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唐紀三起旃蒙作噩(乙酉)十一月,盡柔兆閹茂(丙戌)三月,不滿一年。
莊宗光聖神閔孝皇帝下#
同光三年(乙酉、九二五)#
1十一月,丙申‹七›,蜀主至成都,百官及後宮迎于七里亭。亭去成都城七里,因以為名。蜀主入妃嬪中作回鶻隊入宮。效回鶻曳隊以入宮。丁酉‹八›,出見群臣於文明殿,按五代會要,梁開明元年改洛陽宮貞觀殿為文明殿。貞觀殿,洛陽宮前殿也。唐昭宗遷洛後更名。今蜀亦有文明殿。蜀宮倣唐宮之制;意文明,唐末殿名也。泣下霑襟,君臣相視,竟無一言以救國患。
〖译文〗 [1]十一月,丙申(初七),前蜀主回到成都,朝廷百官和宫中妃嫔们到七里亭迎接。前蜀主走到妃嫔的中间效仿回纥人排的队回到宫中。丁酉(初八),前蜀主在文明殿会见大臣,泪水沾湿了衣襟,君臣相视,竟没有一个人说一句解救国难的话。
戊戌‹九›,李紹琛至利州,脩桔柏浮梁‹桔柏津·四川省广元市西南昭化镇›。桔柏浮梁為蜀所斷,故脩之以濟。昭武‹总部设利州四川省广元市›節度使林思諤先棄城奔閬州‹四川省阆中市›,蜀置昭武節度於利州。九域志:利州東南至閬州二百三十五里。遣使請降。甲辰‹十五›,魏王繼岌至劍州‹四川省剑阁县›,九域志:劍州東北至利州一百九十里。蜀武信‹总部设遂州四川省遂宁市›節度使兼中書令王宗壽以遂‹四川省遂宁市›、合‹重庆市合川市›、渝‹重庆市›、瀘‹四川省泸州市›、昌‹重庆市大足县›五州降。蜀置武信軍於遂州。
〖译文〗 戊戌(初九),李绍琛到达利州,修好了桔柏的浮桥。昭武节度使林思谔在此以前己经弃城逃到阆州,现在又派遣使者来请求投降。甲辰(十五日),魏王李继岌到了剑州,前蜀国的武信节度使兼中书令王宗寿率遂、合、渝、泸、昌五州投降。
王宗弼至成都,登大玄門,嚴兵自衛。蜀主及太后自往勞之,勞,力到翻。宗弼驕慢無復臣禮。乙巳‹十六›,劫遷蜀主及太后後宮諸王于西宮,收其璽綬,璽,斯氏翻。綬,音受。使親吏於義興門邀取內庫金帛,悉歸其家。其子承涓杖劍入宮,取蜀主寵姬數人以歸。涓,圭淵翻。丙午‹十七›,宗弼自稱權西川‹总部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兵馬留後。
〖译文〗 王宗弼到成都后,登上了大玄门,严兵自卫。前蜀主和太后亲自去慰劳他,王宗弼很傲慢,没有向前蜀主回拜臣下之礼。乙巳(十六日),王宗弼劫持前蜀主、太后以及后宫诸王,把他们迁至西宫,没收了他们的玺印,同时让前蜀主的亲信官吏在义兴门领取内库的金帛,全部让他们回家。王宗弼的儿子王承涓持剑进入宫中,领着几个前蜀主宠爱的姬妾回到家中。丙午(十七日),王宗弼自称代理西川兵马留后。
李紹琛進至綿州‹四川省绵阳市›,九域志:劍州西至綿州二百八十里。倉庫民居已為蜀兵所燔,又斷綿江浮梁‹绵江,今绵远河,流经古绵竹四川省德阳市北黄许镇›城东,斷,丁管翻。綿州謂之左綿,以綿水逕其左故也。水深,無舟楫可渡,紹琛謂李嚴曰:「吾懸軍深入,利在速戰。乘蜀人破膽之時,但得百騎過鹿頭關‹四川省德阳市北黄许镇›,彼且迎降不暇;降,戶江翻;下同。若俟脩繕橋梁,必留數日,或教王衍堅閉近關,折吾兵勢。近關,即謂鹿頭關。折,之舌翻。儻延旬浹,則勝負未可知矣。」言深入之兵利於飄忽震蕩,難以持久。乃與嚴乘馬浮渡江,從兵得濟者僅千人,從,才用翻。溺死者亦千餘人,遂入鹿頭關;丁未‹十八›,進據漢州‹四川省广汉市›;九域志:綿州西南至漢州一百八十九里。居三日,後軍始至。
