵云收敛部队坚守,所以损失不大,但也因此被贬为镇军将军。诸葛亮问邓芝道:“街亭失利,大军败退,兵将不再可收拾,箕谷战败部队撤退,兵将依然齐整如初,是什么原因呢?”邓芝说:“赵云亲自在部队后面拒敌,军需物资,一点都没有抛弃,兵将没有什么缘由可以散乱。”赵云有军资和剩余的绢帛,诸葛亮让用来分给将士,赵云说:“军事上没有胜利,为什么要有赏赐,这些物资请全部存入赤岸库,等到十月用作冬季犒劳品。”诸葛亮很赞同这个意见。

或勸亮更發兵者,亮曰:「大軍在祁山、箕谷,皆多於賊,而不破賊,乃為賊所破,此病不在兵少也,在一人耳。謂兵之勝敗在將也。少,詩沼翻。今欲減兵省將,將,即亮翻。明罰思過,校變通之道於將來;若不能然者,雖兵多何益!自今已後,諸有忠慮於國者,但勤攻吾之闕,則事可定,賊可死,功可蹻足而待矣。」蹻qiāo,巨嬌翻。於是考微勞,甄壯烈,甄;稽延翻,察也,別也。引咎責躬,布所失於境內,厲兵講武,以為後圖,戎士簡練,民忘其敗矣。善敗者不亡,此之謂也。姜維之敗,則不可復振矣。

〖译文〗 有人劝说诸葛亮再次发兵,诸葛亮说:“大军在祁山、箕谷的时候,都多于敌军,但没有打败敌人,反而被敌人打败,问题不在于兵少,而在于将领。现在我打算减少兵将,显明责罚,反思过失,将来另想变通的办法。如果不能这样,即使兵多也没有什么用处!从今以后,凡是一心为国家分忧效忠的人,只要多多批评我的过错,那么大事就可以安定,敌人就可以打垮,大功就可跷足而待了。”于是考察有功将士,连微小的功劳也不遗漏,对壮烈之士,一一加以甄别,引过自责,把自己的过失在境内公开宣布,练兵讲武,准备将来进取。将士精简干练,民众忘记既往的兵败了。

亮之出祁山也,天水‹甘肃甘谷›參軍姜維詣亮降。降,戶江翻。亮美維膽智,辟為倉曹掾,續漢志:丞相倉曹掾,主倉穀事。使典軍事。考異曰:孫盛雜語曰:「維詣諸葛亮,與母相失。後得母書,令求當歸。維曰:『良田百頃,不在一畝,但有遠志,不在當歸也。』」按維粗知學術,恐不至此。今不取。

〖译文〗 诸葛亮出兵祁山的时候,天水参军姜维向诸葛亮归降。诸葛奶赞赏姜维的胆识,任用他做仓曹掾,掌管军事。

曹真討安定等三郡,皆平。真以諸葛亮懲於祁山,後必出從陳倉‹陕西宝鸡东陈仓›,乃使將軍郝昭等守陳倉,治其城。杜佑曰:漢陳倉故城,在今縣東二十里。治,直之翻。

〖译文〗 曹真讨伐安定等三个郡,都已平定。曹真认为诸葛亮以祁山之败为戒,以后一定从陈仓兵,于是让将军郝昭等驻守陈仓,修建城池。

3夏,四月,丁酉‹八›,帝還洛陽。

〖译文〗 [3]夏季,四月,丁酉(初八),魏明帝返回洛阳。

4帝以燕國‹北京›徐邈為涼州刺史。晉志曰:涼州,蓋以其地處西方,常寒涼也。地勢西北邪出在南山之間,南隔西羌,西通西域,統金城、西平、武威、張掖、西郡、酒泉、敦煌、西海等郡。邈務農積穀,立學明訓,進善黜惡,與羌、胡從事,不問小過;若犯大罪,先告都【章:甲十六行本「都」作「部」;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熊校同。】帥,使知應死者,乃斬以徇。帥,所類翻。由是服其威信,州界肅清。

〖译文〗 [4]明帝任命燕国人徐邈为凉州刺史。徐邈重视农业,广积粮食,开学校,显明训导,提升贤良之士,罢免邪恶之官,和羌人、胡人办事,不计较小过,但如犯了大罪,先报告仓们的首领,使其知道应该处死的人,然后才斩首示众。由此,都顺服于他的声威信誉,凉州界内安定无事。

5五月,大旱。

〖译文〗 [5]五月,天大旱。

6吳王使鄱陽‹江西波阳›太守周魴密求山中舊族名帥為北方所聞知者,所謂山越宗帥也。魴,符方翻。帥,所類翻。令譎挑揚州‹府合肥,安徽合肥›牧曹休。魏揚州止得漢之九江、廬江二郡地,而江津要害之地,多為吳所據。譎,古穴翻。挑,徒了翻。魴曰:「民帥小醜,不足杖任,事或漏泄,不能致休。乞遣親人齎牋以誘休,言被譴懼誅,欲以郡降北,誘,音酉。降,戶江翻。求兵應接。」吳王許之。時頻有郎官詣魴詰問諸事,郎官,尚書郎也。詰,去吉翻。魴因詣郡門下,鄱陽郡門下。下髮謝。吳王之詰,周魴之謝,皆所以譎曹休也。休聞之,率步騎十萬向皖‹安徽潜山›以應魴;皖,戶板翻;下同。帝又使司馬懿向江陵‹湖北江陵›,懿督諸軍屯宛,使向江陵。賈逵‹时驻西阳,河南光山›向東關,東關,即濡須口‹安徽含山西南›,亦謂之柵江口,有東、西關;東關之南岸,吳築城,西關之北岸,魏置柵。後諸葛恪於東關作大堤以遏巢湖,謂之東興堤,即其地也。三道俱進。

〖译文〗 [6]吴王派遣番阳太守周鲂秘密求助已为北方所知名的山越宗帅,想让他们去诳诱魏扬州牧曹休。周鲂说:“山民宗帅地位低贱,不足以依赖信任,事情如有汇漏,不能使曹上钩。请派亲信带着我的书信去引诱曹休,说我受到责难,害怕被杀,打算以郡归降北方,请求派兵接应。”吴王同意。当时不断有尚书郎到周鲂处查究各种事情,周鲂因而来到番阳郡门之下,剪下头发谢罪。曹休听到后,率领步骑兵十万人向皖城进发接应周鲂。明帝又命司马懿向江陵方向、贾逵向东关方向,三路大军同时进发。

秋,八月,吳王至皖‹安徽潜山›,以陸遜為大都督,假黃鉞,親執鞭以見之;此猶古之王者遣將跪而推轂gǔ之意也。以朱桓、全琮為左右督,琮,徂宗翻。各督三萬人以擊休。休知見欺,而恃其眾,欲遂與吳戰。朱桓言於吳王曰:「休本以親戚見任,非智勇名將也。今戰必敗,敗必走,走當由夾石‹安徽桐城北夹山›、挂車‹桐城西南桂镇›。元豐九域志:舒州桐城縣北有挂車鎮,有挂車嶺,鎮因嶺而得名。此兩道皆險阨,若以萬兵柴路,柴路,謂以柴塞路也。則彼眾可盡,休可生虜。臣請將所部以斷之,斷,丁管翻。若蒙天威,得以休自效,便可乘勝長驅,進取壽春‹安徽寿县›,割有淮南以規許、洛,漢末都許,有許昌宮;魏時都洛。魏略曰:文帝改長安、譙、許昌、鄴、洛陽為五都,立石表,西界宜陽,北循太行,東北界陽平,南循魯陽,東界郯tán,為中都之地。此萬世一時,不可失也!」言歷萬世,惟有此一時機會可乘耳。權以問陸遜,遜以為不可,乃止。

〖译文〗 秋季,八月,吴王到达皖城,任命陆逊为大都督,赐予黄,手执马鞭接见了他。又任命朱桓、全琮分别担任左、右督,各领三万人迎击曹休。曹休知道被欺诈,仍然仗恃人多,打算就与吴国交战。朱桓对吴王说:“曹休本因是皇亲国戚而被任用,并不是有勇有谋的名将。今如交战必败无疑,败后必逃,逃走时肯定经由夹石、挂车。这两条道路都很险要狭隘,如若能让一万士兵用柴断路,那么可把他的部众全部俘虏,甚至可以生擒曹休。请求用我的部队断路,若蒙上天神威,使得曹休自动投降,我们就可乘胜长驱直入,进而攻取寿春,割据准南,划分许昌、洛阳,这是万世难逢的良机,切不可失!”孙权以此询问陆逊,陆逊认为不可,于是没有采取行动。

