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278後唐紀七_起壬辰(九三二)七月尽甲午(九三四)闰正月凡一年有奇

後唐紀七起玄黓執徐(壬辰)七月,盡閼逢敦牂(甲午)閏正月,凡一年有奇。

明宗聖德和武欽孝皇帝下#

長興三年(壬辰、九三二)#

1秋,七月【張:「月」下脫「辛巳」二字。】朔‹一›,朔【章:十二行本不重「朔」字;乙十一行本同。】方奏夏州‹定难战区总部所在·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党項入寇,擊敗之,夏,戶雅翻。敗,補邁翻。追至賀蘭山。賀蘭山在靈州保靜縣。

〖译文〗 [1]秋季,七月,辛丑朔(初一),朔方上表奏报:夏州党项来侵犯,击败了他们,追击到贺兰山。

2己丑‹九›,加鎮海‹总部杭州›、鎮東‹总部越州›軍節度使錢元瓘守中書令。

〖译文〗 [2]己丑(初九),加封镇海、镇东节度使钱元守中书令。

3庚寅‹十›,李存瓌至成都,是年六月遣李存瓌諭孟知祥,事始見上卷。孟知祥拜泣受詔。孟知祥之拜泣,豈其本心之誠然邪?

〖译文〗 [3]庚寅(初十),李存到了成都,孟知祥拜泣着接受后唐明宗诏书。

4武安‹总部长沙府›、靜江‹总部桂州›節度使馬希聲以湖南比年大旱,命閉南嶽‹衡山·湖南省衡山县西›及境內諸神祠門,比,毗至翻;下比者同。舊以霍山為南嶽,今灊中天柱山是也。蓋漢武帝以衡山遐遠,遂徙南嶽於灊山耳。至唐,復以衡山為南嶽。竟不雨。辛卯‹十一›,希聲卒‹年三十四岁›,六軍使袁詮、潘約等迎鎮南‹总部设洪州江西省南昌市›節度使希範於朗州‹湖南省常德市›而立之。詮,且緣翻。鎮南軍洪州時屬吳,馬希範領節耳。希範字寶規,殷第四子。

〖译文〗 [4]武安、静江节度使马希声因湖南连年大旱,下令关闭南岳及境内诸神祠的大门,到底没有下雨。辛卯(十一日),马希声去世,六军使袁诠、潘约等迎请镇南节度使马希范于朗州而拥立他为主。

5乙未‹十五›,孟知祥遣李存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上表謝罪,且告福慶公主之喪。是年春正月主卒。自是復稱藩。【章:十二行本「藩」下有「然益驕倨矣」五字;乙十一行本同;退齋校同;張校同,云無註本亦無。】復,扶又翻。

〖译文〗 [5]乙未(十五日),孟知祥让李存回洛阳,向朝廷上表谢罪,并报告福庆公主的丧事。从此又向后唐朝廷自称藩属。

6庚子‹二十›,以西京‹京兆府·陕西省西安市›留守、同平章事李從珂為鳳翔‹总部设凤翔府陕西省凤翔县›節度使。為李從珂自鳳翔奪嫡張本。

〖译文〗 [6]庚子(二十日),任用西京留守、同平章事李从珂为凤翔节度使。

7廢武興軍‹总部设凤州陕西省凤县›,復以鳳‹陕西省凤县›、興‹陕西省略阳县›、文‹甘肃省文县›三州隸山南西道‹总部设兴元府陕西省汉中市›。鳳、興、文本山南西道巡屬,唐末始分鳳州置感義軍,尋廢。前蜀王氏復置武興軍,今廢之,州還舊屬。

〖译文〗 [7]废除武兴军,恢复凤、兴、文三州隶属于山南西道。

8丁未‹二十七›,以門下侍郎、同平章事趙鳳同平章事,充安國‹总部设邢州河北省邢台市›節度使。

〖译文〗 [8]丁未(二十七日),后唐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凤以同平章事衔,充当安国节度使。

9八月,庚申‹十一›,馬希範‹本年三十四岁›至長沙‹湖南省长沙市›;辛酉‹十二›,襲位。

〖译文〗 [9]八月,庚申(十一日),荆南马希范到达长沙;辛酉(十二日),承袭其兄马希声的职位。

10甲子‹十五›,孟知祥令李昊為武泰‹总部设黔州重庆市彭水县›趙季良等五留後草表,為,于偽翻;下同。請以知祥為蜀王,行墨制,仍自求旌節,昊曰:「比者諸將攻取方鎮,即有其地,比,毗至翻。謂李仁罕克遂州即為武信留後,趙廷隱克梓州遂爭東川也。今又自求【章:十二行本「求」下有「朝廷」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云無註本亦無。】節鉞及明公封爵,然則輕重之權皆在群下矣;借使明公自請,豈不可邪!」知祥大悟,更令昊為己草表,請行墨制,補兩川刺史已下;更,工衡翻。又表請以季良等五留後為節度使。武泰留後趙季良,武信留後李仁罕,保寧留後趙廷隱,寧江留後張業,昭武留後李肇。

〖译文〗 [10]甲子(十五日),孟知祥让李昊为武泰赵季良等五个留后起草表章,请求朝廷封孟知祥为蜀王,行使墨书制命的权力,允许他自行委任将吏,同时为他们自己请求朝廷赐给节度使的旌节,李昊说:“近来诸将攻取一方军镇,就占有其地域,现在又自己要求给予旌节斧钺以及您的封爵,这样,职位轻重的权衡就都落在下属部众之手了;假如您自己请封,岂不更好!”孟知祥一下明白过来,便让李昊替自己起草表章,请求施行墨书制命,可以补授缺额的两川刺史以下的官职;又上表请求朝廷任命赵季良等五个留后为节度使。

初,安重誨欲圖兩川,自知祥殺李嚴,見二百七十五卷天成二年。每除刺史,皆以東兵衛送之,小州不減五百人,夏魯奇、李仁矩、武虔裕各數千人,皆以牙隊為名。按天成二年,李敬周為武信留後;四年,使節度使夏魯奇治遂州城。魯奇蓋三年、四年間至遂州也。李仁矩鎮閬州,武虔裕刺綿州,見上卷天成四年。及知祥克遂‹武信·四川省遂宁市›、閬‹保宁·四川省阆中市›、利‹昭武·四川省广元市›、夔‹宁江·重庆市奉节县›、黔‹武泰·重庆市彭水县›、梓‹东川·四川省三台县›六鎮,得東兵無慮三萬人,恐朝廷徵還,表請其妻子。

〖译文〗 起先,安重诲图谋占取两川,自从孟知祥杀死李严,每次任命刺史,都用东方的军队护送他们赴任,小的州府不少于五百人,像夏鲁奇、李仁矩、武虔裕,都各领数千人,号称牙队。及至孟知祥攻下遂州、阆州、利州、夔州、黔州、梓州六镇,得到护从东兵不下三万人,怕朝廷征召东兵返回,就上表请求允许他们的妻子到驻地来。

11吳徐知誥廣金陵城‹江苏省南京市›周圍二十里。徐溫先已築金陵,今知誥復廣之,將以貽子孫也。

〖译文〗 [11]吴国徐知诰扩建金陵城周围二十里。

12初,契丹既強,寇抄盧龍‹总部幽州›諸州皆徧,抄,楚交翻。幽州‹北京›城門之外,虜騎充斥。每自涿州‹河北省涿州市›運糧入幽州,虜多伏兵於閻溝‹北京市西南良乡镇›,掠取之。據水經,漢涿郡故安縣有閻鄉,其西山則易水所出也。歐史作「鹽溝」。及趙德鈞為節度使,城閻溝而戍之,為良鄉縣,良鄉,漢古縣,趙德鈞移之於閻溝耳。匈奴須知:閻溝縣北至燕六十里,古良鄉空城南至涿州四十里。蓋契丹得燕之後改良鄉縣為閻溝縣,而所謂古良鄉空城即趙德鈞未移縣之前古城也。糧道稍通。幽州東十里之外,人不敢樵牧;德鈞於州東五十里城潞縣‹北京市东通州›而戍之,潞,漢古縣,唐屬幽州。匈奴須知:潞縣東二里有潞河,自潞縣西至燕六十里。近州之民始得稼穡。至是,又於州東北百餘里城三河縣‹河北省三河市›以通薊州‹天津市蓟县›運路,唐開元四年,分潞縣置三河縣,屬薊州。匈奴須知:三河縣西至燕一百七十里,薊州西至三河縣七十里。虜騎來爭,德鈞擊卻之。九月,庚辰朔‹一›,奏城三河畢。邊人賴之。

〖译文〗 [12]起初,契丹已经强大,把卢龙诸州都抢掠遍了,幽州城门以外,到处是契丹的骑兵。往往从涿州运粮到幽州,契丹兵众大多埋伏在阎沟,进行掠夺。到赵德钧为节度使时,在阎沟筑城守卫,设立良乡县,粮道略有通便。幽州以东十里之外,百姓不敢打柴放牧;赵德钧在州东五十里建立潞县城,加以守卫,靠近州城的百姓才得以进行农耕种庄稼。到此时,又在幽州东北百余里处,建立三河县城来疏通蓟州运路,契丹骑兵来争夺,赵德钧便把他们击退。九月,庚辰朔(初一),奏报三河县城建设完毕。边民赖以生存。

13壬午‹三›,以鎮南‹总部设洪州江西省南昌市›節度使馬希範為武安‹总部设长沙府湖南省长沙市›節度使,兼侍中。馬希範以領鎮南節自朗州入嗣,今使為武安節度使,嗣封楚王之漸也。

〖译文〗 [13]壬午(初三),任用镇南节度使马希范为武安节度使,兼任侍中。

14孟知祥命其子仁贊攝行軍司馬,兼都總轄兩川牙內馬步都軍事。

〖译文〗 [14]孟知祥命令他的儿子孟仁赞代理行军司马,兼任都总辖两川牙内马步都军事。

15冬,十月,己酉朔‹一›,帝復遣李存瓌如成都,是年七月李存瓌還自成都,今復遣之。復,扶又翻;下不復同。凡劍南自節度使、刺史以下官,聽知祥差署訖奏聞,朝廷更不除人;唯不遣戍兵妻子,然其兵亦不復徵也。

〖译文〗 [15]冬季,十月,己酉朔(初一),明宗再派李存赴成都,凡是在剑南的将吏,从节度使、刺史以下的官员,听凭孟知祥差派任命后,向朝廷奏报即可,朝廷不再另行任命别人;只是不让戍兵的妻子去戍所,然而对那些兵众也不再征召东还。

16秦王從榮喜為詩,聚浮華之士高輦等於幕府,與相唱和,喜,許記翻;下同。和,戶臥翻。頗自矜伐。每置酒,輒令僚屬賦詩,有不如意者面毀裂抵棄。壬子‹四›,從榮入謁,帝語之曰:「吾雖不知書,然喜聞儒生講經義,開益人智思。語,牛倨翻。思,相吏翻。吾見莊宗‹李存勖›好為詩,將家子文非素習,徒取人竊笑,汝勿效也。」明宗之誨其子,可謂名言。好,呼到翻。將,即亮翻。

〖译文〗 [16]秦王李从荣喜欢作诗,聚集浮华放荡的文士高辇等人在幕府中,同他们相与唱和,很是标榜自夸。每次设宴摆酒,往往让僚属们吟赋诗篇,有作得不如意的,当面撕毁丢弃。壬子(初四),李从荣入朝谒见,明宗对他说道:“我虽然不识文字,然而喜欢听取儒生讲说经文大义,可以开发人的智识和思考。我见庄宗皇帝喜好作诗,武将家的儿子文墨不是素所研习,只是白白让人背地笑话,你不要效法那个。”

17丙辰‹八›,幽州奏契丹屯捺剌泊。時幽州有備,契丹寇掠不得其志。契丹主西徙橫帳,居捺剌泊,出寇雲、朔之間。薛史本紀,是年十一月,雲州奏契丹主在黑榆林南捺剌泊治造攻城之具。是後石敬瑭鎮河東,因契丹部落近在雲、應,遂資其兵力以取中國,而燕、雲十六州之地遂皆為北方引弓之民。捺nà,奴葛翻。剌,來達翻。

〖译文〗 [17]丙辰(初八),幽州报奏:契丹人马屯驻捺剌泊。

18前彰義‹总部设泾州甘肃省泾川县›節度使李金全屢獻馬,李金全先嘗鎮涇州。上不受,曰:「卿在鎮為治何如?勿但以獻馬為事!」唐明宗雖出於胡人,斯言也,君人之言也。治,直吏翻。金全,吐谷渾‹山西省东北部›人也。

〖译文〗 [18]前彰义节度使李金全屡次向朝廷献马,后唐明宗不接受,并说:“你在镇所治理得怎么样?且不要只做献马这样的事!”李金全是吐谷浑的人。

19壬申‹二十四›,大理少卿康澄上書曰:「臣聞童謠非禍福之本,妖祥豈隆替之源!故雊雉升鼎而桑穀生朝,不能止殷宗之盛;雊gòu,古候翻。殷王太戊時,亳有祥桑穀共生於朝。武丁祭成湯,有飛雉升鼎耳而雊。二君懼而脩德,殷道復興。太戊廟號中宗,武丁廟號高宗。朝,直遙翻。神馬長嘶而玉龜告兆,不能延晉祚之長。晉懷帝永嘉六年二月,神馬嘶南城門。魏明帝時,張掖柳谷水湧,有石馬、石牛、石龜之祥,人以為晉興應之。是知國家有不足懼者五,有深可畏者六:陰陽不調不足懼,三辰失行不足懼,小人訛言不足懼,山崩川涸不足懼,蟊賊傷稼不足懼;蟊,莫侯翻。食根曰蟊,食節曰賊,皆害稼者也。賢人藏匿深可畏,四民遷業深可畏,上下相徇深可畏,廉恥道消深可畏,毀譽亂真深可畏,譽,音余。直言蔑聞深可畏。不足懼者,願陛下存而勿論;深可畏者,願陛下脩而靡忒。」康澄所謂不足懼,非果不足懼也,直言人事之不得,其可畏有甚於所懼者,然其詞氣之間抑揚太過,將使人君忽於變異災傷而不知警省,非篤論也。優詔獎之。

〖译文〗 [19]壬申(二十四日),大理少卿康澄上书启奏:“为臣听说,童谣不是祸福的根据,妖祥岂能当做兴变的本源!所以,商代出现飞雉落于鼎耳而鸣、桑谷共生于朝的祥瑞,不能中止殷王宗庙之盛;晋朝发生神马长嘶、水涌石龟的异兆,不能延缓晋国传位之长。由此悟出国家有不足惧的事情五件,有深可畏的事情六条:阴阳不协调不足惧,三星运行失常不足惧,小人传播讹言不足惧,山崩河涸不足惧,害虫伤害禾稼不足惧;贤人藏匿不出深可畏,四民迁业不安深可畏,上下通同作弊深可畏,廉耻之道消亡深可畏,诋毁赞誉混淆真伪深可畏,正直言论听不到深可畏。不足惧的事情愿陛下任其存在而不必多去计较;深可畏的事情愿陛下修治而不要差失。”明宗用嘉许的诏书奖励他。

20秦王從榮為人鷹視,輕佻峻急;鷹視者,如飛鷹欲攫,俯而側目視物。佻,土雕翻。既判六軍諸衛事,復參朝政,復,扶又翻。多驕縱不法。初,安重誨為樞密使,上專屬任之。屬,之欲翻。從榮及宋王從厚自襁褓與之親狎,雖典兵,常為重誨所制,畏事之。重誨死,誅安重誨,見上卷二年。王淑妃‹花见羞›與宣徽使孟漢瓊宣傳帝命,范延光、趙延壽為樞密使,從榮皆輕侮之。河陽‹总部设孟州河南省孟州市›節度使、同平章事石敬瑭兼六軍諸衛副使,其妻永寧公主與從榮異母,素相憎疾。明宗諸子,史皆不載其母誰氏,惟許王從益為王淑妃所子,是時尚幼,外此子女之年長者皆微時所生也。從榮以從厚聲名出己右,尤忌之;事始見二百七十六卷天成三年。從厚善以卑弱奉之,故嫌隙不外見。見,賢遍翻。石敬瑭不欲與從榮共事,從榮判六軍諸衛事,石敬瑭為副使,是共事也。常思外補以避之。范延光、趙延壽亦慮及禍,屢辭機要,請與舊臣迭為之,上不許。會契丹欲入寇,上命擇帥臣鎮河東‹总部太原府›,延光、延壽皆曰:「當今帥臣可往者獨石敬瑭、康義誠耳。」康義誠起代北,事晉王及莊宗及帝,三世在兵間,不聞有功,但以鄴都兵亂之時贊帝舉兵南向為功耳。帥,所類翻;下同。敬瑭亦願行,上即命除之。既受詔,不落六軍副使,敬瑭復辭,復,扶又翻。上乃以宣徽使朱弘昭知山南東道‹总部设襄州湖北省襄樊市›,代義誠詣闕。康義誠時為山南東道節度使,今召令詣闕,命朱弘昭往知節度事以代之,未正授以旌節也。

〖译文〗 [20]秦王李从荣为人像鹰眼一样常常侧目看人,既轻薄又尖刻;他被任用为判理六军诸卫事务后,又参与朝政,往往骄纵不守法纪。以前,安重诲做枢密使,明宗特别依重他。李从荣及宋王李从厚从幼儿时就和他亲昵戏闹,后来,虽然成为统兵大吏,也常被安重诲所牵制,对安重诲很敬重。安重诲死后,王淑妃与宣徽使孟汉琼宣布传达皇帝意旨,由范延光、赵延寿做枢密使,而李从荣对他们都很轻慢、看不起。河阳节度使、同平章事石敬瑭兼任六军诸卫副使,他的妻子永宁公主与李从荣是异母所生,素来就相互憎恶不和。李从荣因为李从厚的名声比自己高,便尤其忌恨他。李从厚善于,用谦卑软弱的姿态对待李从荣,所以嫌隙之状表面上看不出来。石敬瑭因不愿与李从荣共事,常想到外面藩镇补领一职来避开他。范延光、赵延寿也顾虑弄不好招祸,多次请求辞去枢要职务,与可信用的老臣更换充任,明宗不答应。当时正逢契丹要来侵扰,明宗授命秉政大臣选择可当统帅的人材去镇守河东,范延光、赵延寿都说:“现在可任统帅去河东的只有石敬瑭、康义诚而已。”石敬瑭也愿意前去,于是,明宗就任命委派他去。等到诏书下来,不落六军副使的职位名款,石敬瑭又辞谢不受,明宗便任用宣徽使朱弘昭主持山南东道的事务,代替康义诚的职位,让康义诚到朝廷来。

21十一月,辛巳‹三›,以三司使孟鵠為忠武‹总部设许州河南省许昌市›節度使,以忠武節度使馮贇充宣徽南院使,判三司。鵠本刀筆吏,與范延光鄉里厚善,范延光,相州臨漳人。孟鵠,魏州人。相、魏鄰接,言二人居鄉里時相與厚善。數年間引擢至節度使;上雖知其太速,然不能違也。

〖译文〗 [21]十一月,辛巳(初三),任用三司使孟鹄为忠武节度使,用忠武节度使冯充任宣徽南院使,判理三司。孟鹄本来是个掌案牍的书吏,与范延光是同乡,友谊深厚,几年之间荐引提拔到节度使;明宗虽然晓得提拔太快,然而不能不认可。

卷277後唐紀六_起庚寅(九三〇)尽壬辰(九三二)六月凡二年有奇

後唐紀六起上章攝提格(庚寅),盡玄黓執徐(壬辰)六月,凡二年有奇。

明宗聖德和武欽孝皇帝中之下#

長興元年(庚寅、九三零)是年二月方改元。#

1春,正月,董璋遣兵築七寨於劍門‹四川省剑阁县北剑门关›。辛巳‹十六›,孟知祥‹西川,总部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遣趙季良如梓州脩好。先是,董璋在東川‹总部设梓州四川省三台县›,與孟知祥鄰鎮而未嘗通問;天成三年,兩鎮因爭鹽利而有違言;去年璋遣使求昏於知祥,今知祥遣報使以脩好,兩釋嫌怨以從講解,懼朝廷加兵也。同舟遇風則胡、越相應如左右手,斯之謂矣。安重誨患兩川之難制,不能因其構隙而鬬之,反從而合之,可以為善謀國乎!兵法曰:合則能離之。安重誨反是。好,呼到翻;下同。

〖译文〗 [1]春季,正月,东川节度使董璋派兵在剑门修筑七座营寨。辛巳(十六日),西川节度使孟知祥派其副使赵季良到梓州来与董璋修好,以相结纳。

2鴻臚少卿郭在徽奏請鑄當五千、三千、一千大錢;朝廷以其指虛為實,無識妄言,左遷衛尉少卿、同正。此唐官所謂員外置,同正員者也。

〖译文〗 [2]鸿胪少卿郭在徽奏请铸造当五千、三千、一千使用的大钱,后唐朝廷以为这种指虚为实的主张,是没有见识的胡说,把他贬降为卫尉少卿,比同正员。

3吳‹首都江都府江苏省扬州市›徙平原王澈為德化王。江州德化縣,本漢尋陽縣。宋白曰:南唐所改。

〖译文〗 [3]吴国调迁平原王杨澈为德化王。

4二月,乙未朔‹一›,趙季良還成都,謂孟知祥曰:「董公貪殘好勝,志大謀短,終為西川之患。」史紀趙季良之言,為董璋攻孟知祥張本。

〖译文〗 [4]二月,乙未朔(初一),赵季良从梓州返回成都,对孟知祥说:“董璋这个人贪残好胜,野心大,谋略短,终究是我们西川的祸害。”

都指揮使李仁罕、張業欲置宴召知祥,先二日,有尼告二將謀以宴日害知祥;先,悉薦翻。知祥詰之,無狀,無謀害之狀也。詰,去吉翻。丁酉‹三›,推始言者軍校都延昌、王行本,腰斬之。校,戶教翻。都,姓也。春秋時鄭大夫公孫閼字子都,子孫以為氏。戊戌‹四›,就宴,盡去左右,去,羌呂翻。獨詣仁罕第;仁罕叩頭流涕曰:「老兵惟盡死以報德。」由是諸將皆親附而服之。史言孟知祥能推心以得人死力。

〖译文〗 孟知祥的部属都指挥使李仁罕、张业打算设酒席宴请他,此前二日,有尼姑密告说,这两个属将阴谋在宴请时谋害孟知祥;孟知祥严加查究,没有获得证据。丁酉(初三),归罪于最先传言此事的军校都延昌和王行本,把二人处以腰斩。戊戌(初四),孟知祥去参加宴会,把随从人员都打发开,独自到李仁罕的住宅;李仁罕叩头流涕地说:“我是你的老部下,今后只有尽死命来报答你的恩德。”从此,孟知祥所部诸将都心悦诚服地亲近和依附于他。

5壬子‹十八›,孟知祥、董璋同上表言:「兩川聞朝廷於閬中建節,綿‹四川省绵阳市›、遂‹四川省遂宁市›益兵,無不憂恐。閬中建節,謂置保寧軍於閬州;綿、遂益兵,謂武虔裕刺綿州,夏魯奇帥遂州,皆益兵戍之。事並見上卷上年。上‹李嗣源(邈佶烈)本年六十四岁›以詔書慰諭之。

〖译文〗 [5]壬子(十八日),孟知祥与董璋共同向后唐明宗上表称:“东川、西川听说朝廷在阆中建立节度使,在绵州、遂州增加兵力,无不感到担忧和恐惧。”后唐明宗下诏书慰抚劝导他们。

6乙卯‹二十一›,上祀圜丘,大赦,改元。改元長興。鳳翔‹总部设凤翔府陕西省凤翔县›節度使兼中書令李從曮入朝陪祀,三月,壬申‹八›,制徙從曮為宣武‹总部设汴州河南省开封市›節度使。天成元年,李從曮再鎮鳳翔,至是徙鎮。

〖译文〗 [6]乙卯(二十一日),明宗在圜丘祭天,实行大赦,把年号改为长兴。凤翔节度使兼中书令李从入朝陪祭,三月,壬申(初八),明宗下令把李从调迁为宣武节度使。

7癸酉‹九›,吳主‹杨溥,本年三十一岁›立江都王璉為太子。璉,立展翻。

〖译文〗 [7]癸酉(初九),吴国君主杨溥立江都王杨琏为太子。

8丙子‹十二›,以宣徽使朱弘昭為鳳翔節度使。

〖译文〗 [8]丙子(十二日),后唐任命宣徽使朱弘昭为凤翔节度使。

9康福‹朔方,总部设灵州宁夏灵武市›奏克保靜鎮‹宁夏永宁县›,斬李匡賔。李匡賔據保靜鎮見上卷上年。

〖译文〗 [9]朔方节度使康福报奏:攻克了保静镇,杀死了叛军首领李匡宾。

10復以安義‹总部设潞州山西省长治市›為昭義軍。梁均王龍德二年,晉王改昭義軍曰安義軍,見二百七十一卷。

〖译文〗 [10]后唐恢复安义军的旧名,仍称昭义军。

11帝將立曹淑妃為后,淑妃謂王德妃‹花见羞›曰:「吾素病中煩,中煩,謂胸中煩熱。倦於接對,妹代我為之。」德妃曰:「中宮敵偶至尊,誰敢干之!」庚寅‹二十六›,立淑妃為皇后。德妃事后恭謹,后亦憐之。

〖译文〗 [11]后唐明宗将要立曹淑妃为皇后,淑妃对王德妃说:“我平素胸中烦热有病,厌倦那些接待应对的事,请你代替我去应承。”德妃说:“入中宫做皇后可以同天子匹偶,平起平坐,谁敢去干预!”庚寅(二十六日),立淑妃为皇后。德妃对待皇后恭顺谨慎,皇后也怜爱她。

初,王德妃因安重誨得進,常德之。歐史曰:德妃王氏,邠州餅家女也,有美色,號花見羞。少賣為梁將劉鄩侍兒。鄩卒,王氏無所歸。是時帝正室夏夫人已卒,方求別室,有言王氏於安重誨者,以告於帝而納之。帝性儉約,及在位久,宮中用度稍侈,重誨每規諫。妃取外庫錦造地衣,重誨切諫,引劉后為戒;謂莊宗‹李存勖›劉皇后也。妃由是怨之。

〖译文〗 起初,王德妃是由于枢密权臣安重诲的关系才得以入宫的,经常感念安重诲。明宗本来习性俭朴,在位既久,宫内的费用也逐渐奢侈,安重诲时常规劝他。德妃调取外库的锦帛做地毯,安重诲极力谏阻,并引用前朝庄宗时刘皇后的事例以为戒鉴;德妃从此嫌怨安重诲。

12高從誨‹荆南总部江陵府›遣使奉表詣吳,告以墳墓在中國,高季興,陝州硤石‹河南省三门峡市东硖石镇›人也,故云然。恐為唐所討,吳兵援之不及,謝絕之。高季興請附於吳,見二百七十五卷天成二年。吳遣兵擊之,不克。

〖译文〗 [12]荆南高从诲派使者奉呈表章来到吴国,表示高氏祖坟在北方,害怕被后唐朝廷所讨伐,那时吴兵会来不及援助他,因此,谢绝了吴国对他的笼络。吴国便派兵进攻荆南,没有能攻下来。

13董璋‹东川总部梓州›恐綿州刺史武虔裕窺其所為,按九域志,綿州東南至梓州‹四川省三台县›一百三十七里。以其逼近,故恐為所窺。夏,四月,甲午朔‹一›,表兼行軍司馬,囚之府廷。以兼行軍司馬誘之,至梓州而囚之。府廷,東川府廷也。

〖译文〗 [13]董璋害怕绵州使武虔裕窥探他的行动,夏季,四月,甲午朔(初一),上表推荐他兼任行军司马,把他诱至梓州,囚押在东川府廷。

14宣武節度使符習,自恃宿將,符習本成德將,從莊宗戰於河上,故自恃為耆宿。論議多抗安重誨,重誨求其過失,奏之;丁酉‹四›,詔習以太子太師致仕。

〖译文〗 [14]宣武节度使符习,自恃是后唐宿将,论事议政常常与枢密使安重诲对抗,重诲寻找他的过错,奏告明宗;丁酉(初四),下诏命令符习以太子太师的荣誉名衔告老去官。

