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紀四十七起閼逢執徐(甲辰),盡柔兆敦牂(丙午),凡三年。
孝桓皇帝中#
延熹七年(甲辰,一六四)#
1春,二月,丙戌,邟kàng鄉忠侯黃瓊薨。賢曰:說文云:邟,潁川縣也。漢潁川有周承休侯國,元始二年,更名曰邟,音亢。考異曰:范書:「四年,瓊免司空,至七年,卒。」袁紀:「七年,瓊以太尉薨。」范書,楊秉五年代劉矩為太尉。袁紀,此年瓊卒,秉乃為太尉。今從范書。將葬,四方遠近名士會者六七千人。
〖译文〗 [1]春季,二月丙戌(疑误),乡侯黄琼去世。临下葬时,四方远近知名人士前来吊丧的有六七千人。
初,瓊之教授於家,徐穉從之咨訪大義,及瓊貴,穉絕不復交。至是,穉往弔之,進酹,哀哭而去,穉,直利翻。復,扶又翻。酹,盧對翻。醊zhuì祭以酒沃地曰酹。人莫知者。諸名士推問喪宰,喪宰,典喪者也。宰曰:「先時有一書生來,衣麤薄而哭之哀,不記姓字。」眾曰:「必徐孺子也。」徐穉,字孺子。先,悉薦翻。衣,於既翻。於是選能言者陳留茅容輕騎追之,及於塗。容為沽酒市肉,穉為飲食。為,于偽翻;下同。容問國家之事,穉不答。更問稼穡之事,穉乃答之。容還,以語諸人,語,牛倨翻。或曰:「孔子云:『可與言而不與言,失人。』論語載孔子之言。然則孺子其失人乎?」太原郭泰曰:「不然。孺子之為人,清潔高廉,飢不可得食,寒不可得衣,食,讀曰飤sì。衣,於既翻。而為季偉飲酒食肉,此為已知季偉之賢故也!茅容,字季偉。此為,如字。所以不答國事者,是其智可及,其愚不可及也!」亦以孔子之言語諸人,蓋以寧武子況徐孺子。
〖译文〗 最初,黄琼在家中教授经书时,徐稚曾经向他询问要旨,到黄琼的地位尊贵以后,徐稚就和黄琼绝交,不再来往。黄琼去世,徐稚前往吊丧,以酒洒地表示祭奠,放声痛哭后离去,别人都不知道他是谁。吊丧的知名人士们询问主持丧事的人,他说:“早些时候的确有一位儒生来过这里,他衣着粗糙单薄,哭声悲哀,不记得他的姓名。”大家都说:“肯定是徐稚。”于是选派善于言辞的陈留人茅容,跨上快马急忙去追赶他,在半途追到。茅容为徐稚沽酒买肉,请他一道饮食。当茅容问及国家大事时,徐稚不作回答。茅容改变话题,谈论耕种和收获谷物的事,徐稚才回答他。茅容返回以后,将上述情况告诉大家。有人说:“孔子曾经说过:‘遇上可以交谈的人,却不和他谈论,未免有失于人。’这样说来,徐稚岂不是有失于人吗?”太原人郭泰说:“不是这样。徐稚为人清高廉洁,他饥饿时不会轻易接受别人的食物,寒冷时不会随便穿别人的衣服。而他答应茅容的邀请,一道饮酒食肉,这是因为已经知道茅容贤能的缘故。所以不回答国家大事,是由于他的智慧我们可以赶得上,他的故作愚昧我们却赶不上。”
泰博學,善談論。初游雒陽,時人莫識,陳留符融符,姓也。此符從「竹」、從「付」,非草付之「苻」。一見嗟異,因以介於河南尹李膺。古者主有儐,客有介,孔叢子曰:士無介不見。介,因也。膺與相見,曰:「吾見士多矣,未有如郭林宗者也。郭泰,字林宗。其聰識通朗,高雅密博,今之華夏,鮮見其儔。」夏,戶雅翻。鮮,息淺翻。遂與為友,於是名震京師。後歸鄉里,衣冠諸儒送至河上,車數千兩,兩,音亮。膺唯與泰同舟而濟,眾賓望之,以為神仙焉。自雒陽歸太原,渡河而西北。
〖译文〗 郭泰学问渊博,善于言谈议论。他刚到京都洛阳留学时,当时的人并不认识他。陈留人符融一见他就赞叹惊异,因而将他推荐给河南尹李膺。李膺跟他见面后说:“我所见到过的读书人很多,却从来没有遇到过像郭泰您这样的人。您聪慧通达,高雅慎密,在今天的中国,很少有人能与您相比。”便和他结交为好友,于是郭泰的名声立刻震动京城洛阳。后来,郭泰从洛阳启程返回家乡时,官员和士绅以及儒生将他送到黄河渡口,车子多达数千辆。只有李膺和郭泰同船渡河,前来送行的各位宾客望着他俩,认为简直是神仙。
