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058漢紀五十_起辛酉(一八一)尽丁卯(一八七)凡七年

漢紀五十起重光作噩(辛酉),盡強圉單閼,(丁卯),凡七年。

孝靈皇帝中#

光和四年(辛酉,一八一)#

1春,正月,初置騄lù驥jì厩丞,領受郡國調馬。賢曰:騄驥,善馬也。調,謂徵發也。調,徒釣翻;下同。豪右辜榷què,前書音義曰:辜,障也。榷,專也。謂障餘人買賣而自取其利。榷,古岳翻。馬一匹至二百萬。

〖译文〗 [1]春季,正月,首次设立骥厩丞,负责接收和饲养从各郡、国征发来的马匹。由于各地豪强垄断马匹交易,马价涨到一匹值二百万钱。

2夏,四月,庚子,赦天下。

〖译文〗 [2]夏季,四月,庚子(疑误),大赦天下。

3交趾‹越南河内东北北宁府›烏滸蠻久為亂,烏滸蠻反事始上卷光和元年。滸,呼古翻。牧守不能禁,交趾人梁龍等復反,攻破郡縣。復,扶又翻。詔拜蘭陵‹山东苍山西南兰陵镇›令會稽‹绍兴›朱儁為交趾刺史,蘭陵縣,屬東海郡。會,古外翻。擊斬梁龍,降者數萬人,降,戶江翻。旬月盡定;以功封都亭侯,徵為諫議大夫。

〖译文〗 [3]交趾地区的乌浒蛮人作乱,历时已久,州郡长官不能制服。交趾人梁龙等又起来反叛,攻破了东汉政权所置的郡、县。灵帝下诏任命兰陵令会稽人朱俊为交趾刺史。朱俊领兵击败了叛军,梁龙被斩,数万人投降,不过一个月,便全部平定了当地的叛乱。朱俊因功被封为都亭侯,并征召入朝担任谏议大夫。

4六月,庚辰‹十九›,雨雹如雞子。雨,于具翻。

〖译文〗 [4]六月,庚辰(十九日),天上降下大如鸡蛋的冰雹。

5秋,九月,庚寅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5]秋季,九月,庚寅(初一),出现日食。

6太尉劉寬免;衛尉許𢒰為太尉。𢒰yù,於六翻。考異曰:袁紀:「十月,許郁坐辟召錯繆,免。楊賜為太尉。」今從范書。

〖译文〗 [6]太尉刘宽被免职,任命卫尉许为太尉。

7閏月,辛酉‹二›,北宮東掖庭永巷署災。

〖译文〗 [7]闰九月,辛酉(初二),洛阳北宫东掖庭永巷署发生火灾。

8司徒楊賜罷;冬,十月,太常陳耽為司徒。考異曰:袁紀:「三年閏月,楊賜久病罷。十月,陳耽為司徒。」蓋誤置閏於去年。按長曆,此年閏十月,以袁紀考之,閏九月為是,恐長曆差一月。今從范書帝紀。

〖译文〗 [8]司徒杨赐被免职。冬季,十月,任命太常陈耽为司徒。

9鮮卑寇幽‹河北北及辽宁›、并‹山西›二州。檀石槐死,子和連代立。和連才力不及父而貪淫,後出攻北地‹陕西耀县›,北地人射殺之。射,而亦翻。其子騫曼尚幼,兄子魁頭立。後騫曼長大,長,知两翻。與魁頭爭國,眾遂離散。魁頭死,弟步度根立。

〖译文〗 [9]鲜卑族侵犯幽州与并州。鲜卑族首领檀石槐去世,他的儿子和连继任首领。和连不仅才干和能力不如他的父亲,而且贪财好色,后来在进攻北地时,被北地人射死。由于他的儿子骞曼年龄尚小,便由他哥哥的儿子魁头担任首领。后来骞曼长大,与魁头争夺首领的地位,致使部众离散。魁头去世后,他的弟弟步度根继任首领。

10是歲,帝‹刘宏,时年二十六›作列肆於後宮,使諸采女販賣,更相盜竊爭闘;更,工衡翻。帝著商賈服,著,陟略翻;下同。賈,音古。從之飲宴為樂。樂,音洛。又於西園弄狗,著進賢冠,帶綬。賢曰:三禮圖曰:進賢冠,文官服之,前高七寸,後高三寸,長八寸。續漢志曰:靈帝寵用便嬖bì子弟,轉相汲引,賣關內侯,直五百萬。強者貪如豺狼,弱者略不類物,真狗而冠也。綬,音受。又駕四驢,帝躬自操轡,驅馳周旋;續漢志曰:驢者,乃服重致遠,上下山谷,野人之所用耳,何有帝王君子而驂cān駕之乎!天意若曰,國且大亂,賢愚倒植,凡執政者皆如驢也。操,千高翻。京師轉相倣效,驢價遂與馬齊。

〖译文〗 [10]这一年,灵帝在后宫修建了许多商业店铺,让宫女们行商贩卖。于是,后宫中相互盗窃和争斗的事情屡有发生。灵帝穿上商人的服装,与行商的宫女们一起饮酒作乐。灵帝又在西园玩狗,狗的头上戴着文官的帽子,身上披着绶带。他还手执缰绳,亲自驾驶着四头驴拉的车子,在园内来回奔驰。京城洛阳的人竞相仿效,致使驴的售价与马价相等。

帝好為私稸,好,呼倒翻。稸,與蓄同。收天下之珍貨,每郡國貢獻,先輸中署,名為「導行費」。賢曰:中署,內署也。導,引也。貢獻外別有所入,以為所獻希之導引也。中常侍呂強上疏諫曰:「天下之財,莫不生之陰陽,」賢曰:萬物稟陰陽而生。歸之陛下,豈有公私!而今中尚方斂諸郡之寶,中御府積天下之繒,中尚方、中御府,皆屬少府,天子私藏也。繒,慈陵翻。西園引司農之藏,中厩聚太僕之馬,中厩,即騄驥厩。而所輸之府,輒有導行之財,調廣民困,費多獻少,調,徒弔翻。少,詩沼翻。姦吏因其利,百姓受其敝。又,阿媚之臣,好獻其私,好,呼到翻。容諂姑息,自此而進。舊典:選舉委任三府,尚書受奏御而已;三府選其人而舉之;尚書受其奏以進御。受試任用,責以成功,功無可察,然後付之尚書舉劾,請下廷尉覆按虛實,行其罪罰;劾,戶概翻,又戶得翻。下,遐稼翻。於是三公每有所選,參議掾屬,咨其行狀,度其器能;掾,俞絹翻。行,下孟翻。度,徒洛翻。然猶有曠職廢官,荒穢不治。治,直之翻。今但任尚書,或有詔用,詔用者,不由三公、尚書,徑以詔書用之也。如是,三公得免選舉之負,尚書亦復不坐,責賞無歸,豈肯空自勞苦乎!」書奏,不省。復,扶又翻。省,悉井翻。

〖译文〗 灵帝还喜好积蓄私房钱,收集天下的各种奇珍异宝。每次各郡、国向朝廷进贡,都要先精选出一部分珍品,送交管理皇帝私人财物的中署,叫做“导行费”。中常侍吕强上书规劝说:“普天之下的财富,无不生于阴阳,都归陛下所有,难道有公私之分!而现在,中尚方广敛各郡的珍宝,中御府堆满天下出产的丝织品,西园里收藏着理应由大司农管理的钱物,骥厩中则饲养着本该归太仆管理的马匹。而各地向朝廷交纳贡品时,都要送上导行费。这样,征调数量增加,人民贫困,花费增多,贡品却少。贪官污吏从中取利,黎民百姓深受其苦。更有一些阿谀献媚的臣子,喜欢进献私人财物,陛下对他们姑息纵容,这种不良之风因此越来越盛。依照以往制度,选拔官员的事情应由三府负责,尚书只负责将三府的奏章转呈给陛下。被选拔者通过考核,加以委任,并责求他们拿出政绩。没有政绩者时,才交付尚书进行弹劾,提请转到给廷尉核查虚实,加以处罚。因此,三公在选拔人才时,都要与僚属仔细评议,了解这些人的品行,评估他们的才干。尽管如此严格,仍然有些官员不能胜任,使政务荒废。如今只由尚书负责选拔官员,或由陛下颁下诏书,直接任用,这样,三公就免除了选拔不当的责任,尚书也不再因此获罪。奖惩都得不到,难道谁还肯自己白白地辛劳吗?”奏章呈上,灵帝未加理睬。

11何皇后性強忌,後宮王美人生皇子協,后酖zhèn殺美人。帝大怒,欲廢后;諸中官固請,得止。

〖译文〗 [11]何皇后嫉妒心非常重,后宫王美人生下皇子刘协,何皇后就用毒药把王美人杀死。灵帝大怒,要废掉何皇后,宦官们竭力为她求情,才使灵帝打消这个想法。

12大長秋華容侯曹節卒;華容縣,屬南郡。中常侍趙忠代領大長秋。

〖译文〗 [12]大长秋、华容侯曹节去世,由中常侍赵忠代理大长秋的职务。

五年(壬戌,一八二)#

1春,正月,辛未‹十四›,赦天下。

〖译文〗 [1]春季,正月,辛未(十四日),大赦天下。

2詔公卿以謠言舉刺史、二千石為民蠹害者。太尉許𢒰、司空張濟承望內官,受取貨賂,𢒰,許六翻。其宦者子弟,賓客,雖貪汙穢濁,皆不敢問,而虛糾邊遠小郡清修有惠化者二十六人,吏民詣闕陳訴。司徒陳耽上言:「公卿所舉,率黨其私,所謂放鴟梟而囚鸞鳳。」考異曰:劉陶傳:「光和五年,以謠言舉二千石。耽與議郎曹操上言。」按耽已為司徒,不應與議郎同上言。王沈魏書曰:「是歲以災異博問得失,太祖因此上書切諫」,不云與耽同上言也。今但云陳耽。帝以讓𢒰、濟,由是諸坐謠言徵者,悉拜議郎。

〖译文〗 [2]灵帝下诏,命令公卿根据流传的民谣,检举为害百姓的刺史和郡守。太尉许和司空张济投靠有权势的宦官,收受贿赂,对那些担任刺史、郡守的宦官子弟或宾客,尽管他们贪赃枉法、声名狼藉,全不敢过问,却毫无根据地检举了地处边远小郡,清廉而颇有政绩的官员二十六人。这些官员的部属及治下的百姓,到洛阳皇宫门前为他们申诉。司徒陈耽上书说:“这次公卿的检举行动,大都包庇各自的私党,正是所谓是放走鸱枭那样的恶鸟,而将凤凰囚禁起来。”灵帝为此责备了许、张济,并将那些因所谓民谣而被征召问罪的官员,全都任命为议郎。

3二月,大疫。

〖译文〗 [3]二月,瘟疫到处流行。

4三月,司徒陳耽免。

〖译文〗 [4]三月,司徒陈耽被免职。

5夏,四月,旱。

〖译文〗 [5]夏季,四月,发生旱灾。

6以太常袁隗wěi為司徒。

〖译文〗 [6]任命太常袁隗为司徒。

7五月,庚申‹五›,永樂宮署災。樂,音洛。

〖译文〗 [7]五月,庚申(初五),永乐宫署发生火灾。

8秋,七月,有星孛于太微。孛bèi,蒲內翻。

〖译文〗 [8]秋季,七月,有异星出现于太微星旁。

9板楯shǔn蠻‹四川阆中一带›寇亂巴郡‹重庆›,連年討之,不能尅。帝‹刘宏,时年二十七›欲大發兵,以問益州‹四川云南›計吏漢中‹陕西汉中›程包,對曰:「板楯七姓,板楯七姓,羅、朴、督、鄂、度、夕、龔,皆渠帥也。楯shǔn,食尹翻。自秦世立功,復其租賦。復,方目翻。其人勇猛善戰。昔永初中,羌入漢川,郡縣破壞,得板楯救之,羌死敗殆盡,事見四十九卷安帝元初元年,註亦見是年。羌人號為神兵,傳語種輩,勿復南行。語,牛据翻。種,章勇翻。復,扶又翻;下同。至建和二年,羌復大入,實賴板楯連摧破之。前車騎將軍馮緄gǔn南征武陵,亦倚板楯以成其功。近益州郡‹云南晋宁东晋城镇›亂,太守李顒yóng亦以板楯討而平之。緄,古本翻,又音昆。顒,魚容翻。忠功如此,本無惡心。長吏鄉亭更賦至重,長,知兩翻。更,工衡翻。僕役箠楚,過於奴虜,箠chuí,止橤翻。亦有嫁妻賣子,或乃至自剄割,雖陳冤州郡,而牧守不為通理,為,于偽翻。闕庭悠遠,不能自聞,含怨呼天,無所叩愬,故邑落相聚以【章:甲十一行本「以」下有「致」字;乙十一行本同;退齋校同。】叛戾,非有謀主僭號以圖不軌。今但選明能牧守,守,式又翻。自然安集,不煩征伐也!」帝從其言,選用太守曹謙,宣詔赦之,即時皆降。降,戶江翻。

〖译文〗 [9]板蛮人在巴郡作乱,官军连年征讨,未能平定。灵帝打算出动大军,为此询问益州派入朝中汇报情况的计吏汉中人程包。程包回答说:“板族中有七个大姓,自秦时,他们就建立过功勋,因此得到免除田租赋税的优待。他们全都骁勇善战。从前在永初年间,羌族人攻入汉川,郡、县政权全被破坏,得到板人的援救,羌人才被打败,死伤殆尽。羌人称板人为神兵,并相互告诫,不要再向南进入这一地区。到了建和二年,羌人又大举入侵,全靠板人,才连续击败了羌人。前车骑将军冯绲南征武陵,也是依靠板人,才得以成功。最近益州郡发生叛乱,太守李也是用板人平定了叛乱。板人如此忠心耿耿,屡建功勋,原本没有反抗朝廷的意思。可是,地方官府向板人征收的赋税极重,役使他们,残酷地鞭打,超过对待奴隶。还有人为交纳赋税被迫卖妻卖子,甚至有人因不堪忍受而刎颈自杀。尽管他们曾到州、郡官府去陈诉冤情,但州、郡长官既不处理,又不向上奏报。路途遥遥,无法到京城直接向陛下喊冤,满含怨气地向苍天呼喊,仍是投诉无门。于是,各部落便聚集起来进行反抗。他们完全是迫于无奈,并无建立政权闹独立的野心。如今,只要任命清廉能干的官员去担任州、郡长官,动乱自然就会平定,无须调军征伐。”灵帝听从了程包的建议,任命曹谦担任巴郡太守,宣布皇帝赦免他们叛乱行为的诏书,板人立刻全部投降了。

卷057漢紀四十九_起壬子(一七二)尽庚申(一八〇)凡九年

漢紀四十九起玄黓yì困敦(壬子),盡上章涒tūn灘(庚申),凡九年。

孝靈皇帝上之下#

熹平元年(壬子,一七二)#

1春,正月,車駕‹刘宏,时年十七›上原陵‹河南孟津东北于家村›。司徒掾陳留蔡邕曰:「吾聞古不墓祭。朝廷有上陵之禮,始謂可損;今見威儀,察其本意,乃知孝明皇帝至孝惻隱,不易奪也。據禮儀志,西都舊有上陵,至東都則其儀文愈備,其略見四十四卷永平元年。上,時掌翻。掾,俞絹翻。易,以豉翻。禮有煩而不可省者,此之謂也。」

〖译文〗 [1]春季,正月,灵帝前往光武帝原陵祭祀。司徒掾陈留郡人蔡邕说:“我曾经听说,古代君王从不到墓前祭祀。皇帝有上陵举行墓祭的礼仪,最初认为可以减损。而今亲眼看到墓祭的威仪,体察它的本来用意,方才了解明帝的至孝隐衷,的确不能取消。有的礼仪似乎多余,但实际上是必不可少的,大概就是指此。”

2三月,壬戌‹八›,太傅胡廣薨,年八十二。廣周流四公,太傅、太尉、司徒、司空。三十餘年,賢曰:廣以順帝漢安元年為司空,至熹平元年薨,三十一年也。歷事六帝,安、順、沖、質、桓、靈。禮任極優,罷免未嘗滿歲,輒復升進。復,扶又翻。所辟多天下名士,與故吏陳蕃、李咸并為三司。三司,即三公。練達故事,明解朝章,解,戶買翻,曉也。朝,直遙翻。故京師諺曰:「萬事不理,問伯始;天下中庸,有胡公。」胡廣,字伯始。夫既曰:「萬事不理問伯始」,則當時之責望亦重矣,豈可以三十餘年周流四公為榮哉!賢曰:中,和也。庸,常也。中和可常行之德也。然溫柔謹愨què,常遜言恭色以取媚於時,無忠直之風,天下以此薄之。

〖译文〗 [2]三月壬戌(初八),太傅胡广去世,享年八十二岁。胡广,字伯始,历任太傅、太尉、司徒和司空,前后任职三十余年,曾侍奉过安、顺、冲、质、桓、灵等六个皇帝,受到极优厚的礼遇,每次被免职,不出一年,即又复职。他所聘用的大都是天下的知名人士,曾和他过去的部属陈蕃、李咸并列三公。他非常熟悉先朝的典章制度,通晓当代的朝廷规章,所以京都洛阳有谚语说:“万事不理问伯始,不偏不倚有胡公。”然而,胡广温柔敦厚,谨小慎微,以此取媚朝廷,没有忠贞正直的气节,天下的人因此而轻视他。

3五月,己巳‹十六›,赦天下,改元。

〖译文〗 [3]五月己巳(十六日),大赦天下,改年号。

4長樂太僕侯覽坐專權骄奢,策收印綬,自殺。長樂太僕,太后宮官也;主馭yù,宦者為之,秩二千石。樂,音洛。

〖译文〗 [4]长乐太仆侯览因专权跋扈和骄横奢侈获罪,灵帝下令收回印信,侯览自杀。

5六月,京師大水。

〖译文〗 [5]六月,京都洛阳发生大水灾。

6竇太后母卒於比景‹越南筝河口›,太后‹窦妙›憂思感疾,癸巳‹十›,崩於雲臺。宦者積怨竇氏,以衣車載太后尸置城南市舍,數日,曹節、王甫欲用貴人禮殯。帝曰:「太后親立朕躬,統承大業,豈宜以貴人終乎!」於是發喪成禮。

〖译文〗 [6]窦太后的母亲于比景病故,窦太后过度忧伤,思念成疾。癸巳(初十),在南宫云台去世。因宦官们对窦姓家族积怨甚深,所以用运载衣服的车,把窦太后的尸体运到洛阳城南的市舍,停放数日后,曹节、王甫想用贵人的礼仪来埋葬窦太后。灵帝说:“窦太后亲自拥立朕为皇帝,继承大业,怎么能用贵人的礼仪为她送终?”于是仍照皇太后的礼仪发丧。

節等欲別葬太后,而以馮貴人配祔fù。賢曰:祔,謂新死之主祔於先死者之廟,婦祔於其夫,所祔之妃妾祔於妾祖姑也。詔公卿大會朝堂,朝,直遙翻。令中常侍趙忠監議。監,古銜翻。太尉李咸時病,扶輿而起,擣椒自隨,孔穎達曰:釋木云:檓huǐ,大椒。郭璞曰:今椒樹叢生,實大者名為檓。陸璣疏云:椒樹如茱萸,有針刺,葉堅而滑澤,蜀人作茶,吳人作茗,皆合煮其葉以為香。今成皋山間有椒,謂之竹葉椒,其樹亦如蜀椒,少毒熱,不中合藥也,可著飲食中;又用烝雞豚,最佳香。東海諸島亦有椒樹,枝葉皆相似,子長而不圓,甚香,其味似橘皮。本草亦云:椒,大熱,有毒。按李咸擣椒自隨,齊明帝將殺高武諸孫,敕太官煮椒二斛,蓋其毒能殺人也。謂妻子曰:「若皇太后不得配食桓帝,吾不生還矣!」欲以死爭之也。既議,坐者數百人,各瞻望良久,莫肯先言。趙忠曰:「議當時定!」廷尉陳球曰:「皇太后以盛德良家,母臨天下,宜配先帝,是無所疑,」忠笑而言曰:「陳廷尉宜便操筆。」操,千高翻。球即下議曰:「皇太后自在椒房,有聰明母儀之德;遭時不造,援立聖明承繼宗廟,功烈至重。先帝晏駕,因遇大獄,遷居空宮,不幸早世,家雖獲罪,事非太后,今若別葬,誠失天下之望。且馮貴人冢嘗被發掘,骸骨暴露,與賊併尸,魂靈汙染,賢曰:段熲為河南尹,坐盜發馮貴人冢,左遷諫議大夫。余據熲以延熹三年入為侍中,轉執金吾、河南尹,則發冢之事於是年近耳。被,皮義翻。且無功於國,何宜上配至尊!」忠省球議,省,悉井翻;下同。作色俛fǔ仰,蚩球曰:「陳廷尉建此議甚健!」蚩,笑也。球曰:「陳、竇既冤,皇太后無故幽閉,臣常痛心,天下憤歎!今日言之,退而受罪,宿昔之願也!」李咸曰:「臣本謂宜爾,誠與意合。」於是公卿以下皆從球議。曹節、王甫猶爭,以為:「梁后家犯惡逆,別葬懿陵,梁后先桓帝崩,葬懿陵。梁冀誅,始廢陵為貴人冢。武帝黜廢衛后,而以李夫人配食,戾太子之亂,武帝策廢其母衛后,后自殺。武帝崩,霍光緣帝雅意,以李夫人配食。今竇氏罪深,豈得合葬先帝!」李咸復上疏曰:「臣伏惟章德竇后虐害恭懷,安思閻后家犯惡逆,竇后事見四十六卷章帝建初八年。閻后事見五十卷、五十一卷安帝延光三年、四年。復,扶又翻。而和帝無異葬之議,順朝無貶降之文。朝,直遙翻。至於衛后,孝武皇帝身所廢棄,不可以為比。今長樂太后尊號在身,親嘗稱制,且援立聖明,光隆皇祚。太后以陛下為子,陛下豈得不以太后為母!子無黜母,臣無貶君,宜合葬宣陵,一如舊制。」帝省奏,從之。省,悉景翻。考異曰:袁紀云:「河南尹李咸執藥上書曰:『昔秦始皇幽閉母后,感茅焦之言,立駕迎母,供養如初。夫以秦后之惡,始皇之悖,尚納直臣之語,不失母子之恩,豈況皇太后不以罪歿,陛下之過有重始皇!臣謹左手齎章,右手執藥,詣闕自聞。如遂不省,臣當飲鴆自裁,下覲jìn先帝,具陳得失。』章省,上感其言,使公卿更議。廷尉陳球乃下議。」與范不同,今從范書。

〖译文〗 曹节等人又打算将窦太后埋葬到别处,而把冯贵人的尸体移来和桓帝合葬。灵帝下诏,召集三公、九卿等文武百官,在朝堂上集会议论,命中常侍赵忠监督集议。当时,太尉李咸正卧病在床,挣扎着抱病上车,并且随身携带了毒药,临走时对妻子说:“倘若皇太后不能随桓帝一同祭祀,我决不活着回家!”会议开始后,与会者数百人,互相观望了很久,没有人肯先发言。赵忠催促说:“议案应当迅速确定!”廷尉陈球说:“皇太后品德高尚,出身清白,以母仪治理天下,应该配享先帝,这是毫无疑问的。”赵忠笑着说:“那就请陈廷尉赶快执笔起草议案。”陈球立即下笔写道:“窦太后身处深宫之中,天赋聪明,兼备天下之母的仪容和品德。遭逢时世艰危,窦太后援立陛下为帝,继承皇家宗庙祭祀,功勋卓著。先帝去世后,不幸兴起大狱,窦太后被迁往空宫居住,过早离开人世。窦家虽然有罪,但事情并非太后主使发动。而今倘若改葬别处,确实使天下失望。并且冯贵人的坟墓曾经被盗贼发掘过,骨骸已经暴露,与贼寇尸骨混杂,魂灵蒙受污染。何况冯贵人对国家又没有任何功劳,怎么有资格配享至尊?”赵忠看完陈球起草的议案,气得脸色大变,全身发抖,嗤笑说:“陈廷尉起草的议案真好!”陈球回答说:“陈蕃、窦武既已遭受冤枉,窦太后又无缘无故地被幽禁,我一直很痛心,天下之人无不愤慨叹息!今天,我既然已经把话说了出来,即使是会议之后遭到报复,决不后悔,这正是我一向的愿望。”太尉李咸紧接着说:“我原来就认为应该如此,陈廷尉的议案和我的意见完全相同。”于是三公、九卿以下的文武百官全都赞成陈球的意见。曹节、王甫仍继续争辩,他们认为:“梁皇后为先帝正妻,后因梁家犯恶逆大罪,将梁皇后别葬在懿陵。汉武帝废黜正妻卫皇后,而以李夫人配享。现在窦家罪恶如此深重,怎么能和先帝合葬?”太尉李咸又向灵帝上书说:“我俯伏回想,章帝窦皇后陷害梁贵人,安帝阎皇后家犯恶逆大罪,然而和帝并没有提出将嫡母窦皇后改葬别处,顺帝也没有下诏贬降嫡母阎皇后。至于废黜卫皇后,那是武帝在世时亲自作出的决定,不可以用来相比。而今长乐太后一直拥有皇太后的尊号,又曾亲身临朝治理天下,况且援立陛下为帝,使皇位光大兴隆。皇太后既然把陛下当作儿子,陛下怎能不把皇太后当作母亲?儿子没有废黜母亲的,臣属没有贬谪君王的。所以应将窦太后与先帝合葬宣陵,一切都要遵从旧制。”灵帝看了奏章,完全采纳李咸的意见。

秋,七月,甲寅‹二›,葬桓思皇后于宣陵。

〖译文〗 秋季,七月甲寅(初二),将窦太后安葬在宣陵,谥号为桓思皇后。

7有人書朱雀闕,古今註:永平二年十一月,初作北宮,朱爵,南司馬門闕,在宮門之外。言:「天下大亂,曹節、王甫幽殺太后,考異曰:舊云:「常侍侯覽多殺黨人」按時覽已死,恐誤。今去之。公卿皆尸祿,無忠言者。」詔司隸校尉劉猛逐捕,十日一會。猛以誹書言直,不肯急捕。月餘,主名不立;賢曰:不得書闕主名。猛坐左轉諫議大夫,以御史中丞段熲代之。熲乃四出逐捕,及太學游生繫者千餘人。節等又使熲以他事奏猛,論輸左校。校,戶教翻。

