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254唐紀七十_起庚子(八八〇)十一月尽壬寅(八八二)四月凡一年有奇

唐紀七十起上章困敦(庚子)十一月,盡玄黓攝提格(壬寅)四月,凡一年有奇。

僖宗惠聖恭定孝皇帝中之上#

廣明元年(庚子、八八零)#

1十一月,河中‹总部设河中府山西省永济市›都虞候王重榮作亂,剽掠坊市俱空。重,直龍翻。剽,匹妙翻。

〖译文〗 [1]十一月,唐河中都虞侯王重荣兴兵作乱,四乱抢劫,河中坊市被抢夺一空。

2宿州刺史劉漢宏怨朝廷賞薄,漢宏降見上卷七月。賞盜而盜怨其賞薄,彼固有以窺朝廷也。甲寅‹四›,以漢宏為浙東‹首府设越州浙江省绍兴市›觀察使。為漢宏為錢鏐所滅張本。

〖译文〗 [2]唐宿州刺史刘汉宏抱怨朝廷给他的赏赐太轻薄,甲寅(初四),朝廷任命刘汉宏为浙东观察使。

3詔河東節度使鄭從讜以本道兵授諸葛爽及代州刺史朱玫,使南討黃巢。玫,莫杯翻。乙卯‹五›,以代北‹山西省北部›都統李琢為河陽‹总部设孟州河南省孟州市›節度使。代北已定,李琢內徙,亦以備黃巢也。

〖译文〗 [3]唐僖宗下诏。令河东节度使郑从谠将所率本道军队授予诸葛爽及代州刺史朱玫,让他们率领南下攻讨黄巢。乙卯(初五),任命代北都统李琢为河阳节度使。

4初,黃巢將渡淮,豆盧瑑zhuàn請以天平節鉞授巢,黃巢初求天平節,豆盧瑑欲以是中其欲。俟其到鎮討之。盧攜曰:「盜賊無厭,厭,於鹽翻。雖與之節,不能止其剽掠,剽,匹妙翻。不若急發諸道兵扼泗州,汴州‹河南省开封市›節度使為都統,賊既前不能入關‹长淮关·安徽省蚌埠市东›,必還掠淮、浙‹钱塘江›,偷生海渚耳!」從之。既而淮北相繼告急,攜稱疾不出,考異曰:驚聽錄曰:「宰臣豆盧瑑奏:『緣淮南九驛便至泗州,恐高駢固守城壘,不遮截大寇;黃巢必若過淮,落寇之計。又徵兵不及,須且誘之,請降節旄,授鄆州節度使,候其至止,討亦不難。』宰臣盧攜言之不可,奏以『黃巢為國之患久矣,昨與江西節制,擁節而行,攻劫荊南。卻奪其節,但徵諸道驍勇,把截泗州,』因此不發內使,罷建雙旌,乃發使臣諸道而去。尋汴州、徐州兩道告急到京,報黃巢過淮,盧攜託疾不出。」按朝廷未嘗以江西節與巢,借使與之,安可復奪!此驚聽錄不足信也。京師大恐。庚申‹十›,東都奏黃巢入汝州境。

〖译文〗 [4]起初,黄巢将军要率领军队北渡淮河,唐宰相豆卢请求唐僖宗将天平节度使的节授予黄巢,待黄巢到镇上任时,再行攻讨。宰相卢携说:“盗贼们都是贪得无厌,虽然给黄巢节,也未必能制止他四处剽掠,不如赶快调发诸道军队扼守泗州,任命汴州节度使为都统,率大军阴击黄巢贼众。黄巢既往前不能进入关中,必定转而攻掠淮、浙一带,逃至大海中去偷生!”唐僖宗听后表示同意。谁知不久淮北诸州相继来使告急,卢携知道情势不妙,于是宣称有疾病,而不再上朝议政,京师长安上下一片恐慌。庚申(十日),东都送来奏状,声称黄巢已攻入汝州境内。

5辛酉‹十一›,以王重榮權知河中留後,以河中節度使同平章事李都為太子少傅。以王重榮作亂不能制,故召李都,以河中授之。

〖译文〗 [5]辛酉(十一日),朝廷命王重荣暂时充任河中镇留后,而以河中节度使、同平章事李都为太子少傅,召回京师。

6汝、鄭‹河南省郑州市›把截制置都指揮使齊克讓奏黃巢自稱天補大將軍,轉牒諸軍,云,「各宜守壘,勿犯吾鋒!吾將入東都,即至京邑,自欲問罪,無預眾人。」言自欲問罪於朝廷,於眾人無預也。上召宰相議之。豆盧瑑、崔沆請發關內‹潼关以西›諸鎮及兩神策軍守潼關‹陕西省潼关县›。壬戌‹十二›,日南至。上開延英,對宰相泣下。大盜將至,無以禦之,君相相對灑泣,果何益哉!觀軍容使田令孜奏:「請選左右神策軍弓弩手守潼關,臣自為都指揮制置把截使。」上曰:「侍衛將士,不習征戰,恐未足用。」令孜曰:「昔安祿山搆逆,玄宗‹李隆基›幸蜀以避之。」崔沆曰:「祿山眾纔五萬,比之黃巢,不足言矣。」豆盧瑑曰:「哥舒翰以十五萬眾不能守潼關,事見玄宗、肅宗紀。今黃巢眾六十萬,而潼關又無哥舒之兵。若令孜為社稷計,三川帥臣皆令孜腹心,謂陳敬瑄、楊師立、牛勗也。帥,所類翻。比於玄宗則有備矣。」上不懌,僖宗雖曰童昏,此時此意,豈不知高枕京邑之為樂,越在草莽之為可憂也哉!禍至而後憂之,則無及矣。古之明主居安而思危,所以能常有其安也。謂令孜曰:「卿且為朕發兵守潼關。」為,于偽翻。是日,上幸左神策軍,親閱將士。令孜薦左軍馬軍將軍張承範、右軍步軍將軍王師會、左軍兵馬使趙珂。珂,丘何翻。上召見三人,見,賢遍翻。以承範為兵馬先鋒使兼把截潼關制置使,師會為制置關塞糧料使,珂為句當寨柵使,句,古候翻。當,丁浪翻。令孜為左右神策軍內外八鎮及諸道兵馬都指揮制置招討等使,飛龍使楊復恭為副使。

〖译文〗 [6]汝郑把截制置都指挥使齐克让向朝廷奏称:黄巢已自称天补大将军,并写牒文转送给唐诸镇军,宣称:“你们应各自据守自己的城垒,不要阻犯我军的兵锋!我将亲率大军攻入东都,接着攻入京师,向朝廷问罪,与你们没有关系。”唐僖宗将宰相们召到内殿商议对策。豆卢、崔沆建议调发在关内的诸藩镇军及左、右神策军去拒守潼关。壬戍(十二日),冬至,唐僖宗开延英殿最高决策会议,由于找不到御敌良策,竟对着宰相们流泪。观军容使宦官田令孜奏称:“请皇上选左、右神策军中的弓弩手去守潼关,我亲自任都指挥制置把截使,前去拒敌。”唐僖宗回答说:“禁军侍卫将士,久不习征战,恐怕未必能派上用场。”田令孜说:“过去安禄山判乱时,玄宗去四川避难。”崔沆说:“过去安禄山部众只有五万人,无法和黄巢相比。”豆卢说:“先前哥舒翰率领十五万大军尚不能把守潼关,今天黄巢贼众有六十万,而潼关又没有象哥舒翰当年那样强大的军队。如果说田令孜真为大唐社稷考虑的话,蜀中三川帅臣陈敬、杨师立、牛勖倒都是田令孜的心腹,可以往西川躲避,这比起唐玄宗时的情况来,当然可以说是有备无患了。”唐僖宗听后很不高兴,对田令孜说:“请你且为朕调发军队,去潼关拒守。”这一天,唐僖宗来到左神策军军营,亲自视察将士。田令孜又向唐僖宗推荐左神策军马军将军张承范、右神策军步军将军王师会、左神策军兵马使赵珂。唐僖宗于是召见三人,任命张承范为兵马先锋使兼把截潼关制置使,王师会为制置关塞粮料使,赵珂为勾当寨栅使,并任命田令孜为左、右神策军内外八镇及诸道马都指挥制置招讨等使,飞龙使杨复恭被任命为副使。