〖译文〗 李绍琛进至绵州,那里的仓库民居己被前蜀兵所烧毁,绵江浮桥也被前蜀兵切断,由于水深,又没有舟船,李绍琛对李严说:“我们孤军深入敌境,只有速战才对我们有利。乘蜀军心惊胆战时,只需要一百个骑兵速过鹿头关,他们连出来投降的时间都没有。如果等修好桥再进攻,一定要在这里住几天,或许有人教王衍坚固地封锁鹿头关,挫我军士气,倘若延缓十天,那么胜负就难以预测了。”于是就和李严骑马渡江,跟从他们的士卒渡过去的仅有一千人,被淹死的也有一千余人,接着他们攻进鹿头关。丁未(十八日),占据了汉州,在那里住了三天,后面的部队才到达 。
宗弼遣使以幣馬牛酒勞軍,且以蜀主書遺李嚴遺,唯季翻。曰:「公來吾即降。」或謂嚴:或謂嚴者,或以人語嚴也。「公首建伐蜀之策,事見上卷上年。蜀人怨公深入骨髓,不可往。」嚴不從,欣然馳入成都,九域志:漢州南至成都九十五里。撫諭吏民,告以大軍繼至。蜀君臣後宮皆慟哭。蜀主引嚴見太后,以母妻為託。宗弼猶乘城為守備,嚴悉命撤去樓櫓。乘,登也。去,羌呂翻。
〖译文〗 王宗弼派遣使者拿着钱财、马牛、洒肉去尉劳后唐军,并把前蜀主的信送给李严,信中说:“你来了我就投降。”有人对李严说:“你首先提出讨伐蜀国的策略,蜀国人对你恨之入骨,你千万不可。”!李严没有听从这个人的意见,仍高高兴兴地直奔成都。他到了成都,安抚慰恤那里官吏和百姓,告诉他们大军将相继到来。前蜀国的君臣以及后宫妻妾们听后都痛器流涕。前蜀主领着李严去见太后,把他的母亲和妻子托附给他。王宗弼仍然坚守在城上,李严命令他撤除所有的高台。
己酉‹二十›,魏王繼岌至綿州‹四川省绵阳市›,蜀主命翰林學士李昊草降表,又命中書侍郎、同平章事王鍇草降書,降表以上皇帝,降書以達軍前。鍇,口駭翻。遣兵部侍郎歐陽彬奉之以迎繼岌及郭崇韜。
〖译文〗 己酉(二十日),魏王李继岌到达绵州,前蜀主命令翰林学士李昊起草降表,又命令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王锴起草降书,派遣兵部侍郎欧阳彬拿着这些表章、书信迎接李继岌和郭崇韬。
王宗弼稱蜀君臣久欲歸命,而內樞密使宋光嗣、景潤澄、宣徽使李周輅、歐陽晃熒惑蜀主;皆斬之,函首送繼岌。又責文思殿大學士、禮部尚書、成都尹韓昭佞諛,梟于金馬坊門。金馬坊在成都城中,以有金馬碧雞祠,因而名坊。又有碧雞坊。內外馬步都指揮使兼中書令徐延瓊、果州‹四川省南充市›團練使潘在迎、嘉州‹四川省乐山市›刺史顧在珣及諸貴戚皆惶恐;傾其家金帛妓妾以賂宗弼,僅得免死。妓,渠綺翻。凡素所不快者,宗弼皆殺之。
〖译文〗 王宗弼说前蜀国的君主大臣们早就相归服于后唐,而内枢密使宋光嗣、景润澄、宣徽使李周辂、欧阳晃迷惑前蜀主。他已把这些人斩杀,将他们的头装起来送交李继岌。又对文思殿大学士、礼部尚书、成都尹韩昭的奸巧谄谀进行了谴责,并将他在金马坊门处以极刑。内外马步都指挥使兼中书令徐延琼、果州团练使潘在迎、嘉州刺史顾在以及皇宫贵戚们都惶恐不安,用家里的全部金帛妓妾来贿赂王宗弼,这样才得以免死。凡是王宗弼平素不喜欢的人,都把他们杀了。