〖译文〗 [7]有人在朱雀门上书写,说:“天下大乱,曹节、王甫幽禁谋杀太后,三公、九卿,空受俸禄而不治事,没有人敢说忠言。”灵帝下诏,命司隶校尉刘猛负责追查搜捕,每十天作一次汇报。刘猛认为所书写的话与实际情况相符,因此不肯加紧搜捕。过了一月有余,仍然没有搜捕到书写的人犯。刘猛因此坐罪,被贬为谏议大夫,又任命御史中丞段接替刘猛。于是段派人四出追查搜捕,包括在太学游学的学生在内,逮捕和关押的有一千余人。曹节等人又指使段寻找别的借口弹劾刘猛,判处将他遣送到左校营罚服苦役。

初,司隸校尉王寓依倚宦官,求薦於太常張奐,奐拒之,寓遂陷奐以黨罪禁錮。奐嘗與段熲爭擊羌,不相平,事見上卷建寧元年。熲為司隸,欲逐奐歸敦煌而害之;奐徙屬弘農事見上卷桓帝永康元年。敦,徒門翻。奐奏記哀請於熲,乃得免。

〖译文〗 最初,前司隶校尉王寓依靠宦官的势力,曾请求太常张奂推荐,被张奂拒绝。王寓便诬陷张奂为党人,使他遭受禁锢,不许做官。而张奂跟段之间曾经因对西羌战争有过争执,互相怨恨不平。所以段担任司隶校尉以后,打算把张奂驱逐到敦煌郡,然后加以杀害。后因张奂向段写信苦苦哀求,才免于难。

初,魏郡‹河北临漳西南邺镇›李暠為司隸校尉,暠hào,古老翻。以舊怨殺扶風‹陕西兴平›蘇謙;謙子不韋瘞yì而不葬,瘞,於計翻。變姓名,結客報仇。暠遷大司農,不韋匿於廥kuài中,鑿záo地旁達暠之寢室,說文曰:廥,芻chú稾gǎo藏,音工外翻。殺其妾并小兒。暠大懼,以板藉地,一夕九徙。又掘暠父冢,斷取其頭,斷,丁管翻。標之於市。暠求捕不獲,憤恚,嘔血死。恚huì,於避翻。不韋遇赦還家,乃葬父行喪。張奐素睦於蘇氏,而段熲與暠善,熲辟不韋為司隸從事,不韋懼,稱病不詣。熲怒,使從事張賢就家殺之,先以鴆與賢父曰:「若賢不得不韋,便可飲此!」賢遂收不韋,并其一門六十餘人,盡誅之。

〖译文〗 当初,魏郡人李担任司隶校尉,因为从前的怨恨而杀害左扶风人苏谦。苏谦的儿子苏不韦将父亲的尸体浅埋在地面上,不肯入土下葬。然后,改名换姓,结交宾客,决心为父报仇。稍后,李擢升为大司农,苏不韦躲藏在草料库中,挖掘地道,一直通到李的卧室,杀死李的妾和幼儿。李十分恐惧,用木板遍铺地面,一夜之间,搬动九次。苏不韦又挖掘李父亲的坟墓,砍下死尸的头,悬挂到集市上。李请求官府派人缉捕,未能抓获,他愤恨以极,竟至吐血而死。后来,苏不韦遇到朝廷颁布赦令,才敢回到家乡,安葬父亲,举行丧礼。张奂一向和苏家和睦,而段和李亲善。段延聘苏不韦为司隶从事,苏不韦感到恐惧,声称有病不肯就职。段勃然大怒,派遣从事张贤在苏家将苏不韦杀死。行前,段先将一杯毒酒交给张贤的父亲,并且威胁他说:“如果张贤此去杀不了苏不韦,你就把这杯毒酒喝下去!”张贤便逮捕苏不韦,连同他的一家共六十余人,全都杀死。

8勃海王悝之貶癭陶也,悝kuī,苦回翻。癭,於郢翻。因中常侍王甫求復國,許謝錢五千萬;既而桓帝遺詔復悝國,悝復國事見上卷永康元年。悝知非甫功,不肯還謝錢。中常侍鄭颯、中黃門董騰數與悝交通,颯,音立。數,所角翻。甫密司察以告段熲。司,讀曰伺。冬,十月,收颯送北寺獄,使尚書令廉忠誣奏「颯等謀迎立悝,大逆不道」,遂詔冀州‹河北中部南部›刺史收悝考實,迫責悝,令自殺;妃妾十一人、子女七十人、伎女二十四人皆死獄中,伎,渠綺翻。傅、相以下悉伏誅。甫等十二人皆以功封列侯。

〖译文〗 [8]勃海王刘悝当初被贬降为瘿陶王时,请托中常侍王甫游说桓帝,如果能够恢复原来的封国,愿送给五千万钱作为谢礼。不久,桓帝去世,遗诏恢复刘悝原来的封国。刘悝知道,这不是王甫的功劳,因此不肯送给王甫这笔谢钱。中常侍郑飒、中黄门董腾经常和勃海王刘悝来往,王甫秘密派人监督,将情况告诉段。冬季,十月,逮捕郑飒,羁押北寺监狱。王甫又指使尚书令廉忠诬告说:“郑飒等人阴谋迎立勃海王刘悝当皇帝,大逆不道。”于是灵帝下诏,命冀州刺史逮捕刘悝,就地审问核实,责令他自杀。刘悝的妃妾十一人、子女七十人,歌舞伎女二十四人,全都死在狱中。封国太傅、宰相以下官吏,全都伏诛。王甫等十二人都因此有功被朝廷封为列侯。

9十一月,會稽‹绍兴›妖賊許生起句章‹浙江余姚东南›,句章縣,屬會稽郡。賢曰:故城在今越州鄮mào縣西。十三州志曰:句踐之地,南至句無,其後併吳,因大城之,章霸功,以示子孫,故曰句章。妖,於驕翻。句,音章句之句。自稱陽明皇帝,眾以萬數,遣揚州‹安徽中部及江南›刺史臧旻mín、丹陽‹安徽宣城›太守陳寅討之。

〖译文〗 [9]十一月,会稽郡妖贼许生在句章县聚众起兵,自称“阳明皇帝”,部众多达以万计数。朝廷派遣扬州刺史臧、丹阳郡太守陈寅率军前往讨伐。

10十二月,司徒許栩罷;以大鴻臚袁隗wěi為司徒。隗,五罪翻。考異曰:袁紀在四年。今從范書。

〖译文〗 [10]十二月,司徒许栩被罢免,擢升大鸿胪袁隗为司徒。

11鮮卑寇并州‹山西›。

〖译文〗 [11]鲜卑侵犯并州。

12是歲,單于車兒死,子屠特若尸逐就單于立。車,昌遮翻。

〖译文〗 [12]同年,南匈奴汗国伊陵若尸逐就单于栾提车儿去世,儿子继位,号为屠特若尸逐就单于。

二年(癸丑,一七三)#

1春,正月,大疫。

〖译文〗 [1]春季,正月,发生大瘟疫。

2丁丑‹二十七›,司空宗俱薨。

〖译文〗 [2]丁丑(二十七日),司空宗俱去世。

3二月,壬午‹三›,赦天下。

〖译文〗 [3]二月壬午(初三),大赦天下。

4以光祿勳楊賜為司空。

〖译文〗 [4]擢升光禄勋杨赐为司空。

5三月,太尉李咸免。

〖译文〗 [5]三月,太尉李咸被免官。

6夏,五月,以司隸校尉段熲為太尉。

卷056漢紀四十八_起丁未(一六七)尽辛亥(一七一)凡五年

漢紀四十八起強圉協洽(丁未),盡重光大淵獻(辛亥),凡五年。

孝桓皇帝下#

永康元年(丁未,一六七)是年六月,始改元。#

1春,正月,東羌先零圍祋duì祤yǔ‹陕西耀县›,掠雲陽‹陕西淳化西北›,二縣皆屬左馮翊yì。宋白曰:耀州華原、同官縣,本漢祋祤縣地,雲陽故城在今縣西北六十里。零,音憐。祋duì,音丁活翻,又音丁外翻。祤yǔ,音詡xǔ。當煎諸種復反。種,章勇翻。復,扶又翻;下同。段熲jiǒng擊之於鸞鳥‹甘肃武威南›,熲,高迥翻。鸞,音雚guàn。鳥,讀曰雀。大破之,西羌遂定。

〖译文〗 [1]春季,正月,东羌先零部包围县,劫掠云阳县。当煎等诸部羌民再度起兵反叛。护羌校尉段率军在鸾鸟县邀击,大破叛羌,将西羌平定。

2夫餘王夫台寇玄菟tù‹辽宁沈阳›;夫,音扶。菟,同都翻。玄菟太守公孫域擊破之。守,式又翻。

〖译文〗 [2]夫馀王国国王夫台攻打玄菟郡,玄菟郡太守公孙域率军将其击破。

3夏,四月,先零羌寇三輔,攻沒兩營,兩營,京兆虎牙營,扶風雍營。零,音憐。殺千餘人。

〖译文〗 [3]夏季,四月,先零部羌民大举进犯三辅地区,攻灭京兆虎牙营和扶风雍营,杀害一千余人。

4五月,壬子晦‹三十›,日有食之。

〖译文〗 [4]五月壬子晦(三十日),发生日食。

5陳蕃既免,朝臣震栗,莫敢復為黨人言者。復,扶又翻。朝,直遙翻;下同。為,于偽翻。賈彪曰:「吾不西行,大禍不解。」賈彪,颍川定陵人。自颍川至雒陽為西行。乃入雒陽,說城門校尉竇武、尚書魏郡‹河北临漳西南邺镇›霍諝xū等,說,輸芮翻。諝,私呂翻。使訟之。武上疏曰:「陛下即位以來,未聞善政,常侍、黃門,競行譎詐,妄爵非人。伏尋西京,佞臣執政,終喪天下。譎,古穴翻。喪,息浪翻。今不慮前事之失,復循覆車之軌,臣恐二世之難,難,乃旦翻。必將復及,趙高之變,不朝則夕。謂望夷宮之事也。近者姦臣牢脩造設黨議,遂收前司隸校尉李膺等逮考,連及數百人,曠年拘錄,事無效驗。謂自去年興獄至今年,事終無其實也。校,戶教翻。臣惟膺等建忠抗節,志經王室,此誠陛下稷、卨xiè、伊、呂之佐;卨,古契字,音息列翻。而虛為姦臣賊子之所誣枉,天下寒心,海內失望。惟陛下留神澄省,澄,清也。省,察也。省,悉井翻。時見理出,賢曰:時,謂即時也。以厭神【章:乙十六行本「神」作「人」;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鬼喁yóng喁之心。喁,魚恭翻。今臺閣近臣,尚書朱㝢、荀緄、劉祐、魏朗、劉矩、尹勳等,皆國之貞士,朝之良佐;緄gǔn,古本翻。考異曰:武傳:武上疏曰:「今臺閣近臣,尚書令陳蕃、僕射胡廣、尚書朱㝢等。」按蕃、廣時不為令僕,故去之。尚書郎張陵、媯guī皓、媯,俱為翻。姓譜:媯,帝舜之後。苑康、姓譜:苑姓,商武丁之子受封於苑,因以為氏。左傳:齊有大夫苑何忌。楊喬、邊韶、陳留風俗傳:邊祖于宋平公子戍,字子邊。又左傳,周有大夫邊伯。戴恢等,文質彬彬,明達國典,內外之職,群才并列。而陛下委任近習,專樹饕餮,饕,吐刀翻。餮,他結翻。外典州郡,內幹心膂,宜以次貶黜,案罪糾罰;信任忠良,平決臧否,使邪正毀譽,各得其所,否,音鄙。譽,音余。寶愛天官,唯善是授,天官,言天命有德,人君不可以私授。如此,咎徵可消,天應可待。間者有嘉禾、芝草、黃龍之見。是年,魏郡言嘉禾生,巴郡言黃龍見。見,賢遍翻。夫瑞生必於嘉士,福至實由善人,在德為瑞,無德為災。陛下所行不合天意,不宜稱慶。」書奏,因以病上還城門校尉、槐里侯印綬。霍諝xū亦為表請。上,時掌翻。為,于偽翻;下同。帝意稍解,使中常侍王甫就獄訊黨人范滂等,皆三木囊頭,暴於階下,賢曰:三木,頭及手、足皆有械,更以物蒙覆其頭也。甫以次辯詰曰:「卿等更相拔舉,更,工衡翻。迭為脣齒,其意如何?」滂曰:「仲尼之言,『見善如不及,見惡如探湯,』賢曰:探湯,喻去之疾也,見論語。探,吐南翻。滂欲使善善同其清,惡惡同其汙,謂王政之所願聞,不悟更以為黨。古之脩善,自求多福。今之脩善,身陷大戮。身死之日,願埋滂於首陽山‹山西永济西南›側,上不負皇天,下不愧夷、齊。」賢曰:伯夷、叔齊餓死首陽山,事見史記。首陽山,在雒陽東北。杜佑曰:偃師縣有首陽山。甫愍然為之改容,乃得并解桎梏gù。鄭玄註周禮曰:木在手曰桎,在足曰梏。桎,之日翻。梏,工沃翻。李膺等又多引宦官子弟,宦官懼,請帝以天時宜赦。六月,庚申‹八›,赦天下,改元;黨人二百餘人皆歸田里,書名三府,禁錮終身。考異曰:帝紀於去年冬書「李膺等二百餘人受誣為黨人,并坐下獄,書名三府。」案陳蕃以訟李膺,免。即膺等下獄已在前,後遇赦,方得書名三府。則帝紀所紀為兩,無所用,故去之。又故書「三府」為「王府」,劉攽bān曰:當為「三府」。

〖译文〗 [5]陈蕃被免职以后,朝廷文武大臣大为震动恐惧,再没有人敢向朝廷替党人求情。贾彪说:“我如果不西去京都洛阳一趟,大祸不可能解除。”于是,他就亲自来到洛阳,说服城门校尉窦武、尚书魏郡人霍等人,使他们出面营救党人。窦武上书说:“自陛下即位以来,并没有听说施行过善政。常侍、黄门却奸诈百出,竞相谋取封爵。回溯西京长安时代,阿谀奉承的官员掌握朝廷大权,终于失去天下。而今不但不忧虑失败的往事,反而又走到使车辆翻覆的轨道上,我恐怕秦朝二世胡亥覆亡的灾难,一定会再度降临,赵高一类的变乱,也早晚都会发生。最近,因奸臣牢修捏造出朋党之议,就逮捕前司隶校尉李膺等入狱,进行拷问,牵连到数百人之多,经年囚禁,事情并无真实证据。我认为,李膺等人秉着忠心,坚持节操,志在筹划治理王室大事,他们都真正是陛下的后稷、子契、伊尹、吕尚一类的辅佐大臣,却被加上虚构罪名,遭受奸臣贼子的冤枉陷害,以致天下寒心,海内失望。唯有请陛下留心澄清考察,立即赐予释放,以满足天地鬼神翘首盼望的心愿。而今,尚书台的亲近大臣,如尚书朱、荀绲、刘、魏郎、刘矩、尹勋等人,都是国家的忠贞之士,朝廷的贤良辅佐。尚书郎张陵、妫皓、苑康、杨乔、边韶、戴恢等人,举止文雅,崐通达国家的典章制度,朝廷内外的文武官员,英才并列。然而,陛下却偏偏信任左右亲近,依靠奸佞邪恶,让他们在外主管州郡,在内作为心腹。应该把这批奸佞邪恶之徒陆续加以废黜,调查和审问他们的罪状,进行惩罚。信任忠良,分辨善恶和是非,使邪恶和正直、诽谤和荣誉各有所归。遵照上天的旨意,将官位授给善良的人。果真如此,天象灾异的征兆可以消除,上天的祥瑞指日可待。近来,虽偶尔也有嘉禾、灵芝草、黄龙等出现,但是,祥瑞发生,一定是因为有贤才,福佑降临,一定是由于有善人,如果有恩德,它就是吉祥,没有恩德,它就是灾祸。而今陛下的行为不符合天意,所以不应该庆贺。”奏章呈上后,窦武即称病辞职,并缴还城门校尉、槐里侯的印信。霍也上书营救党人。桓帝的怒气稍稍化解,派中常侍王甫前往监狱审问范滂等党人。范滂等人颈戴大枷,手腕戴铁铐,脚挂铁镣,布袋蒙住头脸,暴露在台阶下面。甫逐一诘问说:“你们互相推举保荐,象嘴唇和牙齿一样地结成一党,究竟有什么企图?”范滂回答说:“孔丘有言:‘看见善,立刻学习都来不及。看见恶,就好象把手插到滚水里,应该马上停止。’我希望奖励善良使大家同样清廉,嫉恨恶人使大家都明白其卑污所在。本以为朝廷会鼓励我们这么做,从没有想到这是结党。古代人修德积善,可以为自己谋取多福。而今修德积善,却身陷死罪。我死后,但愿将我的尸首埋葬在首阳山之侧,上不辜负皇天,下不愧对伯夷、叔齐。”王甫深为范滂的言辞而动容,可怜他们的无辜遭遇,于是命有关官吏解除他们身上的刑具。而李膺等人在口供中,又牵连出许多宦官子弟,宦官们也深恐事态继续扩大。于是请求桓帝,用发生日食作为借口,将他们赦免。六月庚申(初八),桓帝下诏,大赦天下,改年号。党人共二百余人,都遣送回各人的故乡;将他们的姓名编写成册,分送太尉、司徒、司空三府,终身不许再出来做官。

范滂往候霍諝而不謝。或讓之,滂曰:「昔叔向不見祁奚,晉范宣子囚叔向,祁奚請而免之,不見叔向而歸,叔向亦不告免焉而朝。吾何謝焉!」滂南歸汝南,南陽士大夫迎之者,車數千兩,兩,音亮。鄉人殷陶、黃穆侍衛於旁,應對賓客。滂謂陶等曰:「今子相隨,是重吾禍也!」遂遁還鄉里。

〖译文〗 范滂前往拜访霍,却不肯道谢。有人责备他,范滂回答说:“过去,叔向不见祁奚,我何必多此一谢。”范滂南归汝南郡时,南阳的士绅乘车来迎接他的有数千辆之多。他的同乡殷陶、黄穆站在他身边侍卫,为他应接对答宾客。范滂对殷陶等人说:“而今你们跟随我,是加重我的灾祸!”于是,他便悄悄逃回故乡。

初,詔書下舉鉤黨,賢曰:鉤,謂相連也。下,遐稼翻。郡國所奏相連及者,多至百數,唯平原‹山东平原›相史弼獨無所上。上,時掌翻。詔書前後迫切,州郡髡笞掾史。從事坐傳舍責曰:掾,俞絹翻。賢曰:續漢志:每州有從事史及諸曹掾史。傳,客舍也;音知戀翻。坐傳舍召弼而責。余謂「髡笞掾史」句绝,言詔書督迫,州郡至於髡笞掾史,青州從事則坐平原傳舍而責史弼也。「詔書疾惡黨人,惡,烏路翻。旨意懇惻。青州‹山东北部›六郡,其五有黨,平原何治而得獨無?」弼曰:「先王疆理天下,賢曰:疆,界也。理,正也。畫界分境,水土異齊,風俗不同。記王制曰:凡居民財,必因天地,寒暖燥濕,廣谷大川異制,民生其間者異俗,剛柔、輕重、遲速異齊。齊,才細翻。前書曰:凡民函五常之性,而其剛柔緩急,音聲不同,繫水土之風氣,故謂之風;好惡取舍動靜無常,隨君上之情欲,故謂之俗。他郡自有,平原自無,胡可相比!若承望上司,誣陷良善,淫刑濫罰,以逞非理,則平原之人,戶可為黨。相有死而已,相,息亮翻。所不能也!」從事大怒,即收郡僚職送獄,郡僚職,謂郡諸曹掾史也。遂舉奏弼。會黨禁中解,弼以俸贖罪,所脫者甚眾。

〖译文〗 最初,下诏搜捕党人,各郡、各封国奏报检举,牵连所及,多的以百计数,只有平原国宰相史弼,一个党人也没有奏报。诏书前后多次下达,严厉催促州郡官府,限期奏报;掾史等属吏甚至受到刑和鞭刑。青州从事坐在平原国的传舍,质问史弼说:“诏书对党人痛恨入骨,皇帝的旨意如此诚恳痛切。青州共有六个郡国,其中五个郡国都有党人,平原国何治理得独无党人?”史弼回答说:“先王治理天下,划分州郡国县境界,水土有不同,风俗有差异。其他郡国有的,平原国恰恰就没有,怎么能够相比。如果仰望上司长官的旨意,诬陷善良无辜的人,甚至依靠严刑酷罚,使非理的举动得逞,则平原国的人民,家家户户都是党人。我这个封国宰相,只有一死而已,坚决不能做出这种事情。”从事勃然大怒,立即逮捕史弼的所有属吏,送往监狱囚禁,然后弹劾史弼。正好遇着桓帝下令解除党禁,史弼用薪俸赎罪,所救脱的人很多。

竇武所薦:朱㝢,沛‹安徽淮北›人;苑康,勃海‹河北南皮›人;楊喬,會稽‹绍兴›人;會,工外翻。邊韶,陳留‹河南陈留›人。喬容儀偉麗,數上言政事,數,所角翻。帝愛其才貌,欲妻以公主,妻,七細翻。喬固辭,不聽,遂閉口不食,七日而死。

〖译文〗 窦武所推荐的人有:朱,沛国人;苑康,勃海郡人;杨乔,会稽郡人;边韶,陈留郡人。杨乔容貌和仪表壮美,多次上书奏陈朝廷政事,桓帝喜爱他的才华和美貌,打算把公主嫁给他为妻,杨乔坚决推辞。桓帝不许,杨乔闭口崐绝食,七日而死。

6秋,八月,巴郡‹重庆›言黃龍見。見,賢遍翻。初,郡人欲就池浴,見池水濁,因戲相恐,「此中有黃龍,」語遂行民間,太守欲以為美,故上之。上,時掌翻。郡吏傅堅諫曰:「此走卒戲語耳。」太守不聽。

〖译文〗 [6]秋季,八月,巴郡上报说,发现黄龙。最初,一群人想去池塘洗澡,看到池塘的水浑浊,因此大家互相开玩笑地恐吓说:“里面有一条黄龙!”于是这句开玩笑的话在民间传播开来,郡太守认为这是美事,所以将它上报朝廷。郡府属吏傅坚劝阻说:“这只是差役的一句戏言,怎能当真?”郡太守不听规劝。

7六月,【張:「月」作「州」。】大水,勃海【張:「海」下脫「海」字。】溢。

〖译文〗 [7]六月,发生大水灾,勃海海水倒灌泛滥。

8冬,十月,先零羌寇三輔,零,音憐。張奐遣司馬尹端、董卓拒擊,大破之,斬其酋豪,首虜萬餘人,酋,慈由翻。三州清定。時奐督幽‹河北北及辽宁›、并‹山西›、涼‹甘肃›三州。奐論功當封,以不事宦官,故不果封,唯賜錢二十萬,除家一人為郎。奐辭不受,請徙屬弘農‹河南灵宝东北›。舊制,邊人不得內徙。詔以奐有功,特許之。奐,燉煌淵泉人。拜董卓為郎中。卓,隴西‹甘肃临洮›人,性粗猛有謀,羌胡畏之。董卓事始此。

〖译文〗 [8]冬季,十月,先零部羌民攻打三辅地区,张奂派遣司马尹端、董卓率军阻击,大败羌民,斩杀酋长、豪帅等,加上俘虏,共一万余人。幽州、并州、凉州等三州动乱全部平定。张奂按照功劳应该晋封侯爵,但他不肯奉承宦官,结果没能晋封侯爵,只赏赐钱二十万,任命他家中一人为郎。张奂推辞不肯接受,只请求朝廷准许将他家的户籍迁移到弘农郡著籍。按照过去的法令规定,边郡人士不准迁居内地。桓帝下诏,因张奂有功,特别给予批准。任命董卓为郎中。董卓是陇西郡人,性情粗暴勇猛而有智谋,羌人、胡人都畏惧他。

9十二月,壬申‹二十三›,復癭陶王悝kuī為勃海王。悝貶事見上卷延熹八年。癭,於郢翻。悝,苦回翻。

〖译文〗 [9]十二月壬申(二十三日),重新改封瘿陶王刘悝为勃海王。

10丁丑‹二十八›,帝‹刘志›崩于德陽前殿。年三十六。戊寅‹二十九›,尊皇后‹窦妙›曰皇太后。太后臨朝。初,竇后既立,御見甚稀,見,賢遍翻。唯采女田聖等有寵。后素忌忍,帝梓宮尚在前殿,遂殺田聖。城門校尉竇武議立嗣,召侍御史河間‹河北献县›劉鯈,鯈,式竹翻。問以國中宗室之賢者,鯈稱解瀆亭‹河北安国东›侯宏。賢曰:解瀆亭在今定州義豐縣東北。杜佑曰:義豐,漢之安國縣也。宏者,河間孝王之曾孫也,祖淑,父萇,世封解瀆亭侯。武乃入白太后,定策禁中,以鯈守光祿大夫,與中常侍曹節并持節將中黃門、虎賁、羽林千人,將,即亮翻。奉迎宏,時年十二。考異曰:范書云:「即帝位,年十三」,袁紀,初立為嗣詔書云,「年十有二」;建寧二年誅黨人時,云年十四。袁紀是也。

〖译文〗 [10]丁丑(二十八日),桓帝在德阳前殿驾崩。戊寅(二十九日),尊皇后窦妙为皇太后。窦太后临朝主持朝政。起初,窦妙被立为太后,但很少能见到桓帝,只有采女田圣等人受到桓帝的宠爱。窦后忌妒而又残忍,当桓帝的棺材还停在德阳前殿时,她就下令处死田圣。城门校尉窦武为了商议确定新皇帝人选,征召侍御史河间国人刘,向他询问刘姓皇族中的贤才,刘推荐解渎亭侯刘宏。刘闳是河间王刘开的曾孙,祖父刘淑,父亲刘苌,两世都封为解渎亭侯。于是窦武入宫秉报窦太后,在宫禁中决策。任命刘为守光禄大夫,和中常侍曹节共同持节,率领中黄门、虎贲武士、羽林军等一千人,前往迎接刘宏。当时,刘宏年仅十二岁。