泰性明知人,好獎訓士類,好,呼到翻。周遊郡國。茅容,年四十餘,耕於野,與等輩避雨樹下,眾皆夷踞相對,賢曰:夷,平也。說文曰:踞,蹲也。論語曰:原壤夷俟。言平坐踞傲也。容獨危坐愈恭,危坐,正襟盡前而坐。泰見而異之,因請寓宿。旦日,容殺雞為饌zhuàn,饌,雛皖翻,又雛戀翻。泰謂為己設;容分半食母,餘半庋guǐ置,食,讀曰飤sì。毛晃曰:板為閣以藏物曰庋,舉綺翻。自以草蔬與客同飯。賢曰:草,麄cū也。飯,父遠翻。泰曰:「卿賢哉遠矣!既言賢哉,又言遠矣,言其賢去常人甚遠。郭林宗猶減三牲之具以供賓旅,三牲之具,謂養親之具也。孝經曰:日用三牲之養。賓旅,猶言賓客也。而卿如此,乃我友也。」起,對之揖,勸令從學,卒為盛德。卒,子恤翻。鉅鹿‹河北宁晋西南›孟敏,客居太原,荷甑zèng墮地,不顧而去。荷,下可翻。甑,子孕翻。譙周古史考曰:黃帝始作甑。周官考工記,甑實二鬴fǔ。註云:六斗四升曰鬴。古者陶而為甑。釋器云:䰝謂之鬵zèng,鬵,鉹chǐ也。孫炎曰:關東人謂甑為鬵,涼州人謂甑為鉹chǐ。䰝zèng,即甑字。泰見而問其意,對曰:「甑已破矣,視之何益!」泰以為有分決,與之言,知其德性,因勸令游學,遂知名當世。陳留申屠蟠,家貧,傭為漆工;鄢陵‹河南鄢陵›庾yǔ乘,少給事县廷為門士;鄢陵縣,屬潁川郡。師古曰:鄢,音偃。陸德明曰:鄢,謁晚翻,又於建翻。賢曰:門士,即門卒。少,詩照翻。泰見而奇之,其後皆為名士。自餘或出於屠沽、卒伍,因泰獎進成名者甚眾。
〖译文〗 郭泰善于识别人的贤愚善恶,喜欢奖励和教导读书人,足迹遍布四方。茅容年龄已经四十余岁,在田野中耕作时和一群同伴到树底下避雨,大家都随便地坐在地上,只有茅容正襟危坐,非常恭敬。郭泰路过那里,见此情景,大为惊异,因而向茅容请求借宿。第二天,茅容杀鸡作为食品,郭泰以为是为自己准备的,但茅容分了半只鸡侍奉母亲,将其余半只鸡收藏在阁橱里,自己用粗劣的蔬菜和客人一同吃饭。郭泰说:“你的贤良大大地超过了普通人。我自己尚且减少对父母亲的供养来款待客人,而你却是这样,真是我的好友。”于是崐,郭泰站起身来,向他作揖,劝他读书学习。茅容最终成为很有德行的人。巨鹿人孟敏,在太原郡客居,肩上扛的瓦罐掉在地上,他一眼不看便离开了。郭泰见此情景,问他为什么这样,孟敏回答说:“瓦罐已经破碎了,看它有什么益处?”郭泰认为他有分辨和决断能力,于是和他交谈,了解他的天赋和秉性,因而劝他外出求学。结果孟敏成为闻名当世的人。陈留人申屠蟠家境贫困,受雇于人做漆工,鄢陵人庾乘年少时在县府担任门卒,郭泰见到他们,对他们另眼相待,后来他们都成为知名的人士。其他人,有的是屠户出身,有的是卖酒出身,有的是士卒出身,因受到郭泰的奖励和引进而成名的很多。
陳國‹河南淮阳›童子魏昭請於泰曰:「經師易遇,人師難遭,經師,謂專門名家,教授有師法者。人師,謂謹身脩行,足以范俗者。易,以豉翻。願在左右,供給灑掃。」灑,所賣翻,又山寄翻。掃,悉報翻。泰許之。泰嘗不佳,謂體中有不節適也,語曰不佳,微有疾也。命昭作粥,粥成,進泰,泰呵之曰:呵,責怒也,音虎何翻。「為長者作粥,不加意敬,使不可食!」以杯擲地。昭更為粥重進,泰復呵之。為,于偽翻。重,直龍翻。復,扶又翻。如此者三,昭姿容無變。泰乃曰:「吾始見子之面,而今而後,知卿心耳!」遂友而善之。
〖译文〗 陈国少年魏昭向郭泰请求说:“教授经书的老师容易遇到,但传授做人道理的老师却难遇到。我愿意跟随在您的身边,给您洒扫房屋和庭院。”郭泰许诺。后来,郭泰曾因身体不适,命魏昭给他煮稀饭。稀饭煮好以后,魏昭端给郭泰,郭泰大声喝斥魏昭说:“你给长辈煮稀饭,不存敬意,使我不能进食。”将杯子扔到地上。魏昭又重新煮好稀饭,再次端给郭泰,郭泰又喝斥他。这样一连三次,魏昭的态度和脸色始终没有改变。于是郭泰说:“我开始只看到你的表面,从今以后,我知道你的内心了!”就把魏昭当做好友,善意对待。