15戊戌‹五›,加孟知祥兼中書令,夏魯竒同平章事。

〖译文〗 [15]戊戌(初五),加封孟知祥兼任中书令,夏鲁奇任同平章事。

16初,帝在真定‹镇州州政府所在县·河北省正定县›,莊宗同光二年,帝鎮真定。李從珂與安重誨飲酒爭言,從珂毆重誨,毆,烏口翻。重誨走免;既醒,悔謝,重誨終銜之。至是,重誨用事,自皇子從榮、從厚皆敬事不暇。不暇,謂不敢自暇也。時從珂為河中‹山西省永济市›節度使、同平章事,重誨屢短之於帝,帝不聽。重誨乃矯以帝命諭河東牙內指揮使楊彥溫使逐之。「河東」當作「河中」。是日,承上戊戌,故曰是日。從珂出城閱馬,彥溫勒兵閉門拒之,從珂使人扣門詰之曰:詰,去吉翻。「吾待汝厚,何為如是?」對曰:「彥溫非敢負恩,受樞密院宣耳。樞密院用宣,三省用堂帖。今堂帖謂之省劄,宣謂之密劄。請公入朝。」從珂止于虞鄉‹山西省永济市东虞乡镇,河中府东三十千米›,九域志:虞鄉縣在河中府東六十里。遣使以狀聞。使者至,壬寅‹九›,帝問重誨曰:「彥溫安得此言?」謂言受樞密院宣也。對曰:「此姦人妄言耳,宜速討之。」帝疑之,欲誘致彥溫訊其事,訊,問也。誘,音酉。除彥溫絳州‹山西省新绛县›刺史。重誨固請發兵擊之,乃命西都‹京兆府·陕西省西安市›留守索自通、索,蘇各翻,姓也。步軍都指揮使藥彥稠將兵討之。藥,姓也,漢有藥崧。按薛史:藥彥稠,沙陀三部落人,必非崧後。帝令彥稠必生致彥溫,吾欲面訊之。召從珂詣洛陽。從珂知為重誨所構,馳入自明。

〖译文〗 [16]以前,后唐明宗镇守真定时,其养子李从珂与安重诲曾在饮酒时争吵,李从珂殴打安重诲,安重诲躲避,才得以免遭殴打;酒醒以后,李从珂悔悟道歉,安重诲始终记恨他。到此时,安重诲掌权用事,皇子李从荣、李从厚都尊敬他不敢怠慢。当时李从珂任河中节度使、同平章事,安重诲多次在明宗面前说他的坏话,明宗不听。安重诲便假造明宗意旨,谕令河中牙内指挥使杨彦温驱逐他。这一天,李从珂出城检阅战马,杨彦温领兵关了城门,拒绝让他进城。李从珂命人扣门,质问他说:“我待你很厚重,你怎么能这样做?”杨彦温回答说:“我彦温不敢对您负恩,我是受枢密院的宣示,请您入朝。”李从珂暂驻扎在虞乡,派使者把情况向朝廷报告。使者到了以后,壬寅(初九),明宗问安重诲说:“杨彦温怎么能这么说呢?”安重诲回答说:“这是坏人杨彦温的胡说,应该赶快派兵征讨他。”明宗怀疑此事,想把杨彦温引诱来讯问情况,便调杨彦温为绛州刺史。安重诲坚持请求派兵攻打杨彦温,朝廷便命令西都留守索自通、步军都指挥使药彦稠统兵讨伐他。明宗指令药彦稠:“务必把杨彦温活着抓回来,我要当面讯问他。”又召唤李从珂到京城洛阳来。李从珂知道是被安重诲所陷害,赶快入朝自己进行表白。

17加安重誨兼中書令。

〖译文〗 [17]后唐加安重诲兼任中书令。

18李從珂至洛陽,上責之使歸第,絕朝請。薛史曰:歸清化里第。

〖译文〗 [18]李从珂来到洛阳,明宗责令他回自己的府第,断绝入朝请见。

辛亥‹十八›,索自通等拔河中‹山西省永济市›,斬楊彥溫,承安重誨指,斬楊彥溫以滅口。為潞王殺藥彥稠、索自通自投於水張本。癸丑‹二十›,傳首來獻。上怒藥彥稠不生致,不生致楊彥溫也。深責之。

〖译文〗 辛亥(十八日),索自通等攻下河中,斩杀了杨彦温,癸丑(二十日),把他的首级传送到洛阳来献报朝廷。明宗恼怒药彦稠不把他活着送来,严厉地责备药彦稠。

安重誨諷馮道、趙鳳奏從珂失守,宜加罪。上曰:「吾兒為姦黨所傾,未明曲直,公輩何為發此言,意不欲置之人間邪?此皆非公輩之意也。」言二人為安重誨所使。二人惶恐而退。他日,趙鳳又言之,上不應。明日,重誨自言之,上曰:「朕昔為小校,校,戶教翻。家貧,賴此小兒拾馬糞自贍,以至今日為天子,曾不能庇之邪!卿欲如何處之於卿為便?」上亦以此語激安重誨。處,昌呂翻。重誨曰:「陛下父子之間,臣何敢言!惟陛下裁之!」上曰:「使閒居私第亦可矣,何用復言!」復,扶又翻。

〖译文〗 安重诲指使冯道、杨凤表奏李从珂失于职守,应该加罪。明宗说:“我儿被奸党所倾害,是非曲直还未弄明白。你们二位为什么说这样的话,是不是想不让他活在人间,这些都不是你们二位的意思哟。”冯、杨二人吓得惶恐而退。过些天,赵凤又奏谈此事,明宗不表态。第二天,安重诲自己奏言其事,明宗说:“我从前当小校,家里贫穷,依赖这个孩子拣拾马粪养家,到了今天我当了皇帝,就不能庇护他吗?你想怎样处置他对你才合适?”安重诲说:“陛下父子之间的事,为臣何敢乱说!只能听凭陛下裁夺!”明宗说:“让他闲居在自己家里也就可以了,何必再多谈此事!”

卷276後唐紀五_起丁亥(九二七)七月尽己丑(九二九)凡二年有奇

後唐紀五起強圉大淵獻(丁亥)七月,盡屠維赤奮若(己丑),凡二年有奇。

明宗聖德和武欽孝皇帝中之上#

天成二年(丁亥、九二七)#

1秋,七月,以歸德‹总部设宋州河南省商丘市›節度使王晏球為北面副招討使。烏震既死,以王晏球代之。按薛史,是年七月甲辰詔曰:「本朝親王遙領方鎮,遂有副大使知節度事,傳代已深,相沿未改。其西川、東川今後落副大使,只云節度使。」尋諸鎮皆正授節度使。

〖译文〗 [1]秋季,七月,任命归德节度使王晏球为北面副招讨使。

2丙寅‹十七›,升夔州為寧江軍,以西方鄴為節度使。賞破高季興軍,復夔、忠、萬之功也。蜀以夔州為鎮江軍,今改為寧江軍。

〖译文〗 [2]丙寅(十七日),把夔州升为宁江军,任命西方邺为节度使。

3癸巳‹二十四›,【章:十二行本「巳」作「酉」;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云無註本亦誤「巳」。】以與高季興夔、忠、萬三州為豆盧革、韋說之罪,元年以三州與季興,革、說猶為相,因以此罪之。皆賜死。

〖译文〗 [3]癸酉(二十四日),以上年给高季兴夔、忠、万三州一事定为豆卢革、韦说的罪行,把他们赐死。

4流段凝於遼州‹山西省左权县›,溫韜於德州‹山东省陵县›,劉訓於濮州‹山东省鄄城县›。自唐末以來,流貶者皆不至其地。遼、德、濮皆唐境也,此三人皆使至流所。

〖译文〗 [4]把段凝流放到辽州,温韬流放到德州,刘训流放到濮州。

5任圜請致仕居磁州‹河北省磁县›,磁,牆之翻。許之。

〖译文〗 [5]任圜请求退休居住在磁州,后唐帝答应了他的请求。

6八月,己卯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6]八月,己卯朔(初一),出现日食。

7冊禮使至長沙‹南楚首都潭州州政府所在县·湖南省长沙市›,楚王殷始建國,封楚王殷為國王見上卷是年六月。立宮殿,置百官,皆如天子,或微更其名:示不敢擬天朝也。更,工行翻。翰林學士曰文苑學士,知制誥曰知辭制,樞密院曰左右機要司,群下稱之曰殿下,令曰教。以姚彥章為左丞相,許德勳為右丞相,李鐸為司徒,崔穎為司空,拓跋恆為僕射,張彥瑤、張迎判機要司。馬殷所恃以為國者高郁也,建國置官,郁不與焉,何也?豈殷諸子已有忌郁之心歟?然管內官屬皆稱攝,惟朗‹湖南省常德市›、桂‹广西桂林市›節度使先除後請命。朗,武平軍‹总部设朗州湖南省常德市›,桂,靜江軍‹总部设桂州广西桂林市›,時皆屬楚。恆本姓元,避殷父諱改焉。

〖译文〗 [7]册礼使到达长沙,楚王马殷开始建国,他建立宫殿,设置百官,都和天子一样,有的稍变更一下名称,翰林学士叫文苑学士,知制诰叫知辞制,枢密院叫左右机要司,臣下称国王为殿下,国王下的命令称教令。任命姚彦章为左丞相,许德勋为右丞相,李铎为司徒,崔颖为司空,拓跋恒为仆射,张彦瑶、张迎判管机要部门。然而管内官属都称为摄,只有朗、桂节度使是先任命后请求国王批准。拔跋恒本姓元,为避马殷父亲讳才改为拓跋。

8九月,帝謂安重誨曰:「從榮左右有矯宣朕旨,令勿接儒生,恐弱人志氣者。朕以從榮年少臨大藩,是年三月從榮鎮鄴都‹兴唐府河北省大名县›,事見上卷。少,詩照翻。故擇名儒使輔導之,今奸人所言乃如此!」欲斬之;重誨請嚴戒而已。安重誨非儒也,故寬言者之罪。獨不思矯宣上旨,國有常刑邪!

〖译文〗 [8]九月,后唐帝对安重诲说:“李从荣身边有人假传朕的旨意,让他不要接近儒生,恐怕削弱人的志气。朕因为李从荣年轻,又管理大藩,所以给他选择了名儒来辅导他,没想到现在这些奸人们竟讲出这种话!”后唐帝想把这些假传圣旨的人斩掉。安重诲请求对这些人只是严加防备而已。

9北都‹太原府›留守李彥超請復姓符,從之。彥超,李存審子;存審本姓符。

〖译文〗 [9]北都留守李彦超请求恢复他姓符,后唐帝答应了他的请求。

10丙寅‹十八›,以樞密使孔循兼東都留守。帝欲東巡,使孔循留守洛陽。莊宗同光三年,復以洛陽為東都。

〖译文〗 [10]丙寅(十八日),任命枢密使孔循兼任东都留守。

11壬申‹二十四›,契丹來請脩好,好,呼到翻。遣使報之。

〖译文〗 [11]壬申(二十四日),契丹来人请求互通友好,后唐派遣使者回报契丹人。

12冬,十月,乙酉‹七›,帝發洛陽,將如汴州‹河南省开封市›;丁亥‹九›,至滎陽‹河南省荥阳市›。九域志:滎陽縣在鄭州西六十里,東至大梁一百四十里。

〖译文〗 [12]冬季,十月,乙酉(初七),后唐帝从洛阳出发去汴州。丁亥(初九),到达荥阳。

民間訛言帝欲自擊吳,又云欲制置東方諸侯。宣武‹总部设汴州河南省开封市›節度使、檢校侍中朱守殷疑懼,判官高密‹山东省高密县›孫晟勸守殷反,高密,漢古縣,隋亂廢,唐武德三年置於義城堡,六年移就故夷安城,即高密古縣也,屬密州。九域志:在州東北一百二十里。考異曰:江南錄作「孫忌」。今從王溥周世宗實錄。晟,承正翻。守殷遂乘城拒守。帝遣宣徽使范延光往諭之,延光曰:「不早擊之,則汴城堅矣;願得五百騎與俱。」帝從之。延光暮發,未明行二百里,抵大梁‹汴州州政府所在城·河南省开封市›城下,與汴人戰,汴人大驚。戊子‹十›,帝至京水‹古汴河支流,流经河南省郑州市西›,京水在滎陽之東,索水之西。遣御營使石敬瑭將親兵倍道繼之。自梁以來,有侍衛親軍、侍衛馬軍、侍衛步軍。

〖译文〗 民间谣传后唐帝打算亲自率兵攻打吴国,又传说要制服东方诸侯。宣武节度使、检校侍中朱守殷对此疑惧,判官高密人孙晟劝朱守殷反叛,于是朱守殷登上汴州城坚守。后唐帝派遣宣徽使范延光前去告示朱守殷,范延光说:“如不及早攻打他们,汴州就会越来越坚固。我希望率领五百骑兵一起前往。”后唐帝听从了他的建议。范延光在太阳落山时出发,第二天天还没有亮就走了二百里,直抵汴州城下,和汴州的人交锋,汴州人感到非常吃惊。戊子(初十),后唐帝到达京水,派遣御营使石敬瑭率领禁卫军日夜兼程去增援范延光。

或謂安重誨曰:「失職在外之人,乘賊未破,或能為患,不如除之。」重誨以為然,奏遣使賜任圜死。任圜罷相見上卷是年六月。端明殿學士趙鳳哭謂重誨曰:「任圜義士,安肯為逆!公濫刑如此,何以贊國!」使者至磁州‹河北省磁县›,圜聚其族酣飲,然後死,神情不撓。撓,奴教翻。

〖译文〗 有人对安重诲说:“那些被免除官职而在外面的人,乘乱贼还未被击败,或许能成为祸患,不如把他们消灭了。”安重诲认为说得对,于是上奏请求派遣使者赐任圜死。端明殿学士赵凤哭着对安重诲说:“任圜是个讲道义的人,怎么肯叛逆呢?你如此滥用刑法,怎么能辅佐国家。”前往赐任圜死的使者到达磁州,任圜把他的家族集合起来喝酒,然后死去,表情没有屈服的样子。

13己丑‹十一›,帝至大梁,四面進攻,吏民縋城出降者甚眾。縋,馳偽翻。守殷知事不濟,盡殺其族,引頸命左右斬之。乘城者望見乘輿,乘,承正翻。相帥開門降。帥,讀曰率;下同。孫晟奔吳,徐知誥客之。為孫晟盡節於江南張本。

〖译文〗 [13]己丑(十一日),后唐帝到汴州,四面向汴州城发起进攻,官吏和百姓从城上缒绳出来投降的人很多。朱守殷知道事情不能成功,于是把他的家族全部杀掉,又伸出脖子让左右把他杀死。登上城的人们望见了后唐帝圣驾,都争着打开城门出来投降。孙晟逃奔到了吴国,徐知诰以客相待。

14戊戌‹二十›,詔免三司逋負近二百萬緡。近,其靳翻。

〖译文〗 [14]戊戌(二十日),后唐帝下诏免去三司拖欠的赋税近二百万缗。

15辛丑‹二十三›,吳大丞相、都督中外諸軍事、諸道都統、鎮海‹总部金陵府›•寧國‹总部宣州›節度使兼中書令東海王徐溫卒‹年六十六岁›。

〖译文〗 [15]辛丑(二十三日),吴国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诸道都统、镇海与宁国节度使兼中书令东海王徐温去世。

初,溫子行軍司馬、忠義節度使、同平章事知詢以其兄知誥非徐氏子,徐溫養知誥為子,見二百六十卷唐昭宗乾寧二年。數請代之執吳政,數,所角翻。溫曰:「汝曹皆不如也。」嚴可求及行軍副使徐玠屢勸溫以知詢代知誥,徐知誥之於嚴可求,結之以婚姻,而可求之心不為之變。徐溫之門,忠於所事者,嚴可求、陳彥謙而已。溫以知誥孝謹,不忍也。陳夫人曰:「知誥自我家貧賤時養之,陳夫人,徐溫之妻,子畜知誥者也。柰何富貴而棄之!」可求等言之不已。溫欲帥諸藩鎮入朝‹江都,江苏省扬州市›,勸吳王‹杨溥›稱帝,帥,讀曰率。將行,有疾,乃遣知詢奉表勸進,因留代知誥執政。知誥草表欲求洪州‹江西省南昌市›節度使,俟旦上之,上,時兩翻。是夕,溫凶問至,乃止。史言徐知誥得吳國之政,亦有數存乎其間;篡吳之業自此成矣。知詢亟歸金陵‹江苏省南京市›。為知誥、知詢不相容張本。吳主贈溫齊王,諡曰忠武。

〖译文〗 当初,徐温的儿子行军司马、忠义节度使、同平章事徐知询认为他的哥哥徐知诰不是徐氏的儿子,曾多次请求代替他执掌吴国国政,徐温说:“你们都不如他。”严可求以及行军副使徐也屡次劝说徐温让徐知询代替徐知诰,徐温认为徐知诰孝顺谨慎,不忍心让徐知询代替他。陈夫人说:“徐知诰是在我们贫穷时就收养了的,怎么能够富贵以后就抛弃他呢?”但严可求等仍然劝不说不已。徐温打算率领诸藩镇的官员入朝劝说吴王称帝,将要出发时突然生病,于是就派遣徐知询拿着奏表去劝吴王称帝,因而留下代替徐知诰处理政事。徐知诰起草了奏表想请求出任洪州节度使,打算第二天早晨送上去,这天晚上,徐温的死讯传来,才没有上表。徐知询很快回到金陵。吴主赠徐温为齐王,谥号叫忠武。

16山南西道‹总部设兴元府陕西省汉中市›節度使張筠久疾,將佐請見,不許。副使符彥琳等疑其已死,恐左右有奸謀,請權交符印;筠怒,收彥琳及判官都指揮使下獄,誣以謀反。下,遐嫁翻。詔取彥琳等詣闕,按之無狀,釋之;觀于可洪、張筠之事,帝之廟號曰明,亦有以也。徙筠為西都留守。莊宗同光三年,復以長安為西都。

〖译文〗 [16]山南西道节度使张筠病了好长时间,将佐们请求相见,没有得到允许。副使符彦林等怀疑他已经死去,害怕张筠的左右人员有阴谋,于是请求暂交符印。张筠知道后十分生气,下令拘捕了符彦琳以及判官都指挥使等,并把他们送进监狱,以谋反来诬陷他们。后唐帝取符彦琳等上朝,经过核查后发现符彦琳没有谋反的证据,就把他释放了。调张筠为西都留守。

17癸卯‹二十五›,以保義‹总部设陕州河南省三门峡市›節度使石敬瑭為宣武節度使,朱守殷反死,以石敬瑭代之。兼侍衛親軍馬步都指揮使。

〖译文〗 [17]癸卯(二十五日),任命保义节度使石敬瑭为宣武节度使,兼任侍卫亲军马步都指挥使。

18十一月,庚戌‹三›,吳王‹杨溥›即皇帝位,追尊孝武王曰武皇帝,景王曰景皇帝,宣王曰宣皇帝。孝武王,忠武王行密也;景王,威王渥也;宣王者,隆演也。

〖译文〗 [18]十一月,庚戌(初三),吴王即皇帝位,追尊孝武王为武皇帝,景王为景皇帝,宣王为宣皇帝。

卷275後唐紀四_起丙戌(九二六)四月尽丁亥(九二七)六月凡一年有奇

後唐紀四起柔兆閹茂(丙戌)四月,盡強圉大淵獻(丁亥)六月,凡一年有奇。

明宗聖德和武欽孝皇帝上之下#

天成元年(丙戌、九二六)#

1夏,四月,丁亥朔‹一›,嚴辦將發,凡天子將出,侍中奏中嚴外辦。此時未必能爾,沿襲舊來嚴辦之言而言之耳。騎兵陳於宣仁門外,唐昭宗天祐二年,敕改東都延喜門為宣仁門。又唐六典:東都東城在皇城之東,東曰宣仁門,南曰承福門。陳,讀曰陣;下同。步兵陳於五鳳門外。從馬直指揮使郭從謙不知睦王存乂已死,存乂養郭從謙為假子及其被誅事,並見上卷本年二月。時諸王不出閤者皆在禁中,故存乂死而從謙不知。從,才用翻。欲奉之以作亂,帥所部兵帥,讀曰率;下同。自營中露刃大呼,呼,火故翻。與黃甲兩軍攻興教門。唐昭宗之遷洛也,改延喜門為宣政門,重明門為興教門。五鳳門蓋宮城南門也。唐六典曰:洛陽皇城南面三門,中曰應天,左曰興教,右曰光政。帝‹李存勖›方食,聞變,帥諸王及近衛騎兵擊之,逐亂兵出門。時蕃漢馬步使朱守殷將騎兵在外,帝遣中使急召之,欲與同擊賊;守殷不至,引兵憩於北邙茂林之下。憩,去例翻,息也。邙,莫郎翻。亂兵焚興教門,緣城而入,近臣宿將皆釋甲潛遁,李紹榮必已遁矣。獨散員都指揮使李彥卿及宿衛軍校何福進、王全斌等十餘人力戰。俄而帝為流矢所中,李彥卿即符彥卿,存審之子。散,悉亶翻。校,戶教翻。中,竹仲翻。斌,音彬。鷹坊人善友扶帝自門樓下,至絳霄殿廡下鷹坊,唐時五坊之一也。姓譜,善,姓也,堯師善卷。門樓,興教門樓。廡,罔甫翻。抽矢,渴懣求水,皇后不自省視,遣宦者進酪,懣,音悶。省,悉景翻。酪,歷各翻,乳漿也。凡中矢刃傷血悶者,得水尚可活,飲酪是速死也。須臾,帝殂。年四十二。李彥卿等慟哭而去,左右皆散,善友斂廡下樂器覆帝尸而焚之。覆,敷又翻。自此以上至是年正月,書「帝」者皆指言莊宗。莊宗好優而斃於郭門高,好樂而焚以樂器,故歐陽公引「君以此始,必以此終」之言以論其事,示戒深矣。彥卿,存審之子;福進、全斌皆太原‹山西省太原市›人也。李彥卿後復姓符,與何福進、王全斌皆以功名自見。劉后囊金寶繫馬鞍,與申王存渥及李紹榮引七百騎,焚嘉慶殿,自師子門出走。通王存確、雅王存紀奔南山。洛陽之南入伊川皆大山。宮人多逃散,朱守殷入宮,選宮人三十餘人,各令自取樂器珍玩,內於其家。於是諸軍大掠都城。

〖译文〗 [1]夏季,四月,丁亥朔(初一),后唐帝出行前的戒严等都己办好准备出发,骑兵陈列在宣仁门外,步兵陈列在五凤门外。从马直指挥使郭从不知道睦王李存己经死去,打算辅助他一起叛乱,于是率部队从军营中亮出刀刃大声疾呼,和黄甲两军攻打兴教门。这时后唐帝正在吃饭,听说兵变就率领诸王和近卫骑兵进击,把乱军赶出兴教门。当时,蕃汉马步使朱守殷率骑兵在外面,后唐帝派中使急召他,打算和他一起攻打乱兵。朱守殷不来,领兵在北邙茂密的树林中休息。乱兵焚烧了兴教门。沿着城墙进入,后唐帝身边的大臣和禁卫兵都丢盔弃甲偷偷逃跑了,只有散员都指挥使李彦卿以及宿卫军校何福进、王全斌等十余人奋力作战。不一会儿,后唐帝被流箭射中,鹰坊人善友扶着后唐帝从门楼上走下来,到了绛霄殿的屋檐下把箭拔出来。后唐帝口渴烦闷想喝水,皇后没有亲自看望,只是派宦官送去些乳浆。很快后唐帝就死了。李彦卿等痛哭而去,左右大臣也都离去,善友收拾了屋檐下的乐器。盖住后唐帝的尸体,把他焚烧了。李彦卿是李存审的儿子。何福进、王全斌都是太原人。刘皇后装好金玉珠宝,系上马鞍,和申王李存渥、李绍荣领着七百骑兵焚烧了嘉庆殿以后,从师子门出逃。通王李存确、雅王李存纪逃奔到南山。宫里的人大多数都逃跑了,朱守殷进入宫内,挑选了三十多个宫女,让她们各自拿了些乐器和珍贵的玩物,放在他家,此时各路军队把都城洗劫一空。

是日,李嗣源至甖子谷‹汜水关西›,考異曰:莊宗實錄云:「今上至鄭州聞變。」今從明宗實錄。余按甖子谷在鄭州境。聞之,慟哭,謂諸將曰:「主上素得士心,正為群小蔽惑至此,今吾將安歸乎!」

〖译文〗 这一天,李嗣源到达子谷,听说后唐皇帝庄宗己死,痛哭一场,并对诸位将领说:“主上平时很得人心,正是被这一群小人蒙蔽迷惑才到了这种地步,现在我将到哪里去呢?”