孝靈皇帝上之上諱宏。諡法:亂而不損曰靈。伏侯古今註:「宏」之字曰「大」。#

建寧元年(戊申,一六八)#

1春,正月,壬午‹三›,以城門校尉竇武為大將軍。考異曰:袁紀:「延熹九年,四月,戊寅;特進竇武為大將軍。武移病固讓,至于數十;不許。」范書在今年正月,壬午,武傳,為大將軍亦在迎立靈帝後。今從之。前太尉陳蕃為太傅,考異曰:帝紀,拜蕃太傅在即位後;傳在前。緣有蕃責尚書等語,故知從傳是也。與武及司徒胡廣參錄尚書事。三人謂之參。

〖译文〗 [1]春季,正月壬午(初三),升城门校尉窦武为大将军。任命前太尉陈蕃为太傅,和窦武以及司徒胡广统领尚书台事宜。

時新遭大喪,國嗣未立,諸尚書畏懼,多託病不朝。陳蕃移書責之曰:「古人立節,事亡如存。賢曰:言人主雖亡,法度尚在,當行之與不亡時同,故曰如存。余謂「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中庸之文,言人主雖死亡,事之如生存也。今帝祚未立,政事日蹙,諸君柰何委荼蓼liǎo之苦,息偃在牀,詩國風曰:誰謂荼苦,其甘如薺jì。周頌曰:未堪家多難,予又集于蓼。小雅曰:或息偃在牀。於義安乎!」諸尚書惶怖,怖,普布翻。皆起視事。

〖译文〗 这时,正逢桓帝死亡的大丧,继位皇帝还没有即位,尚书们都内心畏惧,很多人假装生病不敢入朝理事。陈蕃写信责备他们说:“古人树立名节,君王虽然死亡,我们事奉他,犹如他仍生存。而今新皇帝尚未即位,政事更加紧迫,各位怎么可以在这样艰苦的处境中,推卸自己应尽的职责,而躺在床上休息?这在大义上又怎么能够安心?”尚书们惶惧恐怖,都纷纷入朝治理政事。

2己亥‹二十›,解瀆亭‹河北安国东›侯至夏門亭,使竇武持節,以王青蓋車迎入殿中;庚子‹二十一›,即皇帝位‹刘宏,时年十三›,改元。

〖译文〗 [2]已亥(二十日),解渎亭侯刘宏抵达夏门亭。窦太后命窦武持节,用皇子封王时专用的青盖车,将刘宏迎接入宫。庚子(二十一日),刘宏即皇帝位,为汉灵帝,改年号。

3二月,辛酉‹十三›,葬孝桓皇帝‹刘志›于宣陵‹河南孟津东南三十里铺北›,賢曰:宣陵,在雒陽東南三十里。廟曰威宗。

〖译文〗 [3]二月辛酉(十三日),将桓帝安葬在宣陵,庙号为威宗。

4辛未‹二十三›,赦天下。

〖译文〗 [4]辛未(二十三日),大赦天下。

5初,護羌校尉段熲jiǒng既定西羌‹湟中一带及渭水上游›,去年熲定西羌。而東羌‹陕西北部及宁夏›先零等種猶未服,度遼將軍皇甫規、中郎將張奐招之連年,既降又叛。桓帝延熹四年,皇甫規招降東羌。六年,規薦張奐。至永康元年,七年之間,羌之叛服無常。降,戶江翻;下同。桓帝詔問熲曰:「先零、東羌造惡反逆,而皇甫規、張奐各擁強眾,不時輯定,欲令熲移兵東討,未識其宜,可參思術略。」熲上言曰:「臣伏見先零、東羌雖數叛逆,數,所角翻。而降於皇甫規者,已二萬許落;善惡既分,餘寇無幾。今張奐躊躇久不進者,躊躇,猶豫也,又住足也。當慮外離內合,兵往必驚。且自冬踐春,屯結不散,人畜疲羸,有自亡之勢,欲更招降,坐制強敵耳!臣以为狼子野心,难以恩纳,势穷虽服,兵去复动,复,扶又翻。唯当长矛挟脅,白刃加颈耳。計東種所餘三萬餘落,種,章勇翻;下同。近居塞內,路無險折,非有燕、齊、秦、趙從橫之勢,從,子容翻。而久亂并、涼,累侵三輔,西河、上郡已各内徙,事见五十二卷顺帝永和五年。安定、北地复至单危,复,扶又翻。下同自雲中‹内蒙托克托›、五原‹内蒙包头›,西至漢陽‹甘肃甘谷›二千餘里,匈奴諸羌,并擅其地,是為癰疽jū伏疾,留滯脅下,如不加誅,轉就滋大。若以騎五千、步萬人、車三千兩,兩,音亮。三冬二夏,足以破定,無慮用費為錢五十四億,賢曰:無慮,都凡也。毛晃曰:總計曰無慮,猶言多少如是無疑也。如此,則可令群羌破盡,匈奴長服,內徙郡縣,得反本土。伏計永初中,諸羌反叛,十有四年,用二百四十億;事見五十卷安帝元初五年。永和之末,復經七年,用八十餘億。事見五十二卷沖帝永嘉元年。費耗若此,猶不誅盡,餘孽復起,于茲作害。今不暫疲民,則永寧無期。臣庶竭駑劣,伏待節度。」駑,音奴。帝許之,悉聽如所上。上,時掌翻。熲於是將兵萬餘人,齎jí十五日糧,從彭陽‹甘肃镇原东›直指高平‹宁夏固原›,賢曰:彭陽、高平,并縣名,屬安定郡。彭陽縣,即今原州彭原縣也。高平縣,今原州也。與先零諸種戰於逢義山。賢曰:山在今原州平高縣。杜佑曰:平高縣,即漢之高平也。虜兵盛,熲眾皆恐。熲乃令軍中長鏃zú利刃,范書段熲傳作「張鏃利刃」。長矛三重,重,直龍翻。挾以強弩,列輕騎為左右翼,謂將士曰:「今去家數千里,進則事成,走必盡死,努力共功名!」因大呼,呼,火故翻。眾皆應聲騰赴,【張:「赴」下脫「熲」字。】馳騎於傍,突而擊之,虜眾大潰,斬首八千餘級。太后‹窦妙›賜詔書褒美曰:「須東羌盡定,當并錄功勤;今且賜熲錢二十萬,以家一人為郎中。」敕中藏府調金錢、綵物增助軍費,百官志:中藏府令,屬少府,掌中幣帛金銀諸貨物。調,徒弔翻。藏,沮浪翻。拜熲破羌將軍。

〖译文〗 [5]起初,护羌校尉段既已平定西羌,然而,东羌先零等部尚未归服。度辽将军皇甫规、中郎将张奂,连年不断地进行招抚,羌人不断归降,又不断起兵进行反叛。桓帝下诏询问段说:“东羌先零等部羌民作恶反叛,然而皇甫规、张奂各拥有强兵,不能及时平定,我想命令你率军到东方讨伐,不知道是否恰当,请认真考虑一下战略。”段上书说:“我认为先零以及东羌诸部,虽然数度反叛,但向皇甫规投降的,已有二万余大小帐落,善恶已经分明,残余的叛羌所剩无几。而今张奂所以徘徊踌躇,久不进兵,只因为顾虑已归服朝廷的羌人,仍跟叛羌相通,大军一 动,他们必然惊慌。并且,从冬天开始,直到现在,已是春季,叛羌屯聚集结不散,战士和马匹都十分疲惫,有自行灭亡的趋势,想再一次招降他们,坐着不动便可制服强敌。我认为,叛羌是狼子野心,很难用恩德感化。当他们势穷力屈时,虽然可以归服,一旦朝廷军队撤退,又重新起兵反叛。唯一的办法,只有用长矛直指他们的前胸,用大刀直加他们的颈项。共计东羌诸部只剩下三万余个帐落,全部定居在边塞之内,道路没有险阻,并不具备战国时代燕、齐、秦、赵等国纵横交错的形势。可是,他们却长久地扰乱并、凉二州,不断侵犯三辅地区,迫使西河郡和上郡的太守府都已迁徙到内地,安定郡、北地郡又陷于孤单危急。自云中郡、五原郡、西到汉阳郡,二千余里,土地全被匈奴人、羌人据有。这就等于恶疮暗疾,停留在两胁之下,如果不把他们消灭,势力将迅速膨胀。倘若用骑兵五千人、步兵一万人、战车三千辆,用三个冬季和两个夏季的时间,足可以击破平定,约计用费为钱五十四亿。这样,就可以使东羌诸部尽破,匈奴永远归服,迁徙到内地的郡县官府,也可以迁回故地。据我计算,自安帝永初年代中期起,诸部羌人起兵反叛,历时十四年,用费二百四十亿。顺帝永和年代末期,羌人再度起兵反叛,又历时七年,用费八十余亿。如此庞大的消耗,尚且不能把叛羌诛杀灭尽,以致残余羌众重新起兵反叛,遗害至今天。而今如果不肯使人民忍受暂时劳累的痛苦,则永久的安宁便遥遥无期。我愿竭尽低劣的能力,等待陛下的节制调度。”桓帝批准,完全采纳段所提出的上述计划。于是,段率军一万余人,携带十五日粮食,从彭阳直接插到高平,在逢义山跟先零等部羌民决崐战。羌军强大,段部众都很恐惧。段便下令军中,使用长箭头和锋利的大刀,前面排列三重举着长矛的步兵,挟持着强劲有力能够射远的弓弩,两边排列着轻装的骑兵,掩护着左右两翼。他激励将士说:“现在,我们远离家乡数千里,向前进则事情成功,逃走一定大家全死,共同努力争取功名!”就大声呐喊,全军跟随呐喊,步兵和骑兵同时发动攻击,先零羌军崩溃,段军队斩杀羌众八千余人。窦太后下诏褒奖说:“等到东羌全部平定,再合并论功行赏。现在,暂时赏赐段钱二十万,任命段家一人为郎中。”并且,命令中藏府调拨金钱等钱帛财物,帮助军费,擢升段为破羌将军。

6閏月,甲午,追尊皇祖為孝元皇,沈約曰:孝元皇,諡法所不載。今按周公諡法:能思辨眾曰元;行義說民曰元;主義行德曰元;靖民則法曰元。夫人夏氏為孝元后,夏,戶雅翻。考為孝仁皇,諡法:貴賢親親曰仁。尊帝母董氏為慎園貴人。皇祖,解瀆亭侯淑也。皇考,侯萇也。賢曰:慎園,在今瀛州樂壽縣東南,俗呼為二皇陵。

〖译文〗 [6]闰月甲午(疑误),追尊灵帝祖父刘淑为孝元皇,祖母夏氏为孝元后,父亲刘苌为孝仁皇,母亲董氏为慎园贵人。

7夏,四月,戊辰,太尉周景薨,司空宣酆免;以長樂衛尉王暢為司空。樂,音洛。

〖译文〗 [7]夏季,四月戊辰(疑误),太尉周景去世。司空宣酆被免官;擢升长乐卫尉王畅为司空。

卷055漢紀四十七_起甲辰(一六四)尽丙午(一六六)凡三年

漢紀四十七起閼逢執徐(甲辰),盡柔兆敦牂(丙午),凡三年。

孝桓皇帝中#

延熹七年(甲辰,一六四)#

1春,二月,丙戌,邟kàng鄉忠侯黃瓊薨。賢曰:說文云:邟,潁川縣也。漢潁川有周承休侯國,元始二年,更名曰邟,音亢。考異曰:范書:「四年,瓊免司空,至七年,卒。」袁紀:「七年,瓊以太尉薨。」范書,楊秉五年代劉矩為太尉。袁紀,此年瓊卒,秉乃為太尉。今從范書。將葬,四方遠近名士會者六七千人。

〖译文〗 [1]春季,二月丙戌(疑误),乡侯黄琼去世。临下葬时,四方远近知名人士前来吊丧的有六七千人。

初,瓊之教授於家,徐穉從之咨訪大義,及瓊貴,穉絕不復交。至是,穉往弔之,進酹,哀哭而去,穉,直利翻。復,扶又翻。酹,盧對翻。醊zhuì祭以酒沃地曰酹。人莫知者。諸名士推問喪宰,喪宰,典喪者也。宰曰:「先時有一書生來,衣麤薄而哭之哀,不記姓字。」眾曰:「必徐孺子也。」徐穉,字孺子。先,悉薦翻。衣,於既翻。於是選能言者陳留茅容輕騎追之,及於塗。容為沽酒市肉,穉為飲食。為,于偽翻;下同。容問國家之事,穉不答。更問稼穡之事,穉乃答之。容還,以語諸人,語,牛倨翻。或曰:「孔子云:『可與言而不與言,失人。』論語載孔子之言。然則孺子其失人乎?」太原郭泰曰:「不然。孺子之為人,清潔高廉,飢不可得食,寒不可得衣,食,讀曰飤sì。衣,於既翻。而為季偉飲酒食肉,此為已知季偉之賢故也!茅容,字季偉。此為,如字。所以不答國事者,是其智可及,其愚不可及也!」亦以孔子之言語諸人,蓋以寧武子況徐孺子。

〖译文〗 最初,黄琼在家中教授经书时,徐稚曾经向他询问要旨,到黄琼的地位尊贵以后,徐稚就和黄琼绝交,不再来往。黄琼去世,徐稚前往吊丧,以酒洒地表示祭奠,放声痛哭后离去,别人都不知道他是谁。吊丧的知名人士们询问主持丧事的人,他说:“早些时候的确有一位儒生来过这里,他衣着粗糙单薄,哭声悲哀,不记得他的姓名。”大家都说:“肯定是徐稚。”于是选派善于言辞的陈留人茅容,跨上快马急忙去追赶他,在半途追到。茅容为徐稚沽酒买肉,请他一道饮食。当茅容问及国家大事时,徐稚不作回答。茅容改变话题,谈论耕种和收获谷物的事,徐稚才回答他。茅容返回以后,将上述情况告诉大家。有人说:“孔子曾经说过:‘遇上可以交谈的人,却不和他谈论,未免有失于人。’这样说来,徐稚岂不是有失于人吗?”太原人郭泰说:“不是这样。徐稚为人清高廉洁,他饥饿时不会轻易接受别人的食物,寒冷时不会随便穿别人的衣服。而他答应茅容的邀请,一道饮酒食肉,这是因为已经知道茅容贤能的缘故。所以不回答国家大事,是由于他的智慧我们可以赶得上,他的故作愚昧我们却赶不上。”

泰博學,善談論。初游雒陽,時人莫識,陳留符融符,姓也。此符從「竹」、從「付」,非草付之「苻」。一見嗟異,因以介於河南尹李膺。古者主有儐,客有介,孔叢子曰:士無介不見。介,因也。膺與相見,曰:「吾見士多矣,未有如郭林宗者也。郭泰,字林宗。其聰識通朗,高雅密博,今之華夏,鮮見其儔。」夏,戶雅翻。鮮,息淺翻。遂與為友,於是名震京師。後歸鄉里,衣冠諸儒送至河上,車數千兩,兩,音亮。膺唯與泰同舟而濟,眾賓望之,以為神仙焉。自雒陽歸太原,渡河而西北。

〖译文〗 郭泰学问渊博,善于言谈议论。他刚到京都洛阳留学时,当时的人并不认识他。陈留人符融一见他就赞叹惊异,因而将他推荐给河南尹李膺。李膺跟他见面后说:“我所见到过的读书人很多,却从来没有遇到过像郭泰您这样的人。您聪慧通达,高雅慎密,在今天的中国,很少有人能与您相比。”便和他结交为好友,于是郭泰的名声立刻震动京城洛阳。后来,郭泰从洛阳启程返回家乡时,官员和士绅以及儒生将他送到黄河渡口,车子多达数千辆。只有李膺和郭泰同船渡河,前来送行的各位宾客望着他俩,认为简直是神仙。

泰性明知人,好獎訓士類,好,呼到翻。周遊郡國。茅容,年四十餘,耕於野,與等輩避雨樹下,眾皆夷踞相對,賢曰:夷,平也。說文曰:踞,蹲也。論語曰:原壤夷俟。言平坐踞傲也。容獨危坐愈恭,危坐,正襟盡前而坐。泰見而異之,因請寓宿。旦日,容殺雞為饌zhuàn,饌,雛皖翻,又雛戀翻。泰謂為己設;容分半食母,餘半庋guǐ置,食,讀曰飤sì。毛晃曰:板為閣以藏物曰庋,舉綺翻。自以草蔬與客同飯。賢曰:草,麄cū也。飯,父遠翻。泰曰:「卿賢哉遠矣!既言賢哉,又言遠矣,言其賢去常人甚遠。郭林宗猶減三牲之具以供賓旅,三牲之具,謂養親之具也。孝經曰:日用三牲之養。賓旅,猶言賓客也。而卿如此,乃我友也。」起,對之揖,勸令從學,卒為盛德。卒,子恤翻。鉅鹿‹河北宁晋西南›孟敏,客居太原,荷甑zèng墮地,不顧而去。荷,下可翻。甑,子孕翻。譙周古史考曰:黃帝始作甑。周官考工記,甑實二鬴fǔ。註云:六斗四升曰鬴。古者陶而為甑。釋器云:䰝謂之鬵zèng,鬵,鉹chǐ也。孫炎曰:關東人謂甑為鬵,涼州人謂甑為鉹chǐ。䰝zèng,即甑字。泰見而問其意,對曰:「甑已破矣,視之何益!」泰以為有分決,與之言,知其德性,因勸令游學,遂知名當世。陳留申屠蟠,家貧,傭為漆工;鄢陵‹河南鄢陵›庾yǔ乘,少給事县廷為門士;鄢陵縣,屬潁川郡。師古曰:鄢,音偃。陸德明曰:鄢,謁晚翻,又於建翻。賢曰:門士,即門卒。少,詩照翻。泰見而奇之,其後皆為名士。自餘或出於屠沽、卒伍,因泰獎進成名者甚眾。

〖译文〗 郭泰善于识别人的贤愚善恶,喜欢奖励和教导读书人,足迹遍布四方。茅容年龄已经四十余岁,在田野中耕作时和一群同伴到树底下避雨,大家都随便地坐在地上,只有茅容正襟危坐,非常恭敬。郭泰路过那里,见此情景,大为惊异,因而向茅容请求借宿。第二天,茅容杀鸡作为食品,郭泰以为是为自己准备的,但茅容分了半只鸡侍奉母亲,将其余半只鸡收藏在阁橱里,自己用粗劣的蔬菜和客人一同吃饭。郭泰说:“你的贤良大大地超过了普通人。我自己尚且减少对父母亲的供养来款待客人,而你却是这样,真是我的好友。”于是崐,郭泰站起身来,向他作揖,劝他读书学习。茅容最终成为很有德行的人。巨鹿人孟敏,在太原郡客居,肩上扛的瓦罐掉在地上,他一眼不看便离开了。郭泰见此情景,问他为什么这样,孟敏回答说:“瓦罐已经破碎了,看它有什么益处?”郭泰认为他有分辨和决断能力,于是和他交谈,了解他的天赋和秉性,因而劝他外出求学。结果孟敏成为闻名当世的人。陈留人申屠蟠家境贫困,受雇于人做漆工,鄢陵人庾乘年少时在县府担任门卒,郭泰见到他们,对他们另眼相待,后来他们都成为知名的人士。其他人,有的是屠户出身,有的是卖酒出身,有的是士卒出身,因受到郭泰的奖励和引进而成名的很多。

陳國‹河南淮阳›童子魏昭請於泰曰:「經師易遇,人師難遭,經師,謂專門名家,教授有師法者。人師,謂謹身脩行,足以范俗者。易,以豉翻。願在左右,供給灑掃。」灑,所賣翻,又山寄翻。掃,悉報翻。泰許之。泰嘗不佳,謂體中有不節適也,語曰不佳,微有疾也。命昭作粥,粥成,進泰,泰呵之曰:呵,責怒也,音虎何翻。「為長者作粥,不加意敬,使不可食!」以杯擲地。昭更為粥重進,泰復呵之。為,于偽翻。重,直龍翻。復,扶又翻。如此者三,昭姿容無變。泰乃曰:「吾始見子之面,而今而後,知卿心耳!」遂友而善之。

〖译文〗 陈国少年魏昭向郭泰请求说:“教授经书的老师容易遇到,但传授做人道理的老师却难遇到。我愿意跟随在您的身边,给您洒扫房屋和庭院。”郭泰许诺。后来,郭泰曾因身体不适,命魏昭给他煮稀饭。稀饭煮好以后,魏昭端给郭泰,郭泰大声喝斥魏昭说:“你给长辈煮稀饭,不存敬意,使我不能进食。”将杯子扔到地上。魏昭又重新煮好稀饭,再次端给郭泰,郭泰又喝斥他。这样一连三次,魏昭的态度和脸色始终没有改变。于是郭泰说:“我开始只看到你的表面,从今以后,我知道你的内心了!”就把魏昭当做好友,善意对待。

陳留左原,為郡學生,犯法見斥,泰遇諸路,為設酒肴以慰之。謂曰:「昔顏涿聚,梁甫之巨盜,段干木,晉國之大駔zǎng,卒為齊之忠臣,魏之名賢;呂氏春秋曰:顏涿聚,梁父‹山东泰安南›大盜也,學於孔子。左傳,晉伐齊,戰于黎丘,齊師敗績,知伯親禽顏庚。杜預註曰:黎丘,隰xí也。顏庚,齊大夫顏涿聚也。又曰:晉荀瑤伐鄭,鄭請救於齊。齊師將興,陳成子設乘車、兩馬,繫五邑焉,召顏涿聚之子晉曰:「隰之役,而父死焉。今君命汝是邑,服車而朝,毋廢前勞。」呂氏春秋曰:段干木晉國之駔zǎng。說文曰:駔,會也,謂合兩家之買賣,如今之度市也。新序曰:魏文侯過段干木之閭而軾之,國人誦之曰:「吾君好正,段干木之敬;吾君好忠,段干木之隆。」秦欲攻魏,司馬唐諫曰:「段干木,賢者也,而魏禮之,天下莫不聞,毋乃不可加兵乎!」駔zǎng,子朗翻。卒,子恤翻。蘧qú瑗yuàn、顏回尚不能無過,論語曰:蘧伯玉使人於孔子,子問之曰:「夫子何為?」對曰:「夫子欲寡其過而未能也。」又語曰:「顏回好學,不貳過。」蘧,求於翻。瑗,于眷翻。況其餘乎!慎勿恚恨,責躬而已!」恚huì,於避翻。原納其言而去。或有譏泰不絕惡人者,泰曰:「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亂也。」賢曰:論語孔子之言也。鄭玄註云:不仁之人,當以風化之,若疾之甚,是益使為亂也。原後忽更懷忿結客,欲報諸生。其日,泰在學,原愧負前言,因遂罷去。後事露,眾人咸謝服焉。

〖译文〗 陈留人左原是郡学的学生,因违反法令,被郡学斥退。郭泰在路上遇见他,特地摆设酒和菜肴,对他进行安慰,说:“从前,颜涿聚原是梁甫地区的大盗,段干木本是晋国的大市侩,可是,前一位终于成了齐国的忠臣,后一位终于成了魏国的著名贤人。蘧瑷、颜回尚且不能没有过错,何况其他的人?你千万不要心怀怨恨,只是反躬责问自己而已。”左原虚心听取郭泰的劝导后离去。有人讥讽郭泰不能和恶人断绝关系,郭泰说:“对于不合于仁的人,如果厌恶他太甚,就会使他为乱。”左原后来忽然重新心怀忿怒,结集宾客,想要报复郡学的学生。可是,这一天,郭泰正在郡学,左原惭愧自己辜负了郭泰以前的劝导,于是终于离去。后来这件事传开,大家全都佩服郭泰。

或問范滂曰:「郭林宗何如人?」滂曰:「隱不違親,賢曰:介推之類。貞不絕俗,賢曰:柳下惠之類。天子不得臣,諸侯不得友,吾不知其他。」

〖译文〗 有人询问范滂说:“郭泰是个什么样的人?”范滂回答说:“隐居而不离开双亲,坚贞而不隔绝世俗,天子不能使他为臣下,诸侯不能使他为友,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还有别的。”

泰嘗舉有道,不就,舉有道事,始五十卷安帝建光元年。同郡宋沖素服其德,以為自漢元以來,未見其匹,嘗勸之仕。漢元,謂漢初也。匹,儔也,等也,偶也。泰曰:「吾夜觀乾象,晝察人事,天之所廢,不可支也,吾將優游卒歲而已。」卒,子恤翻。然猶周旋京師,誨誘不息。誘,音酉。徐穉以書戒之曰:「大木將顛,非一繩所維,何為栖栖不遑寧處!」賢曰:顛,仆也,維,繫也,喻時將衰季,非一人所能救也。尹焞tūn曰:栖栖,猶皇皇也。處,昌呂翻。泰感寤曰:「謹拜斯言,以為師表。」

〖译文〗 郭泰曾经被地方官府推荐为“有道”人才,郭泰不肯接受。同郡人宋冲一向佩服郭泰的品德和学问,认为自从汉朝建立以来,没有人能超过他,曾经劝他出去作官。郭泰说:“我夜间观看天象,白天考察人事,上天要灭亡的,人力不能支持,我将悠闲地过日子而已。”但他还是经常到京都洛阳,不停地教诲和劝诱人们读书求学。徐稚写信警告他说:“大树快要倒下,不是一根绳子所能拴住的,为何奔波忙碌,不能安定下来!”郭泰有所感而觉悟说:“恭敬地拜受你的话,当做老师的指教。”

濟陰‹山东定陶›黃允,以雋才知名,濟,子禮翻。泰見而謂曰:「卿高才絕人,足成偉器,年過四十,聲名著矣。然至於此際,當深自匡持,不然,將失之矣!」後司徒袁隗wěi欲為從女求姻,為,于偽翻。從,才用翻。見允,歎曰:「得婿如是,足矣。」允聞而黜遣其妻。允妻夏侯氏。允黜其妻,欲婿于袁也。妻請大會宗親為別,因於众中攘袂數允隱慝十五事而去,允以此廢於時。當時清議為何如哉!數,所具翻。慝,吐得翻。