辛亥‹二十二›,繼岌至德陽‹四川省德阳市›。九域志:德陽縣在漢州東北八十五里。宗弼遣使奉牋,稱已遷蜀主於西第,已奉表降唐,不敢稱西宮,故稱西第。安撫軍城,以俟王師。又使其子承班以蜀主後宮及珍玩賂繼岌及郭崇韜,求西川‹总部设成都府›節度使,繼岌曰:「此皆我家物,奚以獻為!」留其物而遣之。宗弼之獻,繼岌之留,賢不肖之相去,其間不能以寸。
〖译文〗 辛亥(二十二日),李继岌到达德阳。王宗弼派遣使者送去书信,说已经把前蜀主迁到他西边的住宅里,安抚了城中的军队,以等待大王军队的到来。又派他的儿子王承班用前蜀主妻妾及珍贵玩物来贿赂李继岌和郭崇韬,请求能任用他为西川节度使。李继岌说:“这些都是我家的东西,怎么用这些东西作为贡献呢?”把他送来的东西留下而把来人送走了。
李紹琛留漢州‹四川省广汉市›八日以俟都統,都統,繼岌也。甲寅‹二十五›,繼岌至漢州,王宗弼迎謁;乙卯‹二十六›,至成都。丙辰‹二十七›,李嚴引蜀主‹王宗衍›及百官儀衛出降於升遷橋‹成都市西北八千米›,按薛史,升遷橋在成都北五里。蜀主白衣、銜璧、牽羊,草繩縈首,百官衰絰、徒跣、輿櫬chèn,號哭俟命。衰,倉回翻。櫬,初覲翻。空棺為櫬。號,戶刀翻。繼岌受璧,崇韜解縛,焚櫬,承制釋罪;君臣東北向拜謝。唐昭宗大順二年王建取蜀,至衍而亡。丁巳‹二十八›,大軍入成都。崇韜禁軍士侵掠,市不改肆。自出師至克蜀,凡七十日。考異曰:實錄:「自興師出洛至定蜀城,計七十五日。」薛史因之。按唐軍九月戊申離洛城,十一月丁巳入成都,止七十日耳,實錄、薛史誤也。得節度十,武德、武信、永平、武泰、鎮江、山南、武定、天雄、武興、昭武凡十節度,西川為蜀都,不與也。州六十四,歐史職方考:前蜀所有益、漢、彭、蜀、綿、眉、嘉、劍、梓、遂、果、閬、普、陵、資、榮、簡、邛、黎、雅、維、茂、文、龍、黔、施、夔、忠、萬、歸、峽、興、利、開、通、涪、渝、瀘、合、昌、巴、蓬、集、壁、渠、戎、梁、洋、金、秦、鳳、階、成五十三州而已。縣二百四十九,兵三萬,鎧仗、錢糧、金銀、繒錦共以千萬計。繒,慈陵翻。
〖译文〗 李绍琛在汉州住了八天等待李继岌的到来,甲寅(二十五日),李继岌到达汉州,王宗弼迎拜李继岌。乙卯(二十六日),李继岌到达成都。丙辰(二十七日),李严领着前蜀主以及百官、仪仗和卫士在升迁桥投降。前蜀主穿着白衣服,口里含着玉璧,手里牵着羊,用草绳攀绕着头。百官们身穿丧服,光着脚,用车子拉着空棺,他们都大声号哭着等待李继岌的命令。李继岌接受了前蜀主的玉璧,郭崇韬解开了前蜀主脖子上的草绳,并把那些空棺都烧掉,按照后唐帝的旨意,免除他们的罪过,并释放了他们。前蜀国君臣都向着东北面拜谢了后唐帝。丁巳(二十八日),后唐军进入成都。郭崇韬禁止士卒进行抢掠,街市上照常贸易往来。从后唐出兵到攻克前蜀国,共用了七十天。取得十个节度使、六十四个州、二百四十九个县,俘获三万十卒,铠仗、钱粮、金银、缯帛等数以千万计。

高季興‹高季昌·荆南总部江陵府›聞蜀亡,方食,失匕箸,箸,遲倨翻。曰:「是老夫之過也。」高季興勸伐蜀見二百七十二卷元年。梁震曰:「不足憂也。唐主得蜀益驕,亡無日矣,梁震之料莊宗,如燭照數計。安不【章:十二行本無「不」字;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知其不為吾福!」荊南之福則未聞也。以三郡之地介乎強國之間,惴惴僅能自全,何福之有!