陳留左原,為郡學生,犯法見斥,泰遇諸路,為設酒肴以慰之。謂曰:「昔顏涿聚,梁甫之巨盜,段干木,晉國之大駔zǎng,卒為齊之忠臣,魏之名賢;呂氏春秋曰:顏涿聚,梁父‹山东泰安南›大盜也,學於孔子。左傳,晉伐齊,戰于黎丘,齊師敗績,知伯親禽顏庚。杜預註曰:黎丘,隰xí也。顏庚,齊大夫顏涿聚也。又曰:晉荀瑤伐鄭,鄭請救於齊。齊師將興,陳成子設乘車、兩馬,繫五邑焉,召顏涿聚之子晉曰:「隰之役,而父死焉。今君命汝是邑,服車而朝,毋廢前勞。」呂氏春秋曰:段干木晉國之駔zǎng。說文曰:駔,會也,謂合兩家之買賣,如今之度市也。新序曰:魏文侯過段干木之閭而軾之,國人誦之曰:「吾君好正,段干木之敬;吾君好忠,段干木之隆。」秦欲攻魏,司馬唐諫曰:「段干木,賢者也,而魏禮之,天下莫不聞,毋乃不可加兵乎!」駔zǎng,子朗翻。卒,子恤翻。蘧qú瑗yuàn、顏回尚不能無過,論語曰:蘧伯玉使人於孔子,子問之曰:「夫子何為?」對曰:「夫子欲寡其過而未能也。」又語曰:「顏回好學,不貳過。」蘧,求於翻。瑗,于眷翻。況其餘乎!慎勿恚恨,責躬而已!」恚huì,於避翻。原納其言而去。或有譏泰不絕惡人者,泰曰:「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亂也。」賢曰:論語孔子之言也。鄭玄註云:不仁之人,當以風化之,若疾之甚,是益使為亂也。原後忽更懷忿結客,欲報諸生。其日,泰在學,原愧負前言,因遂罷去。後事露,眾人咸謝服焉。
〖译文〗 陈留人左原是郡学的学生,因违反法令,被郡学斥退。郭泰在路上遇见他,特地摆设酒和菜肴,对他进行安慰,说:“从前,颜涿聚原是梁甫地区的大盗,段干木本是晋国的大市侩,可是,前一位终于成了齐国的忠臣,后一位终于成了魏国的著名贤人。蘧瑷、颜回尚且不能没有过错,何况其他的人?你千万不要心怀怨恨,只是反躬责问自己而已。”左原虚心听取郭泰的劝导后离去。有人讥讽郭泰不能和恶人断绝关系,郭泰说:“对于不合于仁的人,如果厌恶他太甚,就会使他为乱。”左原后来忽然重新心怀忿怒,结集宾客,想要报复郡学的学生。可是,这一天,郭泰正在郡学,左原惭愧自己辜负了郭泰以前的劝导,于是终于离去。后来这件事传开,大家全都佩服郭泰。
或問范滂曰:「郭林宗何如人?」滂曰:「隱不違親,賢曰:介推之類。貞不絕俗,賢曰:柳下惠之類。天子不得臣,諸侯不得友,吾不知其他。」
〖译文〗 有人询问范滂说:“郭泰是个什么样的人?”范滂回答说:“隐居而不离开双亲,坚贞而不隔绝世俗,天子不能使他为臣下,诸侯不能使他为友,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还有别的。”
泰嘗舉有道,不就,舉有道事,始五十卷安帝建光元年。同郡宋沖素服其德,以為自漢元以來,未見其匹,嘗勸之仕。漢元,謂漢初也。匹,儔也,等也,偶也。泰曰:「吾夜觀乾象,晝察人事,天之所廢,不可支也,吾將優游卒歲而已。」卒,子恤翻。然猶周旋京師,誨誘不息。誘,音酉。徐穉以書戒之曰:「大木將顛,非一繩所維,何為栖栖不遑寧處!」賢曰:顛,仆也,維,繫也,喻時將衰季,非一人所能救也。尹焞tūn曰:栖栖,猶皇皇也。處,昌呂翻。泰感寤曰:「謹拜斯言,以為師表。」
〖译文〗 郭泰曾经被地方官府推荐为“有道”人才,郭泰不肯接受。同郡人宋冲一向佩服郭泰的品德和学问,认为自从汉朝建立以来,没有人能超过他,曾经劝他出去作官。郭泰说:“我夜间观看天象,白天考察人事,上天要灭亡的,人力不能支持,我将悠闲地过日子而已。”但他还是经常到京都洛阳,不停地教诲和劝诱人们读书求学。徐稚写信警告他说:“大树快要倒下,不是一根绳子所能拴住的,为何奔波忙碌,不能安定下来!”郭泰有所感而觉悟说:“恭敬地拜受你的话,当做老师的指教。”
濟陰‹山东定陶›黃允,以雋才知名,濟,子禮翻。泰見而謂曰:「卿高才絕人,足成偉器,年過四十,聲名著矣。然至於此際,當深自匡持,不然,將失之矣!」後司徒袁隗wěi欲為從女求姻,為,于偽翻。從,才用翻。見允,歎曰:「得婿如是,足矣。」允聞而黜遣其妻。允妻夏侯氏。允黜其妻,欲婿于袁也。妻請大會宗親為別,因於众中攘袂數允隱慝十五事而去,允以此廢於時。當時清議為何如哉!數,所具翻。慝,吐得翻。