〖译文〗 济阴人黄允,以才智出众而知名。郭泰跟他见面时,对他说:“你才华很崐高,超过常人,一定会成为大器,年过四十岁以后,名声一定显著。然而,到了那时候,应该严格要求自己,匡正持重,不然,将丧失声名。”后来,司徒袁隗想为他的侄女选择丈夫,见到黄允,赞叹说:“能得到像黄允这样的女婿,就心满意足了。”黄允听说后,便将妻子休掉,让她回娘家。黄妻请求同所有宗族和亲戚见面辞别,于是当着众人的面,揎袖捋臂历数黄允的十五件隐私,然后登车而去。黄允因此名声败坏。

初,允與漢中‹陕西汉中›晉文經并恃其才智,曜名遠近,徵辟不就。託言療病京師,不通賓客,公卿大夫遣門生旦暮問疾,郎吏雜坐其門,猶不得見;三公所辟召者,輒以詢訪之,隨所臧否,否,音鄙。以為與奪。符融謂李膺曰:「二子行業無聞,行,下孟翻;下同。以豪桀自置,遂使公卿問疾,王臣坐門,融恐其小道破義,空譽違實,特宜察焉。」膺然之。二人自是名論漸衰,賓徒稍省,旬日之間,慚歎逃去,後并以罪廢棄。

〖译文〗 起初,黄允和汉中人晋文经,同时仗恃他们的才能智慧而远近闻名,官府征聘他们做官,都不肯接受。他俩托辞到京都洛阳疗养疾病,拒绝任何来访的宾客。三公九卿和大夫等派遣他们的门生早晚前来探问病情,郎吏错杂挤坐门房,仍然不能见面。三公府征聘属吏,往往先去征求他俩的意见,根据他俩的品评和褒贬,再决定任用或罢黜。符融对李膺说:“他俩的操行和事业都没有声名,却以豪杰自居,以致三公九卿都派人前往探病,朝廷命臣都去坐在门房等候召见。我怕他们的小道术会破坏儒家大义,徒具虚名而和实际不相符合,特别应该留意考察。”李膺赞同符融的意见。黄允和晋文经二人的名誉从此逐渐衰落,宾客和门徒稍稍减少,不到十天的时间,他俩惭愧叹息而逃走。后来,他俩都因有罪而被人们抛弃。

陳留仇香,至行純嘿,姓譜:仇姓,宋大夫仇牧之後。行,下孟翻;下同。鄉黨無知者。年四十,為蒲‹河南民权境›亭長。蒲亭,屬陳留郡考城縣。民有陳元,獨與母居,母詣香告元不孝,香驚曰:「吾近日過元舍,廬落整頓,賢曰:落,居也,今人謂院為落。耕耘以時,此非惡人,當是教化未至耳。母守寡養孤,苦身投老,柰何以一旦之忿,棄歷年之勤乎!且母養人遺孤,不能成濟,若死者有知,百歲之後,當何以見亡者!」母涕泣而起。香乃親到元家,為陳人倫孝行,譬以禍福之言,元感悟,卒為孝子。為,于偽翻。卒,子恤翻。考城‹河南民权东›令河內王奐署香主簿,考城縣,屬陳留郡;故菑縣,章帝惡其名,改曰考城。謂之曰:「聞在蒲亭,陳元不罰而化之,得無少鷹鸇zhān之志邪?」鷹鸇,以鷙擊為事。左傳:見無禮者誅之,如鷹鸇之逐鳥雀也。少,詩沼翻。香曰:「以為鷹鸇不若鸞鳳,故不為也。」奐曰:「枳zhǐ棘jí之林非鸞鳳所集,百里非大賢之路。」賢曰:時奐為縣令,故自稱百里也。乃以一月奉資香,奉,讀曰俸。使入太學。郭泰、符融齎jí刺謁之,書姓名以自通求見曰刺,秦、漢之間謂之謁。因留宿;明旦,泰起,下牀拜之曰:「君,泰之師,非泰之友也。」香學畢歸鄉里,雖在宴居,賢曰:宴,安也。朱子曰:宴居,閒暇無事之時。必正衣服,妻子事之若嚴君;妻子有過,免冠自責,妻子庭謝思過,香冠,妻子乃敢升堂,終不見其喜怒聲色之異。不應徵辟,卒於家。

〖译文〗 陈留人仇香虽德行高尚,但沉默寡言,乡里无人知道他。年龄四十岁时,担任蒲亭亭长。有个叫陈元的老百姓,一个人和母亲同住,他的母亲向仇香控告陈元忤逆不孝。仇香吃惊地说:“我最近经过陈元的房舍,院落整理得干干净净,耕作也很及时,说明他不是一个恶人,只不过没有受到教化,不知道如何做罢了。你年轻时守寡,抚养孤儿,劳苦一生,而今年纪已老,怎能为了一时的恼怒,抛弃多年的勤劳和辛苦?而且,你抚养丈夫遗留的孤儿,有始无终,倘若死者在地下有知,你百年之后,在地下怎么跟亡夫相见?”陈元的母亲哭泣着起身告辞。于是仇香亲自来到陈元家里,教导伦理孝道,讲解祸福的道理。陈元感动省悟,终于成为孝子。考城县令河内人王奂任命仇香为主簿,对他说:“听说你在薄亭,对陈元没有进行处罚,而是用教化来改变他,恐怕是缺少苍鹰搏击的勇气吧?”仇香回答说:“我认为苍鹰搏击不如鸾凤和鸣,所以不肯那样去做。”王奂又对他说:“荆棘的丛林,不是鸾凤栖身之所,百里之内的县府官职,不是大贤的道路。”于是用一个月的俸禄资助仇香,让他进入太学。郭泰、符融拿着名帖求见仇香,于是留宿。第二天早上,郭泰起来,在床前向仇香下拜说:“您是我的老师,不是我的朋友。”仇香在太学学成,回归乡里,即令是在闲暇无事的时候,也一定是衣服整齐。妻子和儿女侍奉他,就像对待严正的君王一样。妻子和儿女有了过错,仇香就摘下帽子,责备自己,妻子和儿女在院子里道歉思过,仇香才戴上帽子,妻子和儿女才敢进入堂屋。平常,从来看不见仇香因喜怒而改变声音脸色。他不接受官府的征聘,后来在家里去世。

2三月,癸亥,隕石于鄠hù‹陕西户县›。鄠縣,屬扶風。鄠,音戶。

〖译文〗 [2]三月癸亥(疑误),县坠落陨石。

3夏,五月,己丑‹十九›,京師雨雹。

〖译文〗 [3]夏季,五月己丑(十九日),京都洛阳降下冰雹。

4荊州‹湖南湖北›刺史度尚募諸蠻夷擊艾縣‹江西修水›賊,大破之,降者數萬人。桂陽‹湖南郴州›宿賊卜陽、潘鴻等逃入深山,宿賊,言積久為賊者。尚窮追數百里,破其三屯,多獲珍寶。陽、鴻黨眾猶盛,尚欲擊之,而士卒驕富,莫有闘志。尚計緩之則不戰,逼之必逃亡,乃宣言:「卜陽、潘鴻作賊十年,習於攻守,今兵寡少,未易可進,易,以豉chǐ翻。當須諸郡所發悉至,乃并力攻之。」申令軍中恣聽射獵,申令者,既下令而申言之。申,重也。兵士喜悅,大小皆出。尚乃密使所親客潛焚其營,珍積皆盡;獵者來還,莫不泣涕。尚人人慰勞,深自咎責,以失火自咎責也。勞,力到翻。因曰:「卜陽等財寶足富數世,諸卿但不并力耳,所亡少少,少,詩沼翻。何足介意!」眾咸憤踴。尚敕令秣馬蓐食,明旦,徑赴賊屯,陽、鴻等自以深固,不復設備,復,扶又翻。吏士乘銳,遂破平之。尚出兵三年,延熹五年,尚刺荊州,至是三年矣。群寇悉定,封右鄉侯。

〖译文〗 [4]荆州刺史度尚招募蛮人和夷人士卒,讨伐艾县的盗贼,将其大破,投降的有数万人之多。在桂阳郡作乱已久的贼帅卜阳、潘鸿等逃入深山,度尚率军穷追不舍,深入数百里,攻破三座屯堡,抢获到不少珍珠财宝。卜阳、潘鸿的党徒势力还很强盛。度尚准备继续进击,可是,他的部队既骄傲而又富有,没有斗志。度尚深知,如果缓兵不继续前进,则不能对盗贼发动攻击;如果强迫部队继续前进,一定会发生士卒逃亡。于是宣称:“卜阳、潘鸿,已经作了十年盗贼,无论是进攻或防守,都很擅长。而今,我们的军队寡不敌众,不能轻率前进,必须等到各郡征发的援军全部赶到,才能合力进行攻讨。”并且发布命令,准许军中将士们自由打猎。士兵听到命令后,非常喜悦,上自将领,下到小兵,几乎全体都出营打猎取乐。于是度尚秘密派遣自己的心腹亲信,暗中纵火焚毁军营,抢获来的珍珠财宝也全都被烧尽。出营打猎的将士们回来,见此情景,无不哭泣流泪。度尚一方面安慰他们,另一方面,又深深责备自己对火灾疏于防备,然后,激励大家说:“卜阳等积蓄的金银财宝,足够我们用几辈子,只怕你们不肯尽力。所焚烧的那点东西,何必放在心上?”全体将士都发愤踊跃,请求出击。度尚下令喂饱战马,让将士们早晨未起在寝席上进食,于拂晓前直接攻打盗贼的屯堡。卜阳、潘鸿等自以为山寨坚固,没有戒备。军吏和士兵们乘着锐气,将卜阳、潘鸿等盗贼一举剿灭。度尚出兵三年,将盗贼全部平定,被封为右乡侯。

5冬,十月,壬寅‹五›,帝‹刘志,时年三十三›南巡;庚申‹二十三›,幸章陵‹湖北枣阳南›;戊辰‹一›,幸雲夢‹湖北安陆南›,臨漢水,還,幸新野‹河南新野›。時公卿、貴戚車騎萬計,徵求費役,不可勝極。勝,音升。護駕從事桂陽胡騰上言:護駕從事,蓋荊州刺史所遣護車駕者也。「天子無外,春秋公羊傳曰:王者無外。乘輿所幸,即為京師。臣請以荊州刺史比司隸校尉,臣自同都官從事。」帝從之。自是肅然,莫敢妄干擾郡縣。荊州刺史得察舉所部郡縣而不可得察舉扈從之臣,若比司隸校尉,則得察舉其姦,故肅然也。帝在南陽‹河南南阳›,左右并通姦利,詔書多除人為郎,太尉楊秉上疏曰:「太微積星,名為郎位,賢曰:史記天官書曰:太微宮五帝坐後,聚二十五星蔚然,曰郎位。積,聚也。入奉宿衛,出牧百姓,宜割不忍之恩,以斷求欲之路。」斷,丁管翻。於是詔除乃止。

〖译文〗 [5]冬季,十月壬寅(初五),桓帝前往南方巡视。庚申(二十三日),抵达章陵。戊辰(疑误),抵云梦,到达汉水水滨,返回,抵达新野。当时,随行的三公九卿和皇亲国戚的车辆、马匹以万计,沿途向地方官府征发各种费用和差役,不可胜数。护驾从事桂阳人胡腾上书说:“天子本来没有内外之分,凡是皇帝所到之处,就是京城。我请求将荆州刺史比照司隶校尉,将我视同都官从事。”桓帝批准。从此纪律肃然,没有谁敢妄自扰乱郡县官府。当桓帝在南阳时,左右宦官亲信都营私谋取奸利,桓帝不断下诏,任命了很多人为郎。太尉杨秉上书说:“太微宫五帝座后,积聚着二十五星,名叫郎位。入则在宫中值宿,担任警卫;出则在地方官府任职,牧守百姓。陛下应该割舍不忍拒绝的恩惠,断绝左右谋取奸利的道路。”桓帝这才不再颁布任命为郎的诏书。

6護羌校尉段熲jiǒng擊當煎羌‹渭水上游一带›,破之。

〖译文〗 [6]护羌校尉段,率军进击当煎羌民,将其击破。

7十二月,辛丑‹四›,車駕還宮。

〖译文〗 [7]十二月辛丑(初四),桓帝返回京都洛阳皇宫。

8中常侍汝陽侯唐衡、武原侯徐璜皆卒。汝陽縣,屬汝南郡。武原縣,屬彭城國。

〖译文〗 [8]中常侍汝阳侯唐衡、武原侯徐璜二人全都病故。

9初,侍中寇榮,恂之曾孫也,性矜潔,少所與,少,詩沼翻。以此為權寵所疾。榮從兄子尚帝妹益陽長公主,帝又納其從孫女於後宮。從,才用翻。長,知兩翻。左右益忌之,遂共陷以罪,與宗族免歸故郡,寇氏本上谷‹河北怀来›昌平人。吏承望風旨,持之浸急。榮恐不免,詣闕自訟。未至,刺史張敬追劾榮以擅去邊,刺史,蓋幽州刺史也。劾,戶概翻,又戶得翻。有詔捕之。榮逃竄數年,會赦,不得除,積窮困,乃自亡命中上書曰:「陛下統天理物,作民父母,自生齒以上,咸蒙德澤;大戴禮曰:男子八月生齒,女子七月生齒。而臣兄弟獨以無辜,為專權之臣所見批扺zhǐ,賢曰:說文曰:扺,側擊也。批,音片支翻。余按前書音義:批,音蒲結翻。扺,諸氏翻。青蠅之人所共構會,詩曰:營營青蠅,止于樊。豈弟君子,無信讒言。青蠅能污白使黑,污黑使白,喻佞人變亂善惡也。令陛下忽慈母之仁,發投杼zhù之怒。事見三卷周赧nǎn王七年。殘諂之吏,張設機網,并驅爭先,若赴仇敵,罰及死沒,髡剔墳墓,謂剪伐松柏,如人之髡剔也。欲使嚴朝必加濫罰;朝,直遙翻。是以不敢觸突天威而自竄山林,以俟陛下發神聖之聽,啟獨覩之明,救可濟之人,援沒溺之命。不意滯怒不為春夏息,賢曰:春夏生長萬物,故不宜怒。為,于偽翻;下同。淹恚huì不為歲時怠,滯怒淹恚,言怒恚積蓄,久而不化也。恚,於避翻。遂馳使郵驛,布告遠近,嚴文尅剝,痛於霜雪,逐臣者窮人途,【張:「途」作「迹」。】追臣者極車軌,雖楚購伍員,史記:楚人伍奢為平王太子建太傅。費無極譖殺奢,奢子員字子胥奔吳,楚購之,得伍員者賜粟五萬石,爵執珪。員,音云。漢求季布,事見十卷高祖五年。無以過也。臣遇罰以來,三赦再贖,無驗之罪,足以蠲juān除;賢曰:無驗,謂無罪狀可案驗也。而陛下疾臣愈深,有司咎臣甫力,賢曰:甫,始也。力,甚也。止則見掃滅,行則為亡虜,苟生則為窮人,極死則為冤鬼,天廣而無以自覆,覆,敷救翻。地厚而無以自載,蹈陸土而有沈淪之憂,遠巖牆而有鎮壓之患。遠,于願翻。如臣犯元惡大憝duì,賢曰:憝、惡,言元惡之人,大為人之所惡也。憝,徒對翻。足以陳原野,備刀鋸,賢曰:鋸,刖yuè刑也。國語曰:刑有五,大者陳諸原野。陛下當班布臣之所坐,以解眾論之疑。臣思入國門,坐於肺石之上,使三槐九棘平臣之罪,周禮秋官曰:左九棘,孤、卿、大夫位焉;右九棘,公、侯、伯、子、男位焉;面三槐,三公位焉。左嘉石,平罷民,右肺石,達窮民。註:肺石,赤石也。槐取其懷來,棘取其赤心外刺。而閶闔九重,賢曰:閶闔,天門也。重,直龍翻。陷井步設,舉趾觸罘fú罝jū,賢曰:井,坑井也。說文:罘,兔網也;罝,亦兔網也;音浮嗟。動行絓guà羅網,絓,古賣翻,罥juàn也。無緣至萬乘之前,乘,繩證翻。永無見信之期。悲夫,久生亦復何聊!復,扶又翻。蓋忠臣殺身以解君怒,孝子殞命以寧親怨,故大舜不避塗廩lǐn、浚jùn井之難,史記:舜父瞽叟,常欲殺舜,使舜塗廩,從下焚廩,舜乃以兩笠自扞hàn而下。又使穿井,舜為匿空旁出。舜既入深,父乃下土實之,舜從旁空出去。難,乃旦翻。申生不辭姬氏讒邪之謗;左傳:驪姬嬖於晉獻公,欲殺太子申生,謂申生曰:「君夢齊姜,必速祭之。」太子祭于曲沃,歸胙zuò于公。公田,姬寘諸宮,六日。公至,毒而獻之。公祭之地,地墳;與犬,犬斃;與小臣,小臣斃。姬泣曰:「賊由太子。」太子奔新城。或謂太子:「子辭,君必辨焉。」太子曰:「我辭,姬必有罪。」遂縊而死。臣敢忘斯義,不自斃以解明朝之忿哉!乞以身塞責,朝,直遙翻。塞,悉則翻。願陛下匃兄弟死命,賢曰:匃,乞也,音蓋。使臣一門頗有遺類,以崇陛下寬饒之惠。先死陳情,臨章泣血!」帝省章愈怒,先,悉薦翻。省,悉井翻。遂誅榮,寇氏由是衰廢。考異曰:袁紀置此事於延熹元年。按范書榮傳云「延熹中被罪」,榮書又云:「遇罰以來,三赦再贖」,不知榮死果在何年。按襄楷、竇武上書,皆言梁、孫、寇、鄧之誅。今置於此。

〖译文〗 [9]起初,侍中寇荣,即寇恂的曾孙,性格矜持清高,很少跟人交往,因此遭到权贵的憎恨。寇荣堂兄的儿子娶桓帝的妹妹益阳长公主为妻,而桓帝又纳寇荣的孙女作妃子,所以桓帝左右的宦官亲信对寇荣愈发嫉妒,于是共同诬陷寇荣有罪。寇荣被免官,和宗族一道回到本郡。地方官吏根据朝廷权贵们的意旨,对寇荣加紧进行迫害。寇荣害怕不能免罪,就前往京都洛阳,准备到宫门上书,为自己辩解。走到中途,幽州刺史张敬又以寇荣擅自离开边郡住所为理由,追加弹劾他的内容。桓帝下诏逮捕寇荣。寇荣逃亡流窜了好几年,遇到实行大赦,也不能免罪,备受贫穷困苦,于是在逃亡中向桓帝上书说:“陛下统治天下,治理万物,当人民的父母,自长出牙齿的年龄以上的人民,都能得到陛下的恩德。然而,只有我们兄弟,本来无罪,却遭到朝廷专权大臣的百般排挤,被苍蝇一样的谗佞小人阴谋陷害,以致陛下忽略了慈母的仁爱,跟曾参的母亲一样,误信曾参杀人的传闻,发出投梭的愤怒。残暴谄媚的的执法官吏,张开罗网,设立陷阱,并驾齐驱,争先恐后,好似追赶仇敌一样。刑罚甚至加到死人的尸体上,坟墓也被铲平。他们为了表示朝廷的严明,必须滥加惩罚。所以,我不敢冒犯天威,而私自逃亡流窜深山老林,以等待陛下圣耳垂听,神目明察,拯救可以济度的人,援助将要淹死的生命。不料陛下的积怒并不因为春夏二季的降临而平息,蓄恨也不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松懈,于是派出使者,奔驰于驿站之间,贴出布告,传播远近,文辞苛刻,比霜雪还要严厉。追逐我的人走遍天下道路,缉拿我的官吏,布满有车辆轨道的地方。即令是当初楚国悬赏捉拿伍员,汉王朝悬赏捉拿季布,都没有超过对我这样严厉的追捕。我自从受到处罚以来,朝廷实行过三次大赦,又颁布过两次可以用金钱粟米赎罪的诏令,我所犯的属于没有证据的罪,有足够的理由被赦免。可是,陛下却对我恨得更深,有关官吏追究我的罪过更加厉害。我如果停下来,就会被消灭,如果前进,就是逃亡的罪人。苟活则为无路可走的人,拼死则为含冤的鬼,苍天辽阔,却不能复盖我;大地厚实,却不能使我立足。脚踏陆地,而有被埋没的忧患;远离岩石筑成的高墙,而有被高墙压倒的危险。如果我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完全应该身受死刑,陈尸原野,那么,陛下应当公开宣布我的罪状,以解除舆论的疑惑。我曾经想进入京都洛阳的大门,坐在宫廷门外的赤色肺石上,让三公九卿公正评判我的罪过。然而,皇宫之门紧闭九重,每走一步都是陷阱,举足便触犯法网,挪步就遭陷害,我无法来到陛下面前,永远没有获得陛下相信的日子。真是可悲,我长久活下去,又还有什么意思!忠臣为了化解君王的愤怒而不惜杀身;孝子为了宁息双亲的怨恨而不惜殒命,所以虞舜不逃避刷抹仓房和穿井挖土的苦难,申生不逃避骊姬恶意的诽谤和陷害。我岂敢忘记这个道理,不自杀以化解圣明陛下的忿怒?我请求用我一个人来抵塞罪责,愿陛下饶恕我兄弟的死罪,使我一家能留下后人,以显示陛下宽厚的恩惠。临死之前,向陛下陈诉苦情,面对奏章,泪尽泣血!”桓帝看到寇荣的奏章后,更加愤怒,于是诛杀寇荣。寇家从此衰败。

八年(乙巳,一六五)#

1春,正月,帝‹刘志,时年三十四›遣中常侍左悺guàn之苦縣‹河南鹿邑›祠老子。賢曰:史記曰:老子者,楚苦縣厲鄉曲仁里人也,名耳,字聃,姓李,為周守藏吏。有神廟,故就祠之。苦縣,屬陳國,故城在今亳州谷陽縣。苦,音戶,又如字。

〖译文〗 [1]春季,正月,桓帝派遣中常侍左前往苦县祭祀老子。

2勃海‹河北南皮›王悝kuī,素行險僻,悝,苦回翻。行,下孟翻。多僭傲不法。北軍中候陳留史弼上封事曰:「臣聞帝王之於親戚,愛雖隆必示之以威,體雖貴必禁之以度,如是,和睦之道興,骨肉之恩遂矣。竊聞勃海王悝,外聚剽輕不逞之徒,賢曰:剽,悍也。逞,快也。謂被侵枉不快之人也。左傳曰:率群不逞之人。余謂不逞,謂包藏禍心而不得逞者。剽,匹妙翻。內荒酒樂,出入無常,所與群居,皆家之棄子,朝之斥臣,朝,直遙翻;下同。必有羊勝、伍被之變。羊勝事見十六卷景帝中二年。伍被事見十九卷武帝元狩元年。州司不敢彈糾,州司,謂州刺史之屬。傅相不能匡輔,陛下隆於友于,書曰:惟孝友于兄弟。不忍遏絕,恐遂滋蔓,滋,長也。蔓,延也。左傳曰:無使滋蔓,蔓難圖也。為害彌大。乞露臣奏,宣示百僚,平處其法。處,昌呂翻。法決罪定,乃下不忍之詔;臣下固執,然後少有所許:少,詩沼翻。如是,則聖朝無傷親之譏,勃海有享國之慶;不然,懼大獄將興矣。」上不聽。悝果謀為不道,帝紀曰:悝謀反。有司請廢之,詔貶為癭陶‹河北宁晋西南›王,食一縣。賢曰:癭陶縣,屬鉅鹿郡,故城在今趙州癭陶縣西南。癭,於郢翻。

〖译文〗 [2]勃海王刘悝,行为一向邪恶,经常超越本分,骄横不法。北军中候陈留人史弼向桓帝上呈密封的奏章说:“我听说,帝王对于亲戚,虽然爱得深厚,但一定要他们知道帝王的威严;身份虽然尊贵,但一定要他们遵守国家的法令。必须如此,才能使上下和睦相处,骨肉之间的恩惠得以成全。我听说勃海王刘悝在外集结一批强悍轻浮不得志的歹徒,在内荒废政务,酗酒作乐,出入无常。整天和他住在一起的人,都是被家庭抛弃的浪子,朝廷废黜的官吏,必然会发生羊胜、伍被那样的变乱。州刺史府不敢弹劾纠察,王国傅、相不能匡正辅佐,陛下手足情深,不忍心加以阻止,恐怕会越来越滋长蔓延,为害更大。我请求将我的奏章向百官公布,公平地依法对他进行处理。等到判决定罪以后,陛下再颁布不忍惩罚的诏令,臣下坚持要对他进行处理,然后陛下再稍稍让步。这样,圣明朝廷就不会受到伤害亲戚的讥讽,勃海国就能够庆幸保全,不然的话,恐怕将会兴起大狱。”桓帝不听。刘悝果然图谋反叛朝廷,有关官吏请求将他废黜。桓帝下诏,将刘悝贬为瘿陶王,只享有一个县的食邑。

3丙申晦‹三十›,日有食之。詔公、卿、校尉舉賢良方正。校,戶教翻。

〖译文〗 [3]丙申晦(三十日),发生日食。桓帝下诏,命三公、九卿、校尉向朝廷推荐“贤良方正”人才。

卷054漢紀四十六_起丁酉(一五七)尽癸卯(一六三)凡七年

漢紀四十六起強圉作噩(丁酉),盡昭陽單閼(癸卯),凡七年。

孝桓皇帝上之下#

永壽三年(丁酉,一五七)#

1春,正月,己未‹一›,赦天下。

〖译文〗 [1]春季,正月己未(疑误),大赦天下。

2居風‹越南清化北›令貪暴無度,居風縣,屬九真郡。交州記曰:山有風門,常有風。縣人朱達等與蠻夷同反,攻殺令,聚眾至四五千人。夏,四月,進攻九真‹越南清化›,九真太守兒式戰死。守,式又翻。兒,五兮翻。詔九真都尉魏朗討破之。

〖译文〗 [2]居风县县令贪污暴虐没有限度,县民朱达等和蛮夷联合反叛,攻打县城,杀死县令,聚集群众四五千人。夏季,四月,进攻九真郡,九真郡太守式战死。桓帝下诏,命九真郡都尉魏朗率军将朱达等击败。