尚書蔣濟上疏曰:「休深入虜地,與權精兵對,而朱然等在上流,乘休後,臣未見其利也。」前將軍滿寵上疏曰:「曹休雖明果而希用兵,今所從道,背湖旁江,易進難退,背,蒲妹翻。旁,步浪翻。易,以豉翻。此兵之絓地也。絓guà,古賣翻,罥juàn也。言其地險,師行由之,為所罥挂,進退不可也。孫子地形篇曰:地形有通者,有挂者。我可以往,彼可以來曰通。可以往,難以返曰挂。若入無彊口‹安徽庐江西›,無彊口,在夾石東南。宜深為之備!」寵表未報,休與陸遜戰于石亭‹安徽潜山东北›。時吳王在皖口,遣遜等與休戰于石亭,則其地當在今舒州懷寧、桐城二縣之間。遜自為中部,令朱桓、全琮為左右翼,三道并進,衝休伏兵,因驅走之,追亡逐北,徑至夾石‹安徽桐城北夹山›,斬獲萬餘,牛馬騾驢車乘萬兩,軍資器械略盡。休蓋未嘗整陳交戰而敗也。兩,音亮。乘,繩證翻。

〖译文〗 尚书蒋济上书说:“曹休深入敌方境内,与孙权的精锐部队对垒,而朱然等在长江上游,正处于曹休背后,我看不出什么有利之处。”前将军满宠上书说:“曹休虽然明智果断但很少用兵,这次他的行军路线背靠湖泊,傍依长江,容易进军,难以退却,这是战争中易于受阻之地。如果大军进入无疆口,应该严加戒备。”满宠有表章还未得到答复,曹休陆逊已在石亭开战。陆逊自己统率中路大军,命朱桓、全琮分别为左、右翼,三路并进,冲击曹休埋伏的部队,乘势把他们赶走了,吴军在后追杀,直抵夹石,斩杀、生擒一万余人,缴获牛马驴骡车辆上万,以及几乎全部的军资器械。

初,休表求深入以應周魴,帝命賈逵引兵東與休合。按逵傳,逵自豫州進兵,取西陽以向東關,休自壽春向皖。西陽在皖之西,而東關又在皖之東,今與休合,蓋使合兵向東關也。逵曰:「賊無東關之備,必并軍於皖‹安徽潜山›,休深入與賊戰,必敗。」乃部署諸將,水陸并進,行二百里,獲吳人,言休戰敗,吳遣兵斷夾石,斷,丁管翻;下同。諸將不知所出;或欲待後軍,逵曰:「休兵敗於外,路絕於內,進不能戰,退不得還,安危之機,不及終日。賊以軍無後繼,故至此,今疾進,出其不意,此所謂『先人以奪其心』也左傳:軍志曰:先人有奪人之心。先,悉薦翻。賊見吾兵必走。若待後軍,賊已斷險,兵雖多何益!」乃兼道進軍,多設旗鼓為疑兵。吳人望見逵軍,驚走驚走者,斷夾石之軍耳。休乃得還。逵據夾石,以兵糧給休,休軍乃振。初,逵與休不善,逵與休不善。文帝黃初中,欲假逵節,休曰:「逵性剛,易侮諸將,不可為督。」遂止。及休敗,赖逵以免。

〖译文〗 起初,曹上书请求深入呈地以接应周鲂,明帝命令贾逵率兵向东与曹休汇合。贾逵说:“贼兵在东关没有防备,肯定是在皖城集合部队,曹休深入与敌作战,必定失败。”于是部署各将领水路陆路同时并进,行出二百里,擒获吴国人,说曹休大军战败,吴国正派遣兵士阻断夹石通路。将领不知怎么办好,有的想等待后继部队。贾逵说:“曹休对外兵败,对内路绝,进不能战,退不能还,正处在生死存亡的紧急关头,恐怕支持不到天黑。敌军因为没有后续部队,所以只追到夹石,现在我们急速进军,出其不意,这就是所谓的‘先声夺人,以挫伤敌人的土气’,敌兵看到我军来到,一定退走。假如我们等待后援,敌军已将险路切断,兵虽多又有什么益处!”于是以加倍的速度行军,没途设下许多旌旗战鼓作为疑兵。吴国人从远处看到贾逵部队,惊恐撤走,曹休于是才得以返回。贾逵据守夹石,供给曹休士兵粮草,曹休部队才振作起来。开始,贾逵与曹休关系不好,等到曹休失败,依赖贾逵才得幸免于难。

7九月,乙酉‹二十九›,立皇子穆為繁陽王。

〖译文〗 [7]九月,乙酉(二十九日),明帝立皇子穆为繁阳王。

8長平壯侯曹休上書謝罪,帝以宗室不問。敗軍者必誅,焉可以宗室而不問邪!休慙憤,疽jū發於背,庚子,卒。帝以滿寵都督揚州以代之。

〖译文〗 子[8]长平壮侯曹休上书谢罪,明帝以曹休是皇族不加追究。曹休羞愧郁结,背上生疽,庚子(疑误),去世。魏帝任命满宠都督扬州,代替曹休遗缺。

9護烏桓校尉田豫擊鮮卑鬱築鞬,鬱築鞬妻父軻比能救之,以三萬騎圍豫於馬城‹河北怀安›。馬城縣,漢屬代郡,魏、晉省,蓋城邑殘破,已棄為荒外之地矣。鞬,居言翻。上谷‹北京延庆›太守閻志,柔之弟也,素為鮮卑所信,自漢建安時,閻柔已護烏桓,故其兄弟為二虜所信。往解諭之,乃解圍去。

卷070魏紀二_起癸卯(二二三)尽丁未(二二七)凡五年

魏紀二起昭陽單閼(癸卯),盡強圉協洽(丁未),凡五年。

世祖文皇帝下#

黃初四年(癸卯,二二三)#

1春,正月,曹真使張郃擊破吳兵,遂奪據江陵中洲‹湖北枝江长江中岛›。去年吳將孫盛據中洲。郃,古合翻,又曷閤翻。

〖译文〗 [1]春季,正月,曹真派张击溃吴军一部,攻占江陵的中洲。

2二月,諸葛亮‹时年四十三›至永安‹重庆奉节东›。水經註;蜀先主為吳所敗,退屯白帝,改白帝為永安,巴東郡治也。

〖译文〗 [2]二月,诸葛亮到达永安。

3曹仁以步騎數萬向濡須‹安徽含山西南›,先揚聲欲東攻羨溪,羨溪在濡須東,而蜀本註以為沙羨,誤矣。杜佑曰:羨溪在濡須東三十里。朱桓分兵赴之;去年吳王以朱桓為濡須督。既行,仁以大軍徑進,桓聞之,追還羨溪兵,兵未到而仁奄至。時桓手下及所部兵在者纔五千人,諸將業業各有懼心,孔安國曰:業業,危懼意。桓喻之曰:「凡兩軍交對,勝負在將,將,即亮翻。不在眾寡。諸君聞曹仁用兵行師,孰與桓邪?兵法所以稱『客倍而主人半』者,謂俱在平原無城隍之守,又謂士卒勇怯齊等故耳。今仁既非智勇,加其士卒甚怯,又千里步涉,人馬罷困。罷,讀曰疲。桓與諸君共據高城,南臨大江,北背山陵,背,蒲妹翻。以逸待勞,為主制客,此百戰百勝之勢,雖曹丕自來,尚不足憂,況仁等邪!」桓乃偃旗鼓,外示虛弱以誘致仁。誘,音酉。仁遣其子泰攻濡須城,分遣將軍常雕、王雙等乘油船別襲中洲‹濡须水中小岛›。油船,蓋以牛皮為之,外施油以扞水。中洲者,桓部曲妻子所在也。蔣濟曰:「賊據西岸,列船上流,而兵入洲中,是為自內地獄,內,與納同。危亡之道也。」仁不從,自將萬人留橐tuó皋‹安徽巢湖西北›,橐皋,在廬江居巢縣,春秋會吳于橐皋,即其地。今曰柘zhè皋,在濡須北。余按班志,橐皋縣屬九江郡。孟康音拓tuò姑。杜預曰:橐皋在淮南逡遒縣東南。陸德明曰:橐,章夜翻,又音託。為泰等後援。桓遣別將擊雕等,而身自拒泰,泰燒營退;桓遂斬常雕,生虜王雙,臨陳殺溺死者千餘人。陳,讀曰陣。