〖译文〗 高季兴听说前蜀国已被消灭,他正在吃饭,跌落了勺子和筷子,他说:“这是老夫我的过错啊!”梁震说:“不必担忧。唐主得到蜀国以后就会更加骄傲,不过多久就会灭亡,哪里能知道他不是为我们谋福呢?”
楚王殷‹马殷,本年七十四岁›聞蜀亡,上表稱:「臣已營衡麓之間為菟裘之地,衡麓,衡山‹南岳·湖南省衡山县西›之麓也;山足曰麓。左傳:魯隱公使營菟裘,吾將老焉。馬殷言將致事而歸老於衡麓,聞蜀亡而懼也。菟,同都翻。願上印綬以保餘齡。」齡,年也。記文王世子曰:古者謂年齡,齒亦齡也。上,時掌翻。上優詔慰諭之。
〖译文〗 楚王马殷听说前蜀国被消灭,向后唐帝上表说:“我已经把衡麓地区治理成我告老退隐的地方,希望交出印绶来保全我的有生之年。”后唐帝下了一道嘉将诏书安慰了他一番。
2平蜀之功,李紹琛為多,位在董璋上;而璋素與郭崇韜善,崇韜數召璋與議軍事。數,所角翻。紹琛心不平,謂璋曰:「吾有平蜀之功,公等樸樕相從,樸,蒲木翻。樕sù,蘇谷翻。樸樕小木,以喻董璋小材也。反呫chè囁niè於郭公之門,呫,叱涉翻。囁,而涉翻。呫囁,細語也。謀相傾害。吾為都將,帝命李紹琛為行營馬步軍都指揮使,董璋為左廂虞候,故云然。獨不能以軍法斬公邪!」璋訴于崇韜。十二月,崇韜表璋為東川‹总部设梓州四川省三台县›節度使,考異曰:莊宗實錄:「十二月丙寅,以靜難節度使董璋為東川節度副大使。」又康延孝傳云:「郭崇韜除董璋為東川節度使。延孝與華州節度使毛璋見崇韜,請以工部任尚書為東川帥。崇韜怒曰:『紹琛反邪,敢違吾節度!』不及二旬,崇韜為繼岌所害。」按大軍以十一月二十八日丁巳入西川,至十二月八日丙寅除董璋東川,凡十日;明年正月八日殺崇韜,至此凡六十日,而云「不及二旬崇韜遇害」,日月殊不相合。蓋十二月丙寅崇韜始表璋鎮東川之日耳,非降制日也。云「不及二旬」亦恐誤。解其軍職。解董璋軍職,則李紹琛不得以軍法令之,此崇韜之所以保護董璋者也。紹琛愈怒,曰:「吾冒白刃,陵險阻,定兩川,璋乃坐有之邪!」冒,莫北翻。乃見崇韜言:「東川重地,任尚書有文武才,宜表為帥。」任圜時以工部尚書參預軍機。帥,所類翻。崇韜怒曰:「紹琛反邪,何敢違吾節度!」紹琛懼而退。
〖译文〗 [2]平定前蜀国的功劳,李绍琛最多,爵位也在董璋之上。但是董璋平素和郭崇韬很好,因此郭崇韬经常召来董璋一起商议军事。李绍琛心中不平,就对董璋说:“我有平定蜀国的功劳,你们是平庸的随从人员,反倒在郭公之门窃窃私语,相互谋划排挤陷害别人。我身为都将,难道不能以军法把你杀掉吗?”董璋把这些话告诉了郭崇韬。十二月,郭崇韬上表后唐帝任命董璋为东川节度使,解除了他的军职。李绍琛对此更加愤怒,说:“我冒着生命危险,翻越险阻,平定了东川、西川,董璋却坐享其成了!”于是就找到郭崇韬说:“东川是个重要的地方,尚书任圜文武双才,应当上表皇上任他为帅。”郭崇韬听后很生气地说:“李绍琛想造反吗?怎么敢违犯我的指挥。”李绍琛感到害怕而退了回去。
初,帝遣宦者李從襲等從魏王繼岌伐蜀;繼岌雖為都統,軍中制置補署一出郭崇韜,崇韜終日決事,將吏賓客趨走盈庭,而都統府惟大將晨謁外,牙門索然,索,蘇各翻。索然,言寂寞也。從襲等固恥之。及破蜀,蜀之貴臣大將爭以寶貨、妓樂遺崇韜及其子廷誨,妓,渠綺翻。遺,唯季翻。魏王所得,不過匹馬、束帛、唾壺、麈柄而已,麈zhǔ,之庾翻。從襲等益不平。