3閏月,庚辰晦‹三十›,日有食之。

〖译文〗 [3]闰五月庚辰晦(疑误),出现日食。

4京师蝗。

〖译文〗 [4]京都洛阳发生蝗灾。

5或上言:「民之貧困以貨輕錢薄,宜改鑄大錢。」事下四府下,遐稼翻。四府,三公府及大將軍府。群僚及太學能言之士議之。太學生劉陶上議曰:「當今之憂,不在於貨,在乎民飢。竊見比年已來,比,毗至翻。良苗盡於蝗螟之口,杼軸空於公私之求。民所患者,豈謂錢貨之厚薄,銖兩之輕重哉!就使當今沙礫化為南金,瓦石變為和玉,賢曰:詩曰:大賂南金。和玉,卞和之玉。礫,郎狄翻。使百姓渴無所飲,飢無所食,雖皇、羲之純德,天地初立,有天皇氏,澹泊無所施為而民自化。伏羲氏始畫八卦,造書契以代結繩之政。去洪荒之世未遠,故其風朴略。唐、虞之文明,猶不能以保蕭牆之內也。鄭氏曰:蕭,肅也。牆,謂屏也。君臣相見之禮,至屏而加肅敬焉,是以謂之蕭牆。蓋民可百年無貨,不可一朝有飢,故食為至急也。議者不達農殖之本,多言鑄冶之便。蓋萬人鑄之,一人奪之,猶不能給;況今一人鑄之,則萬人奪之乎!雖以陰陽為炭,萬物為銅,賈誼服賦之言。役不食之民,使不飢之士,猶不能足無厭之求也。厭,於鹽翻;下同。夫欲民殷財阜,揚子曰:君人者務在殷民阜財。要在止役禁奪,則百姓不勞而足。陛下愍海內之憂戚,欲鑄錢齊貨以救其弊,猶養魚沸鼎之中,棲鳥烈火之上;水、木,本魚鳥之所生也,用之不時,必至焦爛。願陛下寬鍥qiè薄之禁,賢曰:鍥,刻也,音口結翻。後冶鑄之議,聽民庶之謠吟,問路叟之所憂,通下情也。賢曰:列子曰:昔堯理天下五十年,不知天下理亂,堯乃微服遊於康衢,兒童謠曰:「立我蒸民,莫匪爾極,不識不知,順帝之則。」說苑曰:孔子行遊中路,聞哭者其音甚悲。孔子避車而問之曰:「夫子非有喪也,何哭之悲?」虞丘子對曰:「吾有三失:吾少好學,周徧天下,還,後吾親喪,是一失也。事君驕奢不遂,是二失也。厚交友而後絕,是三失也。」瞰三光之文耀,視山河之分流,瞰,苦鑒翻,視也。賢曰:三光,日、月、星也。分,謂山。流,謂河。言日、月有讁zhé食之變,星、辰有錯行之異,故視其文耀也。山崩、川竭,皆亡之徵,不可不察。天下之心,國家大事,粲然皆見,無有遺惑者矣。伏念當今地廣而不得耕,民眾而無所食,群小競進,秉國之位,鷹揚天下,鳥鈔求飽,鈔,楚交翻。吞肌及骨,并噬無厭。誠恐卒有役夫、窮匠起於版築之間,卒,讀曰猝。賢曰:役夫,謂如陳涉起蘄qí也。窮匠,謂如驪山之徒也。余謂陳涉、黥布皆可以言役夫,窮匠則山陽鐵官徒蘇令等是也。投斤攘臂,登高遠呼,呼,火故翻。使愁怨之民響應雲合,雖方尺之錢,何有能救其危也!」言雖錢大方尺,亦不能救天下之亂也。遂不改錢。

〖译文〗 [5]有人上书说:“人民所以贫困,原因在于钱币的重量太轻,厚度太薄,应该改铸大钱。”奏章交付给大将军、太尉、司徒、司空等四府的官员,以及太学中有见解的学生,共同讨论。太学生刘陶上书说:“我们当前面临的忧患,不在于钱币,而在于人民饥荒。我看到,连年以来,茂盛的庄稼都被蝗虫和螟虫吃光;民间所织的布匹都被朝廷和官吏私人搜刮一空。人民所忧患的,难道是钱币的厚薄和铢两的轻重吗?即令当前能把沙砾化作南方出产的黄金,把瓦片变成和发现的白玉,而让百姓渴了没有水喝,饿了没有饭吃,尽管有天皇氏、伏羲氏的纯洁美德,唐尧和虞舜的清明政治,仍不能保证宫室门屏之内的安全。人民可以有一百年不用钱币,不可以有一天饥饿,所以吃饭才是最急迫的问题。主张改铸钱币的人,不了解农业生产是国家的根本大计,多数只说改铸钱币的好处。但是,如果一万个人铸钱,一个人掠夺,仍是不能满足。何况现在是一个人铸钱,而有一万个人来掠夺!尽管把天地间的阴阳二气都当作炭火,把万物都当成铜,驱使不吃饭的人民,使用不饥饿的役夫,仍不能满足永无止境的需求。要想使人民富裕,财富充足,最要紧的在于停止征役,禁止掠夺,则百姓不必劳苦而自然富足。如果陛下哀怜天下百姓的忧愁,想改铸钱币,使其整齐划一,用来拯救时弊,这就犹如将鱼养在鼎的沸水之中,让鸟栖息在燃烧着烈火的树木之上。水和树木,本来是鱼和鸟赖以生存的,用的不是时候,一定会被烧焦煮烂。希望陛下放宽刻薄的禁令,暂缓实行改铸钱币的建议,倾听民间百姓流传的评议时政的歌谣和谚语,询问路旁老人的忧患,观察日、月、星辰等三光的变异,察视山峰崩裂和河水干涸的警告。天下人民的心愿,国家急需办理的大事,就可以看得明明白白,没有遗漏和疑惑的地方。我想到,当今田地虽然宽广却得不到耕种,人民虽然很多却得不到食物。众小人争相抢夺官爵,掌握国家的高位,犹如兀鹰凶残而横行天下,犹如乌鸦掠夺而贪婪无厌,连皮带骨,把人民一口吞下,而仍不能满足。我担心役夫和穷困的工匠会突然从版筑之间崛起,扔掉斧头,捋衣出臂,登高向远方呐喊,使忧愁怨恨的人民起来响应,犹如云一样纷纷集合,到那时候,即令有一尺见方的钱币,营怎能挽救危亡!”于是不改铸钱币。

6冬,十一月,司徒尹頌薨。考異曰:袁紀在六月。今從范書。

〖译文〗 [6]冬季,十一月,司徒尹颂去世。

7長沙‹湖南长沙›蠻反,寇益陽‹湖南益阳›。益陽縣屬長沙郡。賢曰:縣在益水之陽,今潭州縣,故城在縣東。

〖译文〗 [7]长沙郡蛮人反叛,攻打益阳县。

8以司空韓縯為司徒;縯,以善翻。以太常北海‹山东昌乐西›孫朗為司空。

〖译文〗 [8]任命司空韩为司徒;擢升太常、北海人孙朗为司空。

延熹元年(戊戌,一五八)#

1夏,五月,甲戌晦‹二十九›,日有食之。太史令陳授因小黃門徐璜陳「日食之變咎在大將軍冀」。冀聞之,諷雒陽收考授,諷雒陽令收考之也。死於獄。帝由是怒冀。考異曰:袁紀曰:「冀以私憾專殺議郎邴尊,上益怒。」今從范書。

〖译文〗 [1]夏季,五月甲戌晦(二十九日),出现日食。太史令陈授通过小黄门徐璜,奏称:“出现日食灾异,罪过在于大将军梁冀。”梁冀听到这个消息后,于是,授意洛阳县令逮捕和拷问陈授,陈授死在狱中。桓帝因此恼恨梁冀。

2京师蝗。

〖译文〗 [2]京都洛阳发生蝗灾。

3六月,戊寅‹四›,赦天下,改元。

〖译文〗 [3]六月戊寅(初四),大赦天下。改年号。

4大雩yú。公羊傳曰:大雩,旱祭也。何休註曰:君親之南郊,以六事謝過,自責曰:政不善歟?民失職歟?宮室崇歟?婦謁盛歟?苞苴jū行歟?讒夫昌歟?使童男女各八人舞而呼雩,故謂之雩。鄭玄曰:雩,吁嗟求雨之祭也。服虔曰:雩,遠也,遠為百穀祈膏雨也。陸佃曰:雩,雨不雨未定也。

〖译文〗 [4]举行求雨的祭祀大典。

5秋,七月,甲子‹二十›,太尉黃瓊免;以太常胡廣為太尉。

〖译文〗 [5]秋季,七月甲子(二十日),太尉黄琼被免官,擢升太常胡广为太尉。

6冬,十月,帝校獵廣成‹河南新安境›,廣成苑在河南新城縣。遂幸上林苑。此上林苑在雒陽西。

〖译文〗 [6]冬季,十月,桓帝前往广成苑打猎,随后到上林苑。

7十二月,南匈奴諸部并叛,與烏桓、鮮卑寇緣邊九郡。帝以京兆尹陳龜為度遼將軍。考異曰:按匈奴傳,每除度遼將軍輒書之,此陳龜及前李膺、後种暠皆不記,一時既不當有兩官,今約其事,分著前後。龜臨行,上疏曰:「臣聞三辰不軌,言三辰之行不順軌也。擢士為相;蠻夷不恭,拔卒為將。臣無文武之材而忝鷹揚之任,詩曰:維師尚父,時維鷹揚。爾雅翼:鷹好揚,隼好翔,故以比尚父之武。雖歿軀體,無所云補。今西州邊鄙,土地塉jí埆què,塉,秦昔翻。賢曰:埆,音覺,又音確,土薄也。民數更寇虜,數,所角翻。更,工衡翻;下租更同。室家殘破,雖含生氣,實同枯朽。往歲并州‹山西›水雨,災螟互生,稼穡荒耗,租更空闕。賢曰:更,謂卒更錢也。陛下以百姓為子,焉可不垂撫循之恩哉!焉,於虔翻。古公、西伯天下歸仁,古公亶dǎn父避狄,去邠bīn居岐,從之者如歸市。帝王世紀曰:西伯至仁,百姓襁負而至。豈復輿金輦寶以為民惠乎!復,扶又翻。陛下繼中興之統,承光武之業,臨朝聽政而未留聖意。且牧守不良,或出中官,謂牧守出於中官之所引用也。懼逆上旨,取過目前。過,度也。呼嗟之聲,招致災害,胡虜凶悍,悍,下罕翻,又侯旰翻。因衰緣隙;而令倉庫單于豺狼之口,單,與殫同,盡也。功業無銖兩之效,十絫lěi為銖,二十四銖為兩。皆由將帥不忠,聚姦所致。前涼州‹甘肃›刺史祝良,初除到州,多所糾罰,太守令長,貶黜將半,長,知兩翻。政未踰時,功效卓然,實應賞異,以勸功能;改任牧守,去斥姦殘;去,羌呂翻。又宜更選匈奴、烏桓護羌中郎將、校尉,護匈奴中郎將,護烏桓、護羌校尉。更,工衡翻。校,戶教翻。簡練文武,授之法令;除并、涼二州今年租、更,租,賦也。更,役也。更,工衡翻;下同。寬赦罪隸,掃除更始;則善吏知奉公之祐,惡者覺營私之禍,胡馬可不窺長城,塞下無候望之患矣。」帝乃更選幽、并刺史,自營、郡太守、都尉以下,多所革易。京兆虎牙營、扶風雍營,皆都尉領之。諸郡各有太守、都尉。下詔為陳將軍除并、涼一年租賦,以賜吏民。為,于偽翻。龜到職,州郡重足震栗,言重足而立也。重,音直龍翻。省息經用,歲以億計。

〖译文〗 [7]十二月,南匈奴各部部众同时反叛,和乌桓、鲜卑等联合侵犯沿边九郡。桓帝任命京兆尹陈龟为度辽将军。陈龟临行前,向桓帝上书说:“我曾经听说,当日、月、星辰不顺着轨道运行时,应该选拔士人为相;蛮夷不恭顺朝廷时,应该选拔士卒为将。我没有文武双全的才能,却担当大军统帅的重任,即令身死,也难以报答。而今,西方边界地区,土地瘠薄多石,人民不断受到外族的侵犯掳掠,家家户户都已经残破不堪,虽然还有一口气可以呼吸,但实际上如同一具枯干的朽骨。往年并州下大雨,同时发生水灾和虫灾,农作物荒废,人民缴纳不起租税和更赋。陛下把百姓当作子女,怎么能够不尽抚养的恩惠?古公姬父、西伯姬昌,天下的人都已纷纷归向他俩,哪里还需要再用车辆载着金银财宝,向人民施行恩惠?陛下继承中兴的皇统,接续光武帝的帝业,临朝处理政务,然而对这一方面却没有特别留意。并且,州牧和郡太守都不贤良,有的人甚至是出自宦官的推荐,他们畏惧冒犯圣上的旨意,就只求得过且过。人民呼喊和嗟叹的声音,招来更大的灾害。外族凶猛强悍,趁着政治衰败,利用人民的怨恨,起兵作乱。至使仓库的粮秣,全被豺狼吃光;朝廷屡次出兵讨伐,却收不到丝毫功效。这都是由于将帅不忠,贪官聚敛所造成的。前凉知刺史祝良,初被任命到州上任后,对贪官污吏多有举发和惩处,郡太守和县令、长,受到贬谪和撤职的将近半数,任职不到一年,功绩和效果卓著,实在应该给他特别的奖赏,以勉励他的功绩和才能。还应更换其他不称职的州牧和郡太守,罢免邪恶贪残的官吏。并应该重新遴选护匈奴、乌桓、羌等中郎将及校尉,要求具备文武全才,授予行使法令的权力。免除并州、凉州今年应该缴纳的田租和更赋,宽大和赦免罪犯,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这样,善吏知道奉公守法的福气,恶吏知道营私舞弊的祸害,胡马将不会再暗中窥伺长城,边塞也将没有候望烽火的忧患。”于是,桓帝重新任命幽州、并州刺史,京兆虎牙营、扶风雍营的都尉,郡太守和都尉及以下的官吏,也多有更换。并且下诏:“为了陈将军的请求,免除并州、凉州一年的田租和更赋,以表示朝廷对官吏和人民的恩赐。”陈龟到职以后,所在州郡官府的官吏,都大为震恐,节省下来的经费,每年以亿计算。

詔拜安定屬國‹宁夏同心›都尉張奐為北中郎將,按奐傳,即護匈奴中郎將。以討匈奴、烏桓等。匈奴、烏桓燒度遼將軍門,賢曰:時度遼將軍屯五原‹内蒙包头›。引屯赤阬kēng,煙火相望,兵眾大恐,各欲亡去。奐安坐帷中,與弟子講诵自若,軍士稍安。乃潛誘烏桓,陰與和通,誘,音酉。遂使斬匈奴、屠各渠帥,屠各,匈奴別種也。屠,直於翻。帥,所類翻。襲破其眾,諸胡悉降。奐以南單于車兒不能統理國事,乃拘之,奏立左谷蠡王為單于。谷蠡,音鹿黎。詔曰:「春秋大居正;車兒一心向化,何罪而黜!其遣還庭!」言春秋之義大居正。賢曰:春秋法五始之要,故經曰:元年,春,正月。言王者即位之年宜大開恩,宥其居正。車兒即是桓帝即位之建和元年立,自立以來一心向化,宜寬宥之。考異曰:袁紀:「元康元年,四月,中郎將張奐以車兒不能治國事,上言更立左鹿蠡王都紺為單于;詔不許。」范書匈奴傳在延熹元年,今從之。

〖译文〗 桓帝下诏,任命安定属国都尉张奂为北中郎将,率军讨伐匈奴、乌桓等。 匈奴、乌桓用火焚烧屯驻在五原的度辽将军府大门,又前往赤据守, 烟火可以看得很清楚。张奂的部队,大为惊恐,纷纷准备逃亡。可是,张奂仍然安坐帐中,跟他的门徒和学生照样自如地讲解和朗诵经书,军心才稍微安定下来。于是,张奂秘密派使者劝说乌桓,暗中和乌桓和好。然后,命乌桓斩杀匈奴以及匈奴的旁支屠各的首领,大破匈奴部众,匈奴人全部投降。张奂认为南匈奴单于车儿没有能力统御和治理匈奴国事,于是将他软禁,奏请朝廷改立左谷蠡王为单于。桓帝下诏说:“《春秋》主张大居正,以君位传子为常道。车儿一心归向朝廷,有什么罪过要罢黜他?送他返回王庭!”

8大將軍冀與陳龜素有隙,譖其沮毀國威,挑取功譽,沮,在呂翻。賢曰:挑,猶取也,獨取其名,如挑戰之義,音,徒了翻。不為胡虜所畏,坐徵還,以种暠為度遼將軍。种,音沖。暠hào,工老翻。龜遂乞骸骨歸田里,復徵為尚書。復,扶又翻。冀暴虐日甚,龜上疏言其罪狀,請誅之,帝不省。省,悉景翻。龜自知必為冀所害,不食七日而死。東都之臣以死攻外戚者,鄭弘、陳龜二人而已。种暠到營所,先宣恩信,誘降諸胡,其有不服,然後加討;羌虜先時有生見獲質於郡縣者,質,音致。悉遣還之;誠心懷撫,信賞分明,由是羌、胡皆來順服。暠乃去烽燧,除候望,去,羌呂翻。邊方晏然無警;入為大司農。

〖译文〗 [8]大将军梁冀和陈龟之间一向有怨恨。梁冀诬陷陈龟毁坏国家的威严,牟取个人的功劳和名誉,不能得到匈奴人的敬重和畏服。陈龟因罪被征召,返回京都洛阳,种被任命为度辽将军。于是,陈龟请求退休,回归故乡。后来,朝廷又征召他担任尚书。这时,梁冀暴虐的程度,一天比一天厉害,陈龟向桓帝上书弹劾他的罪状,请求诛杀梁冀,桓帝不予理会。陈龟知道自己一定会被梁冀所害,于是绝食七天而死。种到度辽将军大营以后,首先宣布朝廷的恩德和信义,劝诱外族归降;有不归降的,再进行讨伐。有些羌人先前被生擒,现囚禁在郡县官府做人质,种命令将他们全部释放。他诚心诚意地进行怀柔和安抚,赏罚分明,因此羌人、胡人都纷纷前来归服。于是,种下令拆除烽火台和了望亭,边境地区一片安宁,没有警报。种被调回京都洛阳担任大司农。

二年(己亥,一五九)#

1春,二月,鮮卑‹王庭设弹汗山,河北尚义南大青山›寇鴈門‹山西朔州东南›。

〖译文〗 [1]春季,二月,鲜卑侵犯雁门郡。

2蜀郡夷寇蠶陵‹四川茂县西北›。賢曰:蠶陵縣屬蜀郡,故城在今翼州翼水縣西;有蠶陵山,因以名焉。宋白曰:翼州衛山縣,本漢蠶陵縣地,故城在縣西,有蠶陵山。

〖译文〗 [2]蜀郡夷人攻打蚕陵县。

3三月,復斷刺史、二千石行三年喪。永興二年,聽行三年喪。斷,丁管翻。

〖译文〗 [3]三月,再次取消刺史和二千石官吏为父母服丧三年的规定。

4夏,京师大水。

〖译文〗 [4]夏季,京都洛阳发生水灾。

卷053漢紀四十五_起丙戌(一四六)尽丙申(一五六)凡十一年

漢紀四十五起柔兆閹茂(丙戌),盡柔兆涒灘(丙申),凡十一年。

孝質皇帝諱纘zuǎn,章帝曾孫,勃海孝王鴻之子也。諡法:忠正無邪曰質。伏侯古今註曰:「纘」之字曰:「繼」。#

本初元年(丙戌,一四六)#

1夏,四月,庚辰‹二十五›,令郡、國舉明經詣太學,自大將軍以下皆遣子受业;歲滿課試,拜官有差。又千石、六百石、四府掾屬、三署郎、三署郎,五官署郎及左、右署郎也,屬光祿勳。掾,俞絹翻。四姓小侯先能通經者,各令隨家法,其高第者上名牒,此時蓋以梁氏入四姓;陰、竇諸后族衰廢者未必得預也。名牒者,書名於牒上之。上,時掌翻。當以次賞進。自是遊學增盛,至三萬餘生。此鄧后臨朝之故智,梁后踵而行之耳。遊學增盛,亦干名蹈利之徒,何足尚也!或問曰:太斈xué諸生三萬人,漢末互相標榜,清議此乎出,子盡以為干名蹈利之徒,可乎?答曰:積水成淵,蛟龍生焉,謂其間無其人則不可;然互相標榜者,實干名蹈利之徒所為也。禍李膺諸人者,非太學諸生,諸生見其立節,從而標榜,以重清議耳。不然,則郭泰、仇香亦游太學,泰且拜香而欲師之,泰為八顧之首,仇香曾不預標榜之列,豈清議不足尚歟?抑香隱德無能名歟?

〖译文〗 [1]夏季,四月庚辰(二十五日),命各郡、各封国推荐通晓经书的“明经”到太学。大将军以及文武官员,也都送自己的儿子到太学上课。学习期满一年后进行考试,根据考试成绩的高下,分别任命不同的官职。又命令官秩为千石或六百石的官吏,大将军、太尉、司徒、司空等四府的掾属,五官、左、右等三署的郎,以及四姓外戚小侯中已能通晓经书的人,让他们每自遵守师承的“家法”,凡考试成绩优良,能被列入高第的,则登记在名册上,依照次序升迁官职。从此以后,各地到太学留学的人大大增多,太学生增加到三万余人。

2五月,庚寅‹六›,徙樂安王鴻為勃海王。

〖译文〗 [2]五月庚寅(初六),改封乐安王刘鸿为勃海王。

3海水溢,漂沒民居。

〖译文〗 [3]海水倒灌,淹没人民的住宅。

4六月,丁巳‹三›,赦天下。

〖译文〗 [4]六月丁巳(初三),大赦天下。

5帝‹刘缵,时年九岁›少而聰慧,少,詩照翻。嘗因朝會,目梁冀曰:目者,眨目而注視之。朝,直遙翻。「此跋扈將軍也!」賢曰:跋扈,猶強梁也。余按爾雅,山卑而大,扈。跋者,不由蹊隧而行。言強梁之人行不由正路,山卑而大,且欲跋而踰之,故曰跋扈。蜀本註甚鄙淺,茲不復錄,詳見辨誤。冀聞,深惡之。惡,烏路翻;下同。閏月,甲申‹六月一日›,冀使左右置毒於煮餅而進之;煮餅,今湯餅也。釋名:餅,并也,溲麥面使合并也。束晢曰:禮,仲春之月,天子食麥;而朝事之籩,煮麥為面。內則,諸饌不說餅。餅之作也,其來近矣。湯餅,煮面也。黃庭堅文:煮麥深注湯。帝苦煩盛,【章:乙十六行本「盛」作「甚」;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使促召太尉李固。固入前,問帝得患所由,帝尚能言曰:「食煮饼,今腹中闷,得水尚可活。」时冀亦在侧曰:「恐吐,不可饮水。」吐,土故翻,嘔也。語未絕而崩。年九歲。固伏尸號哭,言伏地而號哭,其狀如尸也。號,戶高翻。推舉侍醫;冀慮其事泄,大惡之。推舉者,劾舉其侍疾無狀,而推究其姦也。設於此時固能窮冀弒君之罪,儻不能正其誅,以身死之,豈不忠壯!即不能然,又且俛首於其間,欲以立長之議矯而正之,卒死於兇豎之手,可謂忠有餘而才不足矣。惡,烏路翻。

〖译文〗 [5]质帝年幼,但聪明智慧,曾在一次早朝时,眨眼看着梁冀,说:“这是跋扈将军!”梁冀听到以后,对质帝深恶痛绝。闰六月甲申(初一),梁冀让质帝身边的侍从把毒药放在汤饼里,给质帝进上。药性发作,质帝非常难受,派人急速传召太尉李固。李固进宫,走到质帝榻前,询问质帝得病的来由。质帝还能讲话,说:“我吃过汤饼,现在觉得腹中堵闷,给我水喝,我还能活。”梁冀这时也站在旁边,阻止说:“恐怕呕吐,不能喝水。”话还没有说完,质帝已经驾崩。李固伏到质帝的尸体上号哭并弹劾侍候质帝的御医。梁冀担心会泄露下毒的真相,对李固非常痛恨。

將議立嗣,固與司徒胡廣、司空趙戒先與冀書曰:「天下不幸,頻年之間,國祚三絕。賢曰:順帝崩,沖帝立,一年崩。質帝立,一年崩。凡三絕。今當立帝,天下重器,誠知太后垂心,將軍勞慮,詳擇其人,務存聖明;然愚情眷眷,竊獨有懷。遠尋先世廢立舊儀,近見國家踐祚前事,未嘗不詢訪公卿,廣求群議,令上應天心,下合眾望。傳曰:『以天下與人易,為天下得人難。』孟子之言。為,于偽翻。昔昌邑之立,昏亂日滋;霍光憂愧發憤,悔之折骨。折,而設翻。自非博陸忠勇,延年奮發,大漢之祀,幾將傾矣。事見二十四卷昭帝元平元年。幾,居希翻。至憂至重,可不熟慮!悠悠萬事,唯此為大;就冀而言,萬事皆可付之悠悠,至於立嗣,關天下國家之大。國之興衰,在此一舉。」冀得書,乃召三公、中二千石、列侯,大議所立。固、廣、戒及大鸿胪杜乔皆以為清河王蒜明德著聞,又屬最尊親,蒜於質帝為兄,尊也。同出樂安王寵,親也。臚,陵如翻。宜立為嗣,朝廷【章:乙十六行本「廷」作「臣」;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莫不歸心。而中常侍曹騰嘗謁蒜,蒜不為禮,宦者由此惡之。惡,烏露翻。初,平原王翼既貶歸河間,事見五十卷安帝建光元年。其父請分蠡吾縣‹河北博野›以侯之;蠡吾縣,前漢屬涿郡,時屬河間國。賢曰:蠡吾故城在今瀛州博野縣西。蠡,音禮。翼父,河間孝王開也。順帝許之。翼卒,子志嗣;梁太后欲以女弟妻志,妻,七細翻。徵到夏門亭。會帝崩,梁冀欲立志。眾論既異,憤憤不得意,而未有以相奪。賢曰:未有別理而易奪之。曹騰等聞之,夜往說冀曰:「將軍累世有椒房之親,說,輸芮翻;下同。累世椒房,謂恭懷后及太后也。秉攝萬機,賓客縱橫,橫,戶孟翻。多有過差。清河王嚴明,若果立,則將軍受禍不久矣!不如立蠡吾侯,富貴可長保也。」冀然其言,明日,重會公卿,重,直用翻,再也。冀意氣凶凶,凶凶,言意氣惡暴也。言辭激切,自胡廣、趙戒以下莫不懾憚,懾,之舌翻。皆曰:「惟大將軍令!」獨李固、杜喬堅守本議。冀厲聲曰:「罷會!」固猶望眾心可立,以眾心屬於清河王,猶望可立也。復以書勸冀,復,扶又翻。冀愈激怒。丁亥‹四›,冀說太后,先策免固。為殺李固、杜喬張本。戊子‹七›,以司徒胡廣為太尉;司空趙戒為司徒,與大將軍冀参录尚書事;太僕袁湯為司空。湯,安之孫也。庚寅,使大將軍冀持節,以王青蓋車迎蠡吾侯志入南宮;其日,即皇帝位,時年十五。太后猶臨朝政。