〖译文〗 [3]曹仁率步、骑兵数万人进军濡须,先放出风声说向东进攻羡溪,吴军濡须守将朱桓分派部队增援羡溪。援军刚出发,曹仁即率大军直扑濡须,朱桓得知后,急忙派人追回增援羡溪的部队,这支部队尚未返回,曹仁突然杀到。当时,朱桓的守军仅有五千人,部下将领都惶惶有畏惧之心。朱桓对他们分析说:“两军交战,胜负的关键在于将领如何,而不在人数多寡。诸位认为曹仁指挥作战的能力,会比我朱桓高明吗?兵法所说,‘远来进攻的军队要超过当地防守军队的一倍’,是就平原旷野,没有城池坚守而言,也是针对双方战斗力相同而言。如今,曹仁智勇不足,再加上所率兵将胆怯畏惧,又是千里跋涉,人困马乏。我和诸位高据坚城,南临长江,北靠山岭,以逸待劳,就地作好准备以制伏远来的敌人,这是百战百胜的形势,即使曹丕亲自来,我们尚且无忧,更不用说区区曹仁了。于是朱桓偃旗息鼓,显赤虚弱以引诱曹仁。曹仁派儿子曹泰进攻濡须城,又派将军常雕、王双等人乘牛皮油船袭击濡须附近的中洲。中洲,是朱桓的亲兵部队及其妻子、儿女所在地。蒋济说:“敌人据守长江西岸,船只停泊在上游,而我军却进攻中洲,这如同步入地狱,自取灭亡。”曹仁不听,亲率一万人留驻橐,作为曹泰的后援部队。朱桓分派将领进攻常雕,自己抗击曹泰,曹泰烧毁营盘退走;朱桓斩杀常雕,生擒王双,临阵被杀死淹死的魏军有一千余人。

初,呂蒙病篤,吳王‹孙权,时年四十二›問曰:「卿如不起,誰可代者?」蒙對曰:「朱然膽守有餘,愚以為可任。」朱然者,九真‹越南清化›太守朱治姊子也;本姓施氏,治養以為子,時為昭武將軍。昭武將軍,吳所置也。蒙卒,吳王假然節,鎮江陵‹湖北江陵›。及曹真等圍江陵,破孫盛,吳王遣諸葛瑾等將兵往解圍,瑾,渠吝翻。夏侯尚擊卻之。江陵中外斷絕,城中兵多腫病,堪戰者裁五千人。真等起土山,鑿地道,立樓櫓臨城,弓矢雨注,將士皆失色;然晏如無恐意,呂蒙所謂膽守,於此見之。方厲吏士,伺間隙,伺,相吏翻。間,古莧翻。攻破魏兩屯。魏兵圍然凡六月,江陵令姚泰領兵備城北門,見外兵盛,城中人少,少,詩沼翻。穀食且盡,懼不濟,謀為內應,然覺而殺之。

〖译文〗 以前,吕病重,吴王问他:“如果你的病情不能好转,谁可以接替你的职务?”吕蒙回答说:“朱然胆略过人,注重节操,我认为他可接替。”朱然是九真太守朱治的外甥,本姓施,被朱治收为养子,当时为昭武将军。吕蒙去世,吴王授予朱然符节,镇守江陵。曹真等人包围江陵,打败了孙盛,吴王派诸葛瑾等人率军前去解围,再度被夏侯尚击退。江陵城内外断绝联系,城中许多士兵浮肿患病,能够参加战斗的只有五千人。曹真命令士兵堆土山、挖地道,临城立起无顶高台楼橹,向城中放箭,箭如雨下,守城将士都大惊失色;朱然却泰然若,没有丝豪恐惧,不断激励将士,寻找知薄弱之处,率军出击,攻破魏军两座营垒。魏军包围江陵长达六个月,江陵令姚泰率兵防守北门,见敌军力量经大,守城军队兵少,粮食将尽,害怕守不住,阴谋作魏军的内应,被朱然发觉后处死。

時江水淺陿,陿,與狹同。夏侯尚欲乘船將步騎入渚中‹长江中小岛›安屯,渚,洲也,即江陵之中洲也。作浮橋,南北往來,議者多以為城必可拔。董昭上疏曰:「武皇帝智勇過人,而用兵畏敵,不敢輕之若此也。言行兵不敢履危道。夫兵好進惡退,好,呼到翻。惡,烏路翻。常然之數。平地無險,猶尚艱難,就當深入,還道宜利,兵有進退,不可如意。今屯渚中,至深也;浮橋而濟,至危也;一道而行,至陿也。三者,兵家所忌,而今行之。賊頻攻橋,誤有漏失,謂橋或為敵所斷也。渚中精銳非魏之有,將轉化為吳矣。臣私慼之,忘寢與食,慼,憂也。而議者怡然不以為憂,豈不惑哉!加江水向長,長,知兩翻。一旦暴增,何以防禦!就不破賊,尚當自完,柰何乘危,不以為懼!惟陛下察之。」帝即詔尚等促出。吳人兩頭并前,魏兵一道引去,不時得泄,泄,去也。僅而獲濟。吳將潘璋已作荻筏,欲以燒浮橋,會尚退而止。後旬日,江水大漲,帝謂董昭曰:「君論此事,何其審也!」會天大疫,帝悉召諸軍還。

〖译文〗 当时长江水浅,江面狭窄,夏侯尚企图乘船率步、骑兵进入江陵中洲驻扎,在江面上架设浮桥,以便和北岸来往,魏军参与计议的人都认为一定能够攻克江陵。董昭却上书文帝说:“武皇帝智勇过人,用兵却很谨慎,从不敢像今天这样轻视敌人。打仗时,进兵容易,退兵难,这是最平常的道理。平原地带,没有险阻,退兵都困难,即使要深入进军,还要考虑撤退的便利。军队前进与后退,不能只按自己的想象意图行事。如今在中洲驻扎军队,是最深入的进军;在江上架设浮桥往来,是最危险的事;只有一条道路可以通行,是狭隘的道路。这三者,都是军事行动的大忌,而我们却正在做。如果敌人集中力量攻击浮桥,我军稍有疏漏,中洲的精税部队将不再属于魏,而为吴所有。我对这件事非常忧虑,寝食不安,而谋划此事的人却很坦然,毫不担忧,真令人困惑不解!加之长江水位正在上升,一旦暴涨,我军将如何防御!如果无法击败敌人,就应该保全自己,为什么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不感到恐惧呢?希望陛下认真考虑。”文帝立即下诏,命令夏侯尚等人迅速退出中洲。吴军两面并进,魏军大队人马只从一条通道退却,挤在一起,一时很难退出,最后勉强撤回北岸。吴将潘璋已制好芦苇筏子,准备烧魏军的浮桥,恰巧夏侯尚率兵退回,未得实施。十天过后,江水暴涨,文帝对董昭说;“你的预料,竟如此准确!”当时又赶上闹瘟疫,文帝遂命令各军全线撤退。

三月,丙申‹八›,車駕還洛陽。

〖译文〗 三月,丙申(初八),文帝回到洛阳。

初,帝‹曹丕,时年三十七›問賈詡曰:「吾欲伐不從命以一天下,吳、蜀何先?」對曰:「攻取者先兵權,建本者尚德化。陛下應期受禪,撫臨率土,若綏之以文德而俟其變,則平之不難矣。吳、蜀雖蕞爾小國,依山阻水。劉備有雄才,諸葛亮善治國;蕞,徂外翻。治,直之翻。孫權識虛實,陸議見兵勢;陸議,即陸遜。遜傳云:遜本名議。據險守要,汎舟江湖,皆難卒謀也。據險守要謂蜀,汎舟江湖謂吳。卒,讀曰猝。用兵之道,先勝後戰,量敵論將,量,音良。將,即亮翻。故舉無遺策。臣竊料群臣無備、權對,雖以天威臨之,未見萬全之勢也。昔舜舞干戚而有苗服,舜誕敷文德,舞干羽于兩階,七旬有苗格。臣以為當今宜先文後武。」帝不納,軍竟無功。

〖译文〗 以前,文帝曾问贾诩:“我计划坟不服从命令的人,以统一天下,吴、蜀两国,应先讨代哪一个?”贾诩回答说:“进攻他国,应首先在军事上权衡;完成统一的根本大计,则当崇尚道德教化。陛下顺应形势,接受汉朝禅让,统治全国,如果广文教、道德以安抚人心,静候形势变化,平定天下并不难。吴、蜀虽然都是小国,但是地势险要,有长江天险。刘备有雄诸大略,诸葛亮善于治国;孙权长于辨别虚实,陆逊精通军事;蜀汉固守险要,吴国泛舟江湖,我们很难在短期内将他们击败。用兵的原则是,先了解夺取胜利的途径,然后再作战;根据敌人的力量,任命将领,这样才能做到攻战无误。我料想我们的文臣武将汉有人是刘备、孙权的对手,即使陛下亲自对付他们,也未必一定有取胜的把握。从前虞舜在朝廷上作战争舞蹈,有苗部落就归服了。我认为陛下目前应首先修明文治,然后再用武力征讨。”文帝不听,出动大军,结果无功而回。