癸亥‹十三›,齊克讓奏:「黃巢已入東都境,臣收軍退保潼關,於關外置寨。將士屢經戰鬬,久乏資儲,州縣殘破,人煙殆絕,東西南北不見王人,凍餒交逼,兵械刓wán弊,刓,吾官翻,鈍也。各思鄉閭,恐一旦潰去,乞早遣資糧及援軍。」上命選兩神策弩手得二千八百人,令張承範等將以赴之。將,即亮翻。

〖译文〗 癸亥(十三日),齐克让向朝廷上奏:“黄巢贼众已进入东都,我收集散兵退到潼关继续进行抵抗,驻扎在潼关之外设置营寨。我部战士经过多次战斗,缺乏战备物质已经很久,关东州县残破不堪,人烟几乎继绝,东西南北四方不见大唐朝廷管辖下的人。官军饥寒交迫,兵械军器又钝又劣,士兵们各自思念故乡闾里,恐怕很容易溃散,乞请朝廷尽早运送资粮和援军。”唐僖宗命令选拔左、右神策军弓弩手共得二千八百人,令张承范等将率领以赴潼关。

丁卯‹十七›,黃巢陷東都,留守劉允章帥百官迎謁;巢入城,勞問而已,帥,讀曰率。勞,力到翻。閭里晏然。允章,迺nǎi之曾孫也。劉迺見二百三十卷德宗興元元年。允章可謂忝厥祖矣。田令孜奏募坊市人數千以補兩軍。

〖译文〗 丁卯(十七日),黄巢军攻陷东都,唐东都留守刘允章率领百官迎拜;黄巢大军入城,对城中百姓劳问而已,坊里和平常一样,人民生活正常。刘允章是刘的曾孙。田令孜上奏请召募长安坊市居民数千人以补充左、右神策军。

辛未‹二十一›,陝州‹河南省三门峡市›奏東都已陷。壬申‹二十二›,以田令孜為汝‹河南省汝州市›、洛‹河南省洛阳市›、晉‹山西省临汾市›、絳‹山西省新绛县›、同‹陕西省大荔县›、華‹陕西省华县›都統,將左、右軍東討。左、右神策軍。陝,失冉翻。華,戶化翻。是日,賊陷虢州‹河南省灵宝市›。九域志:虢州東北至陝州八十五里。

〖译文〗 辛未(二十一日),陕州地方官向朝廷上奏,告东都已陷落。壬申(二十二日),唐僖宗任命田令孜为汝、洛、晋、绛、同、华等州都统,率领左、右神策军出发东讨黄巢。这一天,黄巢军攻陷虢州。

7以神策將羅元杲為河陽節度使。羅元杲亦田令孜之腹心。

〖译文〗 [7]朝廷任命神策军将领罗元杲为河阳节度使。

8以周岌為忠武節度使。周岌既殺薛能,遂以忠武節授之。岌,逆及翻。初,薛能遣牙將上蔡‹河南省上蔡县›秦宗權調發至蔡州‹河南省汝南县›,調,徒弔翻。自元和末,廢彰義軍,以蔡州屬忠武軍,故得而調發之。聞許州亂,託云赴難,難,乃旦翻。選募蔡兵,遂逐刺史,據其城。及周岌為節度使,即以宗權為蔡州刺史。為秦宗權以蔡州稱兵僭號張本。

〖译文〗 [8]又任命周岌为忠武军节度使。起初,薛能派遣其牙将上蔡人秦宗权调发军队到蔡州,闻知许州发生军乱,托言赴难,选募蔡州人为兵,于是驱逐蔡州刺史,占据蔡州城。这时周岌为忠武军节度使,当即任命秦宗权为蔡州刺史。

9乙亥‹二十五›,張承範等將神策弩手發京師。將,即亮翻。神策軍士皆長安富家子,賂宦官竄名軍籍,厚得稟賜,稟,給也。稟賜,猶言給賜也。但華衣怒馬,怒馬者,鞭之以發其怒而疾馳也。憑勢使氣,未嘗更戰陳;更,工衡翻。陳,讀曰陣。聞當出征,父子聚泣,多以金帛雇病坊貧人代行,唐置病坊於京城以養病人。會要:開元五年,宋璟等奏:「悲田病坊,從長安已來置使專知,乞罷之。」至二十二年,京城乞兒有疾病,分置諸寺病坊。至德二年,兩京市各置普救病坊。病坊之置,其來久矣。往往不能操兵。操,七刀翻。是日,上御章信門樓臨遣之。考異曰:新傳曰:「帝餞令孜章信門,賚遺豐優。」按令孜雖為招討都統,賜節賚物,其實不離禁闥,是日所遣者承範等耳。新傳云餞令孜,誤也。承範進言:「聞黃巢擁數十萬之眾,鼓行而西,齊克讓以飢卒萬人依託關外,復遣臣以二千餘人屯於關上,又未聞為饋餉之計,以此拒賊,臣竊寒心。願陛下趣諸道精兵早為繼援。」趣,讀曰促。上曰:「卿輩第行,兵尋至矣!」丁丑‹二十七›,承範等至華州。會刺史裴虔餘徙宣歙‹首府设宣州安徽省宣州市›觀察使,軍民皆逃入華山‹西岳·陕西省华阴市南›,城中索然,華,戶化翻。索,昔各翻。州庫唯塵埃鼠迹,賴倉中猶有米千餘斛,軍士裹三日糧而行。

〖译文〗 [9]乙亥(二十五日),张承范等率领神策军弓弩手自京师出发,神策军士兵都是长安富家子弟,贿赂宦官而挂名于军籍,以获得优厚的赐给,但这些人平时穿着华丽的衣服,骑着快马疾驰,凭借宦官的势力气焰嚣张,却从未参加过战阵;听说要上前线,父子相聚抱头大哭,许多人用金帛雇佣居住在病坊的贫苦人代行,这些人往往不能操持兵器。这一天,唐僖宗登上章信门楼遣送征人出发,张承范向唐僖宗进言:“听说黄巢拥兵数十万,战鼓咚咚向西涌来,齐克让仅率领饥饿不堪的士卒万人在潼关外拒敌,今天又派遣我率二千余军队驻屯于潼关上,也没有听到为我们调拨粮饷的议论,就这样让我们去抗拒强敌,实在令我寒心。希望陛下调集诸道精兵尽早我们的后援。”唐僖宗回答说:“你们先行一步,随后援兵将至!”丁丑(二十七日),将承范等率军赶到华州。正值华州刺史裴虔馀迁任宣歙观察使,军民全都逃入华山,城中空荡荡的,州库只剩下尘埃鼠迹,幸运的是粮仓中仍有米千余斛,军士们带上三天的粮食再上征程。