〖译文〗 在商议确定继承帝位的人选之前,李固和司徒胡广、司空赵戒,先给梁冀写信说:“天下不幸,连续几年间,帝王之位,三次断绝。现在将立新的皇帝,帝位是天下最重要的,我们深知皇太后的关切和大将军的苦虑,将仔细地选择一位合适的人选,得到一位圣明的帝王。然而,我们也愚昧地思念关切着这件大事。无论是远求先代有关废黜和选立皇帝的旧制,还是近观皇帝登极的前例,没有一次不询问三公九卿,广泛征求大家意见的,使继承帝位的人选,上应天心,下合众望。经传上说:‘把天下送人是容易的,为天下得人却非常困难。’过去,昌邑王登极之后,昏乱日甚一日,霍光忧愁惭愧而又愤慨,悔恨至极。如果不是霍光的忠贞和勇气,田延年的奋发举动,汉朝的宗庙祭祀几乎被昌邑王倾覆。确定继承帝位的人选,的确是一件最令人忧虑,也是最重要的大事,岂可不深思熟虑!天下的事千头万绪,都可暂缓,只有选择继承帝位的人选是最重大的事,国家兴衰,在此一举。”梁冀看到这封信,于是召集三公、二千石官员和列侯,共同讨论继承帝位的人选。李固、胡广、赵戒及大鸿胪杜乔都认为,清河王刘蒜以完美的德行而著称,皇家的血统又最尊、最亲,应该立为皇位继承人,朝廷的文武官员,全都归心于他。然而,中常侍曹腾曾经有一次去拜见刘蒜,刘蒜没有向他施礼,宦官们从此憎恨刘蒜。当初,平原王刘翼被贬逐回到河间国以后,他的父亲河间王刘开曾请求分出蠡吾县,将刘翼封为蠡吾侯,顺帝批准。刘翼去世后,他的儿子刘志继位为蠡吾侯。梁太后想把她的妹妹嫁给刘志为妻,征召刘志来京都洛阳。刘志抵达夏门亭时,正遇上质帝驾崩,梁冀便打算立刘志为帝。既然群臣的议论都与自己的主张不同,梁冀愤然不快,但又没有办法强迫别人。曹腾等人听到消息后,夜间去对梁冀说:“将军几代都是皇亲国戚,又亲自掌握朝廷大权,宾客布满天下,有许多过失和差错。清河王严厉明察,假如真立为皇帝,那么将军不久就会大祸临头了!不如拥戴蠡吾侯为帝,富贵可以长久保全。”梁冀赞成他们的意见。于是,次日,重新召集三公、九卿进行讨论。梁冀在会上气势汹汹,言辞激烈率直,从司徒胡广和司空赵戒以下的官员,没有一个不感到畏惧,都说:“我们只听大将军的命令!”唯独太尉李固和大鸿胪杜乔坚持原来的主张。梁冀厉声喝道:“散会!”可是,李固仍认为刘蒜是众望所归,有被立的可能,于是再次写信劝说梁冀,梁冀更加激怒。丁亥(初四),梁冀劝说梁太后,先颁策将太尉李固免职。戊子(初五),任命司徒胡广为太尉,司空赵戒为司徒,和大将军梁冀共同主管尚书事务。又擢升太仆袁汤为司空。袁汤是袁安的孙子。庚寅(初七),梁太后派大将军梁冀持符节,用封王的皇子乘用的青盖车迎接蠡吾侯刘志进入南宫。当天,刘志即皇帝位。当时,他年十五岁。梁太后仍然临朝听政。

6秋,七月,乙卯‹二›,葬孝質皇帝於靜陵。賢曰:靜陵,在雒陽東南三十里。

〖译文〗 [6]秋季,七月乙卯(初二),将质帝安葬于静陵。

7大將軍掾朱穆奏記勸戒梁冀曰:「明年丁亥之歲,刑德合於乾位,賢曰:曆法,太歲在丁、壬,歲德在北宮;太歲在亥、卯,歲刑亦在北宮;故曰合於乾位。掾,俞絹翻。易經龍戰之會,易坤卦上六,龍戰于野,陰疑於陽也。陽道將勝,陰道將負。願將軍專心公朝,朝,直遙翻。割除私欲,廣求賢能,斥遠佞惡,為皇帝置師傅,遠,于願翻。為,于偽翻。得小心忠篤敦禮之士,將軍與之俱入,參勸講授,師賢法古,此猶倚南山、坐平原也,喻其安而無傾。誰能傾之!議郎大夫之位,本以式序儒術高行之士,式,用也。今多非其人,九卿之中亦有乖其任者,惟將軍察焉!」又薦种暠、欒巴等,冀不能用。穆,暉之孫也。朱暉事章帝。

〖译文〗 [7]大将军掾朱穆上书劝诫梁冀说:“明年是丁亥年,刑罚和恩德,都集合在北方的乾位。《易经》上说:龙战于野,表示阳道将获得胜利,阴道将受到挫败。愿将军尽忠朝廷,割舍私欲,广泛征求贤能人才,排斥和疏远奸佞和邪恶之辈。为皇帝选置师傅时,要选择谨慎小心、忠良朴实、笃信礼义之士。将军与师傅一道进宫,参与劝学,效法古圣先贤。这就犹如背靠南山,稳坐平原一样,非常安全,有谁能倾覆您?议郎和大夫的职位,本来应该任用精通儒术和德行高尚的人士,可现在任职的多数不是这样的人,九卿中也有不能胜任的,请将军留心考察。”又推荐种、栾巴等人,梁冀不能任用。朱穆,即朱晖的孙子。

8九月,戊戌,追尊河間孝王為孝穆皇,夫人趙氏曰孝穆后,諡法:布德執義曰穆;中情見貌曰穆。廟曰清廟,陵曰樂成陵‹在河北献县›;樂成縣,屬河間國。蠡吾先侯曰孝崇皇,沈約曰:諡法所不載者,如孝崇皇之類是也。廟曰烈廟,陵曰博陵‹在河北博野东南›;賢曰:博陵,本蠡吾縣之地也;陵在今瀛州博野縣西。皆置令、丞,使司徒持節奉策書璽綬,祠以太牢。璽,斯氏翻。綬,音受。

〖译文〗 [8]九月戊戌(疑误),桓帝刘志追尊其祖父河间孝王刘开为孝穆皇,祖母赵氏为孝穆后,祭庙名为清庙,陵园名为乐成陵;追尊其父蠡吾侯刘翼为孝崇皇,祭庙名为烈庙,陵园名为博陵;都设置令、丞掌管,并派司徒持节,捧着皇帝颁发的策书和玺印绶带前往,用牛、羊、猪各一头的太牢之礼进行祭祀。

9冬,十月,甲午‹十二›,尊帝母匽yǎn氏‹匽明›為博園貴人。匽,音偃。史記:匽姓,咎繇之後。貴人諱明,本蠡吾侯之媵yìng妾。博園,博陵寢園。

〖译文〗 [9]冬季,十月甲行(十二日),桓帝尊母亲氏为博园贵人。

10滕撫性方直,不交權勢,為宦官所惡;論討賊功當封,討揚、徐賊之功也。惡,烏路翻。太尉胡廣承旨奏黜之;卒於家。

〖译文〗 [10]滕抚性情方正刚直,不肯结交权贵,宦官对他非常憎恨。评定讨伐盗贼的功劳,滕抚应该封侯,但太尉胡广秉承权贵的意旨,对滕抚进行弹劾,使他遭到罢黜。后来,滕抚死在家里。

孝桓皇帝上之上諱志,章帝曾孫,蠡吾侯翼之子。諡法:克敵服遠曰桓。伏侯古今註:「志」之字曰「意」。#

建和元年(丁亥,一四七)#

1春,正月,辛亥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1]春季,正月辛亥朔(初一),出现日食。

2戊午‹八›,赦天下。

〖译文〗 [2]戊午(初八),大赦天下。

3三月,龍見譙qiáo‹安徽亳州›。譙縣,屬沛國。見,賢遍翻。

〖译文〗 [3]三月,龙在谯县显现。

4夏,四月,庚寅‹十一›,京師地震。

〖译文〗 [4]夏季,四月庚寅(十一日),京都洛阳发生地震。

5立阜陵‹安徽全椒东南›王代兄勃遒qiú亭侯便為阜陵王。阜陵王延傳國五世,至代;代薨,無子,國絕。今以便绍封。遒,才由翻。

〖译文〗 [5]封阜陵王刘代的哥哥勃遒亭侯刘便为阜陵王。

6六月,太尉胡廣罷,光祿勳杜喬為太尉。考異曰:帝紀云:「大司農杜喬」,喬傳:喬自司農累遷為大鴻臚、光祿勳,乃為太尉。袁紀亦然。荀淑傳云:「光祿勳杜喬舉淑方正。」今從之。自李固之廢,朝野喪氣,喪,息浪翻。群臣側足而立;唯喬正色無所回橈náo,賢曰:回,邪也。橈,曲也。橈,音奴高翻。由是朝野皆倚望焉。

〖译文〗 [6]六月,太尉胡广被免职,擢升光禄勋杜乔为太尉。自从李固遭废黜后,朝廷和民间都感到沮丧。群臣害怕得不敢正立。唯独杜乔保持一身正气,不肯屈服。因此,朝廷和民间都依赖并寄希望于他。

7秋,七月,渤海‹河北南皮›孝王鴻薨,無子;太后立帝弟蠡吾侯悝為渤海王,以奉鴻祀。悝kuī,苦回翻。

〖译文〗 [7]秋季,七月,勃海孝王刘鸿去世,没有儿子。梁太后封桓帝的弟弟蠡吾侯刘悝为勃海王,以祭祀刘鸿做他的继承人。

8詔以定策功,益封梁冀萬三千戶,封冀弟不疑爲潁陽侯,潁陽縣,屬潁川郡。蒙爲西平侯,冀子胤為襄邑侯,胡廣為安樂侯,按廣傳,封淯陽縣之安樂鄉。樂,音洛。趙戒為廚亭侯,袁湯為安國侯。安國亦亭侯。又封中常侍劉廣等皆為列侯。按曹騰傳:廣、騰及州輔等七人皆封亭侯。

〖译文〗 [8]桓帝下诏,因拥立皇帝决策有功,增封梁冀食邑一万三千户,封梁冀的弟弟梁不疑为颍阳侯,梁蒙为西平侯,梁冀的儿子梁胤为襄邑侯,胡广为安乐侯,赵戒为厨亭侯,袁汤为安国侯。又将中常侍刘广等人,都封为列侯。

杜喬諫曰:「古之明君,皆以用賢、賞罰為務。失國之主,其朝豈無貞幹之臣,貞,與楨同;幹,與榦同。築垣牆必須楨榦,以喻立國必須賢才。朝,直遙翻。典誥之篇哉。謂封爵之典策詔誥,以授有功,具有故事。患得賢不用其謀,韜書不施其教,聞善不信其義,聽讒不審其理也。陛下自藩臣即位,天人屬心,屬,之欲翻;下冀屬同。不急忠賢之禮而先左右之封,先,悉薦翻。梁氏一門,宦者微孽,并帶無功之紱,裂勞臣之土,孽,魚列翻。紱,音弗。其為乖濫,胡可勝言!勝,音升。夫有功不賞,為善失其望;姦回不詰,為惡肆其凶。詰,去吉翻。故陳資斧而人靡畏,前書音義曰:資,利也。班爵位而物無勸。苟遂斯道,豈伊傷政為亂而已,喪身亡國,可不慎哉!」書奏,不省。喪,息浪翻。省,悉景翻。考異曰:喬傳此章在為太尉前,袁紀在為太尉後。今從袁紀。

〖译文〗 杜乔上书进谏说:“自古以来,圣明的君王,都以任用贤能和赏功罚罪,作为头等大事。亡国的君王,他的朝廷,难道没有忠贞干练的栋梁之臣和赏功罚罪的典章制度吗?问题在于,虽有贤能,而不能任用;虽有典章制度,而不能施行;听到忠直的建议,却不相信;而听到谗言时,又不能洞察奸邪。陛下从诸侯王登上至尊宝座,天人归心,不先去礼敬忠贞贤能,而是先封自己身边的人。梁家一门和宦官卑微之辈,都佩带上无功而得到的官印和绶带,分得了只有功臣才应得到的封土,乖谬而无节制,不能用言语形容!对有功的人不加赏赐,就会使为善的人感到失望;对邪恶的人不加惩罚,就会使作恶的人更加肆无忌惮地逞凶。所以,即使将砍头的利斧放在面前,人也不畏惧,将封爵官位悬在面前,人也不动心。如果采取这种办法,岂只是伤害政事,使朝正混乱而已,甚至还要丧身亡国,可以不慎重吗!”奏章呈上后,桓帝没有理睬。

9八月,乙未‹十八›,立皇后梁氏‹梁女莹›。考異曰:皇后紀、袁紀皆云八月而無日,帝紀云「七月,乙未」。以長曆考之,七月戊申朔,無乙未。乙未,八月十八日也。蓋帝紀脫「八月」字。梁冀欲以厚禮迎之,杜喬據執舊典,不聽。漢書舊儀:聘皇后,黃金萬斤。呂后為惠帝娶魯元公主女,特優其禮,為二萬斤。儀禮:納采用鴈。鄭玄註云:納其采擇之禮,用鴈,取順陰陽往來也。周禮:王者穀圭以聘女。鄭玄曰:士大夫以上乃以玄纁xūn、束帛;天子加以穀圭;諸侯加以大璋。禮言以圭,而漢用璧,形制雖異,為玉同也。時依孝惠納后故事,聘黃金二萬斤,納采鴈、璧、乘馬、束帛,一依舊典。乘馬,馬四匹也。雜記曰:納幣一束,束五兩,兩五尋。蓋每端二丈也。冀屬喬舉氾宮為尚書,屬,之欲翻。氾,符咸翻,姓也。皇甫謐曰:本姓凡氏,遭秦亂,避地於氾水,因氏焉。喬以宮為臧罪,不用。臧,古贓字通。由是日忤於冀。忤,五故翻。九月,丁卯‹二十一›,京師地震。喬以災異策免。冬,十月,以司徒趙戒為太尉,司空袁湯為司徒,前太尉胡廣為司空。

〖译文〗 [9]八月乙未(十八日),桓帝册封梁太后和梁冀的妹妹梁女莹为皇后。梁冀打算用厚礼迎亲,杜乔根据旧有的典章,予以反对。梁冀又嘱托杜乔推荐宫担任尚书,杜乔因宫曾经犯过贪污罪,不肯答应。从此,杜乔越来越为梁冀所忌恨。九月丁卯(二十一日),京都洛阳发生地震。杜乔因天降灾异而被免官。冬季,十月,任命司徒赵戒为太尉,司空袁汤为司徒,前任太尉胡广为司空。

10宦者唐衡、左悺共譖杜喬於帝賢曰:悺,音工喚翻,又音綰。曰:「陛下前當即位,喬與李固抗議,以為不堪奉漢宗祀。」賢曰:抗,舉也。宗祀,大宗之祀也。帝亦怨之。

〖译文〗 [10]宦官唐衡、左一道向桓帝诬陷杜乔说:“陛下先前将即位时,杜乔和李固反对,认为您不能胜任侍奉汉朝宗庙的祭祀。”因此桓帝对杜乔和李固也心生怨恨。

卷052漢紀四十四_起甲戌(一三四)尽乙酉(一四五)凡十二年

漢紀四十四起閼逢閹茂(甲戌),盡旃蒙作噩(乙酉),凡十二年。

孝順皇帝下#

陽嘉三年(甲戌,一三四)#

1夏,四月,車師後部‹新疆吉木萨尔南›司馬率後王加特奴【章:甲十六行本「奴」下有「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掩擊北匈奴‹王庭设新疆阿尔泰山南麓›於閶吾陸谷,閶,音昌。大破之;獲單于母。

〖译文〗 [1]夏季,四月,汉朝驻车师后王国的车师后部司马,率领后王国国王加特奴,在阊吾陆谷向北匈奴发动突然袭击,大破北匈奴,俘虏了单于的母亲。

2五月,戊戌‹四›,詔以春夏連旱,赦天下。上‹刘保,时年二十›親自露坐德陽殿東廂請雨。按范書桓帝紀:德陽殿在北宮掖庭中。以尚書周舉才學優深,特加策問。舉對曰:「臣聞陰陽閉隔,則二氣否塞。否皮鄙翻。塞,悉則翻。陛下廢文帝、光武之法,而循亡秦奢侈之欲,內積怨女,外有曠夫。自枯旱以來,彌歷年歲,未聞陛下改過之效,徒勞至尊暴露風塵,誠無益也,謂露坐無益。陛下但務其華,不尋其實,猶緣木希魚,欲行求前。賢曰:緣木求魚,孟子之文。韓詩外傳曰:夫明鏡所以照形,往古所以知今。惡知往古之所以危亡,無異卻行而求達於前人也。誠宜推信革政,崇道變惑,出後宮不御之女,除太官重膳之費。易傳曰:『陽感天不旋日。』易稽覽圖中孚傳曰:陽感天不旋日,諸侯不旋時,大夫不過朞。鄭玄註云:陽者,天子。為善一日,天立應以善;為惡一日,天立應以惡。一說,不旋時立應之。重,直龍翻。傳,直戀翻。惟陛下留神裁察!」帝復召舉面問得失,舉對以「宜慎官人,去貪汙,遠佞邪。」復,扶又翻。去,羌呂翻。遠,于願翻。帝曰:「官貪汙、佞邪者為誰乎?」對曰:「臣從下州超備機密,舉自冀州刺史徵拜尚書。不足以別群臣。然公卿大臣數有直言者,忠貞也;別,彼列翻。數,所角翻。阿諛苟容者,佞邪也。」

〖译文〗 [2]五月戊戌(初四),顺帝下诏,因春季和夏季连续大旱,大赦天下。顺帝亲到德阳殿东厢庭院中,露天而坐,祈求上天降雨。因尚书周举才学兼优,顺帝特地就此征询他的意见。周举回答说:“我曾经听说,阴阳闭隔,则二气一定闭塞不通。陛下废弃文帝、光武帝所建立的朴素节俭传统,而因袭促使秦朝灭亡的奢侈欲望,使宫廷内增加了许多怨恨的美女,而宫廷外却增加了许多已到婚龄而不得婚配的男子。自从发生大旱以来,整整过去一年了,而没有听说陛下有改过的表现,徒劳至尊之体露坐风尘,实在无益。陛下只是在问题的表面上下功夫,不去寻找它的实质所在,犹如缘木求鱼,也好比向后倒退,却想前进一样,于事无补。应该诚心诚意地革除弊政,遵守先王制订的规章制度,改变目前奢侈腐化的混乱局面,放走后宫中未曾召幸过的美女,省去御膳房制作奢侈菜肴的费用。《易传》上说:‘天子为善一日,上天立刻以善来回报。’请陛下留意裁夺!”顺帝再次召见周举,当面询问朝政上的得失,周举回答说:“应该慎重地任命官吏,铲除贪污,疏远奸佞。”顺帝又问:“谁是贪官污吏?谁是奸佞之臣?”周举回答说:“我从下面的州刺史府,被擢升到掌管朝廷机密的尚书台,还没有能力辨别群臣。然而,在三公、九卿等朝廷大臣中,凡是多次敢于直言不讳地批评朝政的,是忠贞之臣。而阿谀奉承和随声附和的,则是奸佞之臣。”

太史令張衡亦上疏言:「前年京師地震土裂,裂者,威分;震者,民擾也。竊懼聖思厭倦,制不專己,恩不忍割,與眾共威。威不可分;德不可共。願陛下思惟所以稽古率舊,勿使刑德八柄不由天子,周禮:王以八柄馭群臣:一曰爵,以馭其貴;二曰祿,以馭其富;三曰予,以馭其幸;四曰置,以馭其行;五曰生,以馭其福;六曰奪,以馭其貧;七曰廢,以馭其罪;八曰誅,以馭其過。然後神望允塞,塞,悉則翻。災消不至矣!」

〖译文〗 太史令张衡也上书说:“去年,京都洛阳发生地震,大地崩裂。土地崩裂象征着权威分割;地震象征着人民受到惊扰。我深恐陛下厌倦处理政务,政令不专由自己决定,或者不忍心割断私恩,导致与众人共享威权。然而,威权是不可分割的,恩德也是不可共有的。但愿陛下考虑古代君主所制定的规章,千万不要使刑、德八种权柄,脱离帝王之手。然后,神圣的威严就获得充实,灾异就消失而不再来了。”

衡又以中興之後,儒者爭學圖緯,緯,七緯也。七緯者,易緯,稽覽圖、乾鑿度、坤靈圖、通卦驗、是類謀、辯終備也;書緯,璇璣鈐、考靈耀、刑德放、帝命驗、運期授也;詩緯,推度災、氾歷樞、含神霧也;禮緯,含文嘉、稽命徵、斗威儀也;樂緯,動聲儀、稽耀嘉、汁國徵也;孝經緯,援神契、鉤命決也;春秋緯,演孔圖、元命包、文耀鉤、運斗樞、感精符、合誠圖、考異郵、保乾圖、漢含孳、佑助期、握誠圖、潛潭巴、說題辭也。上疏言:「春秋元命包有公輸班與墨翟,事見戰國;又言別有益州,益州之置,在於漢世。賢曰:前書:武帝始置益州。又劉向父子領校祕書,閱定九流,亦無讖錄。賢曰:成、哀時,劉向及子歆為祕書,校定經傳、諸子等。九流,謂儒家、道家、陰陽家、法家、名家、墨家、縱橫家、雜家、農家,見藝文志;并無讖說。讖,楚譖翻。則知圖讖成於哀、平之際,皆虛偽之徒以要世取資,要,一遙翻。欺罔較然,莫之糾禁。且律曆、卦候、九宮、風角,黃帝命伶倫吹律,大撓作甲子,容成造曆,而律曆之學傳矣。京房分六十四卦,更直日用事,以風雨寒溫為候。伏羲之時,龍馬負圖出於河,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為肩,六八為足,而五居中。伏羲觀河圖而畫八卦。陰陽家謂之九宮,一、六、八為白,二黑、三綠、四碧、五黃、七赤、九紫,至今承用之。又易乾鑿度曰:太一取其數而行九宮。鄭玄註云:太一者,北辰神名也;下行八卦之宮,每四乃還於中央。中央者,地神之所居,故謂之九宮。天數大分以陽出,以陰入,陽起於子,陰起於午,是以太一下九宮從坎宮始。自此而從於坤宮,又自此而從於震宮,又自此而從於巽宮,所以從半矣,還息於中央之宮。既又自此而從於乾宮,又自此而從於兌宮,又自此而從於艮宮,又自此而從於離宮,行則周矣。上遊息於太一之星,而反於紫宮。行起從坎宮始,終於離宮也。此雖緯書之說,而九宮定位則一也。賢曰:風角,謂候四方四隅之風,以占吉凶。數有徵效,數,所角翻;下同。世莫肯學,而競稱不占之書,賢曰:謂競稱讖家也。譬猶畫工惡圖犬馬而好作鬼魅,誠以實事難形而虛偽不窮也!惡,烏路翻。好,呼到翻。魅,音媚。韓子曰:客有為齊王畫者,問:「畫孰難?」對曰:「狗、馬最難。」「孰易?」曰:「鬼、魅最易。狗、馬,人所知也,故難;鬼、魅無形,故易也。」宜收藏圖讖,一禁絕之,則朱紫無所眩,典籍無瑕玷矣!」

〖译文〗 张衡又因为东汉王朝建立以来,儒家学派的学者争相学习《图》、《纬》这种神秘的预言书,于是上书说:“《春秋元命包》一书中,载有公输般和墨翟,他俩的事都发生在战国时期;又提到别有益州,而益州的设置,是在汉代。并且,刘向、刘歆父子主管皇家图书馆,校订群书,查阅审定九家学说时,也没有发现《谶录》这部书。由此可以推断,《图谶》成书于哀帝、平帝之际,都是虚妄之徒用来欺世盗名和骗取钱财的,欺骗的意图非常明显,但朝廷却没有加以查禁。而且,律历、卦候、九宫、风角所作的预测,曾不断应验,世人不肯学习,却争相称赞谶纬之书,正犹如画工厌恶画狗画马,却喜好画鬼怪,确实是因为实在的事物很难画好,而虚无飘渺的东西可以信笔乱画。因此,对《图谶》这些神秘的预言书,朝廷应该加以收缴,一律禁绝,这样,朱色和紫色才不会混淆,圣人典籍也不致受到玷污!”