4丁未‹十九›,陳忠侯曹仁卒‹年五十六›。

〖译文〗 [4]丁未(十九日),陈忠侯曹仁去世。

5初,黃元為諸葛亮所不善,聞漢主疾病,懼有後患,故舉郡反,燒臨邛城‹四川邛崃›。臨邛縣,漢屬蜀郡。蜀既分置漢嘉郡‹四川名山县北›,則此時當屬漢嘉。邛,渠容翻。時亮東行省疾,省,悉景翻。成都單虛,元益無所憚。益州治中從事楊洪,啟太子遣將軍陳曶hū、鄭綽討元。曶,呼骨翻。眾議以為元若不能圍成都,當由越巂‹四川西昌›據南中。南中,漢益州、永昌二郡之地。洪曰:「元素性凶暴,無他恩信,何能辦此!不過乘水東下,冀主上平安,面縛歸死;如其有異,奔吳求活耳。但敕曶、綽於南安峽口‹四川乐山›邀遮,即便得矣。」元軍敗,果順江東下,曶、綽生獲,斬之。此順蜀青衣水東下也。水經註:青衣水出青衣縣西蒙山,東至蜀郡臨邛縣與沫水合,又東至犍為南安縣入于江,所謂南安峽口也。

〖译文〗 [5]此前,黄元被诸葛亮所嫌弃,知道汉王患病,恐怕诸葛亮加害,因而率领汉嘉全郡反叛,火烧临邛城,当时诸葛亮由成都东下看望刘备,成都守备单薄虚弱,黄元因此无所忌惮。益州治中从事杨洪,报告太子刘禅,派将军陈、郑绰讨伐黄元。大臣们谇为,如果黄元不能包围成都,会经越占据南中。杨洪说:“黄元一向性情凶狠残暴,对下属不施恩德信义,没有能力那样做!不过是顺青衣江东下,盼望主公平安,再捆起自己,请求治罪;即使吸其他变化,也不过逃奔吴国求条活命而已。只要命伶陈、郑绰在南安峡口拦截,就可将他生擒。”黄元叛乱失败果然顺青衣江东下,被陈、郑绰生擒后斩首。

6漢主病篤,命丞相亮輔太子,以尚書令李嚴為副。漢主謂亮曰:「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國,終定大事。若嗣子可輔,輔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自古託孤之主,無如昭烈之明白洞達者。亮涕泣曰:「臣敢不竭股肱之力,效忠貞之節,繼之以死!」用晉荀息答獻公語意。漢主又為詔敕太子曰:「人五十不稱夭,夭,於兆翻;短折曰夭。吾年已六十有餘,何所復恨,復,扶又翻。但以卿兄弟為念耳。勉之,勉之!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惟賢惟德,可以服人。汝父德薄,不足效也。自漢以下,所以詔敕嗣君者,能有此言否?汝與丞相從事,事之如父。」夏,四月,癸巳,漢主殂於永安‹重庆奉节东白帝城›,年六十三。諡曰昭烈。諡法:昭德有勞曰昭,有功安民曰烈。

〖译文〗 [6]汉王病重,命令丞相诸葛亮辅佐太子刘禅,以尚书令李严作诸葛亮的副手。汉王对诸葛亮说:“你的才干胜过曹丕十倍,必定能安定国家,完成大业。如果刘禅还可以辅佐,你就辅佐他;如果他汉有才德,你可取而代之。”诸葛亮淌着泪说:“臣下怎敢不竭尽全力辅佐太子,忠贞不二地为国效命,至死不渝!”汉王又下诏给太子:“人活五十而死不能称为夭折,我已经活了六十多岁,还有什么遗憾,只是牵挂你们兄弟。要努力,再努力啊!不要因坏事很小就去做,也不要因为好事很小就不去做!只有贤明和德行,才会使人折服。父亲德行浅薄,不值得你们效法。你与丞相共同处理政务,对待他要像父亲一样。”夏季,四月,癸巳(疑误),汉王刘备病逝于永安,谥号为昭烈皇帝。

丞相亮奉喪還成都,以李嚴為中都護,留鎮永安。

〖译文〗 丞相诸葛亮护送灵车回到成都,由李严作中都护,留下镇守永安。

五月,太子禪即位,時年十七。蜀後主諱禪,字公嗣。尊皇后曰皇太后,大赦,改元建興。封丞相亮為武鄉侯,領益州牧,政事無巨細,咸決於亮。亮乃約官職,脩法制,以先主、孔明君臣之相得,而約官職脩法制乃行於輔後主之時,此易之戒浚恆也。發教與群下曰:「夫參署者,集眾思,廣忠益也。參署,謂所行之事,參其同異,署而行之也。若遠小嫌,難相違覆,曠闕損矣。違,異也;覆,審也。難於違異,難於覆審,則事有曠闕損矣。遠,于願翻。違覆而得中,猶棄敝蹻qiāo而獲珠玉。蹻,訖約翻,屐也,草履也。然人心苦不能盡,惟徐元直處茲不惑。又,董幼宰參署七年,徐庶,字元直。董和,字幼宰。處,昌呂翻。事有不至,至于十反,來相啟告。此所謂相違覆也。苟能慕元直之十一,幼宰之勤渠,有忠於國,則亮可以少過矣。」少,詩沼翻。又曰:「昔初交州平,亮躬耕隴畝,與崔州平、徐庶等友善。州平,崔烈子,均之弟也。屢聞得失;後交元直,勤見啟誨;前參事於幼宰,每言則盡;後從事於偉度,數有諫止。數,所角翻。雖資性鄙暗,不能悉納,然與此四子終始好合,好,呼到翻。亦足以明其不疑於直言也。」偉度者,亮主簿義陽‹河南桐柏东›胡濟也。

〖译文〗 五月,太子间禅即位为蜀汉皇帝,当时十七岁,尊奉皇后为皇太后,大赦罪犯,改年号为建兴。封丞相诸葛亮为武乡侯,兼任益州牧,国事无论大小,都取决于诸葛亮。于是诸葛亮精简官职,修订法制,向百官发下文告说:“所谓参预朝政,署理政务,就是要集合众人的心思,采纳有益国家的意见。如果因为一些小隔阂而彼此疏远,就无法到不同意见,我们的事业将会受到损失。听取不同意见而能得出正确的结论,如同扔掉破草鞋而获得珍珠美玉。然而人们很难做到这一点,只有徐庶在听取各种意见时不受困惑。还有董和,参预朝政、署理政务七年,某项措施有不稳妥之处,反复十次征求意见,向我报告。如果能做到徐庶的十分之一,像董和那样勤勉、尽职、效忠,我就可以减少过失了。”他又说:“过去我结交崔州平,他多次指出我的优缺点;后来又结交徐庶,得到很多启发和教诲;先前与董和商议事情,他每次都能做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随后又与胡伟度共事,他的多次劝谏,使我避免了很多失误。我虽然生性愚昧,见识浅陋,对他们给我的教益不能全部吸取,然而和这四人的始终很好,也可表明我对直言是不疑的。”胡伟度,就是诸葛亮的主簿义阳人胡济。

亮嘗自校簿書,主簿楊顒直入,顒yóng,魚容翻。諫曰:「為治有體,治,直吏翻。上下不可相侵。請為明公以作家譬之:為,于偽翻。今有人,使奴執耕稼,婢典炊爨cuàn,雞主司晨,犬主吠盜,牛負重載,載,才再翻。馬涉遠路;私業無曠,所求皆足,雍容高枕,枕,職任翻。飲食而已。忽一旦盡欲以身親其役,不復付任,復,扶又翻。勞其體力,為此碎務,形疲神困,終無一成。豈其智之不如奴婢雞狗哉?失為家主之法也。是故古人稱『坐而論道,謂之王公;作而行之,謂之士大夫。』周官考工記之言。故丙吉不問橫道死人而憂牛喘,丙吉相漢宣帝,嘗出逢清道,群闘者死傷橫道,吉過之不問。前行逢人逐牛,牛喘吐舌。吉使騎吏問:「逐牛行幾里矣?」掾史謂丞相前後失問。吉曰:「民闘相殺傷,長安令、京兆尹職也。方春少陽用事,未可大熱,恐牛近行,用暑故喘,此時氣失節,有所傷害。三公調和陰陽,職當憂,是以問之。」掾史乃服,以吉知大體。陳平不肯知钱穀之數,云『自有主者』,事見十三卷漢文帝元年。彼誠達於位分之體也。分,扶問翻。今明公為治,乃躬自校簿書,流汗終日,不亦勞乎!」亮謝之。及顒卒,亮垂泣三日。