十二月,庚辰朔‹一›,承範等至潼關,搜菁jīng中,菁中,草茂密處也。史炤曰:林菁。得村民百許,使運石汲水,為守禦之備;與齊克讓軍皆絕糧,士卒莫有鬬志。是日,黃巢前鋒軍抵關下,白旗滿野,不見其際,克讓與戰,賊小卻,俄而巢至,舉軍大呼,聲振河、華。呼,火故翻。華,戶化翻。華山臨河。言黃巢軍聲之盛,撼振河山也。克讓力戰,自午至酉始解,士卒飢甚,遂諠譟,燒營而潰,克讓走入關。關左有谷,平日禁人往來,以榷征稅,榷,訖岳翻。謂之「禁阬」。賊至倉猝,官軍忘守之,忘,巫放翻。潰兵自谷而入,谷中灌木壽藤茂密如織,灌木,叢生之木。壽藤,即今之萬歲藤。一夕踐為坦塗。承範盡散其輜囊以給士卒,輜囊,謂輜重、囊橐也。輜重,隨軍之物。囊橐,私裝也。遣使上表告急,稱:「臣離京六日,離,力智翻。甲卒未增一人,餽餉未聞影響。到關之日,巨寇已來,以二千餘人拒六十萬眾,外軍飢潰,蹋開禁阬。蹋,與踏同。臣之失守,鼎鑊甘心;朝廷謀臣,愧顔何寄!或聞陛下已議西巡,謂議幸蜀。苟鑾輿一動,則上下土崩。臣敢以猶生之軀奮冒死之語,願與近密及宰臣熟議,【章:十一行本「議」下有「未可輕動」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近密,謂兩中尉、兩樞密。急徵兵以救關防,則高祖‹李渊›、太宗‹李世民›之業庶幾猶可扶持,幾,居依翻。使黃巢繼安祿山之亡,微臣勝哥舒翰之死!」

〖译文〗 十二有,庚辰朔(初一),张承范等率军赶到潼关,在青草茂密处搜得村民一百来人,即让他们为役运石汲水,作守城的准备。这时张承范军与齐克让军都已绝粮,士卒个个都没有斗志。这一天,黄巢军的前锋进抵潼关城下,白旗遍布山野,一望无际,齐克让率军出战,黄巢军小败,接着黄巢率大军赶到,全军大声呐喊,声音震撼黄河、华山。齐克让备力拼战,自午时至酉时才停战,这时士卒已饿极了,于是呼喊喧闹着把营寨烧毁,溃散而去,齐克让也走入潼关。潼关边有山谷,平时禁止人在谷中往来,以便榷征商税,人们称此谷为“禁坑”。黄巢大军来得仓促,官军猝不及防,溃兵自山谷而入禁坑,里面灌木长藤茂密犹如蜘蛛网,一夕之间踏成一条平坦的大道。张承范将辎重和私囊全部散发给士卒,派人上表朝廷告急,表称:“我率军离京六天,士卒没有增加一人,军饷更连影也未见到。到潼关之日,黄巢巨寇已来关下,我以二千余人抗拒六十万敌众,在关外的齐克让军因饥饿而溃散,踏开禁坑。我如果将潼关失守,就是处以投身油锅的极刑也心甘情愿;但是朝廷宰相谋臣,羞愧之颜又寄托于何处!听人说陛下已经议论要西巡至蜀中,而如果陛下的金銮轿子一动,恐怕朝廷上下将士崩瓦解。我敢在战死之前,以尚存一刻的身躯,大胆说几冒死话,希望陛下与亲近宦官及宰相大臣深思熟虑,紧急征兵来救援潼关的关防,如果潼关能守,我大唐高祖、太宗创立的基业或许还可以扶持,使黄巢步安禄山的后尘遭到灭亡,而微臣我战死了也比哥舒翰要强!”

辛巳‹二›,賊急攻潼關,承範悉力拒之,自寅及申,關上矢盡,投石以擊之。關外有天塹,賊驅民千餘人入其中,掘土填之,塹,七豔翻。掘,其月翻。填,亭年翻。須臾,即平,引兵而度。夜,縱火焚關樓俱盡。承範分兵八百人,使王師會守禁阬,比至,比,必利翻。賊已入矣。壬午‹三›旦,賊夾攻潼關,關上兵皆潰,師會自殺,承範變服帥餘眾脫走。至野狐泉‹陕西省华阴市西南›,遇奉天‹陕西省乾县›援兵二千繼至,承範曰:「汝來晚矣!」博野、鳯翔軍還至渭橋‹中渭桥·陕西省咸阳市东›,博野軍,即穆宗長慶二年李寰帥以歸京師之兵也,見二百四十二卷。帥,讀曰率。見所募新軍衣裘温鮮,新軍,即田令孜所募坊市人以補兩軍者也。怒曰:「此輩何功而然,我曹反凍餒!」遂掠之,更為賊鄉導鄉,讀曰嚮。以趣長安。趣,七喻翻。

〖译文〗 辛巳(初二),黄巢军猛攻潼关,张承范竭尽全力进行抵抗,自寅时到申时,关上官军弓箭已无矢可射,于是用石头投向黄巢军,潼关外有壕沟,黄巢军驱赶平民千余人来壕中,掘土将壕沟填上,不一会儿,即将壕沟填平。于是,黄巢军渡过壕沟。入夜,纵火将关楼全部焚烧干净。张承范于是分八百士兵,交王师会,令他拒守禁坑,当王师会率军赶到禁坑时,黄巢军已经通过。壬午(初三)早晨,黄巢军夹攻潼关,关上唐守军全部溃散,王师会自杀,张承范身穿便服率领残余士兵逃脱回到长安,行至野狐泉,遇到相继到来的奉天援兵二千人,张承范对他们说:“你们来晚了!”于是退还。博野镇和凤翔镇的军队退至渭桥,见田令孜所召募的新军穿着新衣皮裘,十分愤怒,说:“这些家伙有什么功劳能穿上这样好的衣,我们殊死拼战反倒受冻挨饿!”于是抢劫新军,并为黄巢军作向导,往长安进发。

賊之攻潼關也,朝廷以前京兆尹蕭廩為東道轉運糧料使;廩稱疾,請休官,貶賀州‹广西贺县›司戶。賀州,漢蒼梧郡之臨賀縣,吳置臨賀郡,唐置賀州,京師東南四千一百三十里。

〖译文〗 黄巢军进攻潼关时,朝廷任命前京兆尹萧廪为东道转运粮料使。萧廪不敢当,称病请求退休,结果被贬为贺州司户。

黃巢入華州‹陕西华县›,留其將喬鈐守之。鈐qián,其廉翻。河中留後王重榮請降於賊。降,戶江翻。癸未‹四›,制以巢為天平節度使。

〖译文〗 黄巢率军攻入华州,留部将乔钤据守。唐河中留后王重荣向黄巢请降。癸未(初四),唐僖宗颁下诏制,给予黄巢天平节度使的官职。

甲申‹五›,以翰林學士承旨、尚書左丞王徽為戶部侍郎,翰林學士、戶部侍郎裴澈為工部侍郎,並同平章事。以盧攜為太子賓客、分司。田令孜聞黃巢已入關,恐天子責己,乃歸罪於攜而貶之,薦徽、澈為相。是夕,攜飲藥死。澈,休之從子也。裴休見二百四十九卷宣宗大中六年。

〖译文〗 甲申(初五),唐僖宗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尚书左丞王徽为户部侍郎,任翰林学士、户部侍郎裴澈为工部侍郎,二人都为同平章事。贬宰相卢携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田令孜听说黄巢率大军已进入关中,恐怕天下人追究自己的责任,于是归罪于卢携,而将他贬官,荐举王徽、裴澈为宰相。这天傍晚,卢携喝毒药自杀身亡。裴澈是裴休的侄子。