〖译文〗 当初,后唐帝派遣宦官李从袭等跟从魏王李继岌前往讨伐前蜀。李继岌虽然身为都统,但军中的经营谋划、委任官职等全部由郭崇韬掌管,郭崇韬整天处理事务,将吏宾客们你来我往,门庭若市,而都统住的地方只有大将早晨来谒拜,牙门里冷冷清清,李从袭等感到羞辱。攻破前蜀国后,前蜀国的贵臣将领们争着给郭崇韬和他的儿子郭廷诲送宝物、妓艺,而魏王李继岌所得到的,只不过是一些马匹、束帛、唾壶、柄等而已,李从袭等更加愤愤不平了。
王宗弼之自為西川‹总部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留後也,賂崇韜求為節度使,崇韜陽許之,考異曰:實錄、薛史皆云崇韜以蜀帥許之,按崇韜有識略,豈可興大兵取西川,反以與宗弼乎!此庸人所不為也。蓋於時宗弼尚據成都,崇韜恐其悔而違拒,故陽許之以安其意耳。既而久未得,乃帥蜀人列狀見繼岌,請留崇韜鎮蜀。帥,讀曰率。從襲等因謂繼岌曰:「郭公父子專橫,橫,戶孟翻。今又使蜀人請己為帥,帥,所類翻。其志難測,王不可不為之備。」繼岌謂崇韜曰:「主上倚侍中如山嶽,不可離廟堂,郭崇韜官侍中,故繼岌稱之。離,力智翻。豈肯棄元老於蠻夷之域乎!且此非余之所敢知也,請諸人詣闕自陳。」由是繼岌與崇韜互相疑。此段自平蜀之功以下,為李紹琛反張本;自初帝遣李從襲從繼岌以下,為殺郭崇韜張本。
〖译文〗 王宗弼自己当西川留后时,贿赂郭崇韬请求做西川节度使,郭崇韬表面上答应,但过了很久王宗弼还没有得到这个官,于是就带着蜀人来见李继岌,列举了很多理由,请求留下郭崇韬镇守蜀地。李从袭等因此对李继岌说:“郭公父子十分专横,现在又让蜀人为自己请求统帅,他的志向难以猜透,大王对他不可没有防备。”李继岌对郭崇韬说:“主上依靠你如靠大山,不可让你离开庙堂,难道肯把元老丢弃在这蛮夷地区吗?再说这些不是我所敢知道的,请诸位到朝迁里自己去陈说吧!”从此李继岌和郭崇韬之间就相互产生了猜疑。
會宋光葆自梓州‹四川省三台县›來,訴王宗弼誣殺宋光嗣等;又,崇韜徵犒軍錢數萬緡於宗弼,宗弼靳之,犒,苦到翻。靳,居焮翻。士卒怨怒,夜,縱火諠譟。崇韜欲誅宗弼以自明,己巳‹十›,白繼岌收宗弼及王宗勳、王宗渥,皆數其不忠之罪,數,所具翻。族誅之,籍沒其家。蜀人爭食宗弼之肉。
〖译文〗 这时正好宋光葆从梓州来到,他诉说王宗弼诬杀宋光嗣等的情况。又赶上郭崇韬向王宗弼征收数万缗钱想用来慰劳军队,但王宗弼吝惜不肯给,士卒们非常愤怒,晚上,在王宗弼的住处放火喧闹。郭崇韬想杀了王宗弼来 表明自己清白,己巳(初十),郭崇韬告诉李继岌,把王宗弼、王宗、王宗渥抓起来,遣责他们的不忠之罪,然后就把他们以及他们的家属全部斩杀,并没收了他们的家产。王宗弼被杀之后,前蜀人争抢着吃王宗弼的肉。
3辛未‹十二›,閩忠懿王審知卒,年六十四。子延翰自稱威武‹总部设福州福建省福州市›留後。延翰字子逸,審知長子也。汀州‹福建省长汀县›民陳本聚眾三萬圍汀州,延翰遣右軍都監柳邕等將兵二萬討之。監,古銜翻。
〖译文〗 [3]辛未(十二日),闽国忠懿王王审知去世,他的儿子王延翰自称威武留后。汀州百姓陈本纠集三万多人包围了汀州,王延翰派遣右军都监柳邕等率领二万士卒前去讨伐。