〖译文〗 济阴人黄允,以才智出众而知名。郭泰跟他见面时,对他说:“你才华很崐高,超过常人,一定会成为大器,年过四十岁以后,名声一定显著。然而,到了那时候,应该严格要求自己,匡正持重,不然,将丧失声名。”后来,司徒袁隗想为他的侄女选择丈夫,见到黄允,赞叹说:“能得到像黄允这样的女婿,就心满意足了。”黄允听说后,便将妻子休掉,让她回娘家。黄妻请求同所有宗族和亲戚见面辞别,于是当着众人的面,揎袖捋臂历数黄允的十五件隐私,然后登车而去。黄允因此名声败坏。
初,允與漢中‹陕西汉中›晉文經并恃其才智,曜名遠近,徵辟不就。託言療病京師,不通賓客,公卿大夫遣門生旦暮問疾,郎吏雜坐其門,猶不得見;三公所辟召者,輒以詢訪之,隨所臧否,否,音鄙。以為與奪。符融謂李膺曰:「二子行業無聞,行,下孟翻;下同。以豪桀自置,遂使公卿問疾,王臣坐門,融恐其小道破義,空譽違實,特宜察焉。」膺然之。二人自是名論漸衰,賓徒稍省,旬日之間,慚歎逃去,後并以罪廢棄。
〖译文〗 起初,黄允和汉中人晋文经,同时仗恃他们的才能智慧而远近闻名,官府征聘他们做官,都不肯接受。他俩托辞到京都洛阳疗养疾病,拒绝任何来访的宾客。三公九卿和大夫等派遣他们的门生早晚前来探问病情,郎吏错杂挤坐门房,仍然不能见面。三公府征聘属吏,往往先去征求他俩的意见,根据他俩的品评和褒贬,再决定任用或罢黜。符融对李膺说:“他俩的操行和事业都没有声名,却以豪杰自居,以致三公九卿都派人前往探病,朝廷命臣都去坐在门房等候召见。我怕他们的小道术会破坏儒家大义,徒具虚名而和实际不相符合,特别应该留意考察。”李膺赞同符融的意见。黄允和晋文经二人的名誉从此逐渐衰落,宾客和门徒稍稍减少,不到十天的时间,他俩惭愧叹息而逃走。后来,他俩都因有罪而被人们抛弃。
陳留仇香,至行純嘿,姓譜:仇姓,宋大夫仇牧之後。行,下孟翻;下同。鄉黨無知者。年四十,為蒲‹河南民权境›亭長。蒲亭,屬陳留郡考城縣。民有陳元,獨與母居,母詣香告元不孝,香驚曰:「吾近日過元舍,廬落整頓,賢曰:落,居也,今人謂院為落。耕耘以時,此非惡人,當是教化未至耳。母守寡養孤,苦身投老,柰何以一旦之忿,棄歷年之勤乎!且母養人遺孤,不能成濟,若死者有知,百歲之後,當何以見亡者!」母涕泣而起。香乃親到元家,為陳人倫孝行,譬以禍福之言,元感悟,卒為孝子。為,于偽翻。卒,子恤翻。考城‹河南民权东›令河內王奐署香主簿,考城縣,屬陳留郡;故菑縣,章帝惡其名,改曰考城。謂之曰:「聞在蒲亭,陳元不罰而化之,得無少鷹鸇zhān之志邪?」鷹鸇,以鷙擊為事。左傳:見無禮者誅之,如鷹鸇之逐鳥雀也。少,詩沼翻。香曰:「以為鷹鸇不若鸞鳳,故不為也。」奐曰:「枳zhǐ棘jí之林非鸞鳳所集,百里非大賢之路。」賢曰:時奐為縣令,故自稱百里也。乃以一月奉資香,奉,讀曰俸。使入太學。郭泰、符融齎jí刺謁之,書姓名以自通求見曰刺,秦、漢之間謂之謁。因留宿;明旦,泰起,下牀拜之曰:「君,泰之師,非泰之友也。」香學畢歸鄉里,雖在宴居,賢曰:宴,安也。朱子曰:宴居,閒暇無事之時。必正衣服,妻子事之若嚴君;妻子有過,免冠自責,妻子庭謝思過,香冠,妻子乃敢升堂,終不見其喜怒聲色之異。不應徵辟,卒於家。