百官退朝,聞亂兵入城,布路竄匿。布路,分路也。朝,直遙翻。令孜帥神策兵五百奉帝自金光門出,帥,讀曰率;下同。長安城西面三門,北來第一門曰開遠門,第二門曰金光門,第三門曰延平門。惟福、穆、澤、壽四王及妃嬪數人從行,從,才用翻;下皆同。百官皆莫知之。上奔馳晝夜不息,從官多不能及。車駕既去,軍士及坊市民競入府庫盜金帛。

〖译文〗 百官退出朝堂,听说乱兵已入长安城,分路躲藏。田令孜率领神策军士兵五百人护卫着唐僖宗自金光门出城,只有福王、穆王、泽王、寿王等四王及几个妃嫔随銮驾而去,百官竟无人知晓,不知皇帝去向。唐僖宗昼夜不停地奔驰,随从安员大多跟不上。唐僖宗的车驾既已远去,长安城中的军士及坊市百姓争先恐后地闯入皇家府库盗取金帛。

晡時,黃巢前鋒將柴存入長安,金吾大將軍張直方帥文武數十人迎巢於霸上‹陕西省西安市东灞河畔›。巢乘金裝肩輿,其徒皆被髮,約以紅繒,衣錦繡,執兵以從,甲騎如流,輜重塞塗,被,皮義翻。衣,於既翻。騎,奇寄翻。重,直龍翻。塞,悉則翻。千里絡繹不絕。民夾道聚觀,尚讓歷諭之曰:「黃王起兵,本為百姓,為,于偽翻。非如李氏不愛汝曹,汝曹但安居無恐。」巢館于田令孜第,其徒為盜久,不勝富,館,古玩翻。勝,音升。見貧者,往往施與之。施,式豉翻。居數日,各出大掠,焚市肆,殺人滿街,巢不能禁;尤憎官吏,得者皆殺之。

〖译文〗 临近傍晚时,黄巢部下前锋将柴存进入长安城,唐金吾大将军张直方率文武官数十人往霸上迎接黄巢。黄巢坐着用黄金装饰的轿子,其部下全都披着头发,穿着红丝锦绣衣裳,手持兵器跟从着,铁甲骑兵行如流水,辎重车辆塞满道路,大军延绵千里络绎不绝。长安居民夹道聚观,尚让挨个向士民们宣谕说:“我黄王起兵,本为了百姓!不象唐朝李氏皇帝不爱你们,你们只管安居乐业,不要恐慌。”黄巢住宿于田令孜的家,其部下将士为盗贼既久,极为富有,看到贫穷的人,往往施舍财物。但居住几天以后,又各自出来大肆抢动劫,梦烧坊市,到处杀人,使死尸满街,黄巢无法禁上。黄巢部下尤其憎恨唐朝官吏,凡抓获到的全部杀死。

10上趣駱谷‹陕西省周至县西南›,趣,七喻翻。鳳翔節度使鄭畋謁上於道次,考異曰:續寶運錄:「戊子,帝至駱谷壻水驛,乃下詔與牛勗、楊師立、陳敬瑄,云今月七日,已次駱谷壻水驛。」按此月庚辰朔,戊子九日,而詔云七日,「九」誤為「七」也。實錄:「辛卯,車駕次鳳翔,鄭畋候謁於路。」舊畋傳云候駕於斜谷。新紀:「辛卯,次鳳翔。丁酉,至興元。」按甲申上離長安,辛卯始次鳳翔,太緩,丁酉已至興元,太速。又路出駱谷則不過鳳翔及斜谷。蓋車駕涉鳳翔之境,而畋往見耳,非鳳翔與斜谷也。實錄:「賊以數萬眾西追車駕。」而不言追不及,又不言為誰所拒而還。諸書皆無之。今不取。請車駕留鳳翔。上曰:「朕不欲密邇巨寇,且幸興元‹陕西省汉中市›,徵兵以圖收復。卿東扞賊鋒,西撫諸蕃,糾合鄰道,勉建大勳。」畋曰:「道路梗澁,奏報難通,請得便宜從事。」許之。戊子‹九›,上至壻水‹汉水支流,流经陕西省洋县西北›,九域志:洋州興道縣有壻水鎮,相傳云仙人唐公昉盡室升天,其壻不得偕升,遂以名水;誕矣。詔牛勗、楊師立、陳敬瑄,諭以京城不守,且幸興元,若賊勢猶盛,將幸成都,宜豫為備擬。

〖译文〗 [10]唐僖宗向骆谷奔逃,凤翔节度使郑畋于道旁拜谒,请求唐僖宗的车驾留在凤翔。唐僖宗对郑畋说:“朕不愿距强大的贼寇太近,暂且到兴元,征发天下兵以图收复京师。你留在这里东拒贼军的兵锋,西向招抚诸蕃族,纠合邻道的军队,尽最大努力建立丰功伟业。”郑畋回奏说:“这一带道路堵塞,有事向陛下上奏报告难以通达,请求给我便宜从事的权力。”唐僖宗当即表示同意。戊子(初九),唐僖宗奔至婿水,颁下诏书给牛勖、杨师立、陈敬,告谕京城已为黄巢贼寇攻陷,皇帝车驾暂时留居兴元,如果黄巢贼军势力仍然强盛,车驾将行幸成都,请他们预先作好迎驾的准备。

庚寅‹十一›,黃巢殺唐宗室在長安者無遺類。辛卯‹十二›,巢始入宮。壬辰‹十三›,巢即皇帝位于含元殿,畫皁繒為袞衣,擊戰鼓數百以代金石之樂。登丹鳳樓,下赦書;國號大齊,改元金統。謂廣明之號,去唐下體而著黃家日月,以為己符瑞。著,側略翻。言「唐」字去「丑」「口」而著「黃」字為「廣」字,合「日」「月」為「明」字也。唐官三品以上悉停任,四品以下位如故。以妻曹氏為皇后。考異曰:實錄、巢傳,立妻曲氏為皇后。今從新傳。以尚讓為太尉兼中書令,趙璋兼侍中,崔璆qiú、楊希古並同平章事,孟楷、蓋洪為左右僕射、知左右軍事,蓋,古盍翻。黃巢自以其軍分左右耳。費傳古為樞密使。費,父沸翻,姓也。以太常博士皮日休為翰林學士。陸游老學菴筆記曰:該聞錄言皮日休陷黃巢為翰林學士,巢敗,被誅;今唐書取其事。按尹師魯作大理寺丞皮子良墓誌稱:「曾祖日休,避廣明之難,徙藉會稽,依錢氏,官太常博士,贈禮部尚書。祖光業,為吳越丞相。父璨,為元帥府判官。三世皆以文雄江東。」據此,則日休未嘗陷黃巢為其翰林學士被誅也。小說謬妄,無所不有。師魯文章傳世,且剛正有守,非欺後世者。璆,邠之子也,【嚴改「邠」爲「郾」】崔邠,郾之兄也,德宗朝為右補闕,嘗論裴延齡,有直聲。「子」恐當作「孫」。時罷浙東觀察使,在長安,巢得而相之。璆之在浙東也,固與巢信使往來,又為之表奏朝廷。