戊子‹二›,朱守殷遣使馳白嗣源,以「京城大亂,諸軍焚掠不已,願亟來救之!」己丑‹三›,嗣源入洛陽,止于私第,禁焚掠,拾莊宗骨於灰燼之中而殯之。

〖译文〗 戊子(初二),朱守殷派使者飞速报告李嗣源,说:“京城大乱,诸军烧杀抢掠不己,希望赶快来解救京城。”乙丑(疑误),李嗣源进入洛阳,住在自己的宅里,禁止焚烧抢掠,在灰烬中拾了一些庄宗的遗骨,然后把他安葬了。

嗣源之入鄴也,前直指揮使平遙‹山西省平遥县›侯益脫身歸洛陽,前直指揮使領上前直衛之兵。劉昫曰:平遙即漢平陶縣,魏避國諱,改「陶」為「遙」:唐屬汾州。宋白曰:後魏以太武帝名燾,改「平陶」為「平遙」。莊宗撫之流涕。至是,益自縛請罪;嗣源曰:「爾為臣盡節,又何罪也!」使復其職。

〖译文〗 李嗣源进入邺都的时侯,前直指挥使平遥人侯益摆脱了李嗣源回到洛阳,计宗抚摩着他痛哭流涕。到了现在,侯益自缚来请罪。李嗣源说:“你作为一个大臣,尽忠尽节,有什么罪呢?”又使他官复原职。

嗣源謂朱守殷曰:「公善巡徼,以待魏王。徼,吉弔翻。言善巡徼宮闕及皇城內外坊市,以待魏王繼岌。繼岌,莊宗嫡長子也,西征而還,未至,示若待其至而嗣位然。淑妃、德妃在宮,供給尤宜豐備。韓淑妃、伊德妃先在晉陽宮,蓋莊宗都洛之後迎至洛宮,及其遭變,不從劉后出奔,時在宮中也。按淑妃韓氏,本莊宗元妃衛國夫人也;德妃伊氏,次妃燕國夫人也。劉后之次在三,越次而正位中宮,雖莊宗之過,亦郭崇韜希指迎合之罪也。五代會要曰:同光二年十二月,冊德妃、淑妃,以宰臣豆盧革、韋說為冊使,出應天門外登輅車,鹵簿鼓吹前導,至右永福門降車,入右銀臺門,至淑妃宮,受冊於內,文武百官立班稱賀。通鑑書二年二月冊劉后,蓋冊后之後至十二月冊二妃也。吾俟山陵畢,社稷有奉,則歸藩為國家捍禦北方耳。」歸藩,言欲歸真定。為,于偽翻。

〖译文〗 李嗣源对朱守殷说:“你好好地巡回检查,以待魏王到来。淑妃、德妃都在宫中,她们的供给应当格外丰富齐备。等皇上的陵墓修好,国家有了继承人,我就回到我的藩镇真定去为国家保卫北方领土。”

是日,豆盧革帥百官上牋勸進,下之於上,不從其令而從其意。帥,讀曰率。上,時掌翻。嗣源面諭之曰:「吾奉詔討賊,不幸部曲叛散;欲入朝自訴,又為紹榮所隔,披猖至此。吾本無他心,諸君遽爾見推,殊非相悉,悉,息七翻,諳也,究也,詳也,盡也。願勿言也!」革等固請,嗣源不許。

〖译文〗 这一天,豆卢革率领百官送上书札劝李嗣源即皇帝位,李嗣源当面告诉他们说:“我奉皇上的命令去讨伐乱贼,不幸部队叛背逃散。本想入朝亲自诉说情况,但被李绍荣所阻隔,分裂到如此地步。我本来没有其他想法,诸君突然来推举我,是根本不了解我,希望不要说了。”豆卢革等坚决请求,李嗣源还是没有答应。

李紹榮欲奔河中就永王存霸,從兵稍散;庚寅‹四›,至平陸‹山西省平陆县›,從,才用翻。唐書地理志曰:括地志:陜州河北縣本漢大陽縣,天寶元年,太守李齊物開三門以利漕運,得古刃,有篆文曰「平陸」,因更河北縣為平陸縣。九域志:縣在陜州北五里,隔大河。止餘數騎,為人所執,折足送洛陽。折,而設翻。存霸亦帥眾千人棄鎮奔晉陽。

〖译文〗 李绍荣想投奔河中去靠拢永王李存霸,跟从他的部队渐渐逃散了。庚寅(初四),到了平陆,只剩下几个骑兵,被人抓获,打断了脚送到了洛阳。李存霸也率领一千多人弃镇逃奔到晋阳。

2辛卯‹五›,魏王繼岌至興平‹陕西省兴平市›,聞洛陽亂,復引兵而西,復,扶又翻。謀保據鳳翔。

〖译文〗 [2]辛卯(初五),魏王李继岌到兴平,听说洛阳叛乱,又率兵回到西边,计划据守凤翔。

3向延嗣至鳳翔,以莊宗之命誅李紹琛。莊宗已殂,故不書帝而以廟號書之也。李紹琛反於蜀被擒,見上卷本年三月。

〖译文〗 [3]向延嗣到了凤翔,以庄宗的命令杀死李绍琛。

4初,莊宗命呂、鄭二內養在晉陽‹北都太原府所在县·山西省太原市›,一監兵,一監倉庫,監,工銜翻。自留守張憲以下皆承應不暇。及鄴都有變,又命汾州‹山西省汾阳县›刺史李彥超為北都‹太原府›巡檢。彥超,彥卿之兄也。

〖译文〗 [4]当初,庄宗命令吕、郑两个内养留在晋阳,一个监管军队,一个监管仓库,自留守张宪以下都承应不暇。等到邺都发生兵变,又令汾州刺史李彦超为北都巡检。李彦超是李彦卿的哥哥。

莊宗既殂,推官河間‹河北省河间市›張昭遠勸張憲奉表勸進,憲曰:「吾一書生,自布衣至服金紫,皆出先帝之恩,豈可偷生而不自愧乎!」昭遠泣曰:「此古人之事,公能行之,忠義不朽矣。」張昭遠儒者也,故勉成張憲之志節。其後昭遠避漢高祖名,止名昭。

〖译文〗 庄宗死后,推官河间人张昭远劝张宪奉表拥李嗣源为帝,张宪说:“我是一个书生,从一个普通百姓到做大官,都是找先帝的恩情,怎以能够苟且偷生而不感到惭愧呢?”张昭远边哭边说:“这是古人的事情,你能实行,忠义不朽。”

有李存沼者,莊宗之近屬,考異曰:唐愍帝實錄符彥超傳云「皇弟存沼」,薛史、歐陽史彥超傳作「存霸」;莊宗列傳、薛史張憲傳但云「李存沼」。按莊宗弟無名存沼者;存霸自河中衣僧服而往,非今日傳莊宗之命者也。或者武皇之姪,莊宗之弟。別無所據,不敢決定,故但云近屬。按莊宗謚光聖神閔皇帝,唐愍帝實錄即莊宗實錄也,「愍」、「閔」字通。自洛陽奔晉陽,矯傳莊宗之命,陰與二內養謀殺憲及彥超,據晉陽拒守。彥超知之,密告憲,欲先圖之。憲曰:「僕受先帝厚恩,不忍為此。徇義而不免於禍,乃天也。」彥超謀未決,壬辰‹六›夜,軍士共殺二內養及存沼於牙城,因大掠達旦。憲聞變,出奔忻州‹山西省忻州市›。九域志:太原府東北至忻州二百里。此以宋氏徙府後言也。會嗣源移書至,彥超號令士卒,城中始安,遂權知太原軍府。

〖译文〗 有一个叫李存沼的人,是庄宗的近亲,他从洛阳跑到晋阳,假传庄宗的命令,偷偷和两个内养阴谋杀死张宪和李彦超,占据晋阳而坚守。李彦超知道这一情况后,悄悄地告诉了张宪,打算先图谋起事。张宪说:“先帝对我有深厚的恩情,我不忍心这样做。坚守道义而至死不变却免不了祸端,这是天命啊!”李彦超的计划还没有决定,壬辰(初六)夜晚,士卒们就在牙城里杀死了两个内养和李存沼,于是在城内抢掠到天亮。张宪听说发生兵变,出逃到忻州。正好这时李嗣源的信送到这里,李彦超给士卒下了命令,城里才开始安定下来,于是他就代理太原军府。

5百官三牋請嗣源監國,考異曰:監國本太子之事,非官非爵。然五代唐明宗、潞王、周太祖皆嘗監國。漢太后令曰,「中外事取監國處分,」又誥曰,「監國可即皇帝位,」是時直以監國為稱號也。今從之。嗣源乃許之。甲午‹八›,入居興聖宮,按是時莊宗之殯在西宮,興聖宮蓋在西宮之東。按薛史,莊宗即位於魏州,以子繼岌充北都留守、興聖宮使,及平定河南,充東京留守、興聖宮使,則東京、北都皆有興聖宮。宋白所記見前。始受百官班見。示即真之漸。見,賢遍翻。下令稱教,百官稱之曰殿下。莊宗後宮存者猶千餘人,宣徽使選其美少者數百獻於監國,少,詩照翻。監國曰:「奚用此為!」對曰:「宮中職掌不可闕也。」監國曰:「宮中職掌宜諳故事,諳,烏含翻。此輩安知!」乃悉用老舊之人補之,其少年者皆出歸其親戚,無親戚者任其所適。蜀中所送宮人亦準此。

〖译文〗 [5]百官第三次送上书札请求李嗣源监国,李嗣源答应了他们的请求。甲午(初八),进入兴圣宫居住,开始接受百官按次序的拜见。他下发的命令称作教,百官称他为殿下。庄宗的后宫里还有一千多人,宣徽使从中选择了几百名年轻漂亮的送给了监国李嗣源,监国说:“用这些人干什么?”宣徽使回答说:“宫中的主管不可缺。”监国说:“宫中主管应当熟悉过去的典章制度,这些人怎么会知道?”于是全部用过去的老人代替,让那些年轻人都出宫回亲戚家,没肖亲戚的任凭他们随便去哪里。蜀中所送来的宫人也照此办理。

乙未‹九›,以中門使安重誨為樞密使,安重誨本成德軍中門使,監國所親任者也。鎮州‹成德战区总部所在·河北省正定县›別駕張延朗為副使。延朗,開封人也,仕梁為租庸吏,按歐史,張延朗仕梁,以租庸吏為鄆州糧料使,明宗克鄆州得之,復以為糧料使,後徙鎮宣武、成德,以為元從孔目官,蓋由此選為鎮州別駕也。性纖巧,善事權貴,以女妻重誨之子,妻,七細翻。故重誨引之。

〖译文〗 乙未(初九),任命中门使安重诲为枢密使,镇州别驾张延朗为副使。张延朗是开封人,在后梁时任租庸吏。他工于心计,善事权贵。把他的女儿嫁给了安重诲的儿子,所以安重诲引荐了他。

監國令所在訪求諸王。通王存確、雅王存紀匿民間,或密告安重誨,重誨與李紹真謀曰:「今殿下既監國典喪,諸王宜早為之所,以壹人心。殿下性慈,不可以聞。」乃密遣人就田舍殺之。後月餘,監國乃聞之,切責重誨,傷惜久之。

〖译文〗 监国李嗣源命令访求还活着的各王。通王李存确、雅王李存纪藏匿在民间,有人秘密告诉安重诲,安重诲和李绍真谋划说:”现在殿下己经摄政,主持办理丧事,各王应当及早安排处置,以此来统一人心。殿下性情慈善,不能告诉他。“于是秘密派人到农舍杀了他们。一个多月以后监国才听说这件事,严厉地谴责了安重诲,伤心婉惜了很久。

劉皇后與申王存渥奔晉陽,在道與存渥私通。存渥至晉陽,李彥超不納,走至風谷‹岚谷,山西省岢岚县›,「風谷」恐當作「嵐谷」。唐長安三年分宜芳縣置嵐谷縣,屬嵐州。為其下所殺。明日,永王存霸亦至晉陽,從兵逃散俱盡,從,才用翻。存霸削髮、僧服謁李彥超,「願為山僧,幸垂庇護。」軍士爭欲殺之,彥超曰:「六相公來,當奏取進止。」存霸第六。軍士不聽,殺之於府門之碑下。劉皇后為尼於晉陽,監國使人就殺之。薛王存禮及莊宗幼子繼嵩、繼潼、繼蟾、繼嶢,嶢,倪么翻。遭亂皆不知所終。惟邕王存美以病風偏枯得免,居于晉陽。沙陀自唐末強盛,蓋至於此。恐赤心之支胤或有存者;晉王父子相傳,其血嗣殲矣。且明宗,晉王義兒也,得國之後,坐視義父之遺育為魚為肉,何忍也!他日詎可望麥飯灑陵乎!

〖译文〗 刘皇后和申王李存渥逃到晋阳,在路上和李存渥通奸。李存渥到了晋阳,李彦超不接纳,他又跑到谷,被部下杀死。第二天,永王李存霸也到达晋阳,跟随他的士卒全都逃跑了。李存霸剃掉头发,穿上僧服去拜见李彦超,说:“愿意成为山上的僧人,希望能得到庇护。”军士们争着想杀掉他,李彦超说:“六相公李存霸既然来了,应当奏请,然后决定去留。”军士们没有听从他的话,在府门的石碑下把他杀死。刘皇后在晋阳当了尼姑,监国派人到晋阳杀了她。薛王李存礼以及庄宗幼小的儿子李继嵩、李继潼、李继蟾、李继在国家遭受兵乱后都不知所终。只有邕王李存美中风得病,半身不遂,才免于一死,住在晋阳。

6徐溫、高季興聞莊宗‹李存勖›遇弒,益重嚴可求、梁震。嚴可求料唐有內變,見二百七十二卷莊宗同光元年;梁震料莊宗必亡,見二百七十四卷三年。

〖译文〗 [6]徐温、高季兴听说庄宗被杀,更加器重严可求、梁震。

梁震薦前陵州‹四川省仁寿县›判官貴平‹四川省仁寿县东北›孫光憲於季興,使掌書記。貴平縣,漢廣都縣之東南界,後魏置和仁郡,仍置平井、貴平、可曇三縣,唐廢平井、可曇,以貴平縣治和仁城。開元十四年移治祿川,屬陵州。宋省貴平入廣都縣。季興大治戰艦,欲攻楚‹首都潭州湖南省长沙市›,治,直之翻。艦,戶黯翻。光憲諫曰:「荊南‹总部江陵府›亂離之後,賴公休息士民,始有生意,若又與楚國交惡,他國乘吾之弊,良可憂也。」季興乃止。

〖译文〗 梁震把原来的陵州判官贵平人孙光宪推荐给高季兴,掌管书牍记录。高季兴大治战船,准备攻打楚国。孙光宪劝说:“荆南政治混乱之后,靠你使士民休养生息,现在刚有点生机,如果又和楚国成为仇敌,其他国家乘机钻我们空子,是非常令人担心的。”高季兴于是停止与楚国交战的准备。

7戊戌‹十二›,李紹榮至洛陽,陜州械送至洛陽。監國責之曰:「吾何負於爾,而殺吾兒?」謂紹榮殺從審也。見上卷本年三月。紹榮瞋目直視曰:瞋,昌真翻。「先帝何負於爾?」遂斬之,元行欽雖死,監國豈不有愧於其言!復其姓名曰元行欽。李紹榮賜姓名見二百六十九卷梁均王貞明元年。

〖译文〗 [7]戊戌(十二日),李绍荣到达洛阳,监国李嗣源责备他说:“我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你杀死我的儿子?”李绍荣睁大眼睛瞪着监国说:“先帝什么地方对不起你?”于是杀死了李绍荣,并恢复了他原来的姓名元行钦。

8監國恐征蜀軍還為變,還,從宣翻,又如字。以石敬瑭為陜州‹河南省三门峡市›留後;己亥‹十三›,以李從珂為河中留後。陜州以備其徑至洛陽,河中以備其北歸晉陽。陜,失冉翻。

〖译文〗 [8]监国怕征讨前蜀国的军队回来发生变故,任命石敬瑭为陕州留后。己亥(十三日),任命李从珂为河中留后。

9樞密使張居翰乞歸田里,許之。李紹真屢薦孔循之才,庚子‹十四›,以循為樞密副使。李紹宏請復姓馬。李紹宏賜姓名見二百七十卷梁均王貞明五年。

〖译文〗 [9]枢密使张居翰请求回家乡,监国答应了他的请求。李绍真曾多次推荐孔循的才能,庚子(十四日),任命孔循为枢密副使。李绍宏请求恢复他姓马。

監國下教,數租庸使孔謙奸佞侵刻窮困軍民之罪而斬之,數,所具翻。凡謙所立苛斂之法斂,力贍翻。皆罷之,因廢租庸使及內勾司,租庸使,唐末及梁置。內勾司,莊宗同光二年置。依舊為鹽鐵、戶部、度支三司,委宰相一人專判。唐制:戶部度支以本司郎中、侍郎判其事,又置鹽鐵轉運使。其後用兵,以國計為重,遂以宰相領其職。乾符已後,天下喪亂,國用愈空,始置租庸使,用兵無常,隨時調斂,兵罷則止。梁興,置租庸使,領天下錢穀,廢鹽鐵、戶部、度支之官。莊宗滅梁,因而不改。明宗入立,誅租庸使孔謙而廢其使職,以大臣一人判戶部、度支、鹽鐵,號曰判三司。至長興元年,張延朗因請置三司使,事下中書。中書用唐故事,拜延朗特進、工部尚書,充諸道鹽鐵轉運等使,兼判戶部度支事;詔以延朗充三司使,班在宣徽使下。三司置使,則自梁始。宋白曰:同光二年,左諫議大夫竇專奏請廢租庸使名目歸三司,略曰:伏見天下諸色錢穀,比屬戶部,設度支、金部、倉部,各有郎中、員外,將地賦、山海鹽鐵分擘支計徵輸。後為租賦繁多,添置三司使額,同資國力,共致豐財。安、史作亂,民戶流亡,征租不時,經費多闕,惟江、淮、嶺表郡縣完全,總三司貨財,發一使徵賦,在處勘覆,名曰租庸。收復京城,尋廢其職務。廣明中,黃巢叛逆,僖宗播遷,依前又以江、淮徵賦置租庸使,及至還京,旋亦停廢。偽梁將四鎮節制徵輸,置宮使名目;後廢宮使,改置租庸。又罷諸道監軍使;以莊宗‹李存勖›由宦官亡國,命諸道盡殺之。

〖译文〗 监国下发教令,谴责租庸使孔谦奸巧谄谀、侵占剥夺,使军民贫困的罪行,并将他处死。凡是孔谦制定的苛敛之法,全部废除,同时撤消了租庸使和内勾司,依照旧例设盐铁、户部、度支三司,委托宰相一人专门管理。又取消了各道的监军使。因为庄宗是任用宦官才导致亡国的,所以命令各道把宦官全部杀掉。

10魏王繼岌自興平退至武功‹陕西省武功县西›,宦者李從襲曰:「禍福未可知,退不如進,請王亟東行以救內難。」繼岌從之。還,至渭水,權西都留守張籛jiān已斷浮梁;難,乃旦翻。籛,則前翻。斷,音短。循水浮渡,是日至渭南‹陕西省渭南市›,腹心呂知柔等皆已竄匿。從襲謂繼岌曰:「時事已去,王宜自圖。」繼岌徘徊流涕,乃自伏於床,命僕夫李環縊殺之。繼岌以李從襲、呂知柔而殺郭崇韜,而殺繼岌者豈他人哉!李環即撾殺崇韜者也。考異曰:莊宗實錄,「征蜀初為都監,後勸繼岌殺郭崇韜者李從襲也。」明宗實錄云「宦者都監李繼襲勸繼岌東還」,及令自殺,又云「任圜監軍李廷襲欲存康延孝」,及至華州為李沖所殺者,復云「李從襲」。蓋「從襲」誤為「繼襲」、「廷襲」。今從莊宗實錄。任圜代將其眾而東。監國命石敬瑭慰撫之,軍士皆無異言。史言西軍歸心於新主。

卷274後唐紀三_起乙酉(九二五)十一月尽丙戌(九二六)三月不满一年

後唐紀三起旃蒙作噩(乙酉)十一月,盡柔兆閹茂(丙戌)三月,不滿一年。

莊宗光聖神閔孝皇帝下#

同光三年(乙酉、九二五)#

1十一月,丙申‹七›,蜀主至成都,百官及後宮迎于七里亭。亭去成都城七里,因以為名。蜀主入妃嬪中作回鶻隊入宮。效回鶻曳隊以入宮。丁酉‹八›,出見群臣於文明殿,按五代會要,梁開明元年改洛陽宮貞觀殿為文明殿。貞觀殿,洛陽宮前殿也。唐昭宗遷洛後更名。今蜀亦有文明殿。蜀宮倣唐宮之制;意文明,唐末殿名也。泣下霑襟,君臣相視,竟無一言以救國患。

〖译文〗 [1]十一月,丙申(初七),前蜀主回到成都,朝廷百官和宫中妃嫔们到七里亭迎接。前蜀主走到妃嫔的中间效仿回纥人排的队回到宫中。丁酉(初八),前蜀主在文明殿会见大臣,泪水沾湿了衣襟,君臣相视,竟没有一个人说一句解救国难的话。

戊戌‹九›,李紹琛至利州,脩桔柏浮梁‹桔柏津·四川省广元市西南昭化镇›。桔柏浮梁為蜀所斷,故脩之以濟。昭武‹总部设利州四川省广元市›節度使林思諤先棄城奔閬州‹四川省阆中市›,蜀置昭武節度於利州。九域志:利州東南至閬州二百三十五里。遣使請降。甲辰‹十五›,魏王繼岌至劍州‹四川省剑阁县›,九域志:劍州東北至利州一百九十里。蜀武信‹总部设遂州四川省遂宁市›節度使兼中書令王宗壽以遂‹四川省遂宁市›、合‹重庆市合川市›、渝‹重庆市›、瀘‹四川省泸州市›、昌‹重庆市大足县›五州降。蜀置武信軍於遂州。

〖译文〗 戊戌(初九),李绍琛到达利州,修好了桔柏的浮桥。昭武节度使林思谔在此以前己经弃城逃到阆州,现在又派遣使者来请求投降。甲辰(十五日),魏王李继岌到了剑州,前蜀国的武信节度使兼中书令王宗寿率遂、合、渝、泸、昌五州投降。

王宗弼至成都,登大玄門,嚴兵自衛。蜀主及太后自往勞之,勞,力到翻。宗弼驕慢無復臣禮。乙巳‹十六›,劫遷蜀主及太后後宮諸王于西宮,收其璽綬,璽,斯氏翻。綬,音受。使親吏於義興門邀取內庫金帛,悉歸其家。其子承涓杖劍入宮,取蜀主寵姬數人以歸。涓,圭淵翻。丙午‹十七›,宗弼自稱權西川‹总部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兵馬留後。

〖译文〗 王宗弼到成都后,登上了大玄门,严兵自卫。前蜀主和太后亲自去慰劳他,王宗弼很傲慢,没有向前蜀主回拜臣下之礼。乙巳(十六日),王宗弼劫持前蜀主、太后以及后宫诸王,把他们迁至西宫,没收了他们的玺印,同时让前蜀主的亲信官吏在义兴门领取内库的金帛,全部让他们回家。王宗弼的儿子王承涓持剑进入宫中,领着几个前蜀主宠爱的姬妾回到家中。丙午(十七日),王宗弼自称代理西川兵马留后。

李紹琛進至綿州‹四川省绵阳市›,九域志:劍州西至綿州二百八十里。倉庫民居已為蜀兵所燔,又斷綿江浮梁‹绵江,今绵远河,流经古绵竹四川省德阳市北黄许镇›城东,斷,丁管翻。綿州謂之左綿,以綿水逕其左故也。水深,無舟楫可渡,紹琛謂李嚴曰:「吾懸軍深入,利在速戰。乘蜀人破膽之時,但得百騎過鹿頭關‹四川省德阳市北黄许镇›,彼且迎降不暇;降,戶江翻;下同。若俟脩繕橋梁,必留數日,或教王衍堅閉近關,折吾兵勢。近關,即謂鹿頭關。折,之舌翻。儻延旬浹,則勝負未可知矣。」言深入之兵利於飄忽震蕩,難以持久。乃與嚴乘馬浮渡江,從兵得濟者僅千人,從,才用翻。溺死者亦千餘人,遂入鹿頭關;丁未‹十八›,進據漢州‹四川省广汉市›;九域志:綿州西南至漢州一百八十九里。居三日,後軍始至。

〖译文〗 李绍琛进至绵州,那里的仓库民居己被前蜀兵所烧毁,绵江浮桥也被前蜀兵切断,由于水深,又没有舟船,李绍琛对李严说:“我们孤军深入敌境,只有速战才对我们有利。乘蜀军心惊胆战时,只需要一百个骑兵速过鹿头关,他们连出来投降的时间都没有。如果等修好桥再进攻,一定要在这里住几天,或许有人教王衍坚固地封锁鹿头关,挫我军士气,倘若延缓十天,那么胜负就难以预测了。”于是就和李严骑马渡江,跟从他们的士卒渡过去的仅有一千人,被淹死的也有一千余人,接着他们攻进鹿头关。丁未(十八日),占据了汉州,在那里住了三天,后面的部队才到达 。

宗弼遣使以幣馬牛酒勞軍,且以蜀主書遺李嚴遺,唯季翻。曰:「公來吾即降。」或謂嚴:或謂嚴者,或以人語嚴也。「公首建伐蜀之策,事見上卷上年。蜀人怨公深入骨髓,不可往。」嚴不從,欣然馳入成都,九域志:漢州南至成都九十五里。撫諭吏民,告以大軍繼至。蜀君臣後宮皆慟哭。蜀主引嚴見太后,以母妻為託。宗弼猶乘城為守備,嚴悉命撤去樓櫓。乘,登也。去,羌呂翻。

〖译文〗 王宗弼派遣使者拿着钱财、马牛、洒肉去尉劳后唐军,并把前蜀主的信送给李严,信中说:“你来了我就投降。”有人对李严说:“你首先提出讨伐蜀国的策略,蜀国人对你恨之入骨,你千万不可。”!李严没有听从这个人的意见,仍高高兴兴地直奔成都。他到了成都,安抚慰恤那里官吏和百姓,告诉他们大军将相继到来。前蜀国的君臣以及后宫妻妾们听后都痛器流涕。前蜀主领着李严去见太后,把他的母亲和妻子托附给他。王宗弼仍然坚守在城上,李严命令他撤除所有的高台。

己酉‹二十›,魏王繼岌至綿州‹四川省绵阳市›,蜀主命翰林學士李昊草降表,又命中書侍郎、同平章事王鍇草降書,降表以上皇帝,降書以達軍前。鍇,口駭翻。遣兵部侍郎歐陽彬奉之以迎繼岌及郭崇韜。

〖译文〗 己酉(二十日),魏王李继岌到达绵州,前蜀主命令翰林学士李昊起草降表,又命令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王锴起草降书,派遣兵部侍郎欧阳彬拿着这些表章、书信迎接李继岌和郭崇韬。

王宗弼稱蜀君臣久欲歸命,而內樞密使宋光嗣、景潤澄、宣徽使李周輅、歐陽晃熒惑蜀主;皆斬之,函首送繼岌。又責文思殿大學士、禮部尚書、成都尹韓昭佞諛,梟于金馬坊門。金馬坊在成都城中,以有金馬碧雞祠,因而名坊。又有碧雞坊。內外馬步都指揮使兼中書令徐延瓊、果州‹四川省南充市›團練使潘在迎、嘉州‹四川省乐山市›刺史顧在珣及諸貴戚皆惶恐;傾其家金帛妓妾以賂宗弼,僅得免死。妓,渠綺翻。凡素所不快者,宗弼皆殺之。

〖译文〗 王宗弼说前蜀国的君主大臣们早就相归服于后唐,而内枢密使宋光嗣、景润澄、宣徽使李周辂、欧阳晃迷惑前蜀主。他已把这些人斩杀,将他们的头装起来送交李继岌。又对文思殿大学士、礼部尚书、成都尹韩昭的奸巧谄谀进行了谴责,并将他在金马坊门处以极刑。内外马步都指挥使兼中书令徐延琼、果州团练使潘在迎、嘉州刺史顾在以及皇宫贵戚们都惶恐不安,用家里的全部金帛妓妾来贿赂王宗弼,这样才得以免死。凡是王宗弼平素不喜欢的人,都把他们杀了。

辛亥‹二十二›,繼岌至德陽‹四川省德阳市›。九域志:德陽縣在漢州東北八十五里。宗弼遣使奉牋,稱已遷蜀主於西第,已奉表降唐,不敢稱西宮,故稱西第。安撫軍城,以俟王師。又使其子承班以蜀主後宮及珍玩賂繼岌及郭崇韜,求西川‹总部设成都府›節度使,繼岌曰:「此皆我家物,奚以獻為!」留其物而遣之。宗弼之獻,繼岌之留,賢不肖之相去,其間不能以寸。

〖译文〗 辛亥(二十二日),李继岌到达德阳。王宗弼派遣使者送去书信,说已经把前蜀主迁到他西边的住宅里,安抚了城中的军队,以等待大王军队的到来。又派他的儿子王承班用前蜀主妻妾及珍贵玩物来贿赂李继岌和郭崇韬,请求能任用他为西川节度使。李继岌说:“这些都是我家的东西,怎么用这些东西作为贡献呢?”把他送来的东西留下而把来人送走了。

李紹琛留漢州‹四川省广汉市›八日以俟都統,都統,繼岌也。甲寅‹二十五›,繼岌至漢州,王宗弼迎謁;乙卯‹二十六›,至成都。丙辰‹二十七›,李嚴引蜀主‹王宗衍›及百官儀衛出降於升遷橋‹成都市西北八千米›,按薛史,升遷橋在成都北五里。蜀主白衣、銜璧、牽羊,草繩縈首,百官衰絰、徒跣、輿櫬chèn,號哭俟命。衰,倉回翻。櫬,初覲翻。空棺為櫬。號,戶刀翻。繼岌受璧,崇韜解縛,焚櫬,承制釋罪;君臣東北向拜謝。唐昭宗大順二年王建取蜀,至衍而亡。丁巳‹二十八›,大軍入成都。崇韜禁軍士侵掠,市不改肆。自出師至克蜀,凡七十日。考異曰:實錄:「自興師出洛至定蜀城,計七十五日。」薛史因之。按唐軍九月戊申離洛城,十一月丁巳入成都,止七十日耳,實錄、薛史誤也。得節度十,武德、武信、永平、武泰、鎮江、山南、武定、天雄、武興、昭武凡十節度,西川為蜀都,不與也。州六十四,歐史職方考:前蜀所有益、漢、彭、蜀、綿、眉、嘉、劍、梓、遂、果、閬、普、陵、資、榮、簡、邛、黎、雅、維、茂、文、龍、黔、施、夔、忠、萬、歸、峽、興、利、開、通、涪、渝、瀘、合、昌、巴、蓬、集、壁、渠、戎、梁、洋、金、秦、鳳、階、成五十三州而已。縣二百四十九,兵三萬,鎧仗、錢糧、金銀、繒錦共以千萬計。繒,慈陵翻。

〖译文〗 李绍琛在汉州住了八天等待李继岌的到来,甲寅(二十五日),李继岌到达汉州,王宗弼迎拜李继岌。乙卯(二十六日),李继岌到达成都。丙辰(二十七日),李严领着前蜀主以及百官、仪仗和卫士在升迁桥投降。前蜀主穿着白衣服,口里含着玉璧,手里牵着羊,用草绳攀绕着头。百官们身穿丧服,光着脚,用车子拉着空棺,他们都大声号哭着等待李继岌的命令。李继岌接受了前蜀主的玉璧,郭崇韬解开了前蜀主脖子上的草绳,并把那些空棺都烧掉,按照后唐帝的旨意,免除他们的罪过,并释放了他们。前蜀国君臣都向着东北面拜谢了后唐帝。丁巳(二十八日),后唐军进入成都。郭崇韬禁止士卒进行抢掠,街市上照常贸易往来。从后唐出兵到攻克前蜀国,共用了七十天。取得十个节度使、六十四个州、二百四十九个县,俘获三万十卒,铠仗、钱粮、金银、缯帛等数以千万计。

高季興‹高季昌·荆南总部江陵府›聞蜀亡,方食,失匕箸,箸,遲倨翻。曰:「是老夫之過也。」高季興勸伐蜀見二百七十二卷元年。梁震曰:「不足憂也。唐主得蜀益驕,亡無日矣,梁震之料莊宗,如燭照數計。安不【章:十二行本無「不」字;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知其不為吾福!」荊南之福則未聞也。以三郡之地介乎強國之間,惴惴僅能自全,何福之有!