〖译文〗 诸葛亮曾经亲自校对公文,主簿杨径直入内劝他说:“治理国家是有制度的,上司和下级做的工作不能混淆。请您允许我以治家作比喻:现在有一个人,命奴仆耕田,婢女烧饭,雄鸡所晓,狗咬盗贼,以牛拉车,以马代步;家中事务无一旷废,要求的东西都可得到满足,优闲自得,高枕无忧,只是吃饭饮酒而已。忽然有一天,对所有的事情都要亲自去做,不用奴婢、鸡狗、牛马,结果劳累了自己的身体,陷身琐碎事务之中,弄得疲惫不堪,精神萎靡,却一事无成。难道他的才能不及奴婢和鸡狗吗?不是,而是因为他忘记了作为一家之主的职责。所以古人说‘坐着讨论问题,作出决定的人是王公;执行命令,亲身去做事情的人,称作士大夫’。因此,丙吉不过问路上杀人的事情,却担心耕牛因天热而喘;陈平不去了解国家的钱、粮收入,而说‘这些自有具体负责的人知道’,他们都真正懂得各司其职的道理。如今您管理全国政务,却亲自校改公文,终日汗流浃背,不是太劳累了吗?”诸葛亮深深表示感谢。杨去世,诸葛亮哭泣了三天。

7六月,甲戌‹十七›,任城威王彰卒。諡法:猛以強果曰威;服叛定功曰威。

〖译文〗 [7]六月,甲戌(十七日),任城威王曹彰去世。

8甲申‹二十七›,魏壽肅侯賈詡卒。魏壽,亭名。諡法:剛德克就曰肅;執心決斷曰肅。

〖译文〗 [8]甲申(二十七日),魏寿肃侯贾诩去世。

9大水。

〖译文〗 [9]发生水灾。

10吳賀齊襲蘄qí春‹湖北蕲春›,虜太守晉宗以歸。蘄春縣,漢屬江夏郡;吳分立蘄春郡,即蘄陽也,東晉避諱改焉。水經:蘄水出江夏蘄春縣北山。註云:即蘄山也,西南流逕蘄山,又南對蘄陽,會于大江,亦謂之蘄河口。據賀齊傳:晉宗,吳將也,叛降魏,還為蘄春太守,齊襲而虜之。

〖译文〗 [10]吴将贺齐袭击蕲春,俘虏太守晋宗,然后退兵。

11初,益州郡‹云南晋宁东晋城镇›耆帥雍闓kǎi殺太守正昂,因士燮以求附於吳,耆,渠伊翻,長也,老也。今嵊shèng、剡shàn之間,猶謂閭里之長曰耆。帥,所類翻。雍,於用翻,姓也。闓,音開,又可亥翻。闓自交州道求附於吳。正,姓也。秦有正先。又執太守成都張裔以與吳,吳以闓為永昌‹云南保山›太守。永昌功曹呂凱、府丞王伉伉,口浪翻。率吏士閉境拒守,闓不能進,使郡人孟獲誘扇諸夷,誘,音酉。諸夷皆從之;牂柯‹贵州福泉›太守朱褒、越巂‹四川西昌›夷王高定皆叛應闓。牂柯,音臧哥。巂,音髓。諸葛亮以新遭大喪,皆撫而不討,務農殖穀,閉關息民,閉越巂之靈關也。民安食足而後用之。

〖译文〗 [11]以前,益州郡的地方土豪雍杀死太守正昂,通过吴交趾太守土燮向吴请求归附,又把益州郡的新任太守、成都人张裔抓起来献给吴,吴任命雍为永昌太守。永昌郡功曹吕凯、府丞王伉率后封锁边界,坚守城池。雍不能进城,派同郡人孟获惑和煽动各地的夷族纷纷跟着叛乱。柯太守朱褒、越的夷族酋长高定。都起兵响应雍。诸葛亮因为刚刚遇上国葬,对叛众只是抚慰,没有派兵征讨;一心发展农业,种植粮食,坚守关隘,使百姓休养生息,等人民生活安定,粮食充足以后,才使用民力。

12秋,八月,丁卯‹十一›,以廷尉鍾繇為太尉,治書執法高柔代為廷尉。漢宣帝幸宣室,齋居決事,令侍御史二人治書侍側,後因別置,謂之治書侍御史。及魏又置治書執法,掌奏劾,而治書侍御史掌律令,二官俱置。及晉唯置治書侍御史四人。治,直之翻。是時三公無事,又希與朝政,與,讀曰預。柔上疏曰:「公輔之臣,皆國之棟梁,民所具瞻;詩曰:赫赫師尹,民具爾瞻。而置之三事,不使知政,古者謂三公為三事。詩曰:三事大夫。謂三公也。遂各偃息養高,偃息,言偃臥以自安也。鮮有進納,鮮,息淺翻。誠非朝廷崇用大臣之義,大臣獻可替否之謂也。左傳:齊晏子曰:君所謂可而有否焉,臣獻其否以成其可;君所謂否而有可焉,臣獻其可而去其否。古者刑政有疑,輒議於槐、棘之下。周禮:朝士掌外朝之法,面三槐,三公位焉;左九棘,孤卿大夫位焉。鄭註云:樹棘以為位者,取其赤心而外刺,象以赤心三刺也。槐之言懷也;懷來人於此,欲與之謀。王制曰:成獄辭,史以獄成告于正,正聽之;正以獄成告于大司寇,大司寇聽之于棘木之下;大司寇以獄之成告于王,王命三公參聽之。自今之後,朝有疑議及刑獄大事,宜數以咨訪三公。朝,直遙翻;下同。數,所角翻。三公朝朔、望之日,又可特延入講論得失,博盡事情,庶有補起天聽,光益大化。」帝嘉納焉。

〖译文〗 [12]秋季,八月,丁卯(十一日),任命廷尉钟繇为太尉,治书执法高柔代理廷尉。当时三公没有具体事务,又很少参预朝廷的政治决策,高柔向文帝上书说:“三公辅佐大臣,都是国家的栋梁,为百姓所瞩目。现在虽设置三公的职位,却不使他们参预朝政,他们只好各自休养,安度晚年,很少提出建议,这实在不是朝廷尊崇和使用大臣、要他们献计献策的本意。在古代,刑罚和政令有疑冲时,都与三公和大臣在槐树、棘木之下商议。从今以后,朝廷在政治措施上有疑问,以及关系到刑狱的大事,应该多询问三公的意见。三公在每月初一、十五上朝的时候,还要特别请他们分析讲解政策得失,以求尽量了解事实,这样既可以启发您的思路,弥补考虚不周之处,还能使您的威德更加发扬光大。”文帝很赞赏地采纳了这一建议。

13辛未‹十五›,帝校獵于滎陽‹河南荥阳›,遂東巡。九月,甲辰‹十九›,如許昌‹河南许昌东›。

〖译文〗 [13]辛未(十五日),文帝到荥阳打猎,顺便巡视东部。九月甲辰(十九日),前往许昌。

14漢尚書義陽鄧芝言於諸葛亮曰:「今主上幼弱,初即尊位,宜遣大使重申吳好。」使,疏吏翻;下同。申,亦重也;所以申固盟約也。重,直用翻。好,呼到翻;下同。亮曰:「吾思之久矣,未得其人耳,今日始得之。」芝問:「其人為誰?」亮曰:「即使君也。」乃遣芝以中郎將脩好於吳。冬,十月,芝至吳‹都武昌,湖北鄂州›,時吳王猶未與魏絕,狐疑,不時見芝。芝乃自表請見曰:「臣今來,亦欲為吳,非但為蜀也。」為,于偽翻。吳王見之,曰:「孤誠願與蜀和親,然恐蜀主幼弱,國小勢偪,為魏所乘,不自保全耳。」芝對曰:「吳、蜀二國,四州之地。四州,荊、揚、梁、益也。大王命世之英,諸葛亮亦一時之傑也。蜀有重險之固,重險,謂外有斜、駱、子午之險,內有劍閣之險也。重,直龍翻。吳有三江之阻。韋昭曰:三江,吳松江、錢塘江、浦陽江也。吳地記云:松江東北行七十里得三江口,東北入海為婁江,東南入海為東江,并松江為三江。合此二長,共為脣齒,進可并兼天下,退可鼎足而立,此理之自然也。大王今若委質於魏,質,如字。魏必上望大王之入朝,朝,直遙翻。下求太子之內侍,若不從命,則奉辭伐叛,蜀亦順流見可而進,如此,江南之地非復大王之有也。」吳王默然良久曰:「君言是也。」遂絕魏,專與漢連和。

〖译文〗 [14]汉尚书、义阳人邓芝对诸葛亮说:“如今皇上年幼弱小,刚刚即位,应派重要使臣到吴再次申明和好的愿望。”诸葛亮说:“我对事事已考虑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现在找到了。”邓芝问:“这人是谁?”诸葛亮说:“就是使君你啊。”于是派邓芝以中郎将的身份与吴重建友好关系。冬季,十月,邓芝到达吴。当时吴王尚未和魏断绝关系,所以犹豫不决,没有立即接见邓芝。邓芝便自己上表请求接见,上表说:“臣下这次来,也是为吴着想,不仅仅只为蜀的利益。”吴五这才接见了他,说;“孤确实愿意与蜀和好,可是恐怕蜀国君主幼弱,疆域狭窄,势力不强,给魏以可乘之机,你们无法保全自己。”邓芝对他说:“吴、蜀两国,占有四个州的地域。大王您是当世的英雄,诸葛亮也是一代人杰。蜀国地势险要,防守坚固,吴国有长江等三条大江的阻隔。两国的优势加在一起,再联合起来像唇齿一样相辅相依,进可兼并天下,退可与魏鼎足而立,这是很自然的道理。假如大王归附于魏,魏一定会进一步提出无理要求,上逼您朝拜,下求太子作人质,如果不服从,便以讨伐叛逆为借口,发动进攻,蜀则顺流东下,趁机分取利益,到那时,江南之地可就不再为大王您所有了。”吴王沉默了很久,说:“你说得很对”。于是和魏断绝关系,专与蜀汉和好。