〖译文〗 庚寅(十一日),黄巢将留在长安的唐朝宗室全部杀光,一个不剩。在黑色丝织物上作画,辛卯(十二日),黄巢始入居禁宫。壬辰(十三日),黄巢称帝,在含元殿即皇帝位,作天子礼服,敲响数百只战鼓替代金石音乐,作为登基之礼。黄巢登上丹凤楼,颁下赦书:定国号为大齐,改年号为金统。宣称当朝年号明是“唐”字去“”而留“广”,“广”字加“黄”字为“”,再将日、月合并为“明”字,指的是黄家日月,认为这正是自己将当皇帝的符瑞。黄巢又发布命令,凡唐朝三品以上官员全部停任,四品以下官员保留官位如故。又册立其妻子曹氏为皇后。任命尚让为太尉兼中书令,赵璋为兼侍中,崔、杨希古并为同平章事,孟楷、盖洪为左右仆射、知左右军事,费传古为枢密使。又任命太常博士皮日休为翰林学士。崔即崔的儿子,当时正罢去浙东观察使的官职,居住在长安,被黄巢俘获而任为宰相。

卷253唐紀六十九_起丁酉(八七七)尽庚子(八八〇)十月凡三年有奇

唐紀六十九起強圉作噩(丁酉),盡上章困敦(庚子)十月,凡三年有奇。

僖宗惠聖恭定孝皇帝上之下#

乾符四年(丁酉、八七七)#

1春,正月,王郢誘魯寔入舟中,執之,王郢因魯寔請降,事見上卷上年。將士從寔者皆奔潰。朝廷聞之,以右龍武大將軍宋皓為江南諸道招討使,先徵諸道兵外,更發忠武、宣武、感化三道、陳許,忠武軍;汴宋,宣武軍;徐州,感化軍。宣、泗‹江苏省盱眙县淮河北岸›二州兵,新舊合萬五千餘人,並受皓節度。二月,郢攻陷望海鎮‹浙江省宁波市东北镇海镇›,掠明州‹浙江省宁波市›,又攻台州‹浙江省临海市›,陷之;刺史王葆退守唐興‹浙江省天台县›。唐興,即今天台縣,在台州西一百一十里。‹李俨(儇)本年十六岁›詔二浙、福建各出舟師以討之。

〖译文〗 [1]春季,正月,王郢将唐温州刺史鲁诱骗入他的船中,将鲁逮捕,随从鲁的将士全部逃奔溃散。朝廷得知情报,任命史龙武大将军宋皓为江南诸道招讨使,除先征发诸道兵以外,更调发忠武、宣武、感化三道兵和宣州、泗州二州兵,新旧合计调集军队一万五千余人,全部接受宋皓的节度。二月,王郢率军攻陷望海镇,剽掠明州,转而攻陷台州;台州刺史王葆退到唐兴拒守。唐僖宗下诏令浙东浙西和福建各调发水师乘船讨击王郢。

2王仙芝陷鄂州‹鄂岳道首府·湖北省武汉市›。

〖译文〗 [2]王仙芝率军攻陷鄂州。

3黃巢陷鄆州‹山东省东平县›,殺節度使薛崇。

〖译文〗 [3]黄巢率军攻陷郓州,杀死唐节度使薛崇。

4南詔‹大礼国,首都苴咩城云南省大理市›酋龍嗣立以來,為邊患殆二十年,宣宗大中十三年,酋龍立。酋,慈由翻。中國為之虛耗,為,于偽翻。而其國中亦疲弊。酋龍卒,諡曰景莊皇帝;子法立,改元貞明承智大同,國號鶴拓,亦號大封人。考異曰:徐雲虔南詔錄曰:「南詔別名鶴拓,其後亦自稱大封人」,是以封為國號也。

〖译文〗 [4]南诏酋龙自嗣位为国王以来,为唐朝边患几乎达二十年,朝廷为抵御其侵犯致使府库虚耗,而南诏国中也由于连年战争而疲弊不堪。酋龙去世,其子法嗣立为国王,谥酋龙号为景庄皇帝,改其年号为贞明承智大同,国号为鹤拓,又号称大封人。

法好畋獵酣飲,好,呼到翻。委國事於大臣。閏月,嶺南西道‹总部设邕州广西南宁市›節度使辛讜奏南詔遣陁西段瑳cuō寶等來請和,南詔官有陁西,猶中國判官也。瑳,七何翻,又七可翻。且言「諸道兵戍邕州歲久,餽餉之費,疲弊中國,請許其和,使羸瘵息肩。」羸,倫為翻。瘵zhài,側介翻。詔許之。讜遣大將杜弘等齎書幣,送瑳寶還南詔,但留荊南‹总部设江陵府湖北省江陵县›、宣歙‹首府设宣州安徽省宣州市›數軍戍邕州,歙,書涉翻。自餘諸道兵什減其七。

〖译文〗 南诏王法喜欢打猎和饮酒,将国政委交给大臣。闰二月,唐岭南西道节度使辛谠上奏朝廷称南诏派遣西段宝来请和,并且宣称:“我诸道军队在邕州戍守多年,军队粮饷费用使得中原疲弊,请许与南诏约和,使病弱的人民得到喘息的机会。”唐僖宗下诏准许。于是辛谠派遣大将杜弘等人带着书信和钱物,送段宝回归南诏国,只留下荆南、宣歙等数支军队戍守邕州,其余诸道军队裁减十分之七。

5王郢橫行浙西,鎮海節度使裴璩嚴兵設備,璩qú,求於翻。不與之戰,密招其黨朱實降之,降,戶江翻。散其徒六七千人,輸器械二十餘萬,舟航、粟帛稱是。稱,尺證翻。敕以實為金吾將軍。於是郢黨離散;郢收餘眾,東至明州,甬橋‹安徽省宿州市汴河桥›鎮遏使劉巨容以筒箭射殺之,劉巨容以宿州甬橋鎮遏使將兵討王郢。筒箭,長纔尺餘,內之竹筒,注之弦上,繫竹筒於手腕,彀gòu弓既發,豁筒向後,激矢射敵,皆洞貫。詳見辯誤。乾符二年,王郢反,至是而平。射,而亦翻。餘黨皆平。璩,諝xū之從曾孫也。裴諝見二百六卷代宗大曆十四年。從,才用翻。

〖译文〗 [5]王郢乱军横行于浙西,镇海节度使裴琚调集军队严加守备,不与王郢军交战,而暗中招纳王郢党羽朱实投降,使王郢党徒六七千人散伙逃走,朱实又向裴琚输缴军用器械二十余万件,舟船、粟米布帛数量也很多。唐僖宗下诏敕任命朱实为金吾将军。于是王郢乱党大都离散;王郢收集余众,东窜至明州,被甬桥镇遏使刘巨容用筒箭射死,其余乱党全部平定。裴琚是裴的曾侄孙。

6三月,黃巢陷沂州‹山东省临沂市›。

〖译文〗 [6]三月,黄巢率军攻陷沂州。

7夏,四月,壬申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7]夏季,四月,壬申朔(初一),出现日食。

8賊帥柳彥璋剽掠江西‹江西省›。帥,所類翻。剽,匹妙翻。

〖译文〗 [8]贼军首领柳彦璋率军剽掠江西地区。

9陝州‹河南省三门峡市›軍亂,逐觀察使崔碣;貶碣懷州‹河南省沁阳市›司馬。陝,失冉翻。碣jié,其謁翻。

〖译文〗 [9]陕州发生军乱,观察使崔碣被乱军驱逐;朝廷将崔碣贬为怀州司马。

10黃巢與尚讓合兵保查牙山‹河南省遂平县西›。考異曰:舊紀:「四年三月,巢陷鄆州。七月,入查牙山,與王仙芝合。五年二月,君長、仙芝皆死。尚讓以兄遇害,大掠淮南。」舊傳:「五年八月,王鐸斬王仙芝。先是,尚君長弟讓以兄奉使見誅,帥部眾入查牙山。黃巢、黃揆昆仲八人率盜數千依讓。」按實錄,乾符二年,仙芝陷曹、濮,巢已起兵應之。三年十二月,招討副都監楊復光奏:「草賊尚讓據查牙山,官軍退保鄧州。」四年四月,黃巢引其眾保查牙山。其年冬,君長乃死。驚聽錄:「巢與仙芝俱入蘄州,以仙芝獨受官而怒,毆仙芝傷面,由是分隊。」時君長亦在座,非仙芝死後,巢方依讓也。又按舊紀,仙芝死後,王鐸始為都統討賊。而舊傳云「王鐸斬仙芝」,又先云「殺張璘,乃陷廣州」,先云「陷華州,方攻潼關」,敘事顛錯不倫。今從實錄。