〖译文〗 高季兴听说前蜀国已被消灭,他正在吃饭,跌落了勺子和筷子,他说:“这是老夫我的过错啊!”梁震说:“不必担忧。唐主得到蜀国以后就会更加骄傲,不过多久就会灭亡,哪里能知道他不是为我们谋福呢?”

楚王殷‹马殷,本年七十四岁›聞蜀亡,上表稱:「臣已營衡麓之間為菟裘之地,衡麓,衡山‹南岳·湖南省衡山县西›之麓也;山足曰麓。左傳:魯隱公使營菟裘,吾將老焉。馬殷言將致事而歸老於衡麓,聞蜀亡而懼也。菟,同都翻。願上印綬以保餘齡。」齡,年也。記文王世子曰:古者謂年齡,齒亦齡也。上,時掌翻。上優詔慰諭之。

〖译文〗 楚王马殷听说前蜀国被消灭,向后唐帝上表说:“我已经把衡麓地区治理成我告老退隐的地方,希望交出印绶来保全我的有生之年。”后唐帝下了一道嘉将诏书安慰了他一番。

2平蜀之功,李紹琛為多,位在董璋上;而璋素與郭崇韜善,崇韜數召璋與議軍事。數,所角翻。紹琛心不平,謂璋曰:「吾有平蜀之功,公等樸樕相從,樸,蒲木翻。樕sù,蘇谷翻。樸樕小木,以喻董璋小材也。反呫chè囁niè於郭公之門,呫,叱涉翻。囁,而涉翻。呫囁,細語也。謀相傾害。吾為都將,帝命李紹琛為行營馬步軍都指揮使,董璋為左廂虞候,故云然。獨不能以軍法斬公邪!」璋訴于崇韜。十二月,崇韜表璋為東川‹总部设梓州四川省三台县›節度使,考異曰:莊宗實錄:「十二月丙寅,以靜難節度使董璋為東川節度副大使。」又康延孝傳云:「郭崇韜除董璋為東川節度使。延孝與華州節度使毛璋見崇韜,請以工部任尚書為東川帥。崇韜怒曰:『紹琛反邪,敢違吾節度!』不及二旬,崇韜為繼岌所害。」按大軍以十一月二十八日丁巳入西川,至十二月八日丙寅除董璋東川,凡十日;明年正月八日殺崇韜,至此凡六十日,而云「不及二旬崇韜遇害」,日月殊不相合。蓋十二月丙寅崇韜始表璋鎮東川之日耳,非降制日也。云「不及二旬」亦恐誤。解其軍職。解董璋軍職,則李紹琛不得以軍法令之,此崇韜之所以保護董璋者也。紹琛愈怒,曰:「吾冒白刃,陵險阻,定兩川,璋乃坐有之邪!」冒,莫北翻。乃見崇韜言:「東川重地,任尚書有文武才,宜表為帥。」任圜時以工部尚書參預軍機。帥,所類翻。崇韜怒曰:「紹琛反邪,何敢違吾節度!」紹琛懼而退。

〖译文〗 [2]平定前蜀国的功劳,李绍琛最多,爵位也在董璋之上。但是董璋平素和郭崇韬很好,因此郭崇韬经常召来董璋一起商议军事。李绍琛心中不平,就对董璋说:“我有平定蜀国的功劳,你们是平庸的随从人员,反倒在郭公之门窃窃私语,相互谋划排挤陷害别人。我身为都将,难道不能以军法把你杀掉吗?”董璋把这些话告诉了郭崇韬。十二月,郭崇韬上表后唐帝任命董璋为东川节度使,解除了他的军职。李绍琛对此更加愤怒,说:“我冒着生命危险,翻越险阻,平定了东川、西川,董璋却坐享其成了!”于是就找到郭崇韬说:“东川是个重要的地方,尚书任圜文武双才,应当上表皇上任他为帅。”郭崇韬听后很生气地说:“李绍琛想造反吗?怎么敢违犯我的指挥。”李绍琛感到害怕而退了回去。

初,帝遣宦者李從襲等從魏王繼岌伐蜀;繼岌雖為都統,軍中制置補署一出郭崇韜,崇韜終日決事,將吏賓客趨走盈庭,而都統府惟大將晨謁外,牙門索然,索,蘇各翻。索然,言寂寞也。從襲等固恥之。及破蜀,蜀之貴臣大將爭以寶貨、妓樂遺崇韜及其子廷誨,妓,渠綺翻。遺,唯季翻。魏王所得,不過匹馬、束帛、唾壺、麈柄而已,麈zhǔ,之庾翻。從襲等益不平。

〖译文〗 当初,后唐帝派遣宦官李从袭等跟从魏王李继岌前往讨伐前蜀。李继岌虽然身为都统,但军中的经营谋划、委任官职等全部由郭崇韬掌管,郭崇韬整天处理事务,将吏宾客们你来我往,门庭若市,而都统住的地方只有大将早晨来谒拜,牙门里冷冷清清,李从袭等感到羞辱。攻破前蜀国后,前蜀国的贵臣将领们争着给郭崇韬和他的儿子郭廷诲送宝物、妓艺,而魏王李继岌所得到的,只不过是一些马匹、束帛、唾壶、柄等而已,李从袭等更加愤愤不平了。

王宗弼之自為西川‹总部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留後也,賂崇韜求為節度使,崇韜陽許之,考異曰:實錄、薛史皆云崇韜以蜀帥許之,按崇韜有識略,豈可興大兵取西川,反以與宗弼乎!此庸人所不為也。蓋於時宗弼尚據成都,崇韜恐其悔而違拒,故陽許之以安其意耳。既而久未得,乃帥蜀人列狀見繼岌,請留崇韜鎮蜀。帥,讀曰率。從襲等因謂繼岌曰:「郭公父子專橫,橫,戶孟翻。今又使蜀人請己為帥,帥,所類翻。其志難測,王不可不為之備。」繼岌謂崇韜曰:「主上倚侍中如山嶽,不可離廟堂,郭崇韜官侍中,故繼岌稱之。離,力智翻。豈肯棄元老於蠻夷之域乎!且此非余之所敢知也,請諸人詣闕自陳。」由是繼岌與崇韜互相疑。此段自平蜀之功以下,為李紹琛反張本;自初帝遣李從襲從繼岌以下,為殺郭崇韜張本。

〖译文〗 王宗弼自己当西川留后时,贿赂郭崇韬请求做西川节度使,郭崇韬表面上答应,但过了很久王宗弼还没有得到这个官,于是就带着蜀人来见李继岌,列举了很多理由,请求留下郭崇韬镇守蜀地。李从袭等因此对李继岌说:“郭公父子十分专横,现在又让蜀人为自己请求统帅,他的志向难以猜透,大王对他不可没有防备。”李继岌对郭崇韬说:“主上依靠你如靠大山,不可让你离开庙堂,难道肯把元老丢弃在这蛮夷地区吗?再说这些不是我所敢知道的,请诸位到朝迁里自己去陈说吧!”从此李继岌和郭崇韬之间就相互产生了猜疑。

會宋光葆自梓州‹四川省三台县›來,訴王宗弼誣殺宋光嗣等;又,崇韜徵犒軍錢數萬緡於宗弼,宗弼靳之,犒,苦到翻。靳,居焮翻。士卒怨怒,夜,縱火諠譟。崇韜欲誅宗弼以自明,己巳‹十›,白繼岌收宗弼及王宗勳、王宗渥,皆數其不忠之罪,數,所具翻。族誅之,籍沒其家。蜀人爭食宗弼之肉。

〖译文〗 这时正好宋光葆从梓州来到,他诉说王宗弼诬杀宋光嗣等的情况。又赶上郭崇韬向王宗弼征收数万缗钱想用来慰劳军队,但王宗弼吝惜不肯给,士卒们非常愤怒,晚上,在王宗弼的住处放火喧闹。郭崇韬想杀了王宗弼来 表明自己清白,己巳(初十),郭崇韬告诉李继岌,把王宗弼、王宗、王宗渥抓起来,遣责他们的不忠之罪,然后就把他们以及他们的家属全部斩杀,并没收了他们的家产。王宗弼被杀之后,前蜀人争抢着吃王宗弼的肉。

3辛未‹十二›,閩忠懿王審知卒,年六十四。子延翰自稱威武‹总部设福州福建省福州市›留後。延翰字子逸,審知長子也。汀州‹福建省长汀县›民陳本聚眾三萬圍汀州,延翰遣右軍都監柳邕等將兵二萬討之。監,古銜翻。

〖译文〗 [3]辛未(十二日),闽国忠懿王王审知去世,他的儿子王延翰自称威武留后。汀州百姓陈本纠集三万多人包围了汀州,王延翰派遣右军都监柳邕等率领二万士卒前去讨伐。

4癸酉‹十四›,王承休、王宗汭至成都,十月自秦州‹甘肃省秦安县西北›上道,為始至成都。魏王繼岌詰之曰:「居大鎮,擁強兵,何以不拒戰?」對曰:「畏大王神武。」曰:「然則何以不降?」對曰:「王師不入境。」曰:「所俱入羌者幾人?」對曰:「萬二千人。」曰:「今歸者幾人?」對曰:「二千人。」曰:「可以償萬人之死矣。」皆斬之,并其子。

〖译文〗 [4]癸酉(十四日),王承休、王宗到达成都,魏王李继岌责问说:“你们驻守大镇,拥有强兵,为什么不抵抗?”回答道:“害怕大王的神明威武。”李继岌问:“那么为什么不投降?”答道:“大王的军队没有进入境内。”李继岌问:“你们进入羌地共有多少人?”答曰:“一万两千人。”李继岌又问:“现在回来的有多少人?”他们回答说:“二千人。”李继岌最后说:“现在是报答死去的一万人的时候了。”于是就把王承休等人以及他们的儿子全部杀死。

5丙子‹十七›,以知北都‹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留守事孟知祥為西川‹总部设成都府›節度使、同平章事,促召赴洛陽。召之至洛陽而後赴鎮。為孟知祥據蜀張本。帝議選北都‹太原府›留守,樞密承旨段徊等惡鄴都留守張憲,不欲其在朝廷,段徊必宦人也。皆曰:「北都非張憲不可。憲雖有宰相器,郭崇韜薦張憲為相,帝欲用之,故段徊等云然。今國家新得中原,宰相在天子目前,事有得失,可以改更,更,工衡翻。比之北都獨繫一方安危,不為重也。」乃徙憲為太原尹,知北都留守事。以尹知留守事,非正為留守也。以戶部尚書王正言為興唐尹,知鄴都留守事。正言昏耄,帝以武德使史彥瓊為鄴都監軍。後唐武德使本掌宮中事。明宗時嘗旱,已而雪,暴坐庭中,詔武德司宮中無掃雪,是其證也。彥瓊,本伶人也,有寵於帝。魏、博等六州軍旅金穀之政皆決於彥瓊,威福自恣,陵忽將佐,自正言以下皆諂事之。為王正言、史彥瓊不能守鄴都張本。

〖译文〗 [5]丙子(十七日),任命知北都留守事孟知祥为西川节度使、同平章事,并催促他去洛阳。后唐帝和人商议推选一个北都留守,枢密承旨段徊等讨厌邺都留守张宪,不想让他回朝廷,于是段徊等说:“北都留守非张宪不可。张宪虽然有做宰相的才能,但是现在国家刚刚得到中原地区,宰相天天在天子眼前,万一事情有 所得失,可以更改,和北都独挡一面的安危来比,宰相不是什么重要职务。”于是调张宪出任太原尹,主持北都留守事务。任命户部尚书王正言为兴唐尹,主持邺都留守事务。王正言年老糊涂,因些后唐帝任命武德使史彦琼为邺都监军。史彦琼本来是个艺人,在后唐帝面前很受宠。魏、博等六州军旅的钱粮大政都由史彦琼来决定,他作威作福,恣情放纵,侵侮将佐,自王正言以下的人,都巴结侍奉他。

6初,帝‹李存勖›得魏州‹兴唐府前身·河北省大名县›銀槍效節都近八千人,以為親軍,見二百六十九卷梁均王貞明元年。近,其靳翻。皆勇悍無敵。夾河之戰,實賴其用,屢立殊功,常許以滅梁之日大加賞賚。既而河南平,梁滅而河南平。雖賞賚非一,而士卒恃功,驕恣無厭,厭,於鹽翻。更成怨望。是歲大饑,民多流亡,租賦不充,道路塗潦,漕輦艱澀,漕,水運;輦,陸運。澀,色立翻。東都倉廩空竭,無以給軍士。租庸使孔謙日於上東門外洛城東面三門:中曰建春,左曰上東,右曰永通。九域志:洛陽上東門、建春門皆為鎮,屬河南縣,蓋喪亂丘墟,非復盛唐之舊也。望諸州漕運,至者隨以給之。軍士乏食,有雇妻鬻子者,老弱採蔬於野,百十為群,往往餒死,流言怨嗟,而帝遊畋不息。己卯‹二十›,獵於白沙‹洛阳市东›,皇后、皇子、後宮畢從。庚辰‹二十一›,宿伊闕‹洛阳市南›;辛巳‹二十二›,宿潭泊‹洛阳市南›;壬午‹二十三›,宿龕澗‹洛阳市南›;癸未‹二十四›,還宮。自白沙至龕澗,其地皆在洛陽東。按薛史李愚避難居洛,表白沙之別墅。龕澗近伊闕。從,才用翻。龕,苦含翻。時大雪,吏卒有僵仆於道路者。伊、汝間饑尤甚,衛兵所過,責其供餉,不得,則壞其什器,僵,居良翻。壞,音怪。撤其室廬以為薪,甚於寇盜,縣吏皆竄匿山谷。

〖译文〗 [6]当初,后唐帝得到魏州禁卫军近八千人,把他们当作自己的亲信部队,这些人作战十分勇敢,天下无敌。在黄河两岸作战时,确实全靠他们,他们曾多次建立大功,后唐帝经常答应等到消灭了梁国,大加赏赐。在平定了河南以后,虽然赏赐不止一次,但士卒们依仗有功,骄傲放纵,贪得无厌,对唐帝心怀不满。这一年,庄稼收成不好,老百姓离乡背井,收上来的粮租赋税很不充足,道路上到处是积水,水陆两路都不畅通,东都的粮仓已空,没有东西可供给士卒。租庸使孔谦每天在上东门外望诸州从水上运来的粮食,只要一到,随时就发给他们。士卒们由于缺乏粮食,有人嫁妻卖子;年老和体弱的人们在野外挖采野菜来充饥,有的十几人为一群,有的百来人为一群,这些人往往被饿死在外,人们经常慨 叹愤恨,后唐帝却在外面不停地游玩打猎。己卯(二十日),后唐帝在白沙打猎,皇后、皇子以及后宫妃妾们都跟随着他。庚辰(二十一日),住在伊阙。辛巳(二十二日),住在潭泊。壬午(二十三日),住在龛涧。癸未(二十四日),回到宫内。当时正下大雪,官吏士卒有人冻僵跌倒在道路上。伊、汝之间饥荒尤其严重,禁卫所经过的地方,都要当地百姓供给粮饷,如果得不到,就破坏他们的日常用具,把他们的房屋拆掉当柴,比盗贼敌人都厉害,甚至县里的官吏们都逃到山谷之间躲藏起来。

7有白龍見於漢宮;漢‹首都兴王府广东省广州市›主‹刘岩›改元白龍,更名曰龔。見,賢遍翻。更,工衡翻。

〖译文〗 [7]有人在南汉宫里看见白龙。于是南汉主就改年号为“白龙”,自己也改名叫龚。

8長和‹首都大理城云南省大理市›驃信鄭旻遣其布燮鄭昭淳求婚于漢,漢主以女增城公主妻之。長和即唐之南詔也。唐末,南詔改曰大禮,至是又改曰長和。五代會要曰:郭崇韜平蜀之後,得王衍所獲蠻俘數千,以天子命令使人入其部,被止於界上,惟國信、蠻俘得往。續有轉牒,稱督爽大長和國宰相、布燮等上大唐皇帝舅奏疏一封,差人轉送黎州,其紙厚硬如皮,筆力遒健,有詔體,後有督爽陀酋、忍爽王寶、督爽彌勒、忍爽董德義、督爽長垣緯、忍爽楊希燮等所署。有彩牋一軸,轉韻詩一章,章三韻,共十聯,有類擊筑詞,頗有本朝姻親之意,語亦不遜。

〖译文〗 [8]长和骠信郑是派遣他的布燮郑昭淳向南汉求婚,南汉主把他的女儿增城公主嫁给了他。长和就是唐朝时的南诏国。

卷273後唐紀二_起甲申(九二四)尽乙酉(九二五)十月凡一年有奇

後唐紀二起閼逢涒灘(甲申),盡旃蒙作噩(乙酉)十月,凡一年有奇。

莊宗光聖神閔孝皇帝中#

同光二年(甲申、九二四)#

1春,正月,甲辰‹五›,幽州‹北京市›奏契丹‹首都西楼城内蒙古巴林左旗›入寇,至瓦橋‹河北省雄县›。李存審奏也。以天平軍‹总部设郓州山东省东平县›節度使李嗣源‹邈佶烈›為北面行營都招討使,陝州‹河南省三门峡市›留後霍彥威副之,宣徽使李紹宏為監軍,將兵救幽州。陝,失冉翻。監,古銜翻。將,即亮翻。

〖译文〗 [1]春季,正月,甲辰(初五),幽州上奏说契丹人入侵,到了瓦桥。后唐帝任命天平军节度使李嗣源为北面行营都招讨使,陕州留后霍彦威为副招讨使,宣徽使李绍宏为监军,让他们率军援救幽州。

2孔謙復言於郭崇韜曰:「首座相公萬機事繁,居第且遠,復,扶又翻。豆盧革時為首相,故稱之為首座相公。租庸簿書多留滯,宜更圖之。」請改用人為租庸使,孔謙意欲自得之也。更,工衡翻。豆盧革嘗以手書便假省庫錢數十萬,今俗謂借錢為便錢,言借貸以便用也。時租庸錢皆入省庫。謙以手書示崇韜,崇韜微以諷革。革懼,奏請崇韜專判租庸,崇韜固辭。上‹李存勖,本年四十岁›曰:「然則誰可者?」崇韜曰:「孔謙雖久典金穀,自帝得魏博,孔謙即為支度務使。若遽委大任,恐不叶物望,請復用張憲。」帝即命召之。謙彌失望。謙自去年四月帝即位之初即望為租庸使,事見上卷。

〖译文〗 [2]孔谦又对郭崇韬说:“首座相公豆卢革日理万机,事务繁忙,而且居住的地方离朝廷很远,租庸簿册等积压很多,应当另外选择人来充当租庸使。”当时,豆卢革亲手写借条向省库借钱数十万,孔谦拿豆卢革亲手写的借条给郭崇韬看,郭崇韬稍微批评了一下豆卢革。豆卢革感到害怕,上奏请求郭崇韬专管租庸事务,郭崇韬坚决辞让。后唐帝问说:“那么谁可以呢?”郭崇韬回答说:“孔谦虽然管理金谷事务时间较长,但如果急急忙忙委此大任,恐怕不孚众望,请再度起用张宪。”后唐帝立即下令召见张宪。孔谦更加失望。

3岐王‹首都凤翔府陕西省凤翔县›李茂贞(宋文通)本年六十九岁聞帝入洛,內不自安,聞帝自大梁入洛,懼移兵西伐也。遣其子行軍司馬彰義‹总部设泾州甘肃省泾川县›節度使兼侍中繼曮yǎn入貢,李繼曮以鳳翔行軍司馬領涇州節。始上表稱臣。帝以其前朝耆舊,與太祖比肩,前朝,謂唐僖、昭之朝。帝即位,追尊考晉王克用曰武皇帝,廟號太祖。上,時掌翻。朝,直遙翻;下同。特加優禮,每賜詔但稱岐王而不名。庚戌‹十一›,加繼曮中【章:十二行本「中」上有「兼」字;乙十一行本同。】書令,遣還。曮,魚險翻。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3]岐王听说后唐帝进入洛阳,内心感到不安,于是派遣他的儿子行军司马彰义节度使兼侍中李继向后唐帝进贡,开始上表称臣。后唐帝认为他是前朝旧老,和太祖是同辈人,于是特加厚礼,每次下诏书时只称岐王而不称其名。庚戌(十一日),加封李继为中书令,并把他送回去。

4敕:「內官不應居外,應前朝內官及諸道監軍并私家先所畜者,不以貴賤,並遣詣闕。」唐末誅宦官,其有逃逸者,散投外鎮及為私家所養。畜,旴玉翻。時在上左右者已五百人,至是殆及千人,皆給贍優厚,委之事任,以為腹心。內諸司使,自天祐以來以士人代之,唐昭宗天復三年誅宦官,以士人為內諸司使,時所存者九使而已。至梁有客省使,改小馬坊使為天驥使,飛龍使,莊宅使,儀鸞使,文思使,五坊使,如京使,尚食使,改御食使為司膳使,洛苑使,教坊使,東上閤門使,西上閤門使,內園栽接使,弓箭庫使,大內皇牆使,武備庫使,引進使,左藏庫使,閑廄使,宮苑使,翰林使,大和庫使,豐德庫使,乾文院使。後唐雖不用梁制,而復唐之舊,內諸司使其官亦多。至是復用宦者,浸干政事。既而復置諸道監軍,節度使出征或留闕下,軍府之政皆監軍決之,陵忽主帥,怙勢爭權,由是藩鎮皆憤怒。為後諸藩鎮乘變殺監軍張本。

〖译文〗 [4]后唐帝下敕:“宦官不应在外面居留,前朝宦官以及各道监军和私人家里所养的人,不论贵贱,一律遣送回朝廷。”当时在后唐帝左右已有五百人,到这个时候几乎多达千人。后唐帝都赐给他们优厚的待遇,委派他们担任一定的职务,把他们当作心腹。自天以来朝内都用一般官吏代替宦官担任宫内各司使,此时又起用宦官,宦官逐渐干预政事。不久又设置各道监军,节度使出去打仗或留在朝廷时,军府的政事都由监军来裁决,他们凌驾在主帅之上,仗势争权夺利,因此各藩镇对他们都十分愤恨。

5契丹出塞。召李嗣源旋師,命泰寧‹总部设兖州山东省兖州市›節度使李紹欽‹段凝›、澤州‹山西省晋城市›刺史董璋戍瓦橋‹河北省雄县›。

〖译文〗 [5]契丹军开出边境。后唐帝命令李嗣源率兵回师,命令泰宁节度使李绍钦、泽州刺史董璋驻守在瓦桥。

6李繼曮見唐甲兵之盛,歸‹陕西省凤翔县›,語岐王‹李茂贞›,語,牛倨翻。岐王益懼,癸丑‹十四›,表請正藩臣之禮;優詔不許。

〖译文〗 [6]李继见后唐军十分强大,回来告诉岐王,岐王更加感到害怕。癸丑(十四日),岐王上表请求以藩臣的礼来对待自己,后唐帝下诏没有答应。

7孔謙惡張憲之來,時自魏召張憲復為租庸使,憲方正,故謙惡其來。惡,烏路翻。言於豆盧革曰:「錢穀細事,一健吏可辦耳。魏都‹河北省大名县›根本之地,顧不重乎!興唐‹河北省大名县›尹王正言操守有餘,智力不足,必不得已,使之居朝廷,眾人輔之,猶愈於專委方面也。」革為之言於崇韜,為,于偽翻。崇韜乃奏留張憲於東京‹兴唐府›。甲寅‹十五›,以正言為租庸使。正言昏懦,謙利其易制故也。易,以豉翻。

〖译文〗 [7]孔谦不满张宪的到来,于是对豆卢革说:“钱谷这些小事,一个精干的官吏即可以办理。魏都是个很重要的地方,怎么能反过来不重视呢?兴唐尹王正言品行有余,才能不足,不得已的话,可以让他身居朝廷,大家来辅佐他,还是胜过专门委任他担一方的军政事务。”豆卢革为孔谦在郭崇韬面前推荐王正言,于是郭崇韬上奏请求把张宪留在东京。甲寅(十五日),任命王正言为租庸使。王正言糊涂软弱,孔谦是贪图他容易被控制,才提名他出任租庸使的。

8李存審奏契丹去,復得新州‹河北省涿鹿县›。新州陷見二百六十九卷梁均王貞明三年。

〖译文〗 [8]李存审奏告后唐帝契丹人已经离去,重新得到新州。

9戊午‹十九›,敕鹽鐵、度支、戶部三司並隸租庸使。租庸使之權愈重矣。

〖译文〗 [9]戊午(十九日),后唐帝下敕:盐铁、度支、户部三司一并隶属于租庸使管辖。

10上遣皇弟存渥、皇子繼岌迎太后、太妃於晉陽‹山西省太原市›,太妃曰:「陵廟在此,若相與俱行,歲時何人奉祀!」遂留不來。帝即位,尊曾祖執宜廟號懿祖,陵曰永興;國昌‹朱邪赤心›廟號獻祖,陵曰長寧;克用廟號太祖,陵曰建極。三陵皆在代州‹山西省代县›鴈門縣,親廟在晉陽。太妃之不來,夫豈專陵廟之為,其心固有所見也,且其辭義甚正。為太后、太妃俱以憂邑成疾張本。太后至,庚申‹二十一›,上出迎於河陽‹河南省孟州市›;辛酉‹二十二›,從太后入洛陽。

〖译文〗 [10]后唐帝派遣他的弟弟李存渥、他的儿子李继岌到晋阳迎接太后、太妃,太妃说:“祖宗陵庙在这里,如果我们都一起去,每个祭祀的时候谁来这里奉祀祖宗。”于是她留了下来。太后即将到时,庚申(二十一日),后唐帝到河阳去迎接;辛酉(二十二日),后唐帝随从太后一起进入洛阳。

11二月,己巳朔‹一›,上祀南郊,大赦。孔謙欲聚斂以求媚,斂,力贍翻。凡赦文所蠲者,謙復徵之。蠲juān,圭淵翻,除也。復,扶又翻。自是每有詔令,人皆不信,百姓愁怨。

〖译文〗 [11]二月,已巳朔(初一),后唐帝到南郊去祭天,同时对全国罪犯实行大赦。孔谦打算搜刮民财来讨好后唐帝,凡赦文中免除征收的人,孔谦仍然要向他们征收。从此以后,每次后唐帝下发诏令,人们都不相信,百姓们忧愁怨恨。

郭崇韜初至汴‹河南省开封市›、洛‹洛阳›,頗受藩鎮饋遺,遺,唯季翻。所親或諫之,崇韜曰:「吾位兼將相,郭崇韜為樞密使,加侍中,領成德節。樞密使,天下事無所不關。侍中三省長官,又領節鎮,故言位兼將相。祿賜巨萬,豈藉外材!【章:十二行本「材」作「財」;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熊校同。】但以偽梁之季,賄賂成風,今河南藩鎮皆梁之舊臣,主上‹李存勖›之仇讎也,若拒,其意能無懼乎!吾特為國家藏之私室耳。」為,于偽翻。郭崇韜受饋遺,未足以安藩鎮疑懼之心,乃所以成其主好貨之惡。及將祀南郊,崇韜首獻勞軍錢十萬緡。先是,宦官勸帝分天下財賦為內外府,勞,力到翻。先,悉薦翻。州縣上供者入外府,充經費,供,居用翻。方鎮貢獻者入內府,充宴遊及給賜左右。於是外府常虛竭無餘而內府山積。及有司辦郊祀,乏勞軍錢,崇韜言於上曰:「臣已傾家所有以助大禮,願陛下亦出內府之財以助有司。」上默然久之,曰:「吾晉陽自有儲積,積,子賜翻,又如字。可令租庸輦取以相助。」於是取李繼韜私第金帛數十萬以益之,李繼韜父嗣昭從晉王克用起於晉陽,故私第在焉。繼韜以反誅,其家貲沒官。軍士皆不滿望,始怨恨,有離心矣。為後諸軍離叛張本。