15是歲,漢主立妃張氏為皇后。后,張飛之女也。

〖译文〗 [15]同年,蜀汉后主立妃子张氏为皇后。

五年(甲辰,二二四)#

1春,二【章︰甲十六行本「二」作「三」;乙十一行本同。】月,帝‹曹丕,时年三十八›自許昌還洛陽。

卷069魏紀一_起庚子(二二〇)尽壬寅(二二二)凡三年

魏紀一起上章困敦(庚子),盡玄黓yì攝提格(壬寅),凡三年。

操破袁尚,得冀州,遂居於鄴。鄴,漢之魏郡治所。魏,大名也;遂封為魏公。又讖云:「代漢者當塗高。」當塗高者,魏也。文帝受漢禪,國遂號魏。

世祖文皇帝上諱丕,字子桓,武王操長子也。諡法:學勤好問曰文。世祖,廟號也。禮,祖有功而宗有德。諡法:景物四方曰世;承命不迁曰世;靖民則法曰皇;明一德者曰皇;明一合道曰皇。德象天地曰帝;按道無為曰帝。#

黃初元年(庚子,二二零)魏受漢禪,推五德之運,以土繼火。土色黃,故紀元曰黃初。是年十月受禪,方改元。#

1春,正月,武王‹曹操›至洛陽‹河南洛阳东白马寺东›;庚子‹二十三›,薨。魏王操諡曰武。王知人善察,難眩以偽。眩者,目無常主;難眩以偽,謂人不能亂其明。識拔奇才,不拘微賤,隨能任使,皆獲其用。與敵對陳,陳,讀曰陣。意思安閑,思,相吏翻。如不欲戰然;及至決機乘勝,氣勢盈溢。勳勞宜賞,不吝千金;無功望施,施,式豉翻。分豪不與。豪,即毫字。用法峻急,有犯必戮,或對之流涕,然終無所赦。雅性節儉,不好華麗。好,呼到翻。故能芟shān刈yì群雄,幾平海內。曰「幾」者,以不能并吳、蜀也。芟,所銜翻。幾,居希翻。

〖译文〗 [1]春季,正月,魏武王曹操抵达洛阳;庚子(二十三日),曹操去世。魏王知人善任,善于洞察别人,很难被假像所迷惑;能够发掘和提拔有特殊才能的人,不论地位多么低下,都按照才能加以任用,使他们充分发挥自己的才智。和敌人对阵时,他仪态安详,似乎不愿意打仗;可是一旦制定好策略,向敌人发动攻击,便气势充沛,斗志昂扬。对有功的将士和官吏,赏赐时不吝千金;而对没有功却希望受到赏赐的人,则分文不给。执法时严峻急切,违法的一定加以惩罚,有时对犯罪的人伤心落泪,也不加赦免。生活俭朴,不崇尚富丽奢华。报以能够消灭各个强大的割据势力,几乎统一全国。

是時太子在鄴,軍中騷動。群僚欲祕不發喪。諫議大夫賈逵以為事不可祕,乃發喪。或言宜易諸城守,悉用譙‹安徽亳州›、沛‹安徽淮北›人。曹氏,沛國譙人,小見者以鄉人為可信也。守,式又翻;下同。魏郡太守廣陵‹扬州›徐宣厲聲曰:「今者遠近一統,人懷效節,何必專任譙、沛,以沮宿衛者之心!」乃止。沮,在呂翻。青州兵擅擊鼓,相引去;青州兵,獻帝初平三年操破黃巾所降者。眾人以為宜禁止之,不從者討之。賈逵曰:「不可。」為作長檄,令所在給其稟食。為,于偽翻;下上為、下為同。稟,讀曰廩。食,如字。長檄,猶今軍行所至幫券也。鄢陵侯彰從長安來赴,操自漢中還師而東,彰定代而西迎操,因留彰長安。鄢,陸德明謁晚翻,又於建翻;師古音偃。問逵:先王璽綬所在。璽,斯氏翻。綬,音受。逵正色曰:「國有儲副,先王璽綬,非君侯所宜問也。」凶問至鄴‹河北临漳西南邺镇›,太子號哭不已。號,戶刀翻。中庶子司馬孚諫曰:續漢志:太子中庶子,秩六百石,職如侍中。「君王晏駕,天下恃殿下為命;當上為宗廟,下為萬國,柰何效匹夫孝也!」太子良久乃止,曰:「卿言是也。」時群臣初聞王薨,相聚哭,無復行列。行,戶剛翻。孚厲聲於朝曰:朝,直遙翻。「今君王違世,天下震動,當早拜嗣君,以鎮萬國,而但哭邪!」乃罷群臣,備禁衛,治喪事。孚,懿之弟也。治,直之翻。群臣以為太子即位,當須詔命。謂須待漢帝詔命也。尚書陳矯曰:「王薨于外,天下惶懼。太子宜割哀即位,以繫遠近之望。且又愛子在側,愛子,謂鄢陵侯彰也。彼此生變,則社稷危矣。」即具官備禮,一日皆辨。辨,與辦同,蜀本作「辦」。明旦,以王后令,策太子即王位,大赦。漢帝‹刘协,时年四十›尋遣御史大夫華歆奉策詔,授太子‹曹丕›丞相印、綬,魏王璽、綬,領冀州牧。華,戶化翻。於是尊王后曰王太后。

〖译文〗 此时,太子曹丕正在邺城,驻洛阳的军队骚动不安。大臣们想先保守秘密,暂时不公布曹操去世的消息。谏议大夫贾逵认为不应该保密,才把丧事公之于众。有人说,应当把各个城池的守将都换上曹操家乡的谯县人和沛国人。魏郡太守、广陵人徐宣大声说:“如今各地都归于一统,每个人都怀有效忠之心,何必专用谯县人和沛国人,以伤害那些守卫将士的感情!”撤换之事才不再提起。青州籍的原黄巾军士兵擅自击鼓离去,大家认为应加制止,对不服从命令者派兵征讨。贾逵说:“不可以这样做。”于是他写了一篇很长的文告,命令青州兵所到之处的地方官府,要给他们提供粮食。鄢陵侯曹彰从长安赶来,询问贾逵魏王的印玺在何处,贾逵严肃地说:“国家已经确定了先王的继承人,先王的印玺,不是君侯您应当询问的。”噩耗传到邺城,太子曹丕恸哭不已。中庶子司马孚劝谏说:“先王去世,举国上下都仰仗殿下您的号令。您应上为祖宗的基业着想,下为全国的百姓考虑,怎么能效法普通人尽孝的方式呢?”曹丕很久以后才止住哭声,对司马孚说:“你说得对。”当时,大臣们刚刚听到曹操去世的消息,相聚痕哭,一片混乱。司马孚在朝堂上大声说:“如今君王去世,全国震动,当务之急是拜立新君,以镇抚天下,难道你们只会哭泣吗?”于是命令群臣退出朝堂,安排好宫廷警卫,处理丧事。司马孚是司马懿的弟弟。大臣们认太子曹丕即魏王位,应该有汉献帝的诏令。尚书陈矫说:“魏王在外去世,全国惊惶恐惧。太子应节哀即位,以安定全国上下的人心。况且魏王钟爱的儿子曹彰正守在灵柩旁边,他若在此时有不智之举,生出变故,国家就危险了。”当即召集百官,安排礼议,一天之内,全部办理完毕。第二天清晨,以魏王后的命令,拜太子曹丕继承曹操为魏王,下令大赦天下罪犯。不久,汉献帝派御史大夫华歆带着诏书,授予曹丕丞相印绶和魏王玺绶,仍兼任冀州牧,于是曹丕尊奉母后卞氏为王太后。