〖译文〗 [10]黄巢与尚让合兵据守查牙山。

11五月,甲子‹二十四›,以給事中楊損為陝虢觀察使。損至官,誅首亂者。損,嗣復之子也。楊嗣復事文宗。

〖译文〗 [11]五月,甲子(二十四日),朝廷任命给事中杨损为陕虢观察使。杨损到官上任,诛除乱军为首分子。杨损是杨嗣复的儿子。

12初,桂管‹首府设桂州广西桂林市›觀察使李瓚失政,支使薛堅石屢規正之,瓚不能從。及瓚被逐,李瓚被逐見上卷上年。被,皮義翻。堅石攝留務,移牒鄰道,禁遏亂兵,一方以安。詔擢堅石為國子博士。

〖译文〗 [12]起初,唐桂管观察使李瓒使政事败坏,观察支使薛坚石屡次向李瓒规劝指正,但李瓒不能听从。等到李瓒被乱军驱逐,薛坚石暂代留守职务,下府牒移达邻道,将乱兵遏制禁止,使一方得以安定。唐僖宗于是下诏提拔薛坚石为国子博士。

13六月,柳彥璋襲陷江州‹江西省九江市›,執刺史陶祥,使祥上表,彥璋亦自附降狀。上,時掌翻。降,戶江翻。敕以彥璋為右監門將軍,令散眾赴京師;以左武衛將軍劉秉仁為江州刺史。彥璋不從,以戰艦百餘固湓江‹龙开河,流经九江市东›為水寨,湓pén江在江州城外,接于大江,故謂之湓江。湓,蒲奔翻。剽掠如故。剽,匹妙翻。

〖译文〗 [13]六月,贼军柳彦璋部袭击并攻陷江州,擒获唐江州刺史陶祥,于是让陶祥向朝廷上表,柳彦璋自己也附上一份乞降状子一同呈上。唐僖宗上诏敕任命柳彦璋为右监门将军,并命令柳彦璋将部众解散后奔赴京师做官;又下诏任命左武卫将军刘秉仁为江州刺史。柳彦璋接到诏敕后不肯答应,率领战船百余艘在湓江投立水寨,仍然和以前一样剽掠州县。

14忠武‹总部设许州河南省许昌市›都將李可封戍邊還,至邠州‹邠宁战区总部·陕西省彬县›,迫脅主帥索舊欠糧鹽,帥,所類翻。索,山客翻。留止四日,闔境震驚。秋,七月,還至許州‹河南省许昌市›,節度使崔安潛悉按誅之。

〖译文〗 [14]忠武军都将李可封从戍边地还许州,路过州,胁迫其军队主帅,索取先前所欠粮食和盐,在州滞留四天,使州全境惊恐不安。秋季,七月,李可封等回到许州,节度使崔安潜将他们全部逮捕诛杀。

15庚申‹二十一›,王仙芝、黄巢攻宋州‹河南省商丘市›,三道兵與戰,不利,三道兵,平盧‹总部青州›、宣武‹总部汴州›、忠武‹总部许州›也。賊遂圍宋威於宋州。甲寅‹十五›,左威衛上將軍張自勉將忠武兵七千救宋州,殺賊二千餘人,賊解圍遁去。

〖译文〗 [15]庚申(二十一日),王仙芝、黄巢进攻宋州,唐平卢、宣武、忠武三道兵赶来与其交战,官军失利,贼军于是将宋威围困于宋州城内。甲寅(疑误),唐左威卫上将军张自勉率领忠武兵七千人来救宋州,斩杀贼军二千余人,解宋州之围,贼军逃走。

王鐸、盧攜欲使張自勉以所將兵受宋威節度,鄭畋以為威與自勉已有疑忿,若在麾下,必為所殺,不肯署奏。八月,辛未‹三›,鐸、攜訴於上,求罷免;庚辰‹十二›,畋請歸滻川‹陕西省蓝田县西南›養疾;滻川在長安東。滻,音產。上皆不許。史言僖宗不能定國是。

〖译文〗 宰相王铎和卢携企图让张自勉将所部兵接受宋威的节度,另一宰相郑畋认为宋威与张自勉之间已产生疑虑,并各怀愤恨,如果将张自勉归于宋威麾下,必为宋威杀害,所以不肯在奏状上署名。八月,辛未(初三),王铎、卢携在唐僖宗面前指诉郑畋,要求僖宗将郑畋宰相职罢免;庚辰(十二日),郑畋请求归川养病,唐僖宗对两方的请求均不予批准。

16王仙芝陷安州‹湖北省安陆市›。

〖译文〗 [16]王仙芝攻陷安州。

17鹽州‹陕西省定边县›軍亂,逐刺史王承顏,詔高品牛從珪往慰諭之;貶承顏象州‹广西象州县›司戶。承顏及崔碣素有政聲,以嚴肅為驕卒所逐,朝廷與貪暴致亂者同貶,時人惜之。史言唐末賞罰失當,且言主昏政亂,能吏不惟不得展其才,亦不免於罪。從珪自鹽州還,軍中請以大將王宗誠為刺史。詔宗誠詣闕,將士皆釋罪,仍加優給。

〖译文〗 [17]盐州发生军乱,刺史王承颜被乱军驱逐,唐僖宗令高品位宦官牛从往盐州抚慰劝谕,同时将王承颜贬为象州司户。王承颜与崔碣为官严正,都很有政绩,却因为过于严肃而为部下骄兵悍将驱逐,朝廷不问青红皂白,将他们同暴致乱的地方官吏一样贬官,当时舆论深表痛惜。牛从自盐州回朝廷,盐州军人请牛从向朝廷奏请任命大将王宗诚为刺史,唐僖宗下诏让王宗诚入朝,盐州作乱的将士全都不加追究,反而给予优厚的禀给。

18乙卯,王仙芝陷隨州‹湖北省随州市›,執刺史崔休徵。山南東道‹总部设襄州湖北省襄樊市›節度使李福遣其子將兵救隨州,戰死。福奏求援兵,遣左武衛大將軍李昌言將鳳翔‹总部设凤翔府陕西省凤翔县›五百騎赴之,仙芝遂轉掠復‹湖北省天门市›、郢‹湖北省钟祥市›。忠武大將張貫等四千人與宣武‹总部设汴州河南省开封市›兵援襄州,自申‹河南省信阳市›、蔡‹河南省汝南县›間道逃歸;間,古莧翻。詔忠武節度使崔安潛、宣武節度使穆仁裕遣人約還。約還者,戒約將士,使還赴援也。