〖译文〗 陈留人仇香虽德行高尚,但沉默寡言,乡里无人知道他。年龄四十岁时,担任蒲亭亭长。有个叫陈元的老百姓,一个人和母亲同住,他的母亲向仇香控告陈元忤逆不孝。仇香吃惊地说:“我最近经过陈元的房舍,院落整理得干干净净,耕作也很及时,说明他不是一个恶人,只不过没有受到教化,不知道如何做罢了。你年轻时守寡,抚养孤儿,劳苦一生,而今年纪已老,怎能为了一时的恼怒,抛弃多年的勤劳和辛苦?而且,你抚养丈夫遗留的孤儿,有始无终,倘若死者在地下有知,你百年之后,在地下怎么跟亡夫相见?”陈元的母亲哭泣着起身告辞。于是仇香亲自来到陈元家里,教导伦理孝道,讲解祸福的道理。陈元感动省悟,终于成为孝子。考城县令河内人王奂任命仇香为主簿,对他说:“听说你在薄亭,对陈元没有进行处罚,而是用教化来改变他,恐怕是缺少苍鹰搏击的勇气吧?”仇香回答说:“我认为苍鹰搏击不如鸾凤和鸣,所以不肯那样去做。”王奂又对他说:“荆棘的丛林,不是鸾凤栖身之所,百里之内的县府官职,不是大贤的道路。”于是用一个月的俸禄资助仇香,让他进入太学。郭泰、符融拿着名帖求见仇香,于是留宿。第二天早上,郭泰起来,在床前向仇香下拜说:“您是我的老师,不是我的朋友。”仇香在太学学成,回归乡里,即令是在闲暇无事的时候,也一定是衣服整齐。妻子和儿女侍奉他,就像对待严正的君王一样。妻子和儿女有了过错,仇香就摘下帽子,责备自己,妻子和儿女在院子里道歉思过,仇香才戴上帽子,妻子和儿女才敢进入堂屋。平常,从来看不见仇香因喜怒而改变声音脸色。他不接受官府的征聘,后来在家里去世。
2三月,癸亥,隕石于鄠hù‹陕西户县›。鄠縣,屬扶風。鄠,音戶。
〖译文〗 [2]三月癸亥(疑误),县坠落陨石。
3夏,五月,己丑‹十九›,京師雨雹。
〖译文〗 [3]夏季,五月己丑(十九日),京都洛阳降下冰雹。
4荊州‹湖南湖北›刺史度尚募諸蠻夷擊艾縣‹江西修水›賊,大破之,降者數萬人。桂陽‹湖南郴州›宿賊卜陽、潘鴻等逃入深山,宿賊,言積久為賊者。尚窮追數百里,破其三屯,多獲珍寶。陽、鴻黨眾猶盛,尚欲擊之,而士卒驕富,莫有闘志。尚計緩之則不戰,逼之必逃亡,乃宣言:「卜陽、潘鴻作賊十年,習於攻守,今兵寡少,未易可進,易,以豉chǐ翻。當須諸郡所發悉至,乃并力攻之。」申令軍中恣聽射獵,申令者,既下令而申言之。申,重也。兵士喜悅,大小皆出。尚乃密使所親客潛焚其營,珍積皆盡;獵者來還,莫不泣涕。尚人人慰勞,深自咎責,以失火自咎責也。勞,力到翻。因曰:「卜陽等財寶足富數世,諸卿但不并力耳,所亡少少,少,詩沼翻。何足介意!」眾咸憤踴。尚敕令秣馬蓐食,明旦,徑赴賊屯,陽、鴻等自以深固,不復設備,復,扶又翻。吏士乘銳,遂破平之。尚出兵三年,延熹五年,尚刺荊州,至是三年矣。群寇悉定,封右鄉侯。
〖译文〗 [4]荆州刺史度尚招募蛮人和夷人士卒,讨伐艾县的盗贼,将其大破,投降的有数万人之多。在桂阳郡作乱已久的贼帅卜阳、潘鸿等逃入深山,度尚率军穷追不舍,深入数百里,攻破三座屯堡,抢获到不少珍珠财宝。卜阳、潘鸿的党徒势力还很强盛。度尚准备继续进击,可是,他的部队既骄傲而又富有,没有斗志。度尚深知,如果缓兵不继续前进,则不能对盗贼发动攻击;如果强迫部队继续前进,一定会发生士卒逃亡。于是宣称:“卜阳、潘鸿,已经作了十年盗贼,无论是进攻或防守,都很擅长。而今,我们的军队寡不敌众,不能轻率前进,必须等到各郡征发的援军全部赶到,才能合力进行攻讨。”并且发布命令,准许军中将士们自由打猎。士兵听到命令后,非常喜悦,上自将领,下到小兵,几乎全体都出营打猎取乐。于是度尚秘密派遣自己的心腹亲信,暗中纵火焚毁军营,抢获来的珍珠财宝也全都被烧尽。出营打猎的将士们回来,见此情景,无不哭泣流泪。度尚一方面安慰他们,另一方面,又深深责备自己对火灾疏于防备,然后,激励大家说:“卜阳等积蓄的金银财宝,足够我们用几辈子,只怕你们不肯尽力。所焚烧的那点东西,何必放在心上?”全体将士都发愤踊跃,请求出击。度尚下令喂饱战马,让将士们早晨未起在寝席上进食,于拂晓前直接攻打盗贼的屯堡。卜阳、潘鸿等自以为山寨坚固,没有戒备。军吏和士兵们乘着锐气,将卜阳、潘鸿等盗贼一举剿灭。度尚出兵三年,将盗贼全部平定,被封为右乡侯。