〖译文〗 郭崇韬刚到汴梁、洛阳时,接受了很多藩镇给他的馈赠,他的亲信中有人规劝他,郭崇韬说:“我的职位兼将相,俸禄无数,怎么要搜刮外财呢?只是因为梁朝末期,贿赂成风,现在黄河以南的藩镇官吏都是原来梁朝的旧臣,都是皇帝的仇人,如果拒绝他们,他们心里能不害怕吗?我是为国家先收藏在我的家里。”等到后唐帝快要到南郊祭天时,郭崇韬带头贡献慰劳军队的钱十万缗。在此之前,宦官们曾劝说后唐帝把国家的财赋分为内外二府,州县税收上交的入外府,充当国家经费用;方镇贡献的入内府,供皇帝宴席、游玩以及赏赐左右大臣用。这样,外府的费用经常短缺无余,而内府的财赋则堆积如山。等到有关部门去筹办郊祀时,缺乏慰劳军队的费用,郭崇韬对后唐帝说:“我已经把所有的家产拿出来资助郊祀大礼,希望陛下也拿出内府一些钱财来帮助有关部门。”后唐帝沉默了好大一会儿说:“我在晋阳自有积蓄,可以让租庸使用车拉点来资助。”于是在李继韬的住地取了数十万金帛来帮助主管部门。军队士卒们对此很不满意。开始怨恨,并产生了叛离的想法。

12河中‹护国战区总部设河中府山西省永济市›節度使李繼麟請榷què安邑‹山西省运城市东北安邑镇›、解縣‹山西省运城市西南解州镇›鹽,每季輸省課。每三月一輸鹽課於省也。榷,古岳翻。解,戶買翻。己卯‹十一›,以繼麟充制置兩池榷鹽使。

〖译文〗 [12]河中节度使李继麟请求专卖安邑、解县的盐,每季给朝廷送一次盐赋。已卯(十一日),任命李继麟为制置两池榷盐使。

13辛巳‹十三›,進岐王‹李茂贞›爵為秦王,考異曰:茂貞改封秦王,薛史無的確年月。實錄,同光元年十一月壬寅,已稱「秦王茂貞遣使賀收復」,自後皆稱秦王。至二年辛巳制,「秦王李茂貞可封秦王」,豈有秦王封秦王之理!必是至是時始自岐王封秦王也。通鑑考異正本在二年正月岐王上表稱臣之下,今移置於此。仍不名、不拜。

〖译文〗 [13]辛巳(十三日),进封岐王李茂为秦王,并且允许他朝见时不称名,不下拜。

14郭崇韜知李紹宏怏怏,乃置內句使,掌句三司財賦,以紹宏為之,冀弭其意,而紹宏終不悅,李紹宏恨郭崇韜,見上卷元年。句,音鉤。徒使州縣增移報之煩。按薛史云:同光元年十一月,以李紹宏兼內句,凡天下錢穀簿書悉委裁遣,自是州縣供帳煩費,議者非之。與此有歲月之差。

〖译文〗 [14]郭崇韬知道李绍宏心中不快,于是设置内句使,掌管考核三司财赋,让李绍宏任内句使,希望消除他的不满,但李绍宏始终不高兴,结果,只是使州县里增加了移报手续的麻烦。

崇韜位兼將相,復領節旄,以天下為己任,權侔人主,旦夕車馬填門。性剛急,遇事輒發,嬖倖僥求,多所摧抑,嬖bì,卑義翻,又必計翻。僥,堅堯翻。宦官疾之,朝夕短之於上;崇韜扼腕,欲制之不能。腕,烏貫翻。豆盧革、韋說嘗問之曰:「汾陽王本太原人徙華陰‹陕西省华阴市›,說,讀曰悅。華,戶化翻。公世家鴈門‹代州州政府所在县·山西省代县›,豈其枝派邪?」崇韜因曰:「遭亂亡,失譜諜,嘗聞先人言,上距汾陽四世耳。」譜,博古翻,籍錄也。諜,徒協翻。漢郊祀歌:披圖按諜。蘇林註曰:諜,譜第也。汾陽王,謂郭子儀也。革曰:「然則固從祖也。」從,才用翻。崇韜由是以膏粱自處,多甄別流品,處,昌呂翻。別,彼列翻。引拔浮華,鄙棄勳舊。有求官者,崇韜曰:「深知公功能,然門地寒素,不敢相用,恐為名流所嗤。」嗤,丑之翻,笑也。由是嬖倖疾之於內,勳舊怨之於外。崇韜屢請以樞密使讓李紹宏,上不許;又請分樞密院事歸內諸司以輕其權,而宦官謗之不已。崇韜鬱鬱不得志,與所親謀赴本鎮‹成德战区总部设镇州河北省正定县›以避之,其人曰:「不可。蛟龍失水,螻蟻足以制之。」

〖译文〗 郭崇韬位兼将相,又兼任地方节度使,他以天下为已任,其权力和皇帝相近,每天早晚门前的车马都是满满的。他的性情刚愎而急躁,遇事易发脾气,后唐帝宠爱的人想求他办事,多数遭到失败。宦官们很憎恨他,每天在后唐帝那里说他的短处。郭崇韬感到很愤怒,想制服他们但又不能。豆卢革、韦说曾经问他说:“汾阳王郭子仪本是太原人,后迁到华阴,您世世代代在雁门,难道是他的枝派吗?”郭崇韬因此回答说:“因遭动乱,谱谍丢失,曾经听先人说,上距汾阳王只有四世。”豆卢革说:“既然如此,那么本是同一祖宗了。”从此,郭崇韬以出生高门而悠然自处,同时也重视辨别人的门第,推荐选拔一些华而不实的人,鄙视一些过去有功劳的故旧,有人向郭崇韬请求封官,郭崇韬说:“我很了解你的功绩和才能,但因出身寒门,不敢起用,害怕名流们讥笑。”因此,宫廷内皇帝宠幸的人忌恨他,朝廷外过去的功臣们怨恨他。郭崇韬曾多次请求把枢密使让给李绍宏,后唐帝始终没有答应。他又请求把一部分枢密院的事情分给宦官掌握的内诸司,以此来减轻他的一些权力,但宦官们却没完没了地指责他的过失。郭崇韬感到愁闷不得志,于是和他的亲信们商量准备到本镇去回避。有人说:“不可以。蛟龙离开了水,蝼蚁都可以制服它。”

先是,上欲以劉夫人為皇后,先,悉薦翻。而有正妃韓夫人在,歐史曰:莊宗正室曰衛國夫人韓氏,其次曰燕國夫人伊氏,次魏國夫人劉氏。太后素惡劉夫人,按歐史,劉氏為袁建豐所得,內之太后宮,教以吹笙歌舞,莊宗悅之,太后以賜莊宗。然而惡之者,以其所出微而妬悍也。崇韜亦屢諫,上以是不果,於是所親說崇韜曰:說,式芮翻。「公若請立劉夫人為皇后,上必喜。內有皇后之助,則伶宦輩不能為患矣。」崇韜從之,與宰相帥百官共奏劉夫人宜正位中宮。癸未‹十五›,立魏國夫人劉氏為皇后。郭崇韜以是求自全,乃所以自禍也。為殺郭崇韜張本。帥,讀曰率;下同。皇后生於寒微,既貴,專務蓄財,其在魏州,薪蘇果茹皆販鬻之。採木為薪,採草為蘇。果,覈hé也。茹,菜也。及為后,四方貢獻皆分為二,一上天子,一上中宮。上,時掌翻。以是寶貨山積,惟用寫佛經,施尼師而已。施,式豉翻。

〖译文〗 在此以前,后唐帝打算把刘夫人立为皇后,因有正妃韩夫人在,皇太后平素又恨刘夫人,郭崇韬也曾多次劝说,因此后唐帝没有把刘夫人立为皇后。于是,亲信们劝郭崇韬说:“您如果请求立刘夫人为皇后,皇帝一定很高兴。这样,内有皇后的帮助,那些伶宦们就不会成为您的忧患了。”郭崇韬听从了这些人的意见。于是和宰相带领百官一起上奏,请求立刘夫人为中宫皇后。癸未(十五日),后唐帝立魏国夫人刘氏为皇后。皇后出身很贫寒,等到她显贵以后,专力集蓄财物,她在魏州时,那些柴草果菜都进行贩卖。等到立为皇后以后,四方送给朝廷的贡品都分为二份,一份送给皇帝,一份送给中宫。因此财宝堆积如山,只用来抄写佛经或馈赠尼师而已。

是時皇太后誥,皇后教,與制敕交行於藩鎮,奉之如一。婦言與王言並行,自古亂政未有如同光之甚者也。

〖译文〗 这时,皇太后发的诰令,皇后发的教令,和皇帝发的制敕在藩镇中相互交行,藩镇的官吏们奉之如一。

15詔蔡州‹河南省汝南县›刺史朱勍浚索水‹五代时索水从河南省荥阳市东注入黄河,经不断改道,即今淮河支流涡河上游一条小河›,通漕運。水經註:車關水出于嵩渚之山,發于層阜之上,一源兩枝,分流瀉注,世謂之石泉水,東流為索水,西注為車關水。索水在成皋北。勍,渠京翻。索,山客翻。

〖译文〗 [15]后唐帝下诏,命令蔡州刺史朱疏浚索水,使索水成为水上运输道路。

16三月,己亥朔‹一›,蜀主‹王宗衍,本年二十六岁›宴近臣於怡神亭,酒酣,君臣及宮人皆脫冠露髻,喧譁自恣。知制誥京兆‹陕西省西安市›李龜禎諫曰:「君臣沈湎,不憂國政,沈,持林翻。臣恐啟北敵之謀。」北敵,謂唐也。不聽。

〖译文〗 [16]三月,已亥朔(初一),前蜀主在怡神亭宴请亲近的大臣们,喝酒喝得正高兴时,君主、大臣以及宫人都脱掉了帽子,露出发结,喧哗吵闹,为所欲为。知制诰京兆人李龟祯劝前蜀主说:“君主大臣沉湎于酒,对国家的政事不忧愁,我担心这会促使北面敌人算计我们。”前蜀主不听他的规劝。

17乙巳‹七›,鎮州‹河北省正定县›言契丹將犯塞,此據諜報而上言也。詔橫海‹总部设沧州河北省沧州市东南›節度使李紹斌、北京‹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左廂馬軍指揮使李從珂帥騎兵分道備之;天平節度使李嗣源屯邢州‹河北省邢台市›。紹斌本姓趙,名行實,幽州人也。斌,悲巾翻。

〖译文〗 [17]乙巳(初七),镇州报告说契丹人将要侵犯边境。后唐帝诏令横海节度使李绍斌、北京左厢马军指挥使李从珂率领骑兵分路防备。命令天平节度使李嗣源驻守在刑州。李绍斌本姓赵,名行实,幽州人。

18丙午‹八›,加高季興‹高季昌·荆南总部江陵府›司令官兼尚書令,進封南平王。

〖译文〗 [18]丙午(初八),加封高季兴兼任尚书令,进封南平王。

卷272後唐紀一_癸未(九二三)一年

後唐紀一昭陽協洽(癸未),一年。

晉王李克用始封於晉,存勗嗣封,及即大位,自以繼唐有天下,國遂號曰唐。通鑑曰後唐,以别長安之唐。

莊宗光聖神閔孝皇帝上諱存勗,晉王克用長子也。其先本號朱邪,出於西突厥處月別部,居沙陀磧,自號沙陀,而以朱邪為姓。至執宜歸唐。執宜子赤心有功於唐,賜姓名李國昌,編於屬籍。克用,赤心之子也。五代會要曰:執宜,沙陀府都督拔野古之六代孫。歐陽史曰:拔野古,朱邪同時人,非其始祖。#

同光元年(癸未、九二三)是年四月始即位改元。#

1春,二月,晉‹首都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王‹李存勖,本年三十九岁›下教置百官,於四鎮判官中選前朝士族,欲以為相。四鎮,河東‹总部太原府›、魏博、易定、鎮冀。朝,直遙翻。相,息亮翻;下同。河東節度判官盧質為之首,質固辭,盧質慢罵晉王諸弟,又能辭相位於惟新之朝,是必有見也。請以義武‹总部定州›節度判官豆盧革、河東觀察判官盧程為之;王即召革、程拜行臺左、右丞相,考異曰:薛史唐紀作「盧澄」。今從實錄、莊宗列傳。以質為禮部尚書。

〖译文〗 [1]春季,二月晋王下令设置百官,在河东、魏博、易定、镇冀四镇判官中选拔前朝的士族,想任命为宰相。河东节度判官卢质名列榜首,卢质坚决辞让,请求让义武节度判官豆卢革、河东观察判官卢程来充任。于是晋王马上召见豆卢革和卢程,并拜他们为行台左右承相,任命卢质为礼部尚书。

梁‹首都开封府河南省开封市›主‹朱友贞,本年三十六岁›遣兵部侍郎崔協等冊命吳越王鏐‹钱镠,本年七十二岁›為吳越國王。丁卯‹二十二›,鏐始建國,儀衛名稱多如天子之制,稱,尺證翻。謂所居曰宮殿,府署曰朝廷,教令下統內曰制敕,將吏皆稱臣,將,即亮翻。惟不改元,表疏稱吳越國而不言軍。以建國,不肯復稱鎮海‹总部杭州›、鎮東軍‹总部越州›節度。以清海‹总部设广州广东省广州市›節度使兼侍中傳瓘為鎮海、鎮東留後,總軍府事。置百官,有丞相、侍郎、郎中、員外郎、客省等使。使,疏吏翻。考異曰:十國紀年:「鏐功臣、諸子領節制,皆署而後請命。居室服御,窮極侈靡,末年荒恣尤甚。錢氏據兩浙逾八十年,外厚貢獻,內事奢僭,地狹民眾,賦斂苛暴,雞魚卵菜,纖悉收取。斗升之逋,罪至鞭背。每笞一人,則諸案吏各持其簿列於庭,先唱一簿,以所負多少為數;笞已,次吏復唱而笞之,盡諸簿乃止,少者猶笞數十,多者至五百餘,訖于國除,人苦其政。」吳越備史稱:「鏐節儉,衣衾用紬布,常膳惟甆cí漆器,寢帳壞,恭穆夫人欲易以青繒,鏐不許。嘗歲除,夜會子孫鼓琴,未數曲,止之,曰:『聞者以我為長夜之飲,』遂罷。」錢易家話稱:「鏐公宴不貳羹胾zì,衣必三澣然後易。」劉恕以為錢元瓘子信撰吳越備史、備史遺事、忠懿王勳業志、戊申英政錄,弘倧子易撰家話,俶子惟演撰錢氏慶系圖譜、家王故事、秦國王貢奉錄,故吳越五王行事失實尤多,虛美隱惡,甚於他國。按錢鏐起於貧賤,知民疾苦,必不至窮極侈靡,其奢汰暴斂之事蓋其子孫所為也。今從家話。

〖译文〗 后梁国主派遣兵部侍郎崔协等,任命吴越王钱为吴越国王。丁卯(二十二日)钱开始建国,仪仗与卫士的名称都和天子的制度一样,把居住的地方叫做宫殿,府署叫做朝廷,命令下达到所管辖范围内曰制敕,将吏都称臣下,只是没有改年号,上表疏时称为吴赵国,而不再称某军节度,任命清海节度使兼侍中钱传为镇海、镇东留后,总管军府事务。设置百官,有丞相、侍郎、郎中、员外部、客省等使。

2李繼韜雖受晉王命為安義‹昭义战区改·总部设潞州山西省长治市›留後,事見上卷上年。終不自安,幕僚魏琢、牙將申蒙復從而間之復,扶又翻。間,古莧翻。曰:「晉朝無人,朝,直遙翻。終為梁所併耳。」會晉王置百官,三月,召監軍張居翰、張居翰,唐昭宗時為范陽監軍,天復中大誅宦者,節度使劉仁恭匿居翰於大安山之北谿以免。其後梁兵攻仁恭,遣居翰從晉王攻梁潞州以牽其兵,晉遂取潞州,因以居翰為昭義監軍。節度判官任圜赴魏州‹河北省大名县›,任,音壬。琢、蒙復說繼韜曰:說,式芮翻。「王急召二人,情可知矣。」繼韜弟繼遠亦勸繼韜自託於梁,繼韜乃使繼遠詣大梁,請以澤潞為梁臣。梁主大喜,更命安義軍曰匡義,更,工衡翻。以繼韜為節度使、同平章事。繼韜以二子為質。質,音致。

〖译文〗 [2]李继韬虽然接受晋王的命令为安义留后,但始终心里不安,他的幕僚魏琢、牙将申蒙又从中挑拨说:“晋国没有继承的人,最终是会被梁国所吞并的。”这时正好晋王在等置百官,三月,晋王让监军张居翰、节度判官任圜赶赴魏州,魏琢、申蒙又劝李继韬说:“晋王着急地召见这两个人,其情可知啊!”李继韬的弟弟李继远也劝李继韬要依靠后梁。李继韬派李继远到大梁,请求把泽州,潞州归属后梁而成为后梁的臣属。后梁主很高兴,下令把安义军改为匡义,任命李继韬为匡义节度使、同平章事。李继韬把他的两个儿子作为人质。

安義舊將裴約戍澤州‹山西省晋城市›,泣諭其眾曰:「余事故使踰二紀,故使,謂繼韜父嗣昭也。十二年為一紀。使,疏吏翻。見其分財享士,志滅仇讎。不幸捐館,死謂之捐館,言棄捐館舍而逝也。柩猶未葬,而郎君遽背君親,棄君事讎,不惟背君,亦背親之教命。背,蒲妹翻。吾寧死不能從也!」遂據州自守。梁主以其驍將董璋為澤州刺史,將兵攻之。

〖译文〗 安义军的旧将领裴约戍守在泽州,边哭边对部下说:“我侍奉原来的节度使李嗣昭二十多年,亲眼看见他财物分给士卒共亭,他立志消灭仇敌。但不幸去世,灵柩还没有安葬,他的儿子就背判父亲和其他亲人,我宁死也不能服从。”于是他占据泽州坚守。后梁主任命勇将董璋为泽州刺史,并让他率兵攻打裴约。

繼韜散財募士,堯山‹河北省隆尧县西尧山镇›人郭威往應募。威使氣殺人,繫獄,繼韜惜其才勇而逸之。郭威事始此。歐史云:威嘗遊於市,市有屠者,以勇服其市人。威醉,呼屠者使進几割肉。割不如法,威叱之,屠者披其腹示之曰:「爾勇者,能殺我乎?」威即前取刀刺殺之,一市皆驚,而威自如。為吏所執,繼韜縱使亡去。

〖译文〗 李继韬分散财物来招募士卒,尧山人郭威前往应募。郭威因一气之下而杀死了市人,被捆起来送往监狱,李继韬珍惜郭威的才能和勇气,把他放了。

3契丹‹首都西楼城内蒙古巴林左旗›寇幽州‹北京市›,晉王問帥於郭崇韜,帥,所類翻。崇韜薦橫海‹总部设沧州河北省沧州市东南›節度使李存審。時存審臥病,己卯‹五›,徙存審為盧龍節度使,輿疾赴鎮。以蕃漢馬步副總管李嗣源‹邈佶烈›領橫海節度使。李嗣源時從晉王總兵,使領橫海節。

〖译文〗 [3]契丹侵略幽州,晋王问郭崇韬谁可以率兵作战,郭崇韬推荐横海节度使李存审。李存审这时正卧床生病,已卯(初五),调李存审为卢龙节度使,用车子拉着他带病的身体前往。并任命蕃汉马步副总管李嗣源为横海节度使。

4晉王‹李存勖›築壇於魏州‹河北省大名县›牙城之南,夏,四月,己巳‹二十五›,升壇,祭告上帝,遂即皇帝位,曰遂者,先有即位之心,而今遂其事也。國號大唐,大赦,改元。因唐國號,改天祐年號為同光。尊母晉國太夫人曹氏為皇太后,嫡母秦國夫人劉氏為皇太妃。君子以是知帝之不終。以豆盧革為門下侍郎,盧程為中書侍郎,並同平章事;郭崇韜、張居翰為樞密使,徐無黨曰:樞密使,唐故事宦者為之,其職甚微,至此始參用士人,而與宰相權任鈞矣。余按唐末兩樞密與兩神策中尉,號為四貴,其職非甚微也,特專用宦者為之耳。項安世曰:唐於政事堂後列五房,有樞密房以主曹務,則樞密之要,宰相主之,未始他付;其後寵任宦人,始以樞密歸之內侍。盧質、馮道為翰林學士,張憲為工部侍郎、租庸使,宋白曰:租庸使自天寶三年韋堅始。又以義武‹总部设定州河北省定州市›掌書記李德休為御史中丞。德休,絳之孫也。李絳相唐憲宗,有直聲。

〖译文〗 [4]晋王在魏州牙城的南面修筑祭祀用的坛宇,夏季,四月,己巳(二十五日),晋王登上祭坛,祭告上帝,随即登皇帝宝位,国号为大唐,实行大赦,改年号。尊其母晋国太夫人曹氏为皇太后,尊其父的正妻秦国夫人刘氏为皇太妃。任命豆卢革为门下侍郎,卢程为中书侍郎,两人都为同平章事,任命郭崇韬、张居翰为枢密使,卢质、冯道为翰林学士,张宪为工部侍郎、租庸使,又任命义武节度掌书记李德休为御史中丞。李德休是李绛的孙子。

詔盧程詣晉陽‹太原府所在县›冊太后、太妃。初,太妃無子,性賢,不妬忌;太后為武皇侍姬,太妃常勸武皇善待之,晉王克用諡武皇帝。太后亦自謙退,由是相得甚歡。及受冊,太妃詣太后宮賀,有喜色,太后忸怩不自安。忸,女六翻。怩,女夷翻。太妃曰:「願吾兒享國久長,吾輩獲沒于地,園陵有主,餘何足言!」因相向歔欷。歔,音虛。欷,音希,又許既翻。

〖译文〗 后唐帝下诏命令卢程到晋阳册封太后、太妃。当初,太妃没有儿子,性格贤惠,从不嫉妒。太后做武皇帝侍姬时,太妃经常劝说武皇帝要很好地对待她,太后也很谦让,因此两个人相处得很欢洽。到了受命册封时,太妃到太后的宫里祝贺,脸上显得很高兴,太后反而显出羞愧的样子,感到不安。太妃说:“希望我们的儿子能够长久地做皇帝,我们死后埋在地下,园陵有主,还有什么说的。”两个人因此又面对着面哭了一会儿。

豆盧革、盧程皆輕淺無他能,上以其衣冠之緒,霸府元僚,故用之。按歐史,豆盧為世名族,革父瓚為唐舒州刺史、唐末之亂,革避地中山,為王處直判官。盧程不知其家世何人也,唐昭宗時舉進士,為鹽鐵出使巡官,唐末避亂,變服為道士,遊燕、趙間。豆盧革為義武節度判官,盧汝弼為河東節度副使,二人皆故唐名族,與程門地相等,因共薦為河東節度推官。帝議擇相,而唐公卿故家遭亂喪亡且盡,盧汝弼、蘇循已死,盧質又辭,故用革、程。興王之君,命相如此,天下事可知矣。

〖译文〗 豆卢革、卢程两人都很浅薄,没有其他才能,后唐帝认为他们是仕宦世家,过去霸府的僚属,所以就起用了他们。

初,李紹宏為中門使,郭崇韜副之。至是,自幽州召還,梁貞明五年,李紹宏出幽州事見上卷。崇韜惡其舊人位在己上,惡,烏路翻。乃薦張居翰為樞密使,以紹宏為宣徽使,紹宏由是恨之。唐制,宣徽使在樞密使之下,且權任不及遠甚。居翰和謹畏事,軍國機政皆崇韜掌之。支度務使孔謙自謂才能勤效,應為租庸使;眾議以謙人微地寒,不當遽總重任,孔謙,魏州孔目吏也,晉王得魏州,以為支度務使。故崇韜薦張憲,以謙副之,謙亦不悅。

〖译文〗 当初,李绍宏为中门使,郭崇韬为中门副使。这时,李绍宏又从幽州召回,郭崇韬很忌恨原来和他在一起的人职位比自己高,就推荐张居翰为枢密使,李绍宏为宣徽使,李绍宏因此而怀恨郭崇韬。张居翰和顺谨慎,怕惹事,军政大权都由郭崇韬掌握。支度务使孔谦自称有才能,而且勤劳效力,应当担任租庸使。大家认为孔谦地位低微,出身贫寒,不应当很快地提拔他担当重任,所以郭崇韬推荐张宪担任租庸使,孔谦为副使。孔谦心中也不高兴。

以魏州‹河北省大名县›為興唐府,建東京;薛居正五代史:晉王即位,升魏州為東京興唐府,改元城為興唐縣,貴鄉為廣晉縣。又於太原府建西京,又以鎮州‹河北省正定县›為真定府,建北都。以魏博節度判官王正言為禮部尚書,行興唐尹;太原馬步都虞候孟知祥為太原尹,充西京副留守;潞州觀察判官任圜為工部尚書,兼真定尹,充北京副留守;「京」,當作「都」。皇子繼岌為北都留守、興聖宮使,判六軍諸衛事。按後唐洛陽有西宮興聖宮。此時未得洛陽,當以魏州府舍為興聖宮。宋白曰:唐莊宗即位於魏州,宰相豆盧革因進擬為興聖宮,以皇子繼岌為興聖宮使。時唐國所有凡十三節度、五十州。十三節度,天雄、成德、義武、橫海、盧龍、大同、振武、鴈門、河東、護國、晉絳、安國、昭義。五十州,魏‹兴唐府·河北省大名县›、博‹山东省聊城市›、貝‹河北省清河县›、澶‹河南省内黄县东南›、相‹河南省安阳市›、鄆、洺‹河北省永年县东南旧永年镇›、磁‹河北省磁县›、鎮‹真定府·河北省正定县›、冀‹河北省冀州市›、深‹河北省深州市›、趙‹河北省赵县›、易‹河北省易县›、祁‹河北省无极县›、定‹河北省定州市›、滄‹河北省沧州市东南›、景‹河北省东光县›、德‹山东省陵县›、瀛‹河北省河间市›、莫‹河北省任丘市北鄚州鎮›、幽‹北京市›、涿‹河北省涿州市›、檀‹北京市密云县›、薊‹天津市蓟县›、順‹北京市顺义县›、營、平、蔚‹河北省蔚县›、朔‹山西省朔州市›、雲‹山西省大同市›、應‹山西省应县›、新‹河北省涿鹿县›、媯‹河北省怀来县›、儒‹北京市延庆县›、武‹河北省宣化县›、忻‹山西省忻州市›、代‹山西省代县›、嵐‹山西省岚县›、石‹山西省离石县›、憲‹山西省娄烦县›、麟‹陕西省神木县›、府‹陕西省府谷县›、并‹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汾‹山西省汾阳县›、慈‹山西省吉县›、隰‹山西省隰县›、澤、潞、沁‹山西省沁源县›、遼‹山西省左权县›,凡五十州。而昭義領澤、潞二州,已附于梁,止有十二節度、四十八州耳。

〖译文〗 后唐把魏州升为兴唐府,在这里建东京,又在太原府建西京,同时把镇州升为真定府,建北都。任命魏博节度判官王正言为礼部尚书,兼任兴唐尹。任命太原马步都虞候孟知祥为太原尹,充西京副留守。任命潞州观察判官任圜为工部尚书,兼真定尹,充北京副留守。任命皇子李继岌为北都留守、兴圣宫使,判六军诸卫事。当时的唐国共有十三个节度、五十个州。

閏月,追尊皇曾祖執宜曰懿祖昭烈皇帝,祖國昌‹朱邪赤心›曰獻祖文皇帝,考晉王‹李克用›曰太祖武皇帝。立宗廟於晉陽,以高祖‹李渊›、太宗‹李世民›、懿宗‹李漼›、昭宗‹李晔›洎懿祖‹朱邪执宜›以下為七室。唐廟四,親廟三。

〖译文〗 闰四月,后唐帝追尊曾祖父李执宜为懿祖昭烈皇帝,追尊祖父李国昌为献祖文皇帝,追尊父亲晋王李克用为太祖武皇帝。在晋阳建立宗庙,从高祖、太宗、懿宗、昭宗至懿祖以下,共七个庙宇。

5甲午‹二十›,契丹‹首都西楼城内蒙古巴林左旗›寇幽州,至易‹河北省易县›、定‹河北省定州市›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5]甲午(二十日),契丹人侵略幽州,行至易定又退回。