〖译文〗 [18]乙卯(九月十七日),王仙芝率军攻陷随州,活捉唐随州刺史崔休征。山南东道节度使李福派遣自己的儿子率兵往救随州,被贼军打死。李福上奏朝廷请求援兵,朝廷派遣左武卫大将军李昌言率领凤翔骑兵五百赶赴随州。王仙芝转而攻掠复州、郢州。唐忠武军大将张贯等四千人与宣武军赴援襄州,却从小道自申州、蔡州逃归原籍。唐僖宗又下诏令忠武节度使崔安潜、宣武节度使穆仁裕派人戒约张贯等将士,要他们还赴襄州救援。

19冬,十月,邠寧節度使李侃奏遣兵討王宗誠,斬之,餘黨悉平。逐王承顏之黨也。

〖译文〗 [19]冬季,十月,宁节度使李侃上表奏称已派遣军队讨伐王宗诚,并将王宗诚斩首,其余乱党全部讨平。

20鄭畋與王鐸、盧攜爭論用兵於上前,畋不勝,退,復上奏,復,扶又翻;下同。以為:「自王仙芝俶chù擾,按孔安國尚書註:俶,始也。擾,亂也。俶,尺六翻。崔安潛首請會兵討之,繼發士卒,罄竭資糧;言竭本道所有以供征行士卒資糧。賊往來千里,塗炭諸州,獨不敢犯其境。又以本道兵授張自勉,解宋州圍,使江、淮漕運流通,不輸寇手。今蒙盡以自勉所將七千兵令張貫將之,將,即亮翻;下同。隸宋威。句斷。自勉獨歸許州,威復奏加誣毀。因功受辱,臣竊痛之。安潛出師,前後克捷非一,一旦強兵盡付他人,良將空還,若勍敵忽至,勍,渠京翻。何以枝梧!臣請以忠武四千人授威,餘三千人使自勉將之,守衛其境,既不侵宋威之功,又免使安潛愧恥。」時盧攜不以為然,上不能決。畋復上言:「宋威欺罔朝廷,敗衄狼藉。衄,女六翻。藉,秦昔翻。又聞王仙芝七狀請降,威不為聞奏。為,于偽翻。朝野切齒,以為宜正軍法。迹狀如此,不應復典兵權,願與內大臣參酌,內大臣,謂兩中尉、兩樞密也。早行罷黜。」不從。

〖译文〗 [20]宰相郑畋与王铎、卢携在唐僖宗面前争论如何用兵征讨王仙芝等,郑畋争论未获胜,退朝后再上表奏称:“自王仙芝开始起事以来,崔安潜最先奏请诸道会兵征过,按着就调发本道士卒,竭尽本道所有以供行征士卒的资粮,王仙芝贼众四处剽掠,往来千里,使诸州涂炭,而唯独不敢侵犯崔安潜所领地区。崔安潜又将本道兵授予张自勉指挥,使宋州之围得以解脱,江、淮的漕运得以流通,东南财赋不致输入贼寇之手。今天陛下又尽将张自勉所统率的七千兵交予张贯率领,隶属于宋威。而让张自勉独自归还许州,宋威又上奏诬毁张自勉。张自勉因立战功而受到诬辱,我深感痛心。崔安潜出师征讨王仙芝以来,前后胜利捷报不止一次,一旦将强兵全部交付于他人,良将空自回城,而强敌急然来进攻,又如何抵挡,作何交待!我请求将忠武军四千人授予宋威指挥,其余三千人让张自勉率领,守卫其本道,这样既不侵夺宋威的战功,又能使崔安潜史去耻辱和羞愧。”当时卢携对郑畋的奏言表示反对,唐僖宗不能作出裁决。郑畋又再次上言:“宋威欺骗朝廷,被王仙芝打败得不成样子。我又听说王仙芝曾七次上状请求投降,宋威都不上报朝廷,朝野对此恨得咬牙切齿,我认为应该将宋威按军法处置。宋威劣迹昭彰,不应该再让他典掌兵权,希望能与左、右神策军中尉和左、右枢密使商量,尽早将败将宋威罢免。”唐僖宗没有听从。

21河中‹总部设河中府山西省永济市›軍亂,逐節度使劉侔,縱兵焚掠。以京兆尹竇璟為河中宣慰制置使。璟,俱永翻。

卷252唐紀六十八_起庚寅(八七〇)尽丙申(八七六)凡七年

唐紀六十八起上章攝提格(庚寅),盡柔兆涒灘(丙申),凡七年。

懿宗昭聖恭惠孝皇帝下#

咸通十一年(庚寅、八七零)#

1春,正月,甲寅朔‹一›,群臣上尊號曰睿文英武明德至仁大聖廣孝皇帝‹李漼(李温)本年三十八岁›;赦天下。

〖译文〗 [1]春季,正月,甲寅朔(初一),唐朝群臣给皇帝李上尊号,称为睿文英武明德至仁大圣广孝皇帝;大赦天下。

2西川‹总部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之民聞蠻寇‹大礼国,首都苴咩城云南省大理市›將至,爭走入成都‹四川省成都市›。時成都但有子城,亦無壕,人所占地占,之贍翻。各不過一席許,雨則戴箕盎以自庇;又乏水,取摩訶池‹成都市东南角›泥汁,澄而飲之。成都記:摩訶池在張儀子城內。隋蜀王秀取土築廣子城,因為池。有胡僧見之曰:「摩訶宮毗羅。」蓋胡僧謂「摩訶」為大,「宮毗羅」為龍,謂此池廣大有龍耳。因名摩訶池。或曰蕭摩訶所開,非也。池今在成都縣東南十二里。

〖译文〗 [2]西川人民听说南诏蛮军将要入侵,争相避难逃入成都,使城中人口爆满。当时成都只有内城,连护城壕也没有,每人平均所占不过一席之地,因无住房,下雨天只好戴斗笠和木盆以避雨淋。又缺乏饮水,只好取摩诃池泥汁,待沉淀见清后饮用。

將士不習武備,節度使盧耽召彭州‹四川省彭州市›刺史吳行魯使攝參謀,與前瀘州‹四川省泸州市›刺史楊慶復考異曰:新傳云「瀘州刺史楊慶」。錦里耆舊傳云「嘉州」,誤也。今從解圍錄。共脩守備,選將校,分職事,將,即亮翻;下同。校,戶教翻。立戰棚,具礟檑,棚,蒲庚翻。礟,普教翻。檑,盧對翻,檑木也;自城上下之以壓敵。造器備,嚴警邏。先是,西川將士多虛職名,亦無稟給。先,悉薦翻。至是,揭牓募驍勇之士,邏,郎佐翻。揭,丘傑翻。補以實職,厚給糧賜,應募者雲集。慶復乃諭之曰:「汝曹皆軍中子弟,年少材勇,少,詩照翻。平居無由自進,今蠻寇憑陵,乃汝曹取富貴之秋也,可不勉乎!」皆歡呼踊躍。於是列兵械於庭,使之各試所能,兩兩角勝,察其勇怯而進退之,得選兵三千人,號曰「突將」。行魯,彭州人也。

〖译文〗 西川军队缺少训练,将士不习武备,节度使卢耽为此召彭州刺史吴行鲁充当参谋,与前泸州刺史杨庆复共同修复守备,选拔将校,分配守城职事。又搭起临时战棚,储存大量石炮和檑木,修造各种军用器械。并在城内设警备巡逻。先前,西川将士中很多是虚额职名,也没有固定的粮饷给养。至此开始揭榜公开招募,招徕骁勇之士以补充军队缺额,充实军官队伍,并厚给粮饷,因而应募的人很多。杨庆复教谕应募者说:“你们都是军人子弟,年轻有为,有智有勇,平时太平无事,没有施展才能的机会,而今南蛮入侵,欺凌百姓,这正是你们报效国家,获取功名富贵的时刻,与诸位共勉,切莫错失良机啊!”应募者听后都情绪高涨,欢呼雀跃。于是在大庭排列各式兵器,让应募者大央手,各试所能,并让他们两人一组进行角力,通过考察选用勇者,辞退怯者。于是选得精壮三千人。号称“突将”。吴行鲁是彭州人。