5冬,十月,壬寅‹五›,帝‹刘志,时年三十三›南巡;庚申‹二十三›,幸章陵‹湖北枣阳南›;戊辰‹一›,幸雲夢‹湖北安陆南›,臨漢水,還,幸新野‹河南新野›。時公卿、貴戚車騎萬計,徵求費役,不可勝極。勝,音升。護駕從事桂陽胡騰上言:護駕從事,蓋荊州刺史所遣護車駕者也。「天子無外,春秋公羊傳曰:王者無外。乘輿所幸,即為京師。臣請以荊州刺史比司隸校尉,臣自同都官從事。」帝從之。自是肅然,莫敢妄干擾郡縣。荊州刺史得察舉所部郡縣而不可得察舉扈從之臣,若比司隸校尉,則得察舉其姦,故肅然也。帝在南陽‹河南南阳›,左右并通姦利,詔書多除人為郎,太尉楊秉上疏曰:「太微積星,名為郎位,賢曰:史記天官書曰:太微宮五帝坐後,聚二十五星蔚然,曰郎位。積,聚也。入奉宿衛,出牧百姓,宜割不忍之恩,以斷求欲之路。」斷,丁管翻。於是詔除乃止。
〖译文〗 [5]冬季,十月壬寅(初五),桓帝前往南方巡视。庚申(二十三日),抵达章陵。戊辰(疑误),抵云梦,到达汉水水滨,返回,抵达新野。当时,随行的三公九卿和皇亲国戚的车辆、马匹以万计,沿途向地方官府征发各种费用和差役,不可胜数。护驾从事桂阳人胡腾上书说:“天子本来没有内外之分,凡是皇帝所到之处,就是京城。我请求将荆州刺史比照司隶校尉,将我视同都官从事。”桓帝批准。从此纪律肃然,没有谁敢妄自扰乱郡县官府。当桓帝在南阳时,左右宦官亲信都营私谋取奸利,桓帝不断下诏,任命了很多人为郎。太尉杨秉上书说:“太微宫五帝座后,积聚着二十五星,名叫郎位。入则在宫中值宿,担任警卫;出则在地方官府任职,牧守百姓。陛下应该割舍不忍拒绝的恩惠,断绝左右谋取奸利的道路。”桓帝这才不再颁布任命为郎的诏书。
6護羌校尉段熲jiǒng擊當煎羌‹渭水上游一带›,破之。
〖译文〗 [6]护羌校尉段,率军进击当煎羌民,将其击破。
7十二月,辛丑‹四›,車駕還宮。
〖译文〗 [7]十二月辛丑(初四),桓帝返回京都洛阳皇宫。
8中常侍汝陽侯唐衡、武原侯徐璜皆卒。汝陽縣,屬汝南郡。武原縣,屬彭城國。
〖译文〗 [8]中常侍汝阳侯唐衡、武原侯徐璜二人全都病故。
9初,侍中寇榮,恂之曾孫也,性矜潔,少所與,少,詩沼翻。以此為權寵所疾。榮從兄子尚帝妹益陽長公主,帝又納其從孫女於後宮。從,才用翻。長,知兩翻。左右益忌之,遂共陷以罪,與宗族免歸故郡,寇氏本上谷‹河北怀来›昌平人。吏承望風旨,持之浸急。榮恐不免,詣闕自訟。未至,刺史張敬追劾榮以擅去邊,刺史,蓋幽州刺史也。劾,戶概翻,又戶得翻。有詔捕之。榮逃竄數年,會赦,不得除,積窮困,乃自亡命中上書曰:「陛下統天理物,作民父母,自生齒以上,咸蒙德澤;大戴禮曰:男子八月生齒,女子七月生齒。而臣兄弟獨以無辜,為專權之臣所見批扺zhǐ,賢曰:說文曰:扺,側擊也。批,音片支翻。余按前書音義:批,音蒲結翻。扺,諸氏翻。青蠅之人所共構會,詩曰:營營青蠅,止于樊。豈弟君子,無信讒言。青蠅能污白使黑,污黑使白,喻佞人變亂善惡也。令陛下忽慈母之仁,發投杼zhù之怒。事見三卷周赧nǎn王七年。殘諂之吏,張設機網,并驅爭先,若赴仇敵,罰及死沒,髡剔墳墓,謂剪伐松柏,如人之髡剔也。欲使嚴朝必加濫罰;朝,直遙翻。是以不敢觸突天威而自竄山林,以俟陛下發神聖之聽,啟獨覩之明,救可濟之人,援沒溺之命。不意滯怒不為春夏息,賢曰:春夏生長萬物,故不宜怒。為,于偽翻;下同。淹恚huì不為歲時怠,滯怒淹恚,言怒恚積蓄,久而不化也。恚,於避翻。遂馳使郵驛,布告遠近,嚴文尅剝,痛於霜雪,逐臣者窮人途,【張:「途」作「迹」。】追臣者極車軌,雖楚購伍員,史記:楚人伍奢為平王太子建太傅。費無極譖殺奢,奢子員字子胥奔吳,楚購之,得伍員者賜粟五萬石,爵執珪。員,音云。漢求季布,事見十卷高祖五年。無以過也。臣遇罰以來,三赦再贖,無驗之罪,足以蠲juān除;賢曰:無驗,謂無罪狀可案驗也。而陛下疾臣愈深,有司咎臣甫力,賢曰:甫,始也。力,甚也。止則見掃滅,行則為亡虜,苟生則為窮人,極死則為冤鬼,天廣而無以自覆,覆,敷救翻。地厚而無以自載,蹈陸土而有沈淪之憂,遠巖牆而有鎮壓之患。遠,于願翻。如臣犯元惡大憝duì,賢曰:憝、惡,言元惡之人,大為人之所惡也。憝,徒對翻。足以陳原野,備刀鋸,賢曰:鋸,刖yuè刑也。