4癸酉‹十四›,王承休、王宗汭至成都,十月自秦州‹甘肃省秦安县西北›上道,為始至成都。魏王繼岌詰之曰:「居大鎮,擁強兵,何以不拒戰?」對曰:「畏大王神武。」曰:「然則何以不降?」對曰:「王師不入境。」曰:「所俱入羌者幾人?」對曰:「萬二千人。」曰:「今歸者幾人?」對曰:「二千人。」曰:「可以償萬人之死矣。」皆斬之,并其子。
〖译文〗 [4]癸酉(十四日),王承休、王宗到达成都,魏王李继岌责问说:“你们驻守大镇,拥有强兵,为什么不抵抗?”回答道:“害怕大王的神明威武。”李继岌问:“那么为什么不投降?”答道:“大王的军队没有进入境内。”李继岌问:“你们进入羌地共有多少人?”答曰:“一万两千人。”李继岌又问:“现在回来的有多少人?”他们回答说:“二千人。”李继岌最后说:“现在是报答死去的一万人的时候了。”于是就把王承休等人以及他们的儿子全部杀死。
5丙子‹十七›,以知北都‹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留守事孟知祥為西川‹总部设成都府›節度使、同平章事,促召赴洛陽。召之至洛陽而後赴鎮。為孟知祥據蜀張本。帝議選北都‹太原府›留守,樞密承旨段徊等惡鄴都留守張憲,不欲其在朝廷,段徊必宦人也。皆曰:「北都非張憲不可。憲雖有宰相器,郭崇韜薦張憲為相,帝欲用之,故段徊等云然。今國家新得中原,宰相在天子目前,事有得失,可以改更,更,工衡翻。比之北都獨繫一方安危,不為重也。」乃徙憲為太原尹,知北都留守事。以尹知留守事,非正為留守也。以戶部尚書王正言為興唐尹,知鄴都留守事。正言昏耄,帝以武德使史彥瓊為鄴都監軍。後唐武德使本掌宮中事。明宗時嘗旱,已而雪,暴坐庭中,詔武德司宮中無掃雪,是其證也。彥瓊,本伶人也,有寵於帝。魏、博等六州軍旅金穀之政皆決於彥瓊,威福自恣,陵忽將佐,自正言以下皆諂事之。為王正言、史彥瓊不能守鄴都張本。
〖译文〗 [5]丙子(十七日),任命知北都留守事孟知祥为西川节度使、同平章事,并催促他去洛阳。后唐帝和人商议推选一个北都留守,枢密承旨段徊等讨厌邺都留守张宪,不想让他回朝廷,于是段徊等说:“北都留守非张宪不可。张宪虽然有做宰相的才能,但是现在国家刚刚得到中原地区,宰相天天在天子眼前,万一事情有 所得失,可以更改,和北都独挡一面的安危来比,宰相不是什么重要职务。”于是调张宪出任太原尹,主持北都留守事务。任命户部尚书王正言为兴唐尹,主持邺都留守事务。王正言年老糊涂,因些后唐帝任命武德使史彦琼为邺都监军。史彦琼本来是个艺人,在后唐帝面前很受宠。魏、博等六州军旅的钱粮大政都由史彦琼来决定,他作威作福,恣情放纵,侵侮将佐,自王正言以下的人,都巴结侍奉他。