時契丹屢入寇,鈔掠饋運,鈔,楚交翻。幽州食不支半年,衛州‹河南省卫辉市›為梁所取,潞州內叛,人情岌岌,以為梁未可取,帝‹李存勖›患之。會鄆州‹山东省东平县›將盧順密來奔,先是,梁天平節度使戴思遠屯楊村‹河南省濮阳市西九千米古黄河渡口›,戴思遠屯楊村事始上卷梁貞明五年。先,悉薦翻。留順密與巡檢使劉遂嚴、都指揮使燕顒守鄆州,燕,音煙,姓也。顒,魚容翻。順密言於帝曰:「鄆州守兵不滿千人,遂嚴、顒皆失眾心,可襲取也。」郭崇韜等皆以為「懸軍遠襲,萬一不利,虛棄數千人,順密不可從。」帝密召李嗣源‹邈佶烈›於帳中謀之曰:「梁人志在吞澤潞,不備東方,若得東平,則潰其心腹。東平果可取乎?」鄆州本東平郡。嗣源自胡柳‹山东省鄄城县西北›有渡河之慚,事見二百七十卷梁貞明四年。常欲立奇功以補過,對曰:「今用兵歲久,生民疲弊,苟非出奇取勝,大功何由可成!臣願獨當此役,必有以報。」帝悅。壬寅‹二十八›,遣嗣源將所部精兵五千自德勝‹河南省濮阳市›趣鄆州。比及楊劉‹山东省东阿县东北杨柳乡·古黄河南岸渡口›,趣,七喻翻。比,必利翻。按九域志:鄆州東阿縣有楊劉鎮,臨河津。東阿東南至鄆州六十里。以下文夜渡河觀之,則李嗣源之兵自德勝北城而東,循河北岸而行至楊劉渡口。日已暮,陰雨道黑,將士皆不欲進,高行周曰:「此天贊我也,彼必無備。」夜,渡河至城下,鄆人不知,此自楊劉取徑道至鄆州城下,不經東阿縣治所。李從珂先登,殺守卒,啟關納外兵,進攻牙城,城中大擾。癸卯‹二十九›旦,嗣源兵盡入,遂拔牙城,劉遂嚴、燕顒奔大梁。嗣源禁焚掠,撫吏民,執知州事節度副使崔簹dāng、判官趙鳳送興唐‹后唐首都·河北省大名县›。簹,都郎翻。唐於魏州置興唐府。帝‹李存勖›大喜曰:「總管真奇才,吾事集矣。」即以嗣源為天平‹总部设郓州山东省东平县›節度使。

〖译文〗 这时契丹人经常入侵后唐,强夺他们的粮食,幽州一年的粮食不够半年用。卫州被后梁夺取,潞州内部也发生叛乱,人们都感到很危险,认为不能消灭后梁,后唐帝也为此担忧。这时正好后梁郓州将领卢顺密来投奔。在此之前,后梁天平节度使戴思远驻扎在杨村,留下卢顺密和巡检使刘遂严、都指挥使燕驻守郓州。卢顺密告诉后唐帝说:“驻守郓州的士兵不足一千人,刘遂严和燕都失掉了民心,可以攻取郓州。”郭崇韬等都认为:“孤军远征,万一不利,白白丢掉数千人,卢顺密的话不可听从。”后唐帝秘密召见李嗣源,在帷帐中谋划说:“梁人的计划是吞并泽州、潞州,东边没有什么防备,如果能取得东平,就击败了他的心腹之地。东平可以夺取吗?”李嗣源自从在胡柳战役中因为没有跟从晋王,率兵北渡黄河,一直感到惭愧,经常打算建立奇功来弥补过去的过错。于是他回答后唐帝说:“现在打了一年多仗,百姓们很疲惫,如果不出奇制胜,怎能成就大的功业。我希望一个人挑起这次战役的重担,一定会有好消息报告皇帝。”后唐帝很高兴。壬寅(二十八日),派遣李嗣源率领他所属部队的五千精税士卒从德胜直取郓州。到达杨刘时,太阳已经落山,阴雨绵绵,道路漆黑,将士们都不想继续前进了。高行周说:“这是天助我也,他们一定毫无准备。”黑夜,渡过黄河到了城下,郓州人根本不知道,李从珂首先登上城门,杀死守城门的士卒,打开城门让队伍进去,接着进攻牙城,城中大乱。癸卯(二十九日)早晨,李嗣源的部队全部进入城内,攻取了牙城。刘遂严、燕逃奔到大梁。李嗣源禁止士卒在城内焚烧强掠,安抚百姓,只把知州事节度副使崔、判官赵凤押送到兴唐。后唐帝十分高兴地说:“总管你真是奇才,我们的事情成功了。”马上任命李嗣源为天平节度使。

梁主‹朱友贞›聞鄆州失守,大懼,斬劉遂嚴、燕顒於市,罷戴思遠招討使,降授宣化‹总部设邓州河南省邓州市›留後,歐史職方考,梁置宣化軍於鄧州。遣使詰讓北面諸將段凝、王彥章等,趣令進戰。詰,去吉翻。趣,讀曰促。敬翔知梁室已危,以繩內靴中,入見梁主曰:見,賢遍翻。「先帝‹朱全忠›取天下,不以臣為不肖,所謀無不用。今敵勢益強,而陛下棄忽臣言,臣身無用,不如死。」引繩將自經。梁主止之,問所欲言,翔曰:「事急矣,非用王彥章為大將,不可救也。」敬翔以王彥章一時健鬬而取之耳。觀其用兵無遠略,烏足以救梁之亡乎!梁主從之,以彥章代思遠為北面招討使,仍以段凝為副。

〖译文〗 后梁主听说郓州失守,十分害怕,在大街上把刘遂严、燕斩了,罢免了戴思远的招讨使官职,降为宣化留后。梁主派遣使者去责问驻守在北面的段凝、王彦章等将领,让他们前进作战。敬翔知道后梁王室已经很危险了,于是把绳子装在靴子里进宫内求见后梁主,说:“先帝夺取天下的时候,不认为我敬翔没有才能,无论什么谋划都让我参与。现在敌人的势力更加强大,而陛下不听或忽视我的话,我已经没有什么用了,不如死去。”把绳子从靴子里取出来就要上吊自缢。后梁主赶快劝阻,并问他有什么话想说。敬翔说:“现在的事情十分紧急,不用王彦章为大将,不能挽救梁王室的危亡。”后梁主听从了他的建议,让王彦章代替戴思远为北面招讨使,仍然用段凝为副招讨使。

帝‹李存勖›聞之,自將親軍屯澶州‹河南省内黄县东南›,命蕃漢馬步都虞候朱守殷守德勝‹河南省濮阳市›,戒之曰:「王鐵槍勇決,乘憤激之氣,必來唐突,宜謹備之!」廣韻,「唐突」作「傏突」又作「盪突」,唐、盪義同也。史言晉王善於料王彥章,不善於用人守德勝。守殷,王幼時所役蒼頭也。歐史曰:朱守殷少事帝為奴,名曰會兒。帝讀書,會兒常侍左右。

〖译文〗 后唐帝听说这件事后,亲自率领亲军驻守在澶州,命令蕃汉马步都虞候朱守殷坚守德胜,并告诫他说:“王铁枪勇敢果断,他们乘士卒愤怒激动的气势,一定会突然到来,应当谨慎小心地防备他们。”朱守殷是后唐帝小时候所用的奴仆。

又遣使遺吳‹首都江都府江苏省扬州市›王‹杨溥,本年二十四岁›書,遺,惟季翻。告以已克鄆州,請同舉兵擊梁。五月,使者至吳,徐溫欲持兩端,將舟師循海而北,助其勝者。嚴可求曰:「若梁人邀我登陸為援,何以拒之?」溫乃止。

〖译文〗 后唐帝又派遣使者给吴王送去书信,告诉吴王说郓州已经被攻破,请他一起率兵攻打后梁。五月,使者到达吴国,徐温打算脚踩两只船,率领水上部队沿海向北而行,帮助取得胜利的一方。严可求说:“如果梁军请求我们登上陆地援助他们,用什么理由拒绝他们呢?”于是徐温才停止了行动。

6梁主‹朱友贞›召問王彥章以破敵之期,彥章對曰:「三日。」左右皆失笑。自大梁出師拒晉,三日不能至河上,故笑其言。彥章出,兩日,馳至滑州‹河南省滑县›。九域志:大梁北至滑州二百一十里。辛酉‹十八›,置酒大會,陰遣人具舟於楊村‹河南省濮阳市西九千米古黄河渡口›;夜命甲士六百,皆持巨斧,載冶者具鞴bèi炭,乘流而下。楊村順流趣德勝,水程十八里耳。鞴,蒲拜翻,韋囊也,鼓以吹火。會飲尚未散,彥章陽起更衣,引精兵數千循河南岸趨德勝‹河南省濮阳市南›。更,工衡翻。趨,七喻翻。天微雨,朱守殷不為備,舟中兵舉鎖燒斷之,因以巨斧斬浮橋,而彥章引兵急擊南城。浮橋斷,南城遂破,【章:十二行本「破」下有「斬首數千級」五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時受命適三日矣。守殷以小舟載甲士濟河救之,不及。彥章進攻潘張、麻家口、景店諸寨‹都是后唐在古黄河南岸建立的营寨›,皆拔之,潘、張二姓同居一村,因以為名。店,都念翻。崔豹古今注曰:店,所以置貨鬻物也。有姓景者先嘗設店於其地,因以為名。凡此皆河津之要,晉人立寨守之。聲勢大振。

〖译文〗 [6]后梁主召见王彦章,问他多长时间可以击败敌人,王彦章回答说:“三天。”左右大臣都哑然失笑。王彦章率兵出发,用了两天时间,飞速到达滑州。辛酉(十八日),王彦章大办宴会,并秘密派人在杨村准备舟船。晚上,命令六百名士卒都拿着大斧,船上载着冶炼的工匠,准备了吹火用的皮囊和炭,顺流而下。这时宴会还没有结束,王彦章表面上是出去换衣服,实际上他率领数千精兵沿着黄河南岸直奔德用。这时天下着小雨,朱守殷没有一点防备,王彦章船上的士兵将城门的锁用火烧断,用大斧把浮桥砍断。王彦章率兵迅速向南城发起进攻。浮桥被砍断,南城就被攻破,此时正好是接受命令以后的第三天。朱守殷用小船载着士卒渡过黄河来援救,但已来不及了。王彦章又向潘张、麻家口、景店诸寨发起进攻,都攻了下来。王彦章的声势大振。

帝‹李存勖›遣宦者焦彥賓急趣楊劉,趣,七喻翻。與鎮使李周固守,命守殷棄德勝北城‹河南省濮阳市›,撤屋為栰,栰,音伐。大曰栰,小曰桴。載兵械浮河東下,助楊劉守備,徙其芻糧薪炭於澶州,所耗失殆半。王彥章亦撤南城‹濮阳市南›屋材浮河而下,各行一岸,每遇灣曲,輒於中流交鬬,飛矢雨集,或全舟覆沒,一日百戰,互有勝負。比及楊劉,比,必寐翻。殆亡士卒之半。此謂自德勝浮河東下之士卒也。己巳‹二十六›,王彥章、段凝以十萬之眾攻楊劉,百道俱進,晝夜不息,連巨艦九艘,橫亘河津以絕援兵。艦,戶黯翻。艘,蘇遭翻。城垂陷者數四,賴李周悉力拒之,與士卒同甘苦,彥章不能克,退屯城南,為連營以守之。

〖译文〗 后唐帝派遣宦官焦彦宾迅速赶到杨刘,与杨刘镇使李周在那里坚守。命令朱守殷放弃德胜北城,把房屋拆掉做成木筏,载着士兵和武器从黄河上向东漂下,帮助杨刘坚守,把德胜的粮草薪炭运往澶州,损失了将近一半。王彦章也把德胜南城的房屋拆掉,做成木筏,顺着黄河漂下去。王彦章和朱守殷各走一岸,每遇上黄河弯曲的地方,就在河中间战斗,射出的箭像雨一般密集,有时整船覆没,一日交战百余次,两军互有胜负。到达杨刘时,朱守殷的士卒有一半伤亡。己巳(二十六日),王彦章、段凝率领十万大军向杨刘发起进攻,四面八方一起推进,昼夜不停。把九艘大船连在一起,横放在黄河的渡口上,来阻挡朱守殷的援兵。杨刘城几次都差一点被攻陷,全靠李周与士卒同甘共苦,全力抵御,王彦章才没攻下,于是率兵退到城南驻扎,把营寨连起来坚守。

卷271後梁紀六_起己卯(九一九)十月尽壬午(九二二)凡三年有奇

後梁紀六起屠維單閼(己卯)十月,盡玄黓敦牂(壬午),凡三年有奇。

均王下#

貞明五年(己卯、九一九)#

1冬,十月,出濛為楚州‹江苏省淮安市›團練使。承上卷徐溫惡濛事。

〖译文〗 [1]冬季,十月,吴国派杨出任楚州团练使。

2晉王如魏州‹河北省大名县›,發徒數萬,廣德勝北城,日與梁人爭,大小百餘戰,互有勝負。左射軍使石敬瑭與梁人戰于河壖ruán,左射軍使,統軍士之能左射者。壖,而緣翻,河邊地也。梁人擊敬瑭,斷其馬甲,斷,丁管翻。薛史曰:晉高祖為梁人所襲,馬甲連革斷。橫衝兵馬使劉知遠以所乘馬授之,自乘斷甲者徐行為殿;殿,丁練翻。梁人疑有伏,不敢迫,俱得免,敬瑭以是親愛之。敬瑭、知遠,其先皆沙陀人。敬瑭,李嗣源‹邈佶烈›之壻也。石敬瑭、劉知遠始此。

〖译文〗 [2]晋王到魏州,派数万名士卒扩建德胜北城,每天都和后梁争战,大小战争百余次,互有胜负。左射军使石敬瑭和后梁军在黄河边上交战,后梁军攻打石敬瑭,击断了石敬瑭战马的铠甲,横冲兵马使刘知远把自己的战马给了石敬瑭,自己骑着断了甲的马在军队在后面慢慢走。后梁军怀疑晋军有伏兵,不敢靠近,因此他们都幸免于难。因此,石敬瑭更加宠爱刘知远。石敬瑭、刘知远的先人都是沙陀人。石敬瑭是李嗣源的女婿。

3劉鄩圍張萬進於兗州‹山东省兖州市›經年,城中危窘,去年八月,劉鄩圍兗州,事見上卷。窘,渠隕翻。晉王方與梁人戰河上,力不能救。萬進遣親將劉處讓乞師於晉,晉王未之許,處讓於軍門截耳曰:「苟不得請,生不如死!」晉王義之,將為出兵,為,于偽翻。會鄩已屠兗州,族萬進,乃止。以處讓為行臺左驍衛將軍。處讓,滄州‹河北省沧州市东南›人也。張萬進自滄州徙兗州,劉處讓蓋從之。處,昌呂翻。驍,堅堯翻。

〖译文〗 [3]刘在兖州包围张万进已经一年多,城中危急窘困,这时晋王正和后梁军在黄河上作战,无力解救兖州。张万进派遣他的亲信将领刘处让向晋王请求援兵,晋王没有答应。刘处让在军营门口割掉自己的耳朵,说:“如果不答应请求,活着不如死了。”晋王认为他很义气,准备出兵援救兖州。这时正好刘已经攻下兖州,灭了张万进家族,才停止出兵援助。晋王任命刘处让为行台左骁卫将军。刘处让是沧州人。

4十一月,吳武寧‹总部设廬州安徽省合肥市›節度使張崇寇安州‹湖北省安陆市›。

〖译文〗 [4]十一月,吴国武宁节度使张崇率兵侵犯安州。

5丁丑‹十三›,以劉鄩為泰寧‹总部设兖州›節度使、同平章事。劉鄩先以河朔喪師,貶為團練使,落平章事,今以平張萬進,復為使相。

〖译文〗 [5]丁丑(十三日),后梁帝任命刘为泰宁节度使、同平章事。

6辛卯‹二十七›,王瓚引兵至戚城‹河南省濮阳市北›,戚城在德勝西,即春秋時衛之戚邑也。杜預曰:戚,河上之邑。與李嗣源戰,不利。

〖译文〗 [6]辛卯(二十七日),王瓒率兵到了戚城,与李嗣源交战,没有取胜。

7梁築壘貯糧於潘張‹河南省范县南›,貯,丁呂翻。潘張,地名。蓋潘、張二姓居之,因以名村,如楊村之類一姓而名村也。其他如麻家渡,趙步,又皆以姓而名津步,此皆載於通鑑。薛史云:潘張村在河曲。距楊村‹德胜北城西·河南省濮阳市西›五十里。十二月,晉王自將騎兵自河南岸西上,邀其餉者,俘獲而還;上,時掌翻。還,從宣翻,又如字。梁人伏兵於要路,晉兵大敗。晉王以數騎走,梁數百騎圍之,李紹榮‹元行钦›識其旗,凡行軍,主將各有旗以為表識,今謂之「認旗」。單騎奮擊救之,僅免。戊戌‹五›,晉王復與王瓚戰於河南,復,扶又翻。瓚先勝,獲晉將石君立等;既而大敗,乘小舟渡河,走保北城,楊村北城也。失亡萬計。帝聞石君立勇,石君立即救晉陽者也,見二百六十九卷二年。欲將之,將,即亮翻。繫於獄而厚餉之,使人誘之。誘,音酉。君立曰:「我晉之敗將,而為用於梁,雖竭誠效死,誰則信之!人各有君,何忍反為仇讎用哉!」帝猶惜之,盡殺所獲晉將,獨置君立。晉王乘勝遂拔濮陽‹河南省濮阳市西南›。考異曰:莊宗實錄:「天祐十五年,賀瓌屯於濮州北行臺里。十二月,辛酉,上次于臨濮,賊亦捨營踵我。癸亥,次于胡柳。明日,接戰王彥章敗走濮陽。甲子,進攻濮陽,一鼓而拔。」按唐地理志,濮州亦謂之濮陽郡,治鄄城,有濮陽、臨濮二縣。據莊宗實錄則行臺里在臨濮東,胡柳在濮陽東。彥章所保,莊宗所拔者,皆濮陽縣,非濮州也。而莊宗列傳及薛史閻寶傳皆云彥章騎軍已入濮州,山下惟列步兵,向晚皆有歸心。是以濮陽即為濮州也。李嗣昭傳,嗣昭云:「賊無營壘,去臨濮地遠,日已晡晚,皆有歸心,但以精騎撓之,無令夕食,晡後追擊,破之必矣。我若收軍拔寨,賊入臨濮,俟彼整齊復來,則勝負未決。」是又以濮陽即為臨濮也。按薛史梁紀,貞明五年四月制書,放濮州稅課,是濮州猶屬梁也。莊宗實錄,天祐十六年十二月,攻下濮陽,下教告諭曹、濮百姓,勸令歸附,是濮州未屬晉也。又賀瓌屯土山西,晉軍在其東,彥章已西入濮陽,瓌豈得更東歸臨濮!疑寶傳濮州、嗣昭傳臨濮皆當為濮陽,史氏文飾之誤也。又莊宗實錄,去年十二月,晉已拔濮陽,至此又云攻下濮陽。按薛史梁紀,去年十二月晉人攻濮陽陷之,今年十二月又云晉人陷濮陽;唐紀去冬拔濮陽,今年四月追襲賀瓌至濮陽,十二月無攻下濮陽事。賀瓌傳,貞明四年領大軍營於行臺村,十二月戰敗,四月退軍行臺,尋卒。若非實錄及梁紀重複,則是去冬唐雖得濮陽,棄而不守,今年冬復攻拔之也。帝召王瓚還,以天平‹总部设郓州山东省东平县›節度使戴思遠代為北面招討使,屯河上以拒晉人。

〖译文〗 [7]后梁军在潘张修筑营垒,储蓄粮食,潘张离杨村五十里。十二月,晋王率领骑兵从黄河南岸向西行进,阻截后梁军的送粮人,俘虏了送粮人而返。后梁军在要害路段埋伏了士兵,晋军大败。晋王领着几个骑兵逃走,后梁军用几百骑兵包围了他们。晋将李绍荣认出是自己军队的旗帜,就一个人骑马去奋力解救晋王,仅使晋王免于一死。戊戌(初五),晋王又和王瓒在黄河南岸交战,王瓒先取得胜利,俘获了晋将石君立等。过了一阵,王瓒的军队被晋军打败,王瓒乘小船渡过黄河,跑回北城坚守。这次战败,有一万多士卒逃跑或被杀。后梁帝听说石君立非常勇敢,打算让他做自己的将领,把他关在监狱里,给他丰厚的待遇,并派人去劝诱他。石君立说:“我是晋军的败将,如果在梁国被起用,虽竭诚效死,有谁能相信我呢?”后梁帝还是很爱惜他,把俘获的其他晋将全部杀掉,只留下了石君立。晋王乘胜前进,一举攻下了濮阳。后梁帝把王瓒召回,任命天平节度使戴思远代理北面招讨使,驻扎在黄河抵御晋军。

8己酉‹十六›,蜀雄武‹总部设金州陕西省安康市›節度使兼中書令王宗朗有罪,削奪官爵,復其姓名曰全師朗,命武定‹总部设洋州陕西省洋县›節度使兼中書令桑弘志‹李继岌›討之。

〖译文〗 [8]己酉(十六日),前蜀国雄武节度使兼中书令王宗朗犯了罪,前蜀主解除了他的官爵,恢复了他的姓名叫全师朗,命令武定节度使兼中书令桑弘志讨伐他。

9吳禁民私畜兵器,盜賊益繁。御史臺主簿京兆‹陕西省西安市·此时称大安府›盧樞上言:唐御史臺置主簿一人,掌印,受事發辰,覈臺務,主公廨及奴婢,勳散官之職。「今四方分爭,宜教民戰。且善人畏法禁而姦民弄干戈,是欲偃武而反招盜也。宜團結民兵,使之習戰,自衛鄉里。」從之。

〖译文〗 [9]吴国禁止百姓私藏武器,盗贼越来越多。御史台主簿京兆人卢枢上奏说:“现在四方纷争,应当教百姓熟习战斗。况且善良的人是惧怕法律禁令的,而不安分守己的人舞弄干戈,这是想禁止争斗反而招来盗贼啊!应当组织民兵,让他们熟习战斗,各自保卫自己的家乡。”吴王听从了卢枢的意见。

六年(庚辰、九二零)#

1春,正月,戊辰‹五›,蜀‹首都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桑弘志克金州‹陕西省安康市›,執全師朗,獻于成都,蜀主‹王宗衍,本年二十二岁›釋之。

〖译文〗 [1]春季,正月,戊辰(初五),前蜀将领桑弘志攻克金州,抓获全师朗,送到成都,前蜀主把他释放了。

2吳‹首都扬州江苏省扬州市›張崇攻安州‹湖北省安陆市›,不克而還。

〖译文〗 [2]吴将张崇进攻安州,没有攻下,率兵返回。

崇在廬州‹安徽省合肥市›,貪暴不法。廬江‹安徽省庐江县›民訟縣令受賕,徐知誥遣侍御史知雜事楊廷式往按之,欲以威崇,廷式曰:「雜端推事,其體至重,唐御史臺侍御史六人,以久次一人知雜事,謂之雜端。職業不可不行。」知誥曰:「何如?」廷式曰:「械繫張崇,使吏如昇州‹徐温根据地·江苏省南京市›,簿責都統。」簿責者,一二而責之。知誥曰:「所按者縣令耳,何至於是!」廷式曰;「縣令微官,張崇使之取民財轉獻都統耳,都統,謂徐溫也。豈可捨大而詰小乎!」詰,去吉翻。知誥謝之曰:「固知小事不足相煩。」煩,勞也。以是益重之。廷式,泉州‹福建省泉州市›人也。

〖译文〗 张崇在庐州,贪暴不法。庐江的百姓上诉,说庐江县令接受了贿赂。徐知诰派侍御史知杂事杨廷式前往检查,打算以此来威胁张崇一下。杨廷式说:“杂端推事官,体制上非常重要,本职工作,不可不做。”徐知诰说;“怎么办呢?”杨廷式说:“给张崇戴上刑具,派一个官吏去升州,反复诘责都统。”徐知诰说:“现在查办的不过是一个县令,何至如此!”杨廷式说:“县令虽然是个小官,但张崇让他收取的民财都转献给了都统,难道可以舍去大官而去诘责一个小官吗?”徐知诰道歉说:“本来知道小事不足以麻烦你。”徐知诰因此更加器重杨廷式。杨廷式是泉州人。

3晉王‹首都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李存勖,本年三十六岁自得魏州,得魏州見二百六十九卷元年。以李建及為魏博內外牙都將,將銀槍效節都。將,即亮翻;下同。建及為人忠壯,所得賞賜,悉分士卒,與同甘苦,故能得其死力,所向立功,同列疾之。宦者韋令圖監建及軍,譖於晉王曰:「建及以私財驟施,施,式豉翻。,此其志不小,不可使將牙兵。」王疑之;建及知之,【章:十二行本「之」下有「自恃無他」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行之自若。三月,王罷建及軍職,以為代州‹山西省代县›刺史。史言晉王不能信屬賢將,李建及由是怏怏而卒。

〖译文〗 [3]自从晋得到魏州以后,任命李建及为魏博内外牙都将,统率禁卫军银枪效节都。李建及为人忠诚壮节,得到的赏赐全部分给士卒,与士卒们同甘共苦,所以能够得到士卒们对他尽心尽力,只要他出去作战,一定会立功,同僚们很嫉妒他。宦官韦令图监管李建及的军队,偷偷地对晋王说:“李建及用自己的财物多次分给士卒,如此看来,他的志向不小,不能让他率领禁卫军了。”晋王产生了怀疑。李建及知道后,行之自若。三月,晋王免去李建及的军职,任命他为代州刺史。

4漢‹首都兴王府广东省广州市›楊洞潛請立學校,開貢舉,設銓選;漢主巖‹刘岩,本年三十二岁›從之。校,戶教翻。

〖译文〗 [4]南汉杨洞潜请求建立学校,开设贡举,量才授官,南汉主刘岩听从了他的意见。

5夏,四月,乙亥‹十三›,以尚書左丞李琪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琪,珽之弟也,李珽始見於唐昭宗天復三年而死於梁誅友珪之時。性疏俊,挾趙巖、張漢傑之勢,頗通賄賂。蕭頃與琪同為相,頃謹密而陰伺琪短。伺,相吏翻。久之,有以攝官求仕者,琪輒改攝為守。頃奏之。歐史曰:琪所私吏當得試官,琪改試為守,為頃所發。帝‹朱友贞,本年三十三岁›大怒,欲流琪遠方,趙、張左右之,左右,讀曰「佐佑」。止罷為太子少保。考異曰:薛史止有琪作相月日,無罷相年月,故終言之。

〖译文〗 [5]夏季,四月,乙亥(疑误),后梁帝任命尚书左丞李琪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琪是李的弟弟,他的性情开朗出众,依仗赵岩、张汉杰的势力,颇通贿赂。萧顷和李琪同为宰相,萧顷谨慎秘密地观察李琪的短处。过了很久,有人想将试用的官改为正式的官,李琪就给他改试用官为守官,萧顷把这件事上奏给后梁帝。后梁帝十分生气,想把李琪流放到远方,经赵岩、张汉杰帮助,才未流放,降为太子少保。

6河中‹山西省永济市›節度使冀王友謙以兵襲取同州‹陕西省大荔县›,逐忠武‹总部设同州陕西省大荔县›節度使程全暉,全暉奔大梁‹首都开封府所在城›。友謙以其子令德為忠武留後,表求節鉞,帝怒,不許。既而懼友謙怨望,己酉‹十七›,以友謙兼忠武節度使。制下,下,戶嫁翻。友謙已求節鉞於晉王‹李存勖›,朱友謙自此遂歸于晉。晉王以墨制除令德忠武節度使。考異曰:莊宗列傳,「上令幕客王正言送節旄賜之。」莊宗實錄列傳、薛史友謙傳皆云「友謙以令德為帥,請節鉞,不許。」薛史末帝紀貞明六年云,「陷同州,以令德為留後,表求節旄,不允。」而「貞明四年六月甲辰,以歙州刺史朱令德為忠武留後。」恐是四年已陷同州。