3秋,七月,鍾羌‹青海泽库一带›良封等復寇隴西‹甘肃临洮›、漢陽‹甘肃甘谷›。復,扶又翻。詔拜前校尉馬賢為謁者,鎮撫諸種。種,章勇翻。冬,十月,護羌校尉馬續遣兵擊良封,破之。

〖译文〗 [3]秋季,七月,钟羌种首领良封等再次进犯陇西郡和汉阳郡。顺帝下诏,任命前任护羌校尉马贤为谒者,负责镇压和安抚诸种羌人。冬季,十月,护羌校尉马续派兵进击良封,将其击破。

4十一月,壬寅‹十一›,司徒劉崎、司空孔扶免,用周舉之言也。崎,丘宜翻。乙巳‹十四›,以大司農黃尚為司徒,光祿勳河東‹山西夏县›王卓為司空。

〖译文〗 [4]十一月壬寅(十一日),司徒刘崎和司空孔扶,均被免职,这是由于顺帝采纳周举谏言的结果。乙巳(十四日),擢升大司农黄尚为司徒,光禄勋、河东郡人王卓为司空。

5耿貴人數為耿氏請,為,于偽翻。帝乃紹封耿寶子箕為牟平侯。耿寶貶死事見上卷安帝延光四年。

〖译文〗 [5]因耿贵人多次为她的娘家向顺帝说情,于是,顺帝封耿宝的儿子耿箕继承其父为牟平侯。

四年(乙亥,一三五)#

1春,北匈奴呼衍王侵車師後部‹新疆吉木萨尔南›。帝‹刘保,时年二十一›令敦煌太守發兵救之,不利。敦,徒門翻。

〖译文〗 [1]春季,北匈奴呼衍王侵犯车师后王国,顺帝命敦煌太守发兵救援,战事不利。

2二月,丙子‹十六›,初聽中官得以養子襲爵。曹操階之,遂移漢祚,其所由來者漸矣。初,帝之復位,宦官之力也,事見上卷延光四年。由是有寵,參與政事。與,讀曰預。御史張綱上書曰:「竊尋文、明二帝,德化尤盛,中官常侍,不過兩人,近倖賞賜,裁滿數金,惜費重民,故家給人足。而頃者以來,無功小人,皆有官爵,非愛民重器、承天順道者也。」書奏,不省。省,悉景翻。綱,皓之子也。張皓見五十卷安帝延光三年。

〖译文〗 [2]二月丙子(十六日),首次允许宦官以养子继承爵位。当初,顺帝之所以能够恢复帝位,是靠宦官的力量,因此,宦官得到皇帝的庞信,参与朝廷的政事。御史张纲上书说:“据我考察,文帝和明帝,德行教化,最有成就。而当时的中常侍不过二人,对宠爱亲信的赏赐,不过黄金数斤。珍惜经费,关心人民,所以,百姓家家富足。可是,近几年来,没有功劳的小人,都得到官禄爵位,这不是爱护人民,重视国家,顺应天道的作法。”奏章呈上后,顺帝不理。张纲,即张皓的儿子。

3旱。

〖译文〗 [3]发生旱灾。

4謁者馬賢擊鍾羌‹青海泽库一带›,大破之。

〖译文〗 [4]谒者马贤进击并大破钟羌种人。

5夏,四月,甲子‹五›,太尉施延免。戊寅‹十九›,以執金吾梁商為大將軍,故太尉龐參為太尉。龐,皮江翻。

〖译文〗 [5]夏季,四月甲子(初五),术尉施延被免官。戊寅(十九日),擢升执金吾梁商为大将军,任命前任太尉庞参为太尉。

商稱疾不起且一年;帝使太常桓焉奉策就第即拜,商乃詣闕受命。杜佑曰:後漢策拜諸王侯、三公之儀:百官會,位定,謁者引光祿勳前,謁者引當拜者前,伏殿下。光祿前一拜,舉手曰:「制詔,其以某為某。」讀策書畢,拜者稱臣,再拜。尚書郎以璽印綬付侍御史,前面立受印璽綬,當受策者再拜頓首,三贊。謁者曰:「某王臣某新封,某公某初除,謝。」中謁者報,「謹謝。」贊者立曰:「皇帝為公興。」重坐。受策者拜謝,起,就位。禮畢。自漢以來惟衛青以有功即軍中拜大將軍,未聞有就第即拜者也,況以此異數加之后父乎!商少通經傳,謙恭好士,少,詩沼翻。好,呼到翻;下同。辟漢陽‹甘肃甘谷›巨覽、巨,姓;覽,名。上黨‹山西长子›陳龜為掾屬,掾,余絹翻。李固為從事中郎,楊倫為長史。

〖译文〗 梁商称病不起将近一年。于是,顺帝命太常桓焉,捧着任命策书到梁商家中,要拜授他为大将军,梁商这才到皇宫接受任命。梁商自幼通晓儒家的经传,谦虚恭谨,喜爱人才,他延聘汉阳郡人巨览、上党郡人陈龟为掾属,李固为从事中良,杨伦为长史。

李固以商柔和自守,不能有所整裁,乃奏記於商曰:「數年以來,災怪屢見。見,賢遍翻。孔子曰:『智者見變思形,愚者覩怪諱名。』范書李固傳「形」作「刑」。此二語蓋亦本之緯書。天道無親,可為祗zhī畏。賢曰:祗,敬也。言天無親疏,惟善是與,可敬而畏也。誠令王綱一整,道行忠立,明公踵伯成之高,莊子曰:伯成子高,唐、虞時為諸侯;至禹,去而耕於野。全不朽之譽,豈與此外戚凡輩耽榮好位者同日而論哉!」商不能用。

〖译文〗 李固因梁商为人柔弱温和,能守住自己,但没有能力整顿法纪,于是向梁商上书说:“数年以来,灾变怪异不断出现。孔子说:‘聪明的人见到灾变,考虑它形成的原因;愚蠢的人见到怪异,却假装没有看见。’天道不论亲疏,所以可敬可畏。如果能够整顿朝廷纲纪,推行正道,选立忠良,则您就能继伯成之后,建立崇高的功业,成全不朽的荣誉,那些沉湎于荣华富贵,追求高位的一般外戚,怎能与你同日而语?”梁商不能采用。

6秋,閏八月,丁亥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6]秋季,闰八月丁亥朔(初一),出现日食。

7冬,十月,烏桓‹河北北部›寇雲中‹内蒙托克托›。度遼將軍耿曄追擊,不利。十一月,烏桓圍曄於蘭池城‹内蒙准格尔旗东北黄河南岸›;續漢志:雲中郡沙南縣有蘭池城。發兵數千人救之,烏桓乃退。

〖译文〗 [7]冬季,十月,乌桓侵犯云中郡。度辽将军耿晔率军追击,不利。十一月,乌桓将耿晔包围在兰池城,东汉朝廷派兵数千人前去救援,于是乌桓解围而去。

8十二月,丙【章:甲十六行本「丙」作「甲」;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寅‹三十›,京師地震。

〖译文〗 [8]十二月丙寅(疑误),京都洛阳发生地震。

永和元年(丙子,一三六)#

1春,正月,己巳‹十五›,改元,赦天下。

〖译文〗 [1]春季,正月己巳(十五日),改年号。大赦天下。

2冬,十月,丁亥‹七›,承福殿火。

〖译文〗 [2]冬季,十月丁亥(初七),承福殿发生火灾。

3十一月,丙子‹二十七›,太尉龐參罷。

〖译文〗 [3]十一月丙子(二十七日),太尉庞参被免职。

4十二月,象林‹越南维川›蠻夷反。象林縣,屬日南郡。晉、宋以下為林邑國。

〖译文〗 [4]十二月,象林县蛮夷起兵反叛。

5乙巳‹二十六›,以前司空王龔為太尉。

〖译文〗 [5]乙巳(二十六日),任命前任司空王龚为太尉。

卷051漢紀四十三_起乙丑(一二五)尽癸酉(一三三)凡九年

漢紀四十三起旃蒙赤奋若(乙丑),尽昭阳作噩(癸酉),凡九年。

孝安皇帝下#

延光四年(乙丑,一二五)#

1春,二月,乙亥,下邳惠王衍薨。

〖译文〗 [1]春季,二月乙亥(疑误),下邳惠王刘衍去世。

2甲辰‹十七›,車駕南巡。

〖译文〗 [2]甲辰(十七日),安帝去南方巡视。

3三月,戊午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3]三月戊午朔(初一),出现日食。

4庚申‹三›,帝‹刘祜,时年三十二›至宛‹河南南阳›,不豫。宛,於元翻。書金縢:王有疾,弗豫。孔安國註曰:不悅豫。乙丑‹八›,帝發自宛;丁卯‹十›,至葉‹河南葉县西南旧县乡›,崩于乘輿。葉,式涉翻。乘,繩證翻。年三十二。

〖译文〗 [4]庚申(初三),安帝抵宛,身体顿觉不适。乙丑(初八),从宛出发。丁卯(初十),抵达叶县,就死在车上。年仅三十二岁。

皇后與閻顯兄弟、江京、樊豐等謀曰:「今晏駕道次,賢曰:晏,晚也。臣下不敢斥言帝崩,猶言晚駕而出。道次,猶言路次也。濟陰王在內,邂逅公卿立之,還為大害。邂,下廨翻。逅,戶茂翻。乃偽云「帝疾甚」,徙御臥車,所在上食、問起居如故。上,時掌翻。驅馳行四日,庚午‹十三›,還宮。自葉至雒陽六百餘里。辛未‹十四›,遣司徒劉熹詣郊廟、社稷,告天請命;武王有疾,周公為三壇同墠shàn,因太王、王季、文王以請命于天;後世踵而行之。其夕,【章:甲十六行本「夕」下有「乃」字;孔本同。】發喪。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臨朝。以顯為車騎將軍、儀同三司。太后欲久專國政,貪立幼年,與顯等定策禁中,迎濟北惠王子北鄉侯懿為嗣。賢曰:惠王,名壽,章帝子也。濟,子禮翻。考異曰:東觀記、續漢書作「北鄉侯犢」,今從袁紀、范書。濟陰王以廢黜,不得上殿親臨梓宮,臨,力鴆翻。悲號不食;號,戶刀翻。內外群僚莫不哀之。

〖译文〗 皇后和她的兄弟阎显等,以及宦官江京、樊丰等密谋说:“如今皇帝死在道上,他的亲生儿子济阴王却留在京都洛阳。消息一旦传出,如果公卿大臣集会,拥立济阴王继承帝位,将给我们带来大祸。”于是谎称皇帝病重,将尸首抬上卧车,所过之处,贡献饮食、问候起居,和往常一样。车队急行四天,于庚午(十三日)返抵皇宫。辛未(十四日),派司徒刘熹前往郊庙、社稷,祷告天地。当晚,发丧,尊皇后为皇太后。太后临朝主政,任命其兄阎显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太后为了长期把持朝廷大权,想选立一个年幼的皇帝。于是和阎显等在禁宫中定策,决定迎立济北惠王的儿子、北乡侯刘懿继位。而济阴王因在此前已遭废黜,反而不得上殿在棺木前哀悼父亲,他悲痛号哭,饮食不进。宫廷内外文武百官,无不为之哀伤。

5甲戌‹十七›,濟南孝王香薨,無子,國絕。香,濟南安王康之孫。康,光武子也。

〖译文〗 [5]甲戌(十七日),济南孝王刘香去世,无子继承,封国撤除。

6乙酉‹二十八›,北乡侯即皇帝位。

〖译文〗 [6]乙酉(二十八日),北乡侯刘懿即皇帝位。

7夏,四月,丁酉‹十一›,太尉馮石為太傅,司徒劉熹為太尉,參錄尚書事;前司空李郃為司徒。郃,古合翻,又曷閣翻。

〖译文〗 [7]夏季,四月丁酉(十一日),任命太尉冯石为太傅,司徒刘熹为太尉,参与主管尚书事务。前任司空李为司徒。

8閻顯忌大將軍耿寶位尊權重,威行前朝,朝,直遙翻。乃風有司奏「寶及其黨與風,讀曰諷。中常侍樊豐、虎賁中郎將謝惲、侍中周廣、野王君王聖、聖女永等更相阿黨,互作威福,皆大不道。」辛卯‹五›,豐、惲、廣皆下獄,死;更,工衡翻。下,遐稼翻。家屬徒比景‹越南筝河口›。貶寶及弟子林慮侯承皆為亭侯,牟平侯耿舒子襲,尚顯宗女隆慮公主。寶嗣,襲封,而弟子承紹公主封為林慮侯。林慮,即隆慮也,避殤帝諱,改「隆」為「林」。慮,音廬。遣就國;寶於道自殺。王聖母、子徙鴈門‹山西朔州东南›。於是以閻景為衛尉,耀為城門校尉,晏為執金吾,兄弟并處權要,處,昌呂翻。威福自由。

〖译文〗 [8]阎显顾忌大将军耿宝位尊权重,威望又高,于是指使有关官吏弹劾:“耿宝和他的同党中常侍樊丰、虎贲中郎将谢恽、侍中周广、野王君王圣、王圣的女儿永等人,互相结党营私,作威作福,都大逆不道。”辛卯(初五),樊丰、谢恽、周广都被捕下狱处死,家属流放比景。耿宝和侄儿林虑侯耿承都贬为亭侯,遣归封国。耿宝在途中自杀。王圣母子,流放雁门。于是,阎显又任命其弟阎景为卫尉,阎耀为城门校尉,阎晏为执金吾,兄弟同居权力中枢,任意作威作福。

9己酉‹二十三›,葬孝安皇帝于恭陵‹河南孟津东南›,賢曰:恭陵,在今洛陽東北二十七里。廟曰恭宗。

〖译文〗 [9]已酉(二十三日),将安帝埋葬在恭陵,庙号恭宗。

10六月,乙巳‹二十›,赦天下。

〖译文〗 [10]六月乙巳(二十日),大赦天下。

11秋,七月,西域長史班勇發敦煌、張掖、酒泉六千騎及鄯善‹新疆若羌›、疏勒‹新疆喀什›、車師前部‹吐鲁番›兵擊後部‹新疆吉木萨尔南›王軍就,大破之,敦,徒門翻。鄯,上扇翻。獲首虜八千餘人,生得軍就及匈奴持節使者,將至索班沒處斬之,傳首京師。索班事見上卷永寧元年。

〖译文〗 [11]秋季,七月,西域长史班勇征发敦煌、张掖、洒泉等郡六千骑兵和鄯善、疏勒、车师前王国的军队,进击车师后王国国王军就,大捷,斩首八千余人,生擒军就和匈奴持节使者,将其带到索班阵亡处斩首,把人头传送到京都洛阳。

12冬,十月,丙午‹二十二›,越巂山‹四川西昌南›崩。巂,音髓。

〖译文〗 [12]冬季,十月丙午(二十二日),越郡发生山崩。

13北鄉侯病篤,中常侍孫程謂濟陰王謁者長興渠曰:賢曰:興,姓;渠,名。余按百官志,王國謁者比四百石,其下有禮樂長、衛士長、醫工長、永巷長、祠cí祀sì長,而無謁者長。竊意長興,姓也。「王以嫡統,本無失德;先帝用讒,遂至廢黜。若北鄉侯不起,相與共斷江京、閻顯,事無不成者。」斷,丁亂翻。渠然之。又中黃門南陽王康,先為太子府史,太子府史,掌東宮府藏。及長樂太官丞京兆‹西安›王國等長樂太官丞,掌太后食膳。樂,音洛。并附同於程。附同者,既相黨附,又與之同謀。江京謂閻顯曰:「北鄉侯病不解,解,散也。言病纏於身而不散也。國嗣宜以時定,何不早徵諸王子,簡所置乎!」簡,擇也。置,立也。顯以為然。辛亥‹二十七›,北鄉侯薨;顯白太后,祕不發喪,更徵諸王子,閉宮門,屯兵自守。

〖译文〗 [13]北乡侯刘懿病重,中常侍孙程对济阴王谒者长兴渠说:“济阴王是皇帝嫡子,原本没有过失,先帝听信奸臣谗言,竟被废黜。如果北乡侯的病不能痊愈,我与你联合除掉江京、阎显,没有不成功之理。”长兴渠同意。此外,中黄门、南阳郡人王康,先前曾担任太子府史,以及长乐太官丞、京兆王国等人,也都赞成孙程的意见。江京对阎显说:“北乡侯的病不愈,继位人应该按时确定,何不及早征召诸王之子,从中选择可以继位的人?”阎显认为有理。辛亥(二十七日),北乡侯去世。阎显急忙禀告太后,暂时秘不发丧,再征召诸王之子进宫,关闭宫门,驻兵把守。

十一月,乙卯‹二›,孫程、王康、王國與中黃門黃龍、彭愷、孟叔、李建、王成、張賢、史汎、馬國、王道、李元、楊佗、陳予、趙封、李剛、魏猛、苗光等聚謀於西鍾下,皆截單衣為誓。丁巳‹四›,京師及郡國十六地震。是夜,程等共會崇德殿上,崇德殿在南宮。水經註:魏文帝於漢崇德殿故處起太極殿,蓋南宮正殿也。因入章臺門。時江京、劉安及李閏、陳達等俱坐省門下,省門,即禁門也。前書謂禁中為省中。程與王康共就斬京、安、達。以李閏權勢積為省內所服,欲引為主,因舉刃脅閏曰:「今當立濟陰王,毋得搖動!」閏曰:「諾。」於是扶閏起,俱於西鍾下迎濟陰王即皇帝位,時年十一。召尚書令、僕射以下從輦幸南宮,程等留守省門,遮扞內外。帝登雲臺,召公卿、百僚,使虎賁、羽林士屯南、北宮諸門。

〖译文〗 十一月乙卯(初二),孙程、王康、王国和中黄门黄龙、彭恺、孟叔、李建、王成、张贤、史泛、马国、王道、李元、杨佗、陈予、赵封、李刚、魏猛、苗光等,在西钟楼下秘密聚会,每人撕下一幅衣襟进行盟誓。丁巳(初四),京都洛阳和十六个郡和封国发生地震。当晚,孙程等先在崇德殿上集合,然后进入章台门。当时,江京、刘安和李闰、陈达等正好都坐在禁门下,孙程和和王康一齐动手,斩杀江京、刘安和陈达。因李闰长久享有权势,为宫内人所信服,想让他来领头。所以举刀胁迫李闰说:“你必须答应拥戴济阴王为帝,不得动摇!”李闰回答:“是。”于是,大家将李闰扶起来,都到西钟楼下迎济阴王即皇帝位,当时济阴王十一岁。接着召集尚书令、仆射以下官吏跟随御车,进入南宫。孙程等留守禁门,断绝内外交通。皇帝登上云台,召集公卿百官。派遣虎贲和羽林卫士分别驻守南宫和北宫的所有宫门。

閻顯時在禁中,憂迫不知所為,顯蓋在北宮。小黃門樊登勸顯以太后詔召越騎校尉馮詩、虎賁中郎將閻崇,将兵屯平朔門以禦程等。考異曰:宦者傳作「朔平門」。今從袁紀。余按百官志,朔平門,北宮北門也;恐當以宦者傳為是。顯誘詩入省,謂曰:「濟陰王立,非皇太后意,璽綬在此。誘,音酉。璽,斯氏翻。綬,音受。此謂天子璽綬也。苟盡力效功,封侯可得。」太后使授之印曰:「能得濟陰王者,封萬戶侯;得李閏者,五千戶侯。」詩等皆許諾,辭以「卒被召,所將眾少。」卒,讀曰猝。顯使與登迎吏士於左掖門外,詩因格殺登,歸營屯守。

〖译文〗 阎显这时正在宫中,闻讯后惊惶失措,不知如何应变。小黄门樊登劝阎显用太后诏命征召越骑校尉冯诗、虎贲中郎将阎崇,率军驻守平朔门,以抵御孙程等人。于是,阎显用征召的办法引诱冯诗入宫,并对他说:“济阴王即位,不是皇太后的旨意,皇帝玺印还在这里。如果你能尽力效劳,可以得到封侯。”太后派人送来印信说:“能拿获济阴王的,封万户侯。拿获李闰的,封五千户侯。”冯诗等人虽都承诺,但报告说:“因仓猝被召,带兵太少。”阎显派冯诗等和樊登去左掖门外迎接增援的将士,冯诗等趁机斩杀樊登,归营固守。

顯弟衛尉景遽從省中還外府,外府,衛尉府也。收兵至盛德門。孫程傳召諸尚書使收景。傳召,傳詔召之也。尚書郭鎮時臥病,聞之,即率直宿羽林出南止車門,逢景從吏士拔白刃呼曰:「無干兵!」鎮即下車持節詔之,景曰:「何等詔!」因斫鎮,不中。呼,火故翻。中,竹仲翻。鎮引劍擊景墮車,左右以戟叉其胸,遂禽之,送廷尉獄,即夜死。

〖译文〗 阎显的弟弟卫尉阎景仓猝从宫中返回外府,收兵抵达盛德门。孙程传诏书命令尚书们逮捕阎景。当时,尚书郭镇正卧病在床,一听到命令,立即率领值班的羽林卫士,从南止车门出来,正遇上阎景的部属拔刀大叫:“不要挡道!”郭镇立即下车持节宣读诏书,阎景说:“什么诏书!”于是举刀砍郭镇,没有砍中。郭镇拔剑将阎景击落车下,羽林卫士用戟叉住他的胸脯,将其活捉,送至廷尉狱囚禁,当夜死去。

戊午‹五›,遣使者入省,奪得璽綬,帝乃幸嘉德殿,按帝紀,嘉德殿在南宮。遣侍御史持節收閻顯及其弟城門校尉耀、執金吾晏,并下獄,誅;下,遐稼翻。家屬皆徙比景‹越南筝河口›。遷太后於離宮。己未‹六›,開門,罷屯兵。壬戌‹九›,詔司隸校尉:「惟閻顯、江京近親,當伏辜誅,其餘務崇寬貸。」封孫程等皆為列侯:程食邑万戶,王康、王國食九千戶,黃龍食五千戶,彭愷、孟叔、李建食四千二百戶,王成、張賢、史汎、馬國、王道、李元、楊佗、陳予、趙封、李剛食四千戶,魏猛食二千戶,苗光食千戶:是為十九侯,孫程為浮陽侯,王康為華容侯,王國為酈侯,黃龍為湘南侯,彭愷為西平昌侯,孟宿為中廬侯,李建為復陽侯,王成為廣宗侯,張賢為祝阿侯,史汎為臨沮侯,馬國為廣平侯,王道為范縣侯,李元為褒信侯,楊佗為山都侯,陳予為下巂侯,趙封為析縣侯,李剛為枝江侯,魏猛為夷陵侯,苗光為東阿侯。加賜車馬、金銀、錢帛各有差;李閏以先不豫謀,故不封。擢孫程為騎都尉。初,程等入章臺門,苗光獨不入。詔書錄功臣,令王康疏名,康詐疏光入章臺門。光未受符策,漢初封王侯皆剖符;至武帝封齊、燕、廣陵三王,始作策。心不自安,詣黃門令自告。黃門令,主省中諸宦者,故詣之自告。有司奏康、光欺詐主上;詔書勿問。以將作大匠來歷為衛尉。祋duì諷、【章:甲十六行本「諷」下有「劉瑋」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閭丘弘等先卒,皆拜其子為郎。朱倀、施延、陳光、趙代皆見拔用,後至公卿。以來歷等鴻都門之諫也,事見上卷上年。祋,丁外翻,又丁活翻。倀,丑羊翻。徵王男、邴吉家屬還京師,厚加賞賜。男、吉家徙事見上卷上年。帝之見廢也,監太子家小黃門籍建、傅高梵、監,古銜翻。賢曰:梵,音扶汎翻。余按來歷傳:傅,中傅也。梵,又房戎翻。長秋長趙熹、丞良賀、良,姓也。左傳:鄭良霄,穆公子子良之孫。藥長夏珍皆坐徙朔方‹内蒙磴口›;長秋長,蓋即大長秋;丞一人,六百石;中宮藥長,四百石:皆皇后宮官。帝即位,并擢為中常侍。

〖译文〗 戊午(初五),派使者入北宫,夺到皇帝玺印。于是,皇帝亲临嘉德殿,派遣侍御史持符节,将阎显及其弟城门校尉阎耀、执金吾阎晏一并逮捕,下狱处死,家属全都流放比景。将太后迁往离宫。己未(初六),打开宫门,撤走驻兵。壬戊(初九),下诏给司隶校尉:“只有阎显、江京近亲应当被诛杀,其他的人,均须从宽处理。”孙程等都被封为列侯:孙程食邑万户,王康、王国食邑九千户,黄龙食邑五千户,彭恺、孟叔、李建各食邑四千二百户,王成、张贤、史泛、马国、王道、李元、杨佗、陈予、赵封、李刚,各食邑四千户,魏猛食邑二千户,苗光食邑千户,号为十九侯。同时,分别等级,赏赐车马、金银和钱帛。李闰因没有参与首谋,所以没有封侯。擢升孙程为骑都尉。起初,孙程等进入章台门,唯独苗光没有进去。诏书命王康呈报功臣名单时,王康谎报苗光进入章台门。苗光未得到封赏的符策,内心惶恐不安,便向黄门令自首。于是,有关官吏弹劾王康和苗光欺蒙皇上。皇帝下诏不必追究。任命将作大匠来历为卫尉。因讽、闾丘弘等前已病故,将他俩的儿子都任命为郎。朱伥、施延、陈光和赵代,也都得到提拔任用,后来官至公卿。征召王男、邴吉家属,返回京都洛阳,给予厚赏。先前皇帝被废黜时,监太子家小黄门籍建、傅高梵、长秋长赵熹、丞良贺、药长夏珍都坐罪,被流放到朔方郡。皇帝即位后,全都擢升为中常侍。

初,閻顯辟崔駰之子瑗yuàn為吏,駰,音因。瑗以北鄉侯立不以正,知顯將敗,欲說令廢立,而顯日沈醉,說,輸芮翻;下同。沈,持林翻。不能得見,乃謂長史陳禪曰:「中常侍江京等惑蠱先帝,廢黜正統,扶立疏孽niè。孔穎達曰:孽者,糵niè也,樹木斬而復生謂之糵。以嫡子比根幹,庶子比枝糵,故孽子,枝庶也。中候曰:無易樹子。註云:樹子,適子。玉藻云:公子曰臣孽。註:孽,當為枿niè。文王曰:本支百世。是適子比樹本,庶子比枝糵也。少帝即位,發病廟中,周勃之徵,於斯復見。賢曰:呂后立惠帝後宮子為少帝,周勃廢之也。今欲與君共求見說將軍,說,式芮翻。白太后,收京等,廢少帝,引立濟陰王,必上當天心,下合人望,伊、霍之功不下席而立,則將軍兄弟傳祚zuò於無窮;若拒違天意,久曠神器,則將以無罪并辜元惡;元惡,大惡也。并辜,謂與之同獲罪也。此所謂禍福之會,分功之時也。」史記:蔡澤說范睢曰:「君獨不見夫博者乎!或欲大投,或欲分功。今君相秦,坐制諸侯,使天下皆畏秦,此亦秦之分功之時也。」禪猶豫未敢從。會顯敗,瑗yuàn坐被斥;被,皮義翻。門生蘇祗欲上書言狀,瑗遽止之。時陳禪為司隸校尉,召瑗謂曰:「弟聽祗上書,賢曰:弟,但也。司馬相如傳曰:弟俱如臨邛。弟,讀如第。禪請為之證。」瑗曰:「此譬猶兒妾屏語耳,屏,必郢翻。於隱屏之處相與私語也。願使君勿復出口!」禪時為司隸校尉,故稱之曰使君。司隸校尉部察三輔、三河、弘農,其職猶十三部使者。鮑永為司隸校尉,光武曰:「奉使如此,何如?」復,扶又翻;下同。遂辭歸,不復應州郡命。