6初,帝‹李存勖›得魏州‹兴唐府前身·河北省大名县›銀槍效節都近八千人,以為親軍,見二百六十九卷梁均王貞明元年。近,其靳翻。皆勇悍無敵。夾河之戰,實賴其用,屢立殊功,常許以滅梁之日大加賞賚。既而河南平,梁滅而河南平。雖賞賚非一,而士卒恃功,驕恣無厭,厭,於鹽翻。更成怨望。是歲大饑,民多流亡,租賦不充,道路塗潦,漕輦艱澀,漕,水運;輦,陸運。澀,色立翻。東都倉廩空竭,無以給軍士。租庸使孔謙日於上東門外洛城東面三門:中曰建春,左曰上東,右曰永通。九域志:洛陽上東門、建春門皆為鎮,屬河南縣,蓋喪亂丘墟,非復盛唐之舊也。望諸州漕運,至者隨以給之。軍士乏食,有雇妻鬻子者,老弱採蔬於野,百十為群,往往餒死,流言怨嗟,而帝遊畋不息。己卯‹二十›,獵於白沙‹洛阳市东›,皇后、皇子、後宮畢從。庚辰‹二十一›,宿伊闕‹洛阳市南›;辛巳‹二十二›,宿潭泊‹洛阳市南›;壬午‹二十三›,宿龕澗‹洛阳市南›;癸未‹二十四›,還宮。自白沙至龕澗,其地皆在洛陽東。按薛史李愚避難居洛,表白沙之別墅。龕澗近伊闕。從,才用翻。龕,苦含翻。時大雪,吏卒有僵仆於道路者。伊、汝間饑尤甚,衛兵所過,責其供餉,不得,則壞其什器,僵,居良翻。壞,音怪。撤其室廬以為薪,甚於寇盜,縣吏皆竄匿山谷。
〖译文〗 [6]当初,后唐帝得到魏州禁卫军近八千人,把他们当作自己的亲信部队,这些人作战十分勇敢,天下无敌。在黄河两岸作战时,确实全靠他们,他们曾多次建立大功,后唐帝经常答应等到消灭了梁国,大加赏赐。在平定了河南以后,虽然赏赐不止一次,但士卒们依仗有功,骄傲放纵,贪得无厌,对唐帝心怀不满。这一年,庄稼收成不好,老百姓离乡背井,收上来的粮租赋税很不充足,道路上到处是积水,水陆两路都不畅通,东都的粮仓已空,没有东西可供给士卒。租庸使孔谦每天在上东门外望诸州从水上运来的粮食,只要一到,随时就发给他们。士卒们由于缺乏粮食,有人嫁妻卖子;年老和体弱的人们在野外挖采野菜来充饥,有的十几人为一群,有的百来人为一群,这些人往往被饿死在外,人们经常慨 叹愤恨,后唐帝却在外面不停地游玩打猎。己卯(二十日),后唐帝在白沙打猎,皇后、皇子以及后宫妃妾们都跟随着他。庚辰(二十一日),住在伊阙。辛巳(二十二日),住在潭泊。壬午(二十三日),住在龛涧。癸未(二十四日),回到宫内。当时正下大雪,官吏士卒有人冻僵跌倒在道路上。伊、汝之间饥荒尤其严重,禁卫所经过的地方,都要当地百姓供给粮饷,如果得不到,就破坏他们的日常用具,把他们的房屋拆掉当柴,比盗贼敌人都厉害,甚至县里的官吏们都逃到山谷之间躲藏起来。
7有白龍見於漢宮;漢‹首都兴王府广东省广州市›主‹刘岩›改元白龍,更名曰龔。見,賢遍翻。更,工衡翻。
〖译文〗 [7]有人在南汉宫里看见白龙。于是南汉主就改年号为“白龙”,自己也改名叫龚。
8長和‹首都大理城云南省大理市›驃信鄭旻遣其布燮鄭昭淳求婚于漢,漢主以女增城公主妻之。長和即唐之南詔也。唐末,南詔改曰大禮,至是又改曰長和。五代會要曰:郭崇韜平蜀之後,得王衍所獲蠻俘數千,以天子命令使人入其部,被止於界上,惟國信、蠻俘得往。續有轉牒,稱督爽大長和國宰相、布燮等上大唐皇帝舅奏疏一封,差人轉送黎州,其紙厚硬如皮,筆力遒健,有詔體,後有督爽陀酋、忍爽王寶、督爽彌勒、忍爽董德義、督爽長垣緯、忍爽楊希燮等所署。有彩牋一軸,轉韻詩一章,章三韻,共十聯,有類擊筑詞,頗有本朝姻親之意,語亦不遜。
〖译文〗 [8]长和骠信郑是派遣他的布燮郑昭淳向南汉求婚,南汉主把他的女儿增城公主嫁给了他。长和就是唐朝时的南诏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