〖译文〗 [6]河中节度使冀王朱友谦率兵袭击并夺取了同州,赶走了忠武节度使程全晖。程全晖逃到了大梁。朱友谦任命他的儿子朱令德为忠武留后,并上表皇帝请求赐发符节和斧钺,后梁帝十分生气,没有答应。后来后梁帝害怕朱友谦心怀不满,己酉(十七日),任命朱友谦兼任忠武节度使。后梁帝的命令下达时,朱友谦已向晋王请求到符节和斧钺,归降于晋王,于是晋王直接发出亲笔手令任命朱令德为忠武节度使。

7吳宣王‹杨隆演›重厚恭恪,徐溫父子專政,王未嘗有不平之意形於言色,溫以是安之。及建國稱制,見上卷上年。尤非所樂,多沈飲鮮食,樂,音洛。沈,持林翻。鮮,息淺翻,少也。遂成寢疾。

〖译文〗 [7]吴宣王很厚道,而且谦恭谨慎,徐温父子掌管全权,宣王从来没有不平之意表现在脸色上,徐温因此就安然自在。到了建国称王以后,宣王更没有什么所高兴的,经常喝酒,很少吃饭,慢慢就卧床生病了。

五月,溫自金陵‹昇州州政府所在城·江苏省南京市›入朝‹扬州›,議當為嗣者。或希溫意言曰:「蜀先主‹刘备›謂武侯‹诸葛亮›:『嗣子不才,君宜自取。』」見六十九卷魏文帝黃初三年。溫正色曰:「吾果有意取之,當在誅張顥hào之初,誅張顥見二百六十九卷開平二年。豈至今日邪!使楊氏無男,有女亦當立之。敢妄言者斬!」乃以王命迎丹楊公溥監國,考異曰:吳錄、九國志,「有女當立」之語在誅張顥時,今從薛史。十國紀年:「王疾病,大丞相溫來朝,議立嗣君。門下侍郎嚴可求言王諸子皆不才,引蜀先主顧命諸葛亮事,溫以告知誥,知誥曰:『可求多知,言未必誠,不過順大人意爾。』溫曰:『吾若自取,非止今日。張顥之亂,嗣王幼弱,政在吾手,取之易於反掌。然思太祖大漸,欲傳位劉威,吾獨力爭,太祖垂泣,以後事託我,安可忘也!』乃與內樞密使王令謀定策,稱隆演命,迎丹楊公溥監國。己丑,隆演卒。六月,戊申,溥即王位。」恐可求亦不應有此言。今從薛史。徙溥兄濛為舒州‹安徽省潜山县›團練使。越濛而立溥者,濛為徐溫所忌也。

〖译文〗 五月,徐温从金陵回朝,商议谁当为继承王位的人。有人迎合徐温的心意说:“蜀先主刘备对武侯说:‘嗣子没有才能,您可以自代王位。’”徐温严肃地说:“我如果真有心取代王位,是在杀掉张颢的时候,哪能等到今日!即使杨氏没有儿子,有女儿也应当立她为王。再有敢胡说的,一律杀掉。”于是以宣王之命迎接丹杨公杨溥回来代行处理政事,调杨溥的哥哥杨任舒州团练使。

己丑‹二十八›,宣王‹杨隆演›殂。年二十四。六月,戊申‹十八›,溥‹本年二十一岁›即吳王位,溥,楊行密第四子。尊母王氏曰太妃。

〖译文〗 己丑(二十八日),宣王去世。六月,戊申(十八日),杨溥登吴王位。尊称他的母亲王氏为太妃。

8丁巳‹二十七›,蜀以司徒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周庠同平章事,充永平‹总部设雅州四川省雅安市›節度使。唐末置永平軍於邛州。歐史職方考,蜀以雅州為永平節度。

〖译文〗 [8]丁巳(二十七日),前蜀主让司徒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周以同平章事衔,出任永平节度使。

9帝以泰寧‹总部设兖州山东省兖州市›節度使劉鄩為河東道招討使,帥感化‹总部设华州陕西省华县›節度使尹皓、靜勝‹总部设崇州陕西省耀县›節度使溫昭圖、莊宅使段凝攻同州‹陕西省大荔县›。帥,讀曰率;下同。

〖译文〗 [9]后梁帝任命泰宁节度刘为河东道招讨使,率领感化节度使尹皓、静胜节度使温昭图、庄宅使段凝一起攻打同州。

10閏月,庚申朔‹一›,蜀主作高祖原廟于萬里橋‹四川省成都市东南›,原廟起於漢。原,再也,已立太廟而再立廟曰原廟。萬里橋在成都。寰宇記曰:昔者費禕yī聘吳,諸葛亮送之至此橋,曰:「萬里之路,始於此矣。」因以名橋。帥后妃、百官用褻味作鼓吹祭之。褻味,常御嗜好之味也。記郊特牲曰:禘嘗,不敢用褻味而貴多品,所以交於神明之義也。褻xiè,息列翻。華陽‹首都成都府所在县·四川省成都市›尉張士喬上疏諫,以為非禮,華陽縣本唐貞觀十七年所置蜀縣,在益州郭下,與成都分治,乾元元年改為華陽縣。華,戶化翻。蜀主怒,欲誅之,太后以為不可,乃削官流黎州‹四川省汉源县›,士喬感憤,赴水死。

〖译文〗 [10]闰五月,庚申朔(初一),前蜀主在万里桥修建了高祖原庙,带领后妃、百官,供上高祖生前最喜欢吃的食品,击鼓吹乐来祭祀高祖。华阳尉张士乔上书劝说前蜀主,认为这样做不合祭礼。前蜀主十分生气,打算把他杀掉。太后认为不能杀,于是免了他的官职,把他流放到黎州。张士乔感到愤怒,跳水自杀。

卷270後梁紀五_起丁丑(九一七)七月尽己卯(九一九)九月凡二年有奇

後梁紀五起強圉赤奮若(丁丑)七月,盡屠維單閼(己卯)九月,凡二年有奇。

均王中#

貞明三年(丁丑、九一七)#

1秋,七月,庚戌‹三›,蜀主‹王建,本年七十一岁›以桑弘志‹李继岌›為西北面第一招討,王宗宏為東北面第二招討,己未‹十二›,以兼中書令王宗侃為東北面都招討,武信‹总部设遂州四川省遂宁市›節度使劉知俊為西北面都招討。以伐岐也。

〖译文〗 [1]秋季,七月,庚戌(初三),前蜀主王建任命桑弘志为西北面第一招讨,王宗宏为东北面第二招讨。己未(十六日),任命兼中书令王宗侃为东北面都招讨,武信节度使刘知俊为西北面都招讨。

2晉王‹李存勖›以李嗣源‹邈佶烈›、閻寶兵少,未足以敵契丹,辛未‹二十四›,更命李存審將兵益之。

〖译文〗 [2]晋王李存勖认为李嗣源、阎宝的兵力较少,不足与契丹国抗衡,辛未(二十八日),又命令李存审率兵去加强他们的兵力。

3蜀飛龍使唐文扆居中用事,扆,隱豈翻。張格附之,與司徒、判樞密院事毛文錫爭權。文錫將以女適左僕射兼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庾傳素之子,會親族於樞密院用樂,不先表聞,蜀主聞樂聲,怪之,文扆從而譖之。八月,庚寅‹十三›,貶文錫茂州‹四川省茂县›司馬,其子司封員外郎詢流維州‹四川省理县›,籍沒其家;貶文錫弟翰林學士文晏為榮經‹四川省荥经县›尉。榮經,漢嚴道縣地,唐武德四年置榮經縣,屬雅州。九域志:在州南一百一十里。傳素罷為工部尚書,以翰林學士承旨庾凝績權判內樞密院事。凝績,傳素之再從弟也。同曾祖之弟為再從弟。從,才用翻。

〖译文〗 [3]前蜀飞龙使唐文在朝中掌权,张格依附于他,与司徒、判枢密院事毛文锡争夺权力。毛文锡准备把他的女儿嫁给左仆射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庾传素的儿子,亲族聚会在枢密院寻欢作乐,没有事先奏明前蜀主,前蜀主听到音乐声,感到很奇怪,唐文趁机说毛文锡的坏话。八月,庚寅(十三日),将毛文锡降为茂州司马。把毛文锡的儿子司封员外郎毛询流放到维州,并把他全家的财产没收归公。把毛文锡的弟弟翰林学士毛文晏贬为荣经县尉。把庾传素降为工部尚书,让翰林学士承旨庾凝绩暂管内枢密院的事情。庾凝绩是庾传素的本家弟弟。

4清【章:十二行本「清」上有「癸巳」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海‹总部广州›、建武‹总部邕州›節度使劉巖‹本年二十九岁›即皇帝位於番禺‹广州州政府所在县·广东省广州市›,漢書音義:番,音潘;禺,音愚。國號大越,大赦,改元乾亨。以梁使趙光裔為兵部尚書,節度副使楊洞潛為兵部侍郎,節度判官李殷衡為禮部侍郎,並同平章事。建三廟,追尊祖安仁曰太祖文皇帝,父謙曰代祖聖武皇帝,兄隱曰烈宗襄皇帝;以廣州為興王府。

〖译文〗 [4]清海、建武节度使刘岩在番禺称帝,国号为大越,实行大赦,改年号为乾亨。任命后梁使者赵光裔为兵部尚书,节度副使杨洞潜为兵部侍郎,节度判官李殷衡为礼部侍郎,三人一并为同平章事。新修了三座祖庙,追尊祖父刘安仁为太祖文皇帝,父亲刘谦为代祖圣武皇帝,哥哥刘隐为烈宗襄皇帝,并把广州作为兴王府。

5契丹圍幽州且二百日,是年三月,契丹圍幽州,事始見上卷。城中危困。李嗣源、閻寶、李存審步騎七萬會於易州‹河北省易县›,閻寶班在李存審之下,而先書寶者,嗣源與寶先進屯淶水,而存審繼之也。匈奴須知:淶水西至易州四十里,易州東北至幽州二百二十里。存審曰:「虜眾吾寡,虜多騎,吾多步,若平原相遇,虜以萬騎蹂吾陳,吾無遺類矣。」蹂,人九翻,又徐又翻。陳,讀曰陣。嗣源曰:「虜無輜重,重,直用翻。吾行必載糧食自隨,若平原相遇,虜抄吾糧,抄,楚交翻。吾不戰自潰矣。不若自山中潛行趣幽州,趣,七喻翻。與城中合勢,若中道遇虜,則據險拒之。」甲午‹十七›,自易州北行,庚子‹二十三›,踰大房嶺‹北京市西南六十千米›,水經註:聖水出上谷郡西南谷,東南流逕大防嶺。又曰:良鄉縣西北有大防山,防水出其南。按易州即漢上谷郡地。范成大北使錄:自良鄉六十五里至幽州城外。此又驛路也。循澗而東。嗣源與養子從珂將三千騎為前鋒,距幽州六十里,與契丹遇,契丹驚卻,晉兵翼而隨之。張左右翼而踵其後。契丹行山上,晉兵行澗下,每至谷口,契丹輒邀之,嗣源父子力戰,乃得進。至山口,契丹以萬餘騎遮其前,將士失色;嗣源以百餘騎先進,免冑揚鞭,胡語謂契丹曰:「汝無故犯我疆埸,晉王命我將百萬眾直抵西樓‹契丹首都·内蒙古巴林左旗›,滅汝種族!此史家以華言譯胡語而筆之於史也。胡嶠入遼記曰:自幽州西北入居庸關,行幾一月乃至上京,所謂西樓也。西樓有邑屋市肆。歐史四夷附錄曰:契丹好鬼而貴日,每月朔旦東向而拜日;其大會聚、視國事,皆以東向為尊,西樓門屋皆東向。薛史曰:西樓距幽州三千里。埸,音亦。種,章勇翻。因躍馬奮檛,三入其陳,斬契丹酋長一人。檛,側瓜翻。陳,讀曰陣;下同。酋,慈秋翻。長,知兩翻。後軍齊進,契丹兵卻,晉兵始得出。李存審命步兵伐木為鹿角,人持一枝,止則成寨。契丹騎環寨而過,寨中發萬弩射之,流矢蔽日,契丹人馬死傷塞路。環,音患。射,而亦翻。塞,悉則翻。將至幽州,契丹列陳待之。存審命步兵陳於其後,陳於契丹陳後,將夾擊之也。一曰以騎兵前進,令步兵陳於其後。戒勿動,先令羸兵曳柴然草而進,煙塵蔽天,契丹莫測其多少;因鼓譟合戰,存審乃趣後陳起乘之,羸,倫為翻。趣,讀曰促。契丹大敗,席卷其眾自北山‹燕山›去,取古北口路而去。卷,讀曰捲。委棄車帳鎧仗羊馬滿野,晉兵追之,俘斬萬計。辛丑‹二十四›,嗣源等入幽州,周德威見之,握手流涕。為虜所困,得救而解,喜極涕流。

〖译文〗 [5]契丹围困幽州将近二百天,幽州城内十分困难。晋将李嗣源、阎宝、李存审率领七万名士卒和骑丘在易州会师。李存审说:“敌众我寡,敌人的骑兵多,我们的步兵多,如果在平原上两军相遇,敌人用一万名骑兵践踏我们的阵地,我们的兵士将被他们活活踩死而没有活着回去的。”李嗣源说:“敌人没有多少军需,我们行军必须随军拉着粮食,如果在平原上两军相遇,敌人一定会抢我们的粮食,我军将不战自败。不如从山中偷偷地直抵幽州,形成和幽州城内结合的形势。如果在途中遇上敌人,我们就占据险要的地方来抵御他们。”甲午(十七日),李嗣源、阎宝、李存审率兵从易州向北出发,庚子(二十三日),翻过大房岭,沿着山涧向东进发。李嗣源和他的养子李从珂率领三千骑兵为前锋部队,在距离幽州六十里的地方,与契丹军队相遇。契丹军队感到惊恐而退却,晋军从两翼紧随其后。契丹军在山上走,晋军在山涧走,每到一个谷口,契丹军就拦截晋军,李嗣源父子奋力战斗,才能继续前进。到达山口时,契丹部队用一万多骑兵挡在晋军前面,普军将士吓得脸都变了色。李嗣源带领百余骑兵率先前进,他脱掉甲胄,扬鞭上马,并用契丹语对契丹人说:“你们无故侵犯我人的疆土,晋王命令我率兵百万直捣西楼,消灭你们的种族。”于是跃马奋击,三次冲入契丹军阵,斩杀契丹酋长一人。晋军后面的部队也赶了上来,一起向契丹军进攻,契丹军队退却,晋军才得以出了山口。李存审命令他的士卒伐木,做成防御营寨的鹿角,每人手持一根,部队停下来时,就做成营寨。契丹军队绕着晋军的营寨经过,晋军从营寨中万箭齐发,射击契丹军,飞出灵的箭遮天蔽日,契丹死伤的人马几乎把路堵塞。晋军快要到达幽州时,契丹军早已严阵以待。李存审命令部队在契丹军的后面摆好阵势,告诫他们暂不要动。他先命令疲弱的军队拿着点燃的柴草前进,使烟雾遮天,契丹人不知道晋军到底有多少人马。在这种情况下晋军击鼓喧闹,一起出战,李存审催促后面的军队乘势追击,契丹被打得大败,席卷其全部士卒从北山逃跑,满山遍野都是契丹军丢弃了的战车、帐蓬、铠甲、羊、马等。晋军乘胜追击,俘获和斩杀了的契丹兵数以万计。辛丑(二十四日),李嗣源等进入幽州,周德威见到他,握着他的手痛哭流涕。

契丹以盧文進為幽州留後,其後又以為盧龍‹总部设幽州北京市›節度使,文進常居平州‹河北省卢龙县›,帥奚‹滦河上游›騎歲入北邊,殺掠吏民。帥,讀曰率;下同。晉人自瓦橋‹河北省雄县›運糧輸薊城‹幽州州政府所在城·北京市›,九域志:瓦橋北至涿州一百二十里,涿州北至薊城一百二十里。薊,音計。雖以兵援之,不免抄掠。契丹每入寇,則文進帥漢卒為鄉導,鄉,讀曰嚮。盧龍巡屬諸州為之殘弊。盧龍諸州,自唐中世以來自為一域,外而捍禦兩蕃,內而連兵河朔,其力常有餘。及并於晉,則歲遣糧援繼之而不足,此其故何也?保有一隅者其心力專,廣土眾民其心力有所不及也。詩云:無田甫田,維莠驕驕。信矣!為,于偽翻;下為承、誓為、為吾、請為同。

〖译文〗 契丹任命卢文进为幽州留后,后来又任命他为卢龙节度使。卢文进经常居住在平州,每年都要率领奚人骑兵人侵晋国的北部,杀掠百姓。晋国人从瓦桥运液到蓟州,虽然有部队护送,但也不免被契丹人所抄掠。每逢契丹人侵略,卢文进就带领汉族士兵作为向导,卢龙巡守所属各州都被抢劫得残破不堪。

6劉鄩自滑州‹河南省滑县›入朝,朝議以河朔失守責之,河朔失守事見上卷。朝,直遙翻。九月,落鄩平章事,左遷亳州‹安徽省亳州市›團練使。當其時不能治也,待其入朝而後責之,失政刑矣。

〖译文〗 [6]刘从滑州回到朝廷,朝廷决定以失守河朔而处罚他。九月,解除刘的平章事,贬调他出任亳州团练使。

7冬,十月,己亥‹二十三›,加吳越王鏐‹首都杭州浙江省杭州市›,钱镠本年六十六岁天下兵馬元帥。

〖译文〗 [7]冬季,十月,己亥(二十三日),后梁帝加封吴越王钱为天下兵马元帅。

8晉王‹李存勖›還晉陽‹山西省太原市›。自魏州‹河北省大名县›還晉陽。王連歲出征,凡軍府政事一委監軍使張承業,承業勸課農桑,畜積金穀,收市兵馬,徵租行法不寬貴戚,由是軍城肅清,軍城,謂晉陽軍城也。饋餉不乏。王或時須錢蒱pú博及給賜伶人,而承業靳之,靳,居焮翻,吝惜也。錢不可得。王乃置酒錢庫,令其子繼岌為承業舞,承業以寶帶及幣馬贈之。王指錢積呼繼岌小名謂承業曰:「和哥‹李继岌›乏錢,七哥‹张承业›宜以錢一積與之,帶馬未為厚也。」張承業第七。晉王以兄事承業,呼之為七哥。承業曰:「郎君纏頭皆出承業俸祿,唐人凡為人舞,人則以錢綵寶貨謝之,謂之纏頭。俸,扶用翻。此錢,大王所以養戰士也,承業不敢以公物為私禮。」王不悅,憑酒以語侵之,承業怒曰:「僕老敕使耳!非為子孫計惜此庫錢,所以佐王成霸業也,不然,王自取用之,何問僕為!不過財盡民散,一無所成耳。」晉王他日卒如張承業之言。王‹李存勖›怒,顧李紹榮‹元行钦›索劍,承業起,挽王衣索,山客翻。挽,武遠翻,引也。泣曰:「僕受先王顧託之命,誓為國家誅汴‹河南省开封市›賊,朱氏居汴,李氏名其為賊。若以惜庫物死於王手,僕下見先王無愧矣。先王,謂晉王克用。今日就王請死!」閻寶從旁解承業手令退,承業奮拳毆寶踣地,罵曰:毆,烏口翻。踣,蒲北翻。「閻寶,朱溫之黨,受晉大恩,言閻寶背梁降晉,晉不殺而寵貴之。曾不盡忠為報,顧欲以諂媚自容邪!」曹太夫人聞之,遽令召王,史書曹太夫人者,以見嫡母劉夫人不可得而令其子。王惶恐叩頭,謝承業曰:「吾以酒失忤七哥,忤,丑故翻。必且得罪於太夫人,七哥為吾痛飲以分其過。」王連飲四卮,承業竟不肯飲。王入宮,太夫人使人謝承業曰:「小兒忤特進,張承業於時官特進,意亦晉王承制授之也。適已笞之矣。」明日,太夫人與王俱至承業第謝之。史言晉王之在魏,皆張承業足饋餉以輔之;亦內有曹夫人,故承業得行其志。未幾,幾,居豈翻。承制授承業開府儀同三司、左衛上將軍、燕國公。承業固辭不受,但稱唐官以至終身。

〖译文〗 [8]晋王回到晋阳。由于连的出征,凡军府政事一律委托监军使张承业办理,张承业积极督促农桑生产,储备钱粮,收买兵马,征收赋税,执法严格,从不宽容权贵亲戚,因此晋阳城内平静,军队粮饷不缺。晋王有时候需要钱去博戏或者赏赐给乐官、伶人,张承业吝惜不肯给他,晋王也拿不到钱。于是晋王在钱库里摆了一桌酒席,让他的儿子李继岌给张承业跳舞,张承业用饰有珍宝的带子和币马赠送给李继岌。晋王指着库里积存的钱物高声叫着李继岌的小名对张承业说:“和哥缺钱,七哥你应当用一堆积钱送给他,宝带、币马不算丰厚。”张承业说:“我送给少爷的彩礼,都是从我的俸禄里支出的,钱库里的钱,是大王用来养战士用的,我不敢用公物作为个人的私礼。”晋王听了很不高兴,借酒用话讽刺他,张承业生气地说:“我是皇上的老臣,并不是为我的子孙打算,我之所以珍惜这库里的钱,是为了帮助大王成就霸业,不然的话,大王可以自己随便取用,何必还问我呢?不过钱财用完,百姓也就会远离你,你的事业将一无所成。”晋王十分生气,回过头向李绍荣要剑,张承业站起来,拉住晋王的衣服,哭着说:“我受先王临终之命,发誓为国家诛灭汴梁朱氏,如果因为吝惜库存的钱物而死于大王手下,我在地下见到先王也就无愧了。今日请大王处死好了!”阎宝从旁拉开张承业的手,让他退下。张承业气愤地使劲用拳把阎宝打倒在地,并且骂他说:“阎宝,你是朱温的同党,降晋后晋国对你有大恩大德,你不尽忠报国,反而想用谄媚的手段来求得安身吗?”曹太夫人听说这件事后,急忙让人去召晋王,晋王惊慌地直叩头,向张承业道歉,说:“我因为喝多了酒而顶撞了七哥,这也必然得罪于太夫人,请七哥为了减轻我的过错而痛饮几杯。”于是晋王连饮四杯,而张承业却一杯也不肯喝。晋王入宫后,曹太夫人派人去向张承业道歉,并说:“小儿顶撞了特进,刚才已经责打了他。”第二天,曹太夫人和晋王一起来到张承业的府第向他道歉。不久,按照先帝的遗旨,授予张承业开府仪同三司、左卫上将军、燕国公。张承业一再推辞不接受,一直到死都只称唐官。

掌書記盧質,嗜酒輕傲,嘗呼王‹李存勖›諸弟為豚犬,王銜之;承業恐其及禍,乘間言曰:「盧質數無禮,間,古莧翻。數,所角翻。請為大王殺之。」王曰:「吾方招納賢才以就功業,七哥何言之過也!」承業起立賀曰:「王能如此,何憂不得天下!」質由是獲免。史言張承業不惟能足兵,且能保護士君子。

〖译文〗 掌书记卢质嗜酒而且轻傲,曾经称呼晋王的弟弟们为猪狗,晋王怀恨在心。张承业害怕他因此招致祸患,抽空对晋王说:“卢质曾经多次无礼,请代为大王杀掉他。”晋王说:“我正在招贤纳士来完成我的功业,七哥为什么要说这样过份的话?”张承业站起来祝贺他说:“大王能够如此,还怕得不到天下吗?”卢质因此得以免祸。

晉王元妃衛國韓夫人,次燕國伊夫人,次魏國劉夫人。劉夫人最有寵,書晉宮之次者,以見其宮中貫魚失序。其父成安‹河北省成安县›人,成安,漢斥丘縣,北齊置成安縣,唐屬相州,時屬魏州。九域志:成安在魏州西一百里。以醫卜為業。夫人幼時,晉將袁建豐掠得之,入于王宮,性狡悍淫妬,悍,下罕翻,又侯旰翻。從王在魏;父聞其貴,詣魏宮上謁,上,時掌翻。王召袁建豐示之。建豐曰:「始得夫人時,有黃鬚丈人護之,此是也。」王以語夫人,語,牛倨翻。夫人方與諸夫人爭寵,以門地相高,恥其家寒微,大怒曰:「妾去鄉時略可記憶,妾父不幸死亂兵,妾守尸哭之而去,今何物田舍翁敢至此!」命笞劉叟于宮門。父且笞之,而何有於君!異日李存渥之事,無足怪也。

〖译文〗 晋王的元妃是卫国韩夫人,其次是燕国伊夫人,再次是魏国刘夫人。刘夫人最受晋王宠爱,她的父亲是成安人,以行医占卜为业。刘夫人小的时候,被晋将袁建丰抢了回来,把她送进了王宫。刘夫人性情狡猾泼悍,放荡,好忌妒人。她跟随晋王在魏,其父听说她已经显贵,就到魏宫拜见晋王,晋王召袁建丰来辨认。袁建丰说:“当初得到刘夫人时,有一个黄须老头保护着她,就是这个老人。”晋王把这番话告诉了刘夫人,刘夫人这时正和其他几位夫人争宠,互相比门地高低,对她的出身寒微感到耻辱。她非常生气地说:“我离开家乡时的情景还大概记得,我的父亲不幸死于兵乱,我曾守着他的尸体痛器,然后才离开了他,今天哪里来的什么乡巴佬敢到这里?”于是让人在宫门口把刘老头儿打了一顿。

9越主巖遣客省使劉瑭使於吳‹首都扬州›,告即位,是年八月,劉巖稱帝。且勸吳王稱帝。

〖译文〗 [9]越主刘岩派客省使刘瑭出使吴国,告诉吴王他已经即位,并且劝吴王也称帝。

10閏月,戊申‹二›,蜀主‹王建›以判內樞密院庾凝績為吏部尚書、內樞密使。

〖译文〗 [10]闰十月,戊申(初二),前蜀主任命判内枢密院庾凝绩为吏部尚书、内枢密使。

11十一月,丙子朔‹一›,日南至,蜀主祀圜丘。

〖译文〗 [11]十一月,丙子朔(初一),正逢冬至,前蜀主去圜丘祭天。

12晉王聞河冰合,曰:「用兵數歲,限一水不得渡,貞明元年,晉得魏博兵,始窺河上;若以破夾寨為用兵之始,則已十年矣。今冰自合,天贊我也。」亟如魏州。

〖译文〗 [12]晋王听说黄河上的冰已结满河床,说:“打了好几年仗,由于受黄河的限制,不能渡河作战,如今河床自己结满了冰,这是天助我们。”于是他很快地赶到魏州。

13蜀主‹王建›以劉知俊為都招討使,見是年七月。諸將皆舊功臣,多不用其命,且疾之,故無成功。伐岐無功也。唐文扆數毀之;數,所角翻。蜀主亦忌其才,嘗謂所親曰:「吾老矣,知俊非爾輩所能馭也。」十二月,辛亥‹六›,收知俊,稱其謀叛,斬於炭市。劉知俊懼不見容於梁而奔岐,懼不見容於岐而奔蜀,卒亦不為蜀所容。挾虎狼之性而附人,人必虞其搏噬,其能容之乎!