國語曰:刑有五,大者陳諸原野。陛下當班布臣之所坐,以解眾論之疑。臣思入國門,坐於肺石之上,使三槐九棘平臣之罪,周禮秋官曰:左九棘,孤、卿、大夫位焉;右九棘,公、侯、伯、子、男位焉;面三槐,三公位焉。左嘉石,平罷民,右肺石,達窮民。註:肺石,赤石也。槐取其懷來,棘取其赤心外刺。而閶闔九重,賢曰:閶闔,天門也。重,直龍翻。陷井步設,舉趾觸罘fú罝jū,賢曰:井,坑井也。說文:罘,兔網也;罝,亦兔網也;音浮嗟。動行絓guà羅網,絓,古賣翻,罥juàn也。無緣至萬乘之前,乘,繩證翻。永無見信之期。悲夫,久生亦復何聊!復,扶又翻。蓋忠臣殺身以解君怒,孝子殞命以寧親怨,故大舜不避塗廩lǐn、浚jùn井之難,史記:舜父瞽叟,常欲殺舜,使舜塗廩,從下焚廩,舜乃以兩笠自扞hàn而下。又使穿井,舜為匿空旁出。舜既入深,父乃下土實之,舜從旁空出去。難,乃旦翻。申生不辭姬氏讒邪之謗;左傳:驪姬嬖於晉獻公,欲殺太子申生,謂申生曰:「君夢齊姜,必速祭之。」太子祭于曲沃,歸胙zuò于公。公田,姬寘諸宮,六日。公至,毒而獻之。公祭之地,地墳;與犬,犬斃;與小臣,小臣斃。姬泣曰:「賊由太子。」太子奔新城。或謂太子:「子辭,君必辨焉。」太子曰:「我辭,姬必有罪。」遂縊而死。臣敢忘斯義,不自斃以解明朝之忿哉!乞以身塞責,朝,直遙翻。塞,悉則翻。願陛下匃兄弟死命,賢曰:匃,乞也,音蓋。使臣一門頗有遺類,以崇陛下寬饒之惠。先死陳情,臨章泣血!」帝省章愈怒,先,悉薦翻。省,悉井翻。遂誅榮,寇氏由是衰廢。考異曰:袁紀置此事於延熹元年。按范書榮傳云「延熹中被罪」,榮書又云:「遇罰以來,三赦再贖」,不知榮死果在何年。按襄楷、竇武上書,皆言梁、孫、寇、鄧之誅。今置於此。
〖译文〗 [9]起初,侍中寇荣,即寇恂的曾孙,性格矜持清高,很少跟人交往,因此遭到权贵的憎恨。寇荣堂兄的儿子娶桓帝的妹妹益阳长公主为妻,而桓帝又纳寇荣的孙女作妃子,所以桓帝左右的宦官亲信对寇荣愈发嫉妒,于是共同诬陷寇荣有罪。寇荣被免官,和宗族一道回到本郡。地方官吏根据朝廷权贵们的意旨,对寇荣加紧进行迫害。寇荣害怕不能免罪,就前往京都洛阳,准备到宫门上书,为自己辩解。走到中途,幽州刺史张敬又以寇荣擅自离开边郡住所为理由,追加弹劾他的内容。桓帝下诏逮捕寇荣。寇荣逃亡流窜了好几年,遇到实行大赦,也不能免罪,备受贫穷困苦,于是在逃亡中向桓帝上书说:“陛下统治天下,治理万物,当人民的父母,自长出牙齿的年龄以上的人民,都能得到陛下的恩德。然而,只有我们兄弟,本来无罪,却遭到朝廷专权大臣的百般排挤,被苍蝇一样的谗佞小人阴谋陷害,以致陛下忽略了慈母的仁爱,跟曾参的母亲一样,误信曾参杀人的传闻,发出投梭的愤怒。残暴谄媚的的执法官吏,张开罗网,设立陷阱,并驾齐驱,争先恐后,好似追赶仇敌一样。刑罚甚至加到死人的尸体上,坟墓也被铲平。他们为了表示朝廷的严明,必须滥加惩罚。所以,我不敢冒犯天威,而私自逃亡流窜深山老林,以等待陛下圣耳垂听,神目明察,拯救可以济度的人,援助将要淹死的生命。不料陛下的积怒并不因为春夏二季的降临而平息,蓄恨也不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松懈,于是派出使者,奔驰于驿站之间,贴出布告,传播远近,文辞苛刻,比霜雪还要严厉。追逐我的人走遍天下道路,缉拿我的官吏,布满有车辆轨道的地方。即令是当初楚国悬赏捉拿伍员,汉王朝悬赏捉拿季布,都没有超过对我这样严厉的追捕。我自从受到处罚以来,朝廷实行过三次大赦,又颁布过两次可以用金钱粟米赎罪的诏令,我所犯的属于没有证据的罪,有足够的理由被赦免。可是,陛下却对我恨得更深,有关官吏追究我的罪过更加厉害。我如果停下来,就会被消灭,如果前进,就是逃亡的罪人。苟活则为无路可走的人,拼死则为含冤的鬼,苍天辽阔,却不能复盖我;大地厚实,却不能使我立足。脚踏陆地,而有被埋没的忧患;远离岩石筑成的高墙,而有被高墙压倒的危险。