〖译文〗 起初,阎显征聘崔的儿子崔瑗为下属官员,崔瑗因北乡侯非先帝嫡子而继位为帝,预见阎显肯定要失败,打算说服阎显,废黜北乡侯,改立济阴王为帝。可是阎显日日沉醉,见不到面,他于是对长史陈禅说:“中常侍江京等迷惑先帝,废除皇家正统,另立旁支。北乡侯即位后,就在宫中发病。周勃废黜吕后所立惠帝后宫子为少帝的迹象,今又重复出现。我打算和你一同面见将军阎显,说服他禀告太后,逮捕江京等人,废黜少帝,拥立济阴王为帝,定然上得天心,下合人望。这样,伊尹、霍光的功劳,我们不必离开座位,便可建立;而将军兄弟的封爵也可世代相传。如果抗拒天意,使帝位久缺,我们虽无罪,却要和首恶同罪,这正是福祸交关的关键时机,分取胜利果实的时刻。”陈禅犹豫,未敢听从。正逢阎显破败,崔瑗坐罪免官,崔瑗的门生苏祗,准备上书呈报上述往事,崔瑗急忙加以制止。当时,陈禅正担任司隶校尉,召见崔瑗说:“你尽管让苏祗上书,我愿出面为你作证。”崔瑗说:“这就如同小孩、妇女私下谈话一样,愿您不要再提此事!”于是告辞归乡,不再接受州郡的征聘。

14己卯‹二十六›,以諸王禮葬北鄉侯。

〖译文〗 [14]已卯(二十六日),用诸侯王礼仪埋葬北乡侯。

司空劉授以阿附惡逆,辟召非其人,策免。辟召非人事見上卷延光二年。十二月,甲申‹一›,以少府河南陶敦為司空。

〖译文〗 [15]司空刘授因阿附叛逆,所征聘的官吏也不是适当人选,被免官。十二月甲申(初一),擢升少府、河南郡人陶敦为司空。

楊震門生虞放、陳翼詣闕追訟震事;事見上卷上年。詔除震二子為郎,贈錢百萬,以禮改葬於華阴潼亭‹陕西潼關东北七公里港口镇›,賢曰:墓在今潼關西大道之北,其碑尚存。華,戶化翻。遠近畢至。有大鳥高丈餘集震喪前;高,居號翻。郡以狀上。上,時掌翻。帝感震忠,【章:甲十六行本「忠」下有「直」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詔復以中牢具祠之。中牢,即少牢,羊、豕具也。復,扶又翻;下同。

〖译文〗 [16]杨震的门生虞放、陈翼,到宫阙为杨震鸣冤。皇帝下诏,任命杨震的两个儿子为郎,赠钱一百万,用三公的礼仪将杨震改葬在华阴潼亭。远近之人全都赶来吊丧。当时有一只一丈余高的大鸟降落在灵堂之前,郡太守府将此情景呈报朝廷,皇帝为杨震的忠心所感,下诏再用中牢即一羊、一猪进行祭祀。

議郎陳禪以為:「閻太后與帝無母子恩,宜徙別館,絕朝見,」朝,直遙翻。見,賢遍翻。群臣議者咸以為宜。司徒掾汝南周舉謂李郃曰:「昔瞽瞍sǒu常欲殺舜,舜事之逾謹;瞽瞍使舜塗廩lǐn,而自下焚廩;使浚jùn井,既入,從而揜yǎn之。其欲殺者屢矣,而舜事瞽瞍彌謹。書曰:祗載見瞽瞍,夔夔齋栗。掾,俞絹翻。郃,曷閣翻,又古合翻。鄭武姜謀殺莊公,莊公誓之黃泉,秦始皇怨母失行,行,下孟翻。久而隔絕,後感潁考叔、茅蕉【章:甲十六行本「蕉」作「焦」;乙十一行本同。】之言,復脩子道,書傳美之。鄭武姜愛少子共叔段,謀襲莊公,公寘zhì姜氏於城潁而誓之曰:「不及黃泉,無相見也!」潁考叔以舍肉遺母感之,遂為母子如初。秦始皇事見六卷九年。今諸閻新誅,太后幽在離宮,若悲愁生疾,一旦不虞,主上將何以令於天下!如從禪議,後世歸咎明公。宜密表朝廷,令奉太后,率群臣朝覲如舊,以厭天心,以答人望!」厭,如字,滿也。郃即上疏陳之。

卷050漢紀四十二_起丙辰(一一六)尽甲子(一二四)凡九年

漢紀四十二起柔兆执徐(丙辰),尽阏逢困敦(甲子),凡九年。

孝安皇帝中#

元初三年(丙辰,一一六)#

1春,正月,蒼梧‹广西梧州›、鬱林‹广西桂平›、合浦‹广西合浦东北›蠻夷反;三郡皆屬交州。二月,遣侍御史任逴chuō督州郡兵討之。任,音壬。賢曰:逴,音丁角翻,又音卓。

〖译文〗 [1]春季,正月,苍梧、郁林、合浦三郡蛮夷反叛。二月,朝廷派遣侍御史任指挥州郡兵进行讨伐。

2郡国十地震。

〖译文〗 [2]有十个郡和封国发生地震。

3三月,辛亥‹二›,日有食之。

〖译文〗 [3]三月辛亥(初二),出现日食。

4夏四月,京师旱。

〖译文〗 [4]夏季,四月,京城洛阳发生旱灾。

5五月,武陵‹湖南常德›蛮反。州郡讨破之。

〖译文〗 [5]五月,武陵郡蛮人反叛,州郡官府进行讨伐,打败叛军。

6癸酉‹二十五›,度遼將軍邓遵率南單于擊零昌於靈州‹宁夏灵武›,范書匈奴傳曰:自置度遼將軍以來,皆權行其事,獨遵以皇太后從弟為真將軍,此後更無行將軍者。志云:度遼將軍,銀印青綬,秩二千石。靈州縣,屬北地郡。賢曰:在今慶州馬嶺縣西北。零,音憐。斬首八百餘級。

〖译文〗 [6]癸酉(二十五日),度辽将军邓遵率领南匈奴单于,在灵州进攻零昌,斩杀八百余人。

7越巂‹四川西昌›徼外夷舉種內屬。巂,音髓。徼,吉弔翻。種,章勇翻。

〖译文〗 [7]越边境外的夷人,整个部落归附汉朝。

8六月,中郎将任尚任音壬。遣兵击破先零羌于丁奚城‹宁夏灵武境›。零,音憐。

〖译文〗 [8]六月,中郎将任尚派兵在丁奚城打败羌人先零部落。

9秋七月,武陵‹湖南常德›蛮复反,复,扶又翻。州郡讨平之。

〖译文〗 [9]秋季,七月,武陵蛮人再次反叛,被州郡官府剿平。

10九月,築馮翊北界候塢五百所以備羌。馮翊北界,接安定北地。

〖译文〗 [10]九月,在冯翊北部边界修筑堡寨五百处,防备羌军。

11冬,十一月,蒼梧‹广西梧州›、鬱林‹广西桂平›、合浦‹广西合浦东北›蠻夷降。降,戶江翻。

〖译文〗 [11]冬季,十一月,苍梧、郁林、合浦三郡蛮夷投降。

舊制:公卿、二千石、刺史不得行三年喪,司徒劉愷以為「非所以師表百姓,宣美風俗。」丙戌‹十一›,初聽大臣行三年喪。賢曰:文帝遺詔以日易月,於後大臣,遂以為常;至此,復遵古制也。

〖译文〗 [12]以往制度规定:三公、九卿、二千石官员、刺史,不得守丧三年。司徒刘恺认为:“这种作法不能成为百姓的表率和倡导优良风俗。”十一月丙戌(十一日),首次允许大臣守丧三年。

12癸卯‹二十八›,郡國九地震。

〖译文〗 [13]十一月癸卯(二十八日),有九个郡和封国发生地震。

13十二月,丁巳‹十二›,任尚遣兵擊零昌於北地‹宁夏吴忠西南金积镇›,殺其妻子,燒其廬舍,【章:甲十六行本「舍」作「落」;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斬首七百餘級。羌勢自此衰矣。

〖译文〗 [14]十二月丁巳(十二日),任尚派兵在北地进攻零昌,杀死零昌的妻子儿女,焚烧他们的住舍,将七百余人斩首。

四年(丁巳,一一七)#

1春,二月,乙巳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1]春季,二月乙巳朔(初一),出现日食。

2乙卯‹十一›,赦天下。

〖译文〗 [2]二月乙卯(十一日),大赦天下。

3壬午‹十八›,武库灾。

〖译文〗 [3]二月壬戌(十八日),武库失火。

4任尚遣當闐種羌榆鬼等刺殺杜季貢,闐,徙賢翻。種,章勇翻。刺,七亦翻;下同。封榆鬼為破羌侯。

〖译文〗 [4]任尚派遣羌人当阗部落的榆鬼等人刺杀了杜季贡。朝廷将榆鬼封为破羌侯。

5司空袁敞,廉勁不阿權貴,失鄧氏旨。尚書郎張俊有私書與敞子俊,怨家封上之。怨,於元翻。上,時掌翻。夏,四月,戊申‹五›,敞坐策免,自殺;俊等下獄當死。下,遐稼翻。俊上書自訟;臨刑,太后詔以減死論。

〖译文〗 [5]司空袁敞为人廉正刚直,不肯阿附权贵,不合邓氏家族之意。尚书郎张俊有一封写给袁敞之子袁俊的私信,被仇家得到,仇家上书告密。夏季,四月戊申(初五),袁敞被指控有罪,颁策免官,自杀而死。张俊等人下狱,被判处死刑。张俊上书鸣冤,为自己辩护。临刑时,邓太后下诏免他一死,判处轻于死刑一等的刑罚。

6己巳‹二十六›,遼西‹辽宁义县西›鮮卑連休等入寇,考異曰:范書鮮卑傳上作「連休」,下作「休連」,今從上文。遼西郡,在雒陽東北三千三百里。賢曰:遼西郡故城,在今平州東陽樂城是。郡兵與烏桓大人於秩居等共擊,大破之,斬首千三百級。

〖译文〗 [6]四月已巳(二十六日),辽西郡鲜卑人连休等入侵边塞。辽西郡郡兵与乌桓大人於秩居等一同迎战,大败鲜卑军,斩杀一千三百人。

7六月,戊辰‹二十六›,三郡雨雹。雨,于具翻。

〖译文〗 [7]六月戊辰(二十六日),有三个郡发生雹灾。

8尹就坐不能定益州‹四川、云南›,徵抵罪:以益州刺史張喬領其軍屯,招誘叛羌,稍稍降散。誘,音酉。降,戶江翻。

〖译文〗 [8]中郎将尹就因未能平定益州,被召回京城问罪。朝廷命令益州刺史张乔接管尹就的部队。张乔招抚引诱羌人投降,羌军稍有瓦解。

卷049漢紀四十一_起丙午(一〇六)尽乙卯(一一五)凡十年

漢紀四十一起柔兆敦牂(丙午),盡旃蒙單閼(乙卯),凡十年。

孝殤皇帝諱隆,和帝少子也。諡法:短折不成曰殤。伏侯古今註曰:「隆」之字曰「盛」。#

延平元年(丙午,一零六)#

1春,正月,辛卯‹十三›,以太尉張禹為太傅,司徒徐防為太尉,參錄尚書事。太后以帝‹刘隆,时年二岁›在襁褓,襁,居兩翻。褓,音保。欲令重臣居禁內。乃詔禹舍宮中,五日一歸府;每朝見,特贊,與三公絕席。特贊者,每朝見,贊拜者先獨贊禹名,既乃贊太尉名以下,禹不與三公同贊也。絕席者,朝位獨在百僚上,不與三公聯席也。朝,直遙翻。見,賢遍翻。

〖译文〗 [1]春季,正月辛卯(十三日),将太尉张禹任命为太傅,将司徒徐防任命为太尉,参与主管尚书事务。邓太后因皇帝是个婴孩,尚在襁褓怀抱之中,打算让重要的大臣住在宫内,于是下诏,命张禹留居宫中,每五天回家一次;每逢朝见,都专门为他唱名,让他单独就座,不与三公同席。

2封皇兄勝為平原王。

〖译文〗 [2]将皇兄刘胜封为平原王。

3癸卯‹二十五›,以光祿勳梁鮪wěi為司徒。鮪,於軌翻。

〖译文〗 [3]正月癸卯(二十五日),将光禄勋梁鲔任命为司徒。

4三月,甲申‹七›,葬孝和皇帝于慎陵‹河南孟津东南平乐乡北›,賢曰:慎陵,在雒陽東南三十里。廟曰穆宗。

〖译文〗 [4]三月甲申(初七),将和帝安葬在慎陵,庙号称为穆宗。

5丙戌‹九›,清河王慶、濟北王壽、河間王開、常山王章始就國;濟,子禮翻。太后特加慶以殊禮。殊,異也,其禮異於諸王也。慶子祜hù,年十三,太后以帝幼弱,遠慮不虞,留祜與嫡母耿姬居清河邸。為帝崩立祜張本。耿姬,況之曾孫也;耿況以上谷從光武。祜母,犍為‹四川宜宾›左姬也。犍,居言翻。

〖译文〗 [5]丙戌(初九),清河王刘庆、济北王刘寿、河间王刘开、常山王刘章从此前往封国就位。邓太后对刘庆特别优待,礼遇超过其他亲王。刘庆的儿子刘祜,当时十三岁,邓太后因皇帝幼小单弱,担心将来发生不测,就让刘祜和他的嫡母耿姬留下,住在清河国设在京城的官邸。耿姬是耿的曾孙女。刘祜的生母是犍为人左姬。

6夏,四月,鮮卑寇漁陽‹北京密云›,漁陽太守張顯率數百人出塞追之。兵馬掾嚴授諫曰:「前道險阻,賊勢難量,掾,俞絹翻。量,音良。宜且結營,先令輕騎偵視之。」顯意甚銳,怒,欲斬之,遂進兵。遇虜伏發,士卒悉走,唯授力戰,身被十創,手殺數人而死。緣邊郡曹有兵馬掾,掌兵馬。偵,丑鄭翻。創,初良翻。主簿衛福、功曹徐咸皆自投赴顯,俱沒於陳。陳,讀曰陣。

〖译文〗 [6]夏季,四月,鲜卑侵犯渔阳。渔阳太守张显率领数百人出塞追击。兵马掾严授劝谏道:“前方道路险恶而阻碍重重,敌人的实力难以估量,我军应暂且安营扎寨,先命轻装骑兵进行侦察。”张显锐气正盛,听后大怒,要将严授处斩。于是汉军向前挺进。途中遇到鲜卑军伏兵袭击,汉军全部逃散,唯独严授奋力迎战,身受十处创伤,亲手格杀数人后战死。渔阳郡主簿卫福、郡功曹徐咸二人自动赶来营救张显,一同阵亡。

7丙寅‹十九›,以虎賁中郎將鄧騭為車騎將軍、儀同三司。三司,三公也。晉職官志曰:儀同三司之名始此。騭,職日翻。騭弟黃門侍郎悝kuī為虎賁中郎將,弘、閶皆侍中。悝,苦回翻。閶,齒良翻。

〖译文〗 [7]丙寅(十九日),将虎贲中郎将邓骘任命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待遇与三公相同。将邓骘的弟弟、黄门侍郎邓悝任命为虎贲中郎将,邓弘、邓阊二人皆为侍中。

8司空陳寵薨。

〖译文〗 [8]司空陈宠去世。

9五月,辛卯‹十五›,赦天下。

〖译文〗 [9]五月辛卯(十五日),大赦天下。

10壬辰‹十六›,河東‹山西夏縣›垣山崩。賢曰:垣縣‹山西垣曲›,今絳州縣也。

〖译文〗 [10]壬辰(十六日),河东郡垣山发生山崩。

11六月,丁未‹一›,以太常尹勤為司空。

〖译文〗 [11]六月丁未(初一),将太常尹勤任命为司空。

12郡國三十七雨水。

〖译文〗 [12]有三十七个郡和封国大雨成灾。

13己未‹十三›,太后詔減太官、導官、尚方、內署諸服御、珍膳、靡麗難成之物,賢曰:太官令,周官也,秩千石,典天子御膳。導官,掌擇御米。導,擇也。尚方,掌作御刀劍諸器物;內署,掌內府衣物:令秩皆六百石。自非供陵廟,稻粱米不得導擇,朝夕一肉飯而已。舊太官、湯官經用歲且二萬萬,自是裁數千萬。百官志:湯官丞,主酒,屬太官令。及郡國所貢,皆減其過半;悉斥賣上林鷹犬;東都亦有上林苑,在雒陽西。斥,開也,棄也。離宮、別館儲峙米糒、薪炭,悉令省之。峙,丈里翻。糒,音備。

〖译文〗 [13]六月已未(十三日),邓太后下诏,削减太官、导官、尚方、内署的各种御用衣服车马、珍羞美味,和各色奢靡富丽精巧难成的物品。除非供奉皇陵祠庙,否则稻谷粱米不得加工精选,每日早晚只吃一次肉食。以往太官、汤官的费用每年将近二万万钱,至此才数千万钱。连同各郡、各封国的贡物,都削减一半以上。将上林苑的猎鹰、猎犬全部卖掉。各地离宫、别馆所储备的存米、干粮、薪柴、木炭,也一律下令减少。

14丁卯‹二十一›,詔免遣掖庭宮人及宗室沒入者皆為庶民。

〖译文〗 [14]六月丁卯(二十一日),下诏遣散掖庭部分宫人,并将罚入掖庭当奴婢的皇族成员一律免罪,使他们成为平民。

15秋,七月,庚寅‹十五›,敕司隸校尉、部刺史曰:司隸校尉及諸州部刺史也。「間者郡國或有水災,妨害秋稼,朝廷惟咎,憂惶悼懼。惟,思也。咎,過也。而郡國欲獲豐穰虛飾之譽,遂覆蔽災害,覆,敷又翻。多張墾田,不揣流亡,揣,音初委翻。競增戶口,掩匿盜賊,令姦惡無懲,隱蔽盜賊,不以上聞,弗加誅討,使姦惡無所懲艾。署用非次,選舉乖宜,貪苛慘毒,延及平民。賢曰:平民,謂善人也。刺史垂頭塞耳,阿私下比,塞悉則翻。比,毗至翻。不畏于天,不愧於人。詩小雅何人斯之辭。假貸之恩,不可數恃,數,所角翻。自今以後,將糾其罰。二千石長吏其各實覈所傷害,為除田租芻稾。」長,知兩翻。為,於偽翻。

〖译文〗 [15]秋季,七月庚寅(十五日),敕令司隶校尉和部刺史:“近来有些郡和封国发生水灾,伤害了秋天的庄稼,朝廷思考自己的过失,深为忧虑惶恐。然而各地方官府为了要得到丰产的虚名假誉,便隐瞒灾情,夸大垦田面积;不去统计逃亡人数,却竞相增加户口;掩盖盗匪活动情况,使罪犯得不到惩处;不依照规定次序任用官吏,举荐人才不当,将贪婪苛刻的祸害,加在人民的身上。而刺史却低头塞耳,循私包庇,在下面互相勾结,不知畏惧上天,也不知愧对于人。不能让他们一再地仗恃朝廷的宽容恩典,从今以后,将加重对不法官员的处罚。现命令二千石官员各自核查百姓受灾情况,免除他们应向国家交付的田赋禾秆。”

16八月,辛卯‹六›,帝‹刘隆›崩。年二歲。癸丑‹八›,殯於崇德前殿。賢曰:雒陽南宮有崇德殿。太后與兄車騎將軍騭、虎賁中郎將悝kuī等定策禁中,悝,苦回翻。其夜,使騭持節以王青蓋車迎清河王子祜,賢曰:續漢志曰:皇太子、皇子,皆安車,朱班輪、青蓋、金華蚤。皇子為王,錫以乘之,故曰王青蓋車。皇孫則綠車。齋於殿中。皇太后御崇德殿,百官皆吉服陪位,賢曰:不可以凶事臨朝,改吉服也。引拜祜為長安侯。賢曰:不即立為天子而封侯者,不欲從微即登皇位。余謂先封侯者,用立孝宣帝故事也。乃下詔,以祜為孝和皇帝嗣,又作策命。有司讀策畢,太尉奉上璽綬,即皇帝位,上,時掌翻。璽,斯氏翻。綬,音受。太后猶臨朝。公羊傳曰:猶者,可止之辭。

〖译文〗 [16]八月辛卯(疑误),皇帝驾崩。癸丑(初八),将皇帝入殓后,灵柩停放在崇德前殿。邓太后与她的哥哥车骑将军邓骘、虎贲中郎将邓悝等在宫中商议大计,决定了继位人选。当夜,派邓骘持符节,用已封王的皇子才能乘坐的青盖车将清河王的儿子刘祜接来,在殿中斋戒。皇太后登上崇德殿,文武百官都穿上吉服陪同出席。刘祜被引导上殿,皇太后将他封为长安侯。随即下诏,将刘祜立为和帝的后嗣。接着又撰写了册立皇帝的诏命。有关官员宣读完诏令,太尉献上皇帝的御玺,刘祜便正式即位。邓太后仍旧临朝摄政。

17詔告司隸校尉、河南尹、南陽‹河南南陽›太守曰:「每覽前代,外戚賓客濁亂奉公,言其挾勢恣橫,奉公之吏為所濁亂也。為民患苦,咎在執法怠懈,不輒行其罰故也。懈,古隘翻。今車騎將軍騭等雖懷敬順之志,而宗門廣大,姻戚不少,賓客姦猾,多干禁憲,賢曰:干,犯也。其明加檢敕,勿相容護。」自是親屬犯罪,無所假貸。

〖译文〗 [17]邓太后对司隶校尉、河南尹、南阳太守下诏说:“每每查阅前代史事,看到皇后家族及其宾客仗势横行,使奉公而不徇私情的官员陷于混乱,给人民带来痛苦,这是由于执法不严,没有立即施行惩罚的缘故。如今车骑将军邓骘等虽然怀有恭敬顺从的心意,但家族庞大,亲戚不少,宾客奸诈狡猾,对国家的法律禁令多有冒犯。现命令对邓氏家族的不法行为要公开地加以检束,不许包容袒护。”从此以后,邓氏家族亲属犯罪,官员都不予以宽免。

18九月,六州大水。

〖译文〗 [18]九月,有六个州发生水灾。

19丙寅,葬孝殤皇帝于康陵。賢曰:康陵,在慎陵塋中庚地。以連遭大水,【章:甲十六行本「水」作「憂」;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百姓苦役,方中祕藏賢曰:方中,陵中也;塚藏之中,故言祕也。孔穎達曰:凡天子之葬,掘地為方壙,漢書謂之方中。方中之內,先累槨於其方中,南面為羨道,以蜃車載柩至壙,說而載以龍輴,從羨道而入,至方中,乃屬紼fú於棺之緘,從上而下棺,入於槨之中。方上,謂覆坑方石上。及諸工作事,減約十分居一。十分居一者,減其九分也。

〖译文〗 [19]丙寅(疑误),将殇帝安葬于康陵。因国家接连遭受水灾,人民苦于徭役,所以陵墓中的随葬之物及各项工程都予以裁减,只留十分之一。

20乙亥‹一›,殞石於陳留‹河南陳留›。陳留郡,在雒陽東五百三十里。

〖译文〗 [20]乙亥(初一),陈留郡天降陨石。

21詔以北地‹宁夏吴忠西南金积镇›梁慬qín為西域副校尉。慬,音勤。校,戶教翻。慬行至河西‹甘肃中西部›,會西域諸國反,攻都護任尚於疏勒‹新疆喀什›;尚上書求救,詔慬將河西四郡羌、胡五千騎馳赴之。慬未至而尚已得解,詔徵尚還,以騎都尉段禧為都護,西域長史趙博為騎都尉。禧、博守它乾城‹新疆新和西南›,班超為都護,居龜茲它乾城。城小,梁慬以為不可固,乃譎說龜茲王白霸,譎,古穴翻。說,輸芮翻。龜茲,音丘慈。欲入共保其城;白霸許之,吏民固諫,白霸不聽。慬既入,遣將急迎段禧、趙博,合軍八九千人。龜茲吏民并叛其王,而與溫宿‹新疆乌什›、姑墨‹新疆阿克苏西北›數萬兵反,共圍城,慬等出戰,大破之。連兵數月,胡眾敗走,乘勝追擊,凡斬首萬餘級,獲生口數千人,龜茲乃定。梁慬非不健闘,然終不能定西域者,徒勇而無策略也。

〖译文〗 [21]朝廷任命北地人梁为西域副校尉。梁到达河西时,恰逢西域各国背叛了汉朝,在疏勒向西域都护任尚发动进攻。任尚上书朝廷求救,朝廷便命令梁率领河西四郡��敦煌、武威、酒泉、张掖的羌、胡骑兵五千人急速前去救援。梁还没有到达,任尚已经解围。朝廷将任尚召回,任命骑都尉段禧为西域都护,任命西域长史赵博为骑都尉。段禧和赵博据守在它乾城。它乾城是个小城,梁认为不能固守,于是用诈术游说龟兹王白霸,声称愿意进入龟兹,和他共同守城。白霸同意了梁的建议。龟兹的官员和百姓极力进行劝阻,但白霸不听。梁进入龟兹城以后,派将领急速前去迎接段禧和赵博,汉军汇合为八九千人。龟兹的官员和百姓一同背叛了龟兹王,与温宿、姑墨两国联合造反,军队达数万人,一同围攻龟兹城。梁等出城迎战,大破联军。战争持续了数月,联军兵败退走。梁乘胜追击,共斩杀一万余人,生擒数千人,龟兹局势才告平定。

22冬,十月,四州大水,雨雹。雨,於具翻。

〖译文〗 [22]冬季,十月,有四个州发生水灾和雹灾。

23清河孝王慶病篤,上書求葬樊濯‹洛阳北›宋貴人塚旁。欲從其母也。十二月,甲子‹二十一›,王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