〖译文〗 [13]前蜀主任用刘知俊为都招讨使,各位将领都是原来的有功之臣,很多人不听从他的命令,而且还嫉妒他,所以他没建立什么战功。唐文经常诋毁他,前蜀主也嫉妒他的才能,曾对亲近的人说:“我已经老了,刘知俊不是你们这些人所能驾驭的。”十二月,辛亥(初六),拘捕了刘知俊,说他想阴谋叛乱,在炭市把他斩杀。

14癸丑‹八›,蜀大赦,改明年元曰光天。

〖译文〗 [14]癸丑(初八),前蜀大赦,改明年的年号为光天。

15壬戌‹十七›,以張宗奭‹张全义›為天下兵馬副元帥。

〖译文〗 [15]壬戌(十七日),后梁帝任命张宗为天下兵马副元帅。

16帝論平慶州‹甘肃省庆阳县›功,賀瓌平慶州,見上卷上年。丁卯‹二十二›,以左龍虎統軍賀瓌為宣義‹总部设滑州河南省滑县›節度使、同平章事,尋以為北面行營招討使。為賀瓌不能拒晉張本。

〖译文〗 [16]后梁帝论评平定庆州的战功,丁卯(二十二日),任命左龙虎统军贺为宣义节度使、同平章事,不久又任命他为北面行营招讨使。

17戊辰‹二十三›,晉王畋于朝城‹山东省莘县西南朝城镇›。朝城,本漢東武陽縣,後周曰武陽,唐改曰朝城。九域志:朝城縣在魏州東南八十里,又三十里至河。是日,大寒,晉王視河冰已堅,引步騎稍渡。梁甲士三千戍楊劉城‹山东省东阿县东北杨柳乡·古黄河南岸渡口›,緣河數十里,列柵相望,晉王急攻,皆陷之。進攻楊劉城,使步兵斬其鹿角,負葭葦塞塹,陸佃埤雅曰:葦即今之蘆,一名葭。葭,葦之未秀者也。萑huán,即今之荻,一名蒹。蒹,萑之未秀者也。至秋堅成,謂之萑葦;萑小而葦大。字說曰:蘆謂之葭,其小曰萑;荻謂之蒹,其小曰葦。荻強而葭弱,荻高而葭下。塞,悉則翻。四面進攻,即日拔之,獲其守將安彥之。

〖译文〗 [17]戊辰(二十三日),晋王在朝城打猎。这一天,天气特别冷,晋王看到黄河的冰很坚固,就率领步兵、骑兵过河。后梁军三千士卒驻扎在杨刘城,沿河数十里,栅垒相望,晋王迅速发起进攻,全部攻克了这些栅垒。接着进攻杨刘城,派出步兵先夺取后梁军营寨,然后用芦苇塞满防御的堑壕,从四面发起进攻,当天就攻下了杨刘城,并抓获守将安彦之。

先是,租庸使、戶部尚書趙巖言於帝‹朱友贞›曰:「陛下踐阼以來,尚未南郊,議者以為無異藩侯,先,悉薦翻。為四方所輕。請幸西都‹洛阳›行郊禮,遂謁宣陵‹朱全忠墓·洛阳市南›。」宣陵在河南伊闕縣,故請帝因郊而謁陵。敬翔諫曰:「自劉鄩失利以來,劉鄩敗,見上卷上年。公私困竭,人心惴恐;惴,之睡翻。今展禮圜丘,必行賞賚,是慕虛名而受實弊也。且勍敵近在河上,勍敵,謂晉也。勍,渠京翻。乘輿豈宜輕動!乘,繩證翻。俟北方既平,報本未晚。」晉書曰:郊祀者帝王之重事,所以報本反始也。帝不聽。己巳‹二十四›,如洛陽,閱車服,飾宮闕。郊祀有日,聞楊劉失守,道路訛言晉軍已至大梁,扼汜水‹河南省荥阳市汜水镇西›矣,扼汜水,謂扼虎牢之險也。從官皆憂其家,相顧涕泣;從,才用翻。帝惶駭失圖,遂罷郊祀,奔歸大梁。

〖译文〗 在杨刘城失守以前,后梁租庸使、户部尚书赵岩曾对后梁帝说:“陛下即位以来,还没有去南郊祭天,议论这件事的人认为陛下和诸侯没什么两样,被四方所轻视。请陛下去西都行郊祀礼,并谒拜宣陵。”敬翔进谏说:“自从刘失利以来,公私都处于十分困难的时刻,人心惶惶。现在要去祭祀圜丘,必定要施行赏赐,这是为了图虚名,而受实害。况且晋国劲敌近在黄河边上,御驾车马怎么轻易出动?等到北方平定以后,再去郊祀也不晚。”后梁帝没有听从敬翔的进谏。己巳(二十四日),后梁帝到了洛阳,视察了御用的车子和章服,装饰了宫阙。去南郊祭祀的日子已定,突然听说杨刘城失守,道路上的人都传说晋军已经到了大梁,并扼住汜水。跟从后梁帝出行的官员们都很担忧自己的家,相互哭泣。后梁帝恐慌而失去了主意,于是停止了郊祀,奔回大梁。

卷269後梁紀四_起癸酉(九一三)十二月尽丁丑(九一七)六月凡三年有奇

後梁紀四起昭陽作噩(癸酉)十二月,盡強圉赤奮若(丁丑)六月,凡三年有奇。

均王上下#

乾化三年(癸酉、九一三)#

1十二月,吳鎮海‹总部设润州江苏省镇江市›節度使徐溫、平盧節度使朱瑾帥諸將拒之,拒王景仁也。帥,讀曰率。遇于趙步‹安徽省寿县东北›。趙步,瀕淮津濟之處,南直壽春紫金山。吳徵兵未集,溫以四千餘人與景仁戰,不勝而卻。景仁引兵乘之,將及於隘,隘,烏介翻,險狹之處為隘。吳吏士皆失色,左驍衛大將軍宛丘‹陈州州政府所在县·河南省淮阳县›陳紹援槍大呼援,于元翻。呼,火故翻。曰:「誘敵太深,可以進矣。」誘,音酉。躍馬還鬬,眾隨之,梁兵乃退。溫拊其背曰:「非子之智勇,吾幾困矣。」幾,居依翻。賜之金帛,紹悉以分麾下。吳兵既集,復戰於霍丘‹安徽省霍邱县›,梁兵大敗;王景仁以數騎殿,吳人不敢逼。殿,丁練翻。王景仁本吳之名將,吳人素畏之,故不敢逼。梁之渡淮而南也,表其可涉之津;立表以記淺。霍丘守將朱景浮表於木,徙置深淵。朱景,霍丘土豪也,吳用以為將,守霍丘。浮表於木者,徙梁所立之表,其下接之以木,立諸深淵以誤之。及梁兵敗還,還,從宣翻。望表而涉,溺死者太半,吳人聚梁尸為京觀於霍丘。觀,古玩翻。

〖译文〗 [1]十二月,吴国镇海节度使徐温、平卢节度使朱瑾率领诸将抵御后梁王景仁,两军在赵步相遇。当时,吴国征集的士卒还未到齐,徐温率领着四千余士卒与王景仁交战。终因寡不敌众而战败退却。王景仁乘胜率兵追击,快追到险要的地方,吴国的官兵都吓得惊恐失色。这时,吴国的左骁卫大将军宛丘人陈绍举起枪来高声疾呼,说:“诱敌太深了,可以进攻了。”于是他跃上战马,回头还击后梁军,吴国的士卒也跟着他一起与后梁军作战,后梁军才撤退。事后徐温拍着陈绍的背说:“若不是你聪明勇敢,我们几乎就要陷入困境了。”于是赏赐给陈绍很多金帛,陈绍全部赏赐分给部下。吴国的军队征集起来以后,又与后梁军战于霍丘,结果后梁军大败,王景仁和几个骑兵走在队伍的后面,吴国的士卒不敢逼近。后梁军在渡过淮水向南撤退时,在水浅的渡津作了标志;吴军霍丘守将朱景将这些标志浮在木头上移到水深的地方。等到后梁军战败回逃的时候,都按照过河时设置的标志涉水渡河,结果被溺死的士卒有一半以上,吴国人把被溺死的后梁军尸体集中起来在霍丘封筑成高士家,以此来炫耀自己军队所取得的胜利。

2庚午‹三›,晉王以周德威為盧龍節度使,兼侍中,以李嗣本為振武‹总部设朔州山西省朔州市›節度使。先是,周德威以破夾寨之功帥振武,今以平燕之功徙帥盧龍,以李嗣本代帥振武。歐史義兒傳,嗣本本鴈門張氏子。

〖译文〗 [2]庚午(初三),晋王李存勖任命周德威为卢龙节度使兼侍中,任命李嗣本为振武节度使。

燕主守光將奔滄州就劉守奇,劉守奇藉兵於梁以取滄州,事見上卷上年。涉寒,足腫,史炤曰:釋名曰:腫,鍾也,寒熱氣聚也。且迷失道,至燕樂‹北京市密云县东北›之境,燕樂縣,後魏置,治白檀古城。唐長壽二年徙治新興城,屬檀州。宋白曰:燕樂、密雲二縣皆漢虒sī奚縣地。樂,音洛。晝匿阬谷,數日不食,令妻祝氏乞食於田父張師造家。師造怪婦人異狀,詰知守光處,詰,去吉翻。并其三子擒之。癸酉‹六›,晉王方宴,將吏擒守光適至,王語之曰:語,牛倨翻。「主人何避客之深邪!」并仁恭置之館舍,以器服膳飲賜之。王命掌書記王緘草露布,緘不知故事,書之於布,遣人曳之。魏、晉以來,每戰勝則書捷狀,建之漆竿,使天下皆知之,謂之露布。露布者,暴白其事而布告天下,未嘗書之於布而使人曳之也。文心雕龍曰:露布者,蓋露板不封,布諸觀聽也。

〖译文〗 燕主刘守光被周德威击败后,将要向南投奔沧州刘守奇,由于步行过河,水寒冷,脚肿了,而且迷失了道路,行至燕乐县境内时,白天藏匿在谷之中,好几天都没有吃上饭,就让他的妻子祝氏到老农张师造家讨饭。老农张师造觉得刘守光的妻子祝氏形状很怪异,盘问得知刘守光的住处,于是连刘守光的三个儿子一并捉拿起来,癸酉(初六),晋王正要举行宴会时,将吏把刘守光押送刚刚到达,晋王对他们说:“主人为什么要这样畏避客人呢?”于是将刘仁恭和刘守光一并安置到客舍,并赐给他们衣食用具。随后晋王又命令掌管书牍记录的官员王缄起草露布,晓示天下。王缄不知露布的旧例,便把情况书写在布匹上,派人拉着。

晉王欲自雲‹山西省大同市›、代‹山西省代县›歸,自幽州取山後路,歷雲、代等州至晉陽。趙王鎔及王處直請由中山、真定趣井陘‹河北省鹿泉市西›,王處直、王鎔欲晉王取道中山、真定,各展迎賀之禮。趣,七喻翻。王從之。庚辰‹十三›,晉王發幽州,劉仁恭父子皆荷校於露布之下。荷,下可翻,又音何。校,爻教翻。易曰:荷校滅耳。註云:校者,以木絞校者也,即械也;校者取其通名也。守光父母唾其面而罵之曰:「逆賊,破我家至此!」守光俛首而已。俛,音免。甲申‹十七›,至定州,舍于關城。丙戌‹十九›,晉王與王處直謁北嶽廟‹河北省曲阳县西·当时北岳所在›;北嶽廟在恆山之大茂山;恆山在定州曲陽縣西北。是日,至行唐‹河北省行唐县›,行唐,漢南行唐縣,後魏曰行唐,唐屬鎮州。九域志:在州北五十五里。趙王鎔迎謁于路。

〖译文〗 晋王打算经过云州、代州回晋阳,赵王王熔和王处直请求经由中山、真定,并取道井陉返回晋阳,晋王听从了他们的意见。庚辰(十三日),晋王从幽州出发,刘仁恭父子都戴着枷锁在露布之下。刘守光的母亲和父亲将唾沫唾在他的脸上并骂他说:“逆贼,把我的家败坏到这种地步!”刘守光只是低着头而已。甲申(十七日),行至定州,住在关口的城楼里面。丙戌(十九日),晋王和王处直拜谒北岳庙。这一天,行至行唐,赵王王熔在路上迎接谒见了晋王。

四年(甲戌,九一四)#

1春,正月,戊戌朔‹一›,趙‹首府镇州›王鎔詣晉‹首都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王‹李存勖,本年三十岁›行帳上壽置酒。鎔願識劉太師面,上,時掌翻。劉守光既囚其父仁恭,請於梁,以太師致仕,故王鎔因而稱之。晉王命吏脫仁恭及守光械,引就席同宴;鎔答其拜,又以衣服鞍馬酒饌贈之。饌,雛戀翻,又雛晥翻。己亥‹二›,晉王與鎔畋于行唐‹河北省行唐县›之西,鎔送【章:十二行本「送」下有「至」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境上而別。

〖译文〗 [1]春季,正月,戊戍朔(初一),赵王王熔到晋王的军帐中为晋王上寿敬酒。王熔希望能见刘太师一面,晋王命令看守刘仁恭、刘守光的官吏卸掉刘仁恭、刘守光所戴的枷械,并把他们领到帐中同宴,王熔回拜了他们,又赠送给他们衣服、鞍马、酒馔。已亥(初二),晋王和王熔在行唐的西面打猎,随后王熔把晋王送到边境上才分别。

2丙子‹九›,【張:「子」作「午」。】蜀‹首都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主‹王建,本年六十八岁›命太子判六軍,開崇勳府,置僚屬,後更謂之天策府。更,工衡翻。

〖译文〗 [2]丙午(二十一日),前蜀主王建命令太子元膺判管六军,始建崇勋府,设置僚属,后来改称为天策府。

3壬子‹十五›,晉王以練𥿊chè劉仁恭父子,凱歌入于晉陽‹首都太原府所在县›,𥿊,充夜翻,縶縛之也。戰勝得國而歸,故奏凱歌。丙辰‹十九›,獻于太廟,自臨斬劉守光。守光呼曰:「守光死不恨,呼,火故翻。然教守光不降者,李小喜也。」事見上卷上年。王召小喜證之,小喜瞋目叱守光曰:瞋,昌真翻。「汝內亂禽獸行,亦我教邪!」行,下孟翻。王怒其無禮,先斬之。怒其無禮於舊君也。守光曰:「守光善騎射,王欲成霸業,何不留之使自效!」其二妻李氏、祝氏讓之曰:讓,責也。「皇帝,事已如此,生亦何益!」【章:十二行本「益」下有「妾請先死」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即伸頸就戮。守光至死號泣哀祈不已。史言劉守光畏死,婦人之不若。號,戶高翻。王命節度副使盧汝弼等械仁恭至代州‹山西省代县›,刺其心血以祭先王墓,然後斬之。以劉仁恭叛其父也。晉王葬其先王於代州鴈門縣,後名為建極陵。刺,七亦翻。

〖译文〗 [3]壬子(十五日),晋王用白绢捆绑着刘仁恭父子,高奏凯歌进入了晋阳城。丙辰(十九日),晋王将俘虏刘仁父子献于太庙,并亲临刑场斩杀刘守光。临刑前刘守光高声呼喊说:“我刘守光死而无恨,然而教我刘守光不降服的人是李小喜。”晋王把李小喜召来证明刘守光的话是否事实,李小喜怒目斥骂刘守光说:“你乱伦的禽兽行为也是我教的吗?”晋王对他出言无礼的行为十分生气,于是先斩杀了李小喜。刘守光说:“我刘守光善于骑马射箭,大王要成功霸业,为什么不留下我,让我为您效劳呢?”刘守光的两个妻子李氏和祝氏在一旁责备地说:“皇上,事已如此,活着又有什么好处呢?”随即伸出脖子接受砍戮。刘守光至死都不停地号泣求饶。晋王命令节度副使卢汝弼等给刘仁恭戴上枷锁。押送到代州,刺取了他的心血祭祀了先王李克用陵墓,然后将他斩杀。

或說趙王鎔曰:說,式芮翻。「大王所稱尚書令,乃梁‹首都开封府›官也,大王既與梁為讎,不當稱其官。且自太宗‹李世民›踐阼已來,無敢當其名者。唐太宗自尚書令即帝位,後之臣下率不敢當其名;唐之將亡,始以授藩帥。今晉王‹李存勖›為盟主,勳高位卑,不若以尚書令讓之。」讓,遜也。鎔曰「善!」乃與王處直‹义武总部定州›各遣使推晉王為尚書令,晉王三讓,然後受之,始開府置行臺如太宗故事。唐太宗置行臺事見高祖紀。

〖译文〗 有人劝赵王王熔说:“大王所称尚书令是梁国的官名,大王既然与梁国为仇敌,就不应当再用梁国的官名,况且自从唐太宗登位以来,没有敢称这种官名的。现在晋王为盟主,功高位低,不如用尚书令这个官位来推崇他。”王熔说:“很对。”于是与王处直各自派一些人去推举晋王为尚书令,晋王再三辞让,最后才接受了,并和过去的唐太宗一样,开建府署,设置行台。

4高季昌以蜀夔‹重庆市奉节县›、萬‹重庆市万州区›、忠‹重庆市忠县›、涪‹重庆市涪陵区›四州舊隸荊南‹总部江陵府›,興兵取之,涪,音浮。先以水軍攻夔州。時鎮江‹总部设忠州重庆市忠县›節度使兼侍中嘉王宗壽鎮忠州,蜀置鎮江軍節度,領夔、忠、萬三州。夔州刺史王成先請甲,宗壽但以白布袍給之。成先帥之逆戰,帥,讀曰率。季昌縱火船焚蜀浮橋,招討副使張武舉鐵絙拒之,唐昭宗天祐元年,張武以鐵絙鎖峽。絙,戶登翻。船不得進。會風反,荊南兵焚溺死者甚眾。乘順風以縱火船,風反故自焚。季昌乘戰艦,艦,戶黯翻。蒙以牛革,飛石中之,折其尾,中,竹仲翻。折,而設翻。季昌易小舟而遁。荊南兵大敗,俘斬五千級。成先密遣人奏宗壽不給甲之狀,宗壽獲之,召成先,斬之。

〖译文〗 [4]高季昌因为前蜀的夔州、万州、忠州、涪州四州过去隶属荆南,打算用武力来夺取这些地方。一开始用水军攻打夔州。当时前蜀镇江节度使兼侍中嘉王王宗寿镇守忠州,夔州刺史王成先请求率领甲士作战,王宗寿只把穿白布袍的士卒配备给他。王成先率领这些白袍士卒迎战高季昌,高季昌放出火船焚烧了前蜀的浮桥,前蜀招讨副使张武架起铁索桥来阻拦高季昌的火船,结果火船无法通过。这时正好遇上风向调转,荆南高季昌的部队被火烧死和淹死的士卒很多。高季昌改乘战船逃跑,并给船蒙上牛皮,但被飞石击中,船尾被砸断,高季昌又改乘小船逃跑。在这次战役中,荆南兵大败,被俘虏和斩杀的共有五千人左右。夔州刺史王成先秘密派人向前蜀主奏告王宗寿不配备给戴甲士卒的情况,结果被王宗寿获知,于是召见王成先,并斩杀了他。

5帝‹朱友贞,本年二十七岁›以岐‹首都凤翔府陕西省凤翔县›人數為寇,數,所角翻。二月,【章:十二行本「月」下有「甲戌‹七›」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徙感化‹总部设华州陕西省华县›節度使康懷英為永平‹总部设大安府陕西省西安市›節度使,鎮長安。感化軍,陝州。梁初徙佑國軍於長安,尋改為永平軍。懷英即懷貞也,避帝名改焉。

〖译文〗 [5]后梁帝因为岐人曾多次来侵犯,二月,甲戌(初七),调感化节度使康怀英为永平节度使,镇守长安。康怀英即康怀贞,因为避讳后梁帝均王朱友贞的名字而改为康怀英。

6夏,四月,丙子‹十›,蜀主徙鎮江軍治夔州‹重庆市奉节县›。

〖译文〗 [6]夏季,四月丙子(初十),前蜀主王建调镇江军去治理夔州。

7丁丑‹十一›,司空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于兢坐挾私遷補軍校,校,戶教翻。罷為工部侍郎,再貶萊州‹山东省莱州市›司馬。

〖译文〗 [7]丁丑(十一日),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于兢因为犯了徇私迁补军校的罪,降为工部侍郎,后来又贬任莱州司马。

8吳‹首都扬州江苏省扬州市›袁州‹江西省宜春市›刺史劉崇景叛,附于楚‹首都潭州湖南省长沙市›。崇景,威之子也。劉威與楊行密同起於合肥,有戰功,歷方鎮。楚將許貞將萬人援之,吳都指揮使柴再用、米志誠帥諸將討之。此都指揮使盡統諸將,非一都之指揮使。帥,讀曰率。

〖译文〗 [8]吴国的袁州刺史刘景崇叛背吴国,归附于楚。刘景崇是刘威的儿子。楚将许贞率领一万人马来援救他,吴国的都指挥使柴再用、米志诚率领许多将领来讨伐他。

9楚岳州‹湖南省岳阳市›刺史許德勳將水軍巡邊,楚之岳州東北皆邊於吳。夜分,夜半為夜分。南風暴起,都指揮使王環乘風趣黃州‹湖北省黄州市›,王環乃一州之都指揮使。趣,七喻翻;下同。以繩梯登城,徑趣州署,執吳刺史馬鄴,大掠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德勳曰:「鄂州‹吴武昌战区总部所在·湖北省武汉市›將邀我,宜備之。」自黃州還岳州,舟過鄂州城外,故許德勳畏之。環曰:「我軍入黃州,鄂人不知,奄過其城,奄,忽也。彼自救不暇,安敢邀我!」乃展旗鳴鼓而行,以示不恐。鄂人不敢逼。

〖译文〗 [9]楚国的岳州刺史许德勋率领水军在楚吴边境上巡逻,到了半夜的时候,突然刮起了南风,楚国的都指挥使王环乘风直捣吴国的黄州,用绳梯登上了城墙,然后直奔州署,俘获了吴国刺史马邺,大肆抢劫之后返回,许德勋说:“鄂州的军队很可能阻截我们,应该防备他们的进攻。”王环说:“我军进入黄州时,鄂人根本不知道,这次路过是突然通过州城,此时他们自救不暇,哪里还敢阻截我们。”于是举起旗敲起鼓列队而行,鄂人根本没敢逼近他们。

10五月,朔方‹总部设灵州宁夏灵武市›節度使兼中書令潁川王韓遜卒,軍中推其子洙為留後。癸丑‹十七›,詔以洙為節度使。

〖译文〗 [10]五月,朔方节度使兼中书令颍川王韩逊去世,军中推选他的儿子韩洙为留后。癸丑(十七日),后梁帝正式颂诏任用韩洙为朔方节度使。

11吳柴再用等與劉崇景、許貞戰於萬勝岡‹江西省宜春市东›,大破之,崇景、貞棄袁州遁去。

〖译文〗 [11]吴国都指挥使柴再用与刘崇景、许贞在万胜冈打仗,结果柴再用大败敌军,刘崇景和许贞放弃了袁州而逃跑。

12晉王既克幽州,乃謀入寇。秋,七月,會趙王鎔‹成德,总部设镇州河北省正定县›及周德威‹总部设幽州北京市›於趙州‹河北省赵县›,南寇邢州‹河北省邢台市›,李嗣昭引昭義‹总部潞州›兵會之。楊師厚‹梁天雄,总部设魏州河北省大名县›引兵救邢州,軍於漳水之東。楊師厚自魏州引兵救邢州。晉軍至張公橋‹河北省邢台市西北›,晉軍出青山口至張公橋,在邢州龍岡縣界。按薛史,唐末,葛從周敗晉軍于沙河,追至張公橋。沙河縣在邢州南二十五里,而邢州治龍岡則可知矣。裨將曹進金來奔。晉軍退,諸鎮兵皆引歸。諸鎮兵,謂燕、趙、潞之兵。八月,晉王還晉陽。

〖译文〗 [12]晋王攻克幽州以后,打算入侵别的地方。秋季,七月,晋王在赵州会见赵王王熔和周德威,并向南入侵邢州,李嗣昭率领昭义军和他们会师。杨师厚从魏州率领军队去援救邢州,在漳水东面安营扎寨。晋王军队行至张公桥时,裨将曹进金率军投奔来降。后来,晋军撤退,燕、赵、诸镇的军队也都率兵回营。八月,晋王回到晋阳。

13蜀武泰‹总部设黔州重庆市彭水县›節度使王宗訓鎮黔州‹重庆市彭水县›,黔,其今翻,又其炎翻。貪暴不法;擅還成都,庚辰‹十六›,見蜀主,多所邀求,言辭狂悖。悖,蒲昧翻,又蒲沒翻。蜀主怒,命衛士毆殺之。毆,烏口翻。戊子‹二十四›,以內樞密使潘峭為武泰節度使、同平章事,峭,七笑翻。翰林學士承旨毛文錫為禮部尚書,判樞密院。

〖译文〗 [13]前蜀武泰节度使王宗训镇守黔州,贪暴不法,擅自回到成都。庚辰(十六日),他见到前蜀主王建以后,提出很多要求,而且说话时语言十分狂悖。王建十分生气,便命令他的卫士把王宗训活活打死。戊子(二十四日),任命内枢密使潘峭为武泰节度使、同平章事,翰林学士承旨毛文锡为礼部尚书,判枢密院。

峽上有堰,或勸蜀主乘夏秋江漲,決之以灌江陵‹梁›荆南战区总部所在湖北省江陵县,毛文錫諫曰:「高季昌不服,其民何罪!陛下方以德懷天下,忍以鄰國之民為魚鼈食乎!」蜀主乃止。

〖译文〗 川江三峡上有一座挡水的低坝,有人劝说王建趁夏秋川江水涨时,打开低坝,直灌江陵。毛文锡进谏说:“高季昌虽然不顺服,但他的百姓们有什么罪呢?陛下将要用崇高的品德来怀柔天下,怎么能忍心把邻国的百姓当成鱼鳌的食物呢?”王建于是停止了水灌江陵的计划。

14帝以福王友璋為武寧‹总部设徐州江苏省徐州市›節度使。前節度使王殷,友珪所置也,懼,不受代,叛附於吳;九月,命淮南西北面招討應接使牛存節及開封尹劉鄩將兵討之。冬,十月,存節等軍于宿州‹安徽省宿州市›。九域志:徐州南至宿州一百四十五里。牛存節不徑攻徐州而南屯宿州,據埇橋之要,所以絕淮南之援也。吳平盧‹总部设青州山东省青州市›節度使朱瑾等將兵救徐州‹江苏省徐州市›,存節等逆擊,破之,吳兵引歸。

〖译文〗 [14]后梁帝任命福王朱友璋为武宁节度使。以前的武宁节度使王殷是朱友所立的,他因为害怕,不敢接受替代的制命,便背叛后梁而归附了吴国。九月,后梁命淮南西北面招讨应接使牛存节和开封尹刘率兵讨伐王殷。冬季,十月,牛存节等驻扎在宿州。这时吴国派遣平卢节度使朱瑾等率兵援救徐州,牛存节等率兵迎战,结果朱瑾的部队被击败,吴国的军队才撤回。

15十一月,乙巳‹十三›,南詔‹长和前身南诏。首都大理城云南省大理市›寇黎州‹四川省汉源县›,蜀主以夔王宗範、兼中書令宗播、嘉王宗壽為三招討以擊之。丙辰‹二十四›,敗之於潘倉嶂‹四川省汉源县北›,斬其酋長趙嵯政等;敗,補邁翻。酋,慈秋翻。長,知兩翻。嵯cuó,才何翻。壬戌‹三十›,又敗之於山口城‹汉源县稍北›;十二月,乙亥‹十三›,破其武侯嶺‹汉源县城北›十三寨;黎州南界有潘倉、武侯等十一城。路振九國志:王宗播出邛崍關至潘倉,大破蠻眾,追奔至山口城。則潘倉在邛崍之南,山口城又在潘倉之南也。辛巳‹十九›,又敗之於大渡河,按九域志,黎州三面阻大渡河,南面至大渡河一百里,東南面至大渡河一百二十里,西南面至大渡河三百里。俘斬數萬級,蠻爭走渡水,橋絕,溺死者數萬人。宗範等將作浮梁濟大渡河攻之,蜀主召之令還。蠻地深阻,不欲勞師遠攻,驅之出境而已,此蜀主之志也。

〖译文〗 [15]十一月,乙巳(十三日),南诏国侵犯黎州,前蜀主派遣夔王王宗范、兼中书令王宗播、嘉王王宗寿为三招讨,阻击南诏的侵略军。丙辰(二十四日),在潘仓嶂打败了南诏侵略军,斩杀南诏酋长赵嵯政等。壬戌(三十日),又在山口城击败了南诏军队。十二月,乙亥(十三日),攻下南诏武侯岭等十三个村寨。辛巳(十九日),又在大渡河击败了南诏军队,俘获和斩杀数万南诏士卒,南诏人争先恐后地抢着过河逃跑,桥被压断,又有数万人被水淹死。王宗范等将要制成浮桥渡过大渡河继续攻打南诏军队,前蜀主通知王宗范等,命令他们撤回。

16癸未‹二十一›,蜀興州‹陕西省略阳县›刺史兼北路制置指揮使王宗鐸攻岐‹首都凤翔府›階州‹甘肃省康县›九域志:興州西南至階州五百一十里。及固鎮‹甘肃省徽县›,固鎮在青泥嶺東北。薛史地理志:鳳州固鎮之地,周顯德六年升為雄勝軍。破細砂‹陕西省凤县境›等十一寨,斬首四千級。甲申‹二十二›,指揮使王宗儼破岐長城關‹凤县境›等四寨,斬首二千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