如果我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完全应该身受死刑,陈尸原野,那么,陛下应当公开宣布我的罪状,以解除舆论的疑惑。我曾经想进入京都洛阳的大门,坐在宫廷门外的赤色肺石上,让三公九卿公正评判我的罪过。然而,皇宫之门紧闭九重,每走一步都是陷阱,举足便触犯法网,挪步就遭陷害,我无法来到陛下面前,永远没有获得陛下相信的日子。真是可悲,我长久活下去,又还有什么意思!忠臣为了化解君王的愤怒而不惜杀身;孝子为了宁息双亲的怨恨而不惜殒命,所以虞舜不逃避刷抹仓房和穿井挖土的苦难,申生不逃避骊姬恶意的诽谤和陷害。我岂敢忘记这个道理,不自杀以化解圣明陛下的忿怒?我请求用我一个人来抵塞罪责,愿陛下饶恕我兄弟的死罪,使我一家能留下后人,以显示陛下宽厚的恩惠。临死之前,向陛下陈诉苦情,面对奏章,泪尽泣血!”桓帝看到寇荣的奏章后,更加愤怒,于是诛杀寇荣。寇家从此衰败。
八年(乙巳,一六五)#
1春,正月,帝‹刘志,时年三十四›遣中常侍左悺guàn之苦縣‹河南鹿邑›祠老子。賢曰:史記曰:老子者,楚苦縣厲鄉曲仁里人也,名耳,字聃,姓李,為周守藏吏。有神廟,故就祠之。苦縣,屬陳國,故城在今亳州谷陽縣。苦,音戶,又如字。
〖译文〗 [1]春季,正月,桓帝派遣中常侍左前往苦县祭祀老子。
2勃海‹河北南皮›王悝kuī,素行險僻,悝,苦回翻。行,下孟翻。多僭傲不法。北軍中候陳留史弼上封事曰:「臣聞帝王之於親戚,愛雖隆必示之以威,體雖貴必禁之以度,如是,和睦之道興,骨肉之恩遂矣。竊聞勃海王悝,外聚剽輕不逞之徒,賢曰:剽,悍也。逞,快也。謂被侵枉不快之人也。左傳曰:率群不逞之人。余謂不逞,謂包藏禍心而不得逞者。剽,匹妙翻。內荒酒樂,出入無常,所與群居,皆家之棄子,朝之斥臣,朝,直遙翻;下同。必有羊勝、伍被之變。羊勝事見十六卷景帝中二年。伍被事見十九卷武帝元狩元年。州司不敢彈糾,州司,謂州刺史之屬。傅相不能匡輔,陛下隆於友于,書曰:惟孝友于兄弟。不忍遏絕,恐遂滋蔓,滋,長也。蔓,延也。左傳曰:無使滋蔓,蔓難圖也。為害彌大。乞露臣奏,宣示百僚,平處其法。處,昌呂翻。法決罪定,乃下不忍之詔;臣下固執,然後少有所許:少,詩沼翻。如是,則聖朝無傷親之譏,勃海有享國之慶;不然,懼大獄將興矣。」上不聽。悝果謀為不道,帝紀曰:悝謀反。有司請廢之,詔貶為癭陶‹河北宁晋西南›王,食一縣。賢曰:癭陶縣,屬鉅鹿郡,故城在今趙州癭陶縣西南。癭,於郢翻。
〖译文〗 [2]勃海王刘悝,行为一向邪恶,经常超越本分,骄横不法。北军中候陈留人史弼向桓帝上呈密封的奏章说:“我听说,帝王对于亲戚,虽然爱得深厚,但一定要他们知道帝王的威严;身份虽然尊贵,但一定要他们遵守国家的法令。必须如此,才能使上下和睦相处,骨肉之间的恩惠得以成全。我听说勃海王刘悝在外集结一批强悍轻浮不得志的歹徒,在内荒废政务,酗酒作乐,出入无常。整天和他住在一起的人,都是被家庭抛弃的浪子,朝廷废黜的官吏,必然会发生羊胜、伍被那样的变乱。州刺史府不敢弹劾纠察,王国傅、相不能匡正辅佐,陛下手足情深,不忍心加以阻止,恐怕会越来越滋长蔓延,为害更大。我请求将我的奏章向百官公布,公平地依法对他进行处理。等到判决定罪以后,陛下再颁布不忍惩罚的诏令,臣下坚持要对他进行处理,然后陛下再稍稍让步。这样,圣明朝廷就不会受到伤害亲戚的讥讽,勃海国就能够庆幸保全,不然的话,恐怕将会兴起大狱。”桓帝不听。刘悝果然图谋反叛朝廷,有关官吏请求将他废黜。桓帝下诏,将刘悝贬为瘿陶王,只享有一个县的食邑。
3丙申晦‹三十›,日有食之。詔公、卿、校尉舉賢良方正。校,戶教翻。
〖译文〗 [3]丙申晦(三十日),发生日食。桓帝下诏,命三公、九卿、校尉向朝廷推荐“贤良方正”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