2改元延康。此漢改元,魏志也。

〖译文〗 [2]改年号为延康。

3二月,丁未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3]二月,丁未朔(初一),出现日食。

4壬戌‹十六›,以太中大夫賈詡為太尉,御史大夫華歆為相國,大理王朗為御史大夫。

〖译文〗 [4]壬戌(十六日),任命太中大夫贾诩为太尉,御史大夫华歆为相国,大理王朗为御史大夫。

5丁卯‹二十一›,葬武王于高陵。高陵,在鄴城西。操遺令曰:汝等時時登銅雀臺,望吾西陵墓田。魏紀載操令曰:規西門豹祠西原上為陵。

〖译文〗 [5]丁卯(二十一日),安葬魏王曹操的遗体在邺城西面的高陵。

6王弟鄢陵侯彰等皆就國。臨菑‹山东淄博东临淄镇›監國謁者灌均,希指奏「臨菑侯植醉酒悖慢,劫脅使者。」時禁切藩侯,使謁者監其國;監,古銜翻。悖,蒲內翻,又蒲沒翻。王貶植為安鄉侯,誅右刺姦掾沛國丁儀王莽置左右刺姦以督姦猾。光武中興,亦置刺姦將軍;然公府掾無其員也。魏、晋公府始有營軍刺姦等員。掾,俞絹翻。及弟黃門侍郎廙yì并其男口,并男口誅之,絕其世也。廙,逸職翻,又羊至翻。皆植之黨也。

〖译文〗 [6]魏王曹丕的弟弟鄢陵侯曹彰等人都回到自己的封地。临侯曹植的监国谒者灌均,迎合曹丕的意图,上奏说:“临侯曹植酗酒,言辞轻狂使用慢,动持并胁迫魏王的使者。”曹丕贬曹植为安乡侯,将曹植的党羽,右刺奸掾、沛国人丁仪,黄门侍郎丁兄弟,二人及两家男子全部处死。

魚豢huàn論曰:諺言:「貧不學儉,卑不學恭。」非人性分殊也,分,扶問翻。勢使然耳。假令太祖防遏植等在於疇昔,此賢之心,何緣有窺望乎!彰之挾恨,尚無所至;至於植者,豈能興難!難,乃旦翻。乃令楊脩以倚注遇害,丁儀以希意族灭,哀夫!

〖译文〗 鱼豢论曰:有句谚语:“贫穷的人,不用学,自然会俭朴;卑下的人,不用学,自然会谦恭。”这并不是说人的性格有差别,而是环境造成的。如果曹操很早就管束曹植等人的举止,有这样贤明的用心,曹植等人怎么会有非分的想法呢?曹彰怀有怨恨,尚且没有到达这一地步;至于曹植,哪里能发动什么变乱!偏偏使杨修因曹植的倚重而遇害,丁仪因逢迎曹植而全家被杀,太令人哀叹了!

7初置散騎常侍、侍郎各四人,散騎常侍,秦官也。秦置散騎,又置中常侍。散騎,騎從乘輿車後;中常侍得入禁中:皆以為加官。漢東京初省散騎,而中常侍用宦者。至是初置散騎,合之於中常侍為一官,曰散騎常侍,掌規諫,不典事;貂璫dāng插右,騎而散從,後遂為顯職。散騎侍郎,自魏至晉與散騎常侍、侍中、黃門侍郎共平尚書奏事,江左乃罷。其宦人為官者不得過諸署令;謂左•右•中尚方、中黃、左•右藏、左校、甄官、奚官、黃門、掖庭、永巷、御府、鉤gōu盾、中藏府、內者等署也。為金策,藏之石室。時當選侍中、常侍,王左右舊人諷主者,便欲就用,不調餘人。調,徒弔翻。司馬孚曰:「今嗣王新立,當進用海內英賢,如何欲因際會,自相薦舉邪!官失其任,得者亦不足貴也。」遂他選。

〖译文〗 [7]开始设置散骑常侍、侍郎各四人,宫中的宦官任官不得超过各署令;并将这一规定用金写在策书上,存放在宗庙的石函里。当时,正在选拔侍中、常侍等官员,长期跟随曹丕左右的亲信就暗示主持选官的人,想自己担任,不再从他处选调。司马孚说:“现在新王刚刚登位应该征召和任用全国各地的人才,怎么能够凭借这种机遇,举荐自己身边的人呢?任职不根据才能,做了官也并不尊贵。”因此,才从他处进行选拔。

8尚書陳群,以天朝選用不盡人才,天朝,謂漢朝也。朝,直遙翻。乃立九品官人之法;州、郡皆置中正以定其選,擇州郡之賢有識鑒者為之,區別人物,第其高下。九品中正自此始。九品,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中、下下也。別,彼列翻。

〖译文〗 [8]尚书陈群认为,汉朝任用的官员,并没有把人才都选举出来,于是设立九口官人的制度:在州和郡都设置中正的职位,以确定应该选用哪些人;中正由各州、郡正贤德、能够鉴别人才的人担任,由他们鉴别人物品行、能力,分出高低不同等级。

9夏,五月,戊寅‹三›,漢帝追尊王祖太尉曰太王,王祖,漢太尉曹嵩也。夫人丁氏曰太王后。

〖译文〗 [9]夏季,五月,戊寅(初三),汉献帝追封曹丕的祖父太尉曹嵩为魏太王,曹嵩的夫人丁氏为魏太王后。

10王以安定‹甘肃镇原东南曙光乡›太守鄒岐為涼州刺史。西平‹青海西宁›麴qū演結旁郡作亂以拒岐;張掖張進執太守杜通,酒泉黃華不受太守辛機,皆自稱太守以應演;誅韓遂者麴演也;蓋威行涼部久矣,故進等皆應之。武威三種胡復叛。種,章勇翻。復,扶又翻。武威太守毌丘興毌guàn丘,複姓也。告急於金城‹甘肃兰州东›太守、護羌校尉扶風‹陕西兴平›蘇則,則將救之,郡人皆以為賊勢方盛,宜須大軍。時將軍郝昭、魏平先屯金城,受詔不得西渡。金城與武威、張掖、酒泉隔河。則乃見郡中大吏及昭等謀曰:「今賊雖盛,然皆新合,或有脅從,未必同心;因釁xìn擊之,善惡必離,離而歸我,我增而彼損矣。既獲益眾之實,且有倍氣之勢,率以進討,破之必矣。若待大軍,曠日彌久,善人無歸,必合於惡,善惡既合,勢難卒離。卒,讀曰猝。雖有詔命,違而合權,專之可也。」昭等從之,乃發兵救武威,降其三種胡,降,戶江翻;下同。與毌丘興擊張進於張掖。麴演聞之,將步騎三千迎則,辭來助軍,實欲為變,則誘而斬之,誘,音酉。出以徇軍,其黨皆散走。則遂與諸軍圍張掖,破之,斬進;黃華懼,乞降。據裴松之註,華即後為兗州刺史奏王淩者也。事見七十五卷邵陵厲公嘉平三年。河西平。

〖译文〗 [10]魏王曹丕提升安定太守邹岐为凉州刺史。西平的演勾结附近几郡制造动乱,抗拒邹岐;张掖郡的张进把太守杜通抓了起来,酒泉郡的黄华则拒绝太守辛机赴郡就任,他们都自称太守响应演。武威郡的三个部落的胡人也再度反叛。武威太守丘兴,向金城太守、护羌校尉扶风人苏则告急,苏则要率兵相救,郡中官员认为贼人的势力正盛,救援武威需要大批军队。当时将军郝昭、魏平,原来即驻扎在金城,但奉令不得西渡黄河。苏则召集郡中主要官员以及郝昭等人计议说:“如今贼人气焰虽盛,然而都是刚刚拼凑起来的,其中有些人被坏人裹胁,未必和贼人一条心;应该利用贼人的内部矛盾,乘机进攻,他们中的善良之辈必然脱离那些邪恶之徒,归附我们,这样,我们增强了力量,贼人的势力也就减弱了。我们既获得增加兵员的实力,又使气势倍增,率兵进讨,一定能够将贼人击溃。如果等待大军到来,需要很长时间,敌军中善良的人没有归宿,必然与邪恶之徒同流合污,善、恶两种人混合在一起,在短期内很难分开开。虽然有命令不得西渡,为权宜之计而暂时违背,自己作决定也是可以的。”郝昭等人同意了,于是调集军队救援武威,三个部落的胡人被降服了。苏则、郝昭等人又和丘兴一起进攻张掖郡的张进。演听说这一消息,率领步、骑兵三千人来迎苏则,声称前来助战,实际上是准备发动突然袭击,苏则借机引诱演会面,将其斩首,并把尸体拖出来展示给他的部属,演的党羽便都散走了。于是,苏则率兵和各路军队包围了张掖,攻克张掖城,杀了张进。黄华恐惧,请求设降。河西各郡全部平定了。

初,敦煌太守馬艾卒官,敦,徒門翻。卒,子恤翻;下同。郡人推功曹張恭行長史事;恭遣其子就詣朝廷請太守。會黃華、張進叛,欲與敦煌并勢,執就,劫以白刃;就終不回,私與恭疏曰:「大人率厲敦煌,忠義顯然,豈以就在困厄之中而替之哉!今大軍垂至,但當促兵以掎之耳。掎jǐ,舉綺翻。從後牽曰掎,又云,偏引曰掎。願不以下流之愛,使就有恨於黃壤也。」論語曰:君子惡居下流,天下之惡皆歸焉。謂下流當惡居而不當愛也。一曰:流,輩也;牽於父子之愛,而廢君臣之義,是常人之流下一等見識,故曰下流之愛。恭即引兵攻酒泉,別遣鐵騎二百及官屬,緣酒泉北塞,東迎太守尹奉。黃華欲救張進,而西顧恭兵,恐擊其後,故不得往而降。就卒平安,奉得之郡,詔賜恭爵關內侯。

〖译文〗 当初,敦煌太守马艾在任上去世,郡中的人推举功曹张恭暂代长史职务;张恭派儿子张就到朝廷请求派太守赴敦煌郡就任。正赶上黄华、张进叛乱,企图与敦煌郡联合,因此动持了张就,把钢刀架在他脖子上,胁迫他答应结盟,张就誓死不从,秘密送信给张恭说:“您治理敦煌郡,忠义这心,昭示天下,岂能因为我在困境中而改变初衷呢!如今大军很快就要抵达这里,您应率兵从后而牵制黄华。希望父亲不要因为爱儿子,而使儿子饮恨黄泉。”张恭立即率兵攻打酒泉,另派铁甲骑兵二百人及敦煌的属官,沿着酒泉北塞,向东迎接新任郡太守尹奉。黄华企图救援张进,又顾忌西部张恭的部队攻击后路,所以不敢前去救援,只好投降了。张就也因此保全了性命,尹奉得以到郡就任。献帝下诏,赐张恭关内侯的爵位。

11六月,庚午‹二十六›,王引軍南巡。

〖译文〗 [11]六月瘐午(二十六日),魏王曹丕率烟南下巡查。

12秋,七月,孫權遣使奉獻。

〖译文〗 [12]秋季,七月,孙权派使者至汉朝廷奉献贡物。

13蜀將軍孟達屯上庸‹湖北竹山西南田家坝›,與副軍中郎將劉封不協;封侵陵之,達率部曲四千餘家來降。達有容止才觀,觀,工玩翻。王甚器愛之,引與同輦,以達為散騎常侍、建武將軍,封平陽亭侯。合房陵‹湖北房县›、上庸‹湖北竹山西南田家坝›、西城‹陕西安康›三郡為新城‹府湖北房县›,蜀分三郡見上卷漢獻帝建安二十四年。以達領新城太守,委以西南之任。行軍長史劉曄yè曰:時魏王引軍南巡,以曄為長史。「達有苟得之心,而恃才好術,好,呼到翻。必不能感恩懷義。新城與孫、劉接連,蜀之漢中,吳之宜都,皆與新城接連。若有變態,為國生患。」王不聽。為孟達叛魏張本。為,于偽翻。遣征南將軍夏侯尚、右將軍徐晃與達共襲劉封。上庸太守申耽叛封來降,封破,走還成都。

〖译文〗 [13]蜀将军孟达驻军上庸,与副军郎将刘封不和,爱到刘封欺辱,一气之下,率领部曲四千余家降魏。孟达仪表堂堂,气质不凡,深受曹歪器重和钟爱。曹丕与他同乘一辆车子,任命他为散骑常侍、建武将军,封平阳亭侯。又合并房陵、上庸、西城三郡为新城郡,由孟达兼任太守,负责西南面军政事务。行军长史刘晔对曹丕说:“孟达有侥幸取利之心,而且依恃才智,喜欢权术,肯定不会对您感恩报答。新城郡与孙权、刘备的地盘相接,一旦发生变故恐怕会对国家产生危害。”魏王曹丕不听。派征南将军夏侯尚、右将军徐晃和孟达一起袭击刘封。蜀上庸太守申耽背叛刘封,投降了曹军。刘封被击败,逃回成都。

初,封本羅‹湖南汨罗›侯寇氏之子,漢中王初至荊州,以未有繼嗣,養之為子。諸葛亮慮封剛猛,易世之後,終難制御,勸漢中王因此際除之;遂賜封死。

〖译文〗 当初,刘封本来是罗侯人寇姓人家的儿子,汉中王刘备刚到荆州时,没有儿子,收刘封为养子。诸葛亮认为刘封傲慢固执,性情凶悍,顾虑在刘备去世后,无人能控制他,劝刘备借此机会,将他除掉;刘备便命刘封自杀了。

14武都‹甘肃成县›氐王楊僕率種人內附。種,章勇翻。

〖译文〗 [14]武都氐族酋长杨仆率部落依附汉朝廷。

15甲午‹二十›,王次于譙‹安徽亳州›,大饗六軍及譙父老于邑東,設伎樂百戲,伎,巨綺翻。吏民上壽,日夕而罷。

〖译文〗 [15]早午(二十日),魏王曹丕驻谯县,在谯县城东大摆宴席,犒劳军队将士,招待谯胰父老,并不歌舞百戏,官员和百姓前来为魏王祝寿,直到日落才散去。

孫盛曰:三年之喪,自天子達于庶人。故雖三季之末,謂三代之季也。七雄之敝,秦、趙、韓、魏、齊、楚、燕為戰國七雄。猶未有廢衰cuī斬於旬朔之間,釋麻杖於反哭之日者也。麻,絰dié也。居父喪苴jū杖。禮:既葬而反哭。檀弓曰:反哭升堂,反諸其所作也。反哭之弔也,哀之至也;反而亡焉,失之矣,於是為甚。衰,倉回翻。逮于漢文,變易古制,事見十五卷文帝後七年。人道之紀,一旦而廢,固已道薄於當年,風頹於百代矣。魏王既追漢制,替其大禮,處莫重之哀處,昌呂翻。而設饗宴之樂,居貽yí厥之始而墮王化之基,夏書曰:有典有則,貽厥子孫。墮,讀曰隳。及至受禪,顯納二女,獻帝之禪也,冊詔魏王曰:漢承堯運,有傳聖之義;釐降二女,以嬪于魏。是以知王齡之不遐,卜世之期促也。

〖译文〗 孙盛曰:父母去世,子女要守丧三年,上自皇帝,下至百姓,都应如此。所以尺管夏、商、周三代的末期已经衰落,以及战国时期,七雄争霸,全国混乱,也没有人在十天半月之内就脱去孝服,在必须回庙堂哭祭已故父母的日子里扔掉丧杖。到汉文帝时,更改了古代的制度,为人之道的纲纪,一下子就被废除了,所以道德大不如前,风气也比古代几坏得多了。魏王曹丕又仿汉代的制度,接受汉代的礼仪,在人生最应哀痛的时候,却摆宴席,演歌舞,身处创业之始,便毁坏了君王的基础。在接受汉朝皇帝禅让的时候,又公开纳汉献帝的两个女儿为妃,由此可知,曹丕很难长寿,曹氏政权一定是个短命王朝。

16王‹曹丕›以丞相祭酒賈逵為豫州刺史。豫州,統潁川、汝陰、汝南、梁國、沛郡、譙郡、魯郡、弋陽、安豐等郡。晉地理志曰:魏武分沛郡立譙郡,分汝南立汝陰郡,合陳郡於梁國。沈約志曰:弋陽縣,本屬汝南,魏文帝分立郡,又分廬江為安豐郡。是時天下初定,刺史多不能攝郡。攝,總錄也。逵曰:「州本以六條詔書察二千石以下,舉漢制也。故其狀皆言嚴能鷹揚,有督察之才,不言安靜寬仁,有愷kǎi悌tì之德也。今長吏慢法,盜賊公行,州知而不糾,天下復何取正乎!」復,扶又翻。其二千石以下,阿縱不如法者,皆舉奏免之。外脩軍旅,內治民事,治,直之翻。興陂田,通運渠,吏民稱之。王曰:「逵真刺史矣。」布告天下,當以豫州為法;賜逵爵關內侯。

〖译文〗 [16]魏王曹丕任命丞相祭酒贾逵为豫州刺史。当时国家刚刚安定,刺史大都不能统辖所属各郡的事务。贾逵说:“州刺史,原本是以六条诏书监察二千石及其以下官吏,所以在考察报告中,都使用威严雄武、有督察官吏之才等辞句;而不说他们安详、平和、宽厚、仁爱,有谦谦君子之德。如今郡的长官不重视法令,致使盗贼公开抢动、行窃,刺史即使知道也不加追究。这样下去,国家还能走上正轨吗!”对放纵坏人,不按法令办事的,二千石及以下官吏,他都一律上奏朝廷,予以罢免。他还对外整顿武备,对内认真处理民事,开垦水田,疏通转运粮米的水道,受到官员和百姓的称赞。曹丕说:“贾逵者真正的刺史。”于是向全国发出公告。以豫州为全国各州的榜样,封贾逵为关内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