戊午‹五›,蠻至眉州‹四川省眉山县›,耽遣同節度副使王偃等齎書見其用事之臣杜元忠,與之約和。蠻報曰:「我輩行止,只繫雅懷。」

〖译文〗 戊午(初五),南诏军队进行至眉州,卢耽派遣同节度副使王偃等人带着书信往见蛮军掌握权柄的官员杜元忠,与其约和,杜元忠称:“我军的行止,一定尊重贵方”。

3路巖、韋保衡上言:「康承訓討龐勛時,逗橈不進,上,時掌翻。逗,音豆。橈,奴教翻。又不能盡其餘黨,又貪虜獲,不時上功。」上,時掌翻。辛酉‹八›,貶蜀王傅、分司;蜀王佶,皇子也。考異曰:新傳曰:「宰相路巖、韋保衡劾承訓討賊逗橈,貪虜獲,不時上功,貶蜀王傅、分司東都。」按此時保衡未為相,蓋以尚主之故,上用其言,故得擠承訓也。尋再貶恩州‹广东省恩平市›司馬。

〖译文〗 [3]路岩、韦保衡向唐懿宗上言弹劾康承训说:“康承训征讨庞勋时,逗留不进,既不能剿尽庞勋余党,反而贪图虏获,动不动就上表请功。”辛酉(初八)朝廷贬康承训为蜀王傅,分司东都。不久,再贬为恩州司马。

4南詔進軍新津‹四川省新津县›,新津,漢武陽縣,後周改為新津,唐屬蜀州。九域志:在州東南七十里。定邊‹总部设邛州四川省邛崃市›之北境也。盧耽遣同節度副使譚奉祀致書于杜元忠,問其所以來之意;蠻留之不還。耽遣使告急于朝,朝,直遙翻。且請遣使與和,以紓一時之患。朝廷命知四方館事、太僕卿支詳為宣諭通和使。晏公類要曰:舊儀,於通事舍人中,以宿長一人總知館事,謂之館主,凡四方貢納及章表皆受而進之。唐自中世以後,始以他官判四方館事。蠻以耽待之恭,亦為之盤桓,為,于偽翻。而成都守備由是粗完。粗,坐五翻。

〖译文〗 [4]南诏进军新津,进入定边北境。唐西川节度使卢耽又遣同节度副使谭奉祀致书于杜元忠,质问南诏军来犯意图,杜元忠将谭奉祀扣留。卢耽于是遣使向朝廷告急,希望朝廷出面遣使与南诏王国请和,以缓解当前的边患。朝廷任命知四方馆事、太仆卿支详为宣谕通和使,赶赴成都。南诏军见卢耽待他们相当恭顺,也就稍事盘桓,进军速度放慢,而成都城内的守备由此得以大致完工。

甲子‹十一›,蠻長驅而北,陷雙流‹四川省双流县›。雙流,漢廣都縣地,隋置雙流縣,唐屬成都府。九域志:在府南四十里。庚午‹十七›,耽遣節度副使柳槃往見之,杜元忠授槃書一通,曰:「此通和之後,驃信與軍府相見之儀也。」其儀以王者自處,處,昌呂翻。語極驕慢。又遣人負綵幕至城南,云欲張陳蜀王廳以居驃信。隋蜀王秀鎮蜀,起聽事,極為宏壯。廳,他經翻。

〖译文〗 甲子(十一日),南诏军队长驱北进,攻陷双流。庚午(十七日),卢耽再遣节度副使柳入南诏军见其统帅,杜元忠授予柳一封书信,说“信中写有关于此次通和之后,我南诏骠信与贵节度使府相见的礼仪”,其言语极端骄横傲慢,而其信中所规定的礼仪,更是处处以王者自居。杜元忠甚至派人将彩色帷幕搬到成都城南,声称要在城内蜀王厅布置,以便南诏骠信居处。

癸酉‹二十›,廢定邊軍,復以七州歸西川。七州,邛、眉、蜀、雅、嘉、黎、嶲也。

〖译文〗 癸酉(二十日),唐废定边军,将其所领七州复归西川节度使管辖。

是日,蠻軍抵成都城下。前一日,盧耽遣先鋒遊弈使王晝至漢州‹四川省广汉市›詗xiòng援軍,且趣之。詗,翾正翻,又火迥翻。趣,讀曰促。時興元六千人、鳳翔四千人已至漢州,會竇滂以忠武‹总部许州›、義成‹总部滑州›、徐宿‹首府徐州›四千人自導江‹四川省都江堰市东›奔漢州、就援軍以自存。

〖译文〗 这一天,南诏军队进抵成都城下,而前一天,卢耽已派遣先锋游奕使王昼往汉州催促援军。当时有兴元兵六千人、凤翔兵四千人已到达汉州,恰在此时窦滂也以忠武、义成、徐宿之兵四千人自导江来到汉州,与援军会合以自保。丁丑(二十四日),王昼率兴元、资州、简州之兵三千余人进军于毗桥,与南诏军前锋遭遇,王昼出战失利,退保汉州。当时成都军民日夜盼望援军的到来,而窦滂自以为所领定边军辖地尽失,希望西川也相继失陷,以便分担和减轻自己的罪责,因而每有援军自北而至,即往游说:“南蛮兵众多于官军数十倍,官军远道而来,疲惫不堪,最好不要贸然前进。”唐援军将领听后都狐疑不敢进。成都十将李自孝暗中与南诏军通款,企图焚城东仓为蛮军作内应,被城中军民察觉,而被逮捕处死。数天后,蛮军果然来攻城,等待许久,未得城中李自孝的接应而退兵。

丁丑‹二十四›,王晝以興元‹陕西省汉中市›、資‹四川省资中县›、簡‹四川省简阳市›兵三千餘人軍於毗橋‹四川省新都县西南›,毗橋,在漢州南界。遇蠻前鋒,與戰不利,退保漢州。時成都日望援軍之至,而竇滂自以失地,謂失定邊軍也。欲西川相繼陷沒以分其責,每援軍自北至,輒說之曰:「蠻‹大礼国›眾多於官軍數十倍,官軍遠來疲弊,未易遽前。」說,式芮翻。易,以豉翻。諸將信之,皆狐疑不進。成都十將李自孝陰與蠻通,欲焚城東倉為內應,城中執而殺之。後數日,蠻果攻城,久之,城中無應而止。二月,癸未朔‹一›,蠻合梯衝四面攻成都,城上以鉤繯挽之使近,梯,雲梯;衝,衝車也。繯,于善翻,屈轉其索如環鉤,施於其端。投火沃油焚之,攻者皆死。盧耽以楊慶復、攝左都押牙李驤各帥突將出戰,帥,讀曰率。殺傷蠻二千餘人,會暮,焚其攻具三千餘物而還。蜀人素怯,其突將新為慶復所獎拔,且利於厚賞,勇氣自倍,其不得出者,皆憤鬱求奮。後數日,賊取民籬,重沓濕而屈之,以為蓬,重,直龍翻。「蓬」,當作「篷」。編竹以覆舟曰篷。言濕籬而屈之,狀如舟之眠篷也。置人其下,舉以抵城而斸之,斸zhú,陟玉翻,斫也,掘也。矢石不能入,火不能然,然,與燃同,燒也。慶復鎔鐵汁以灌之,攻者又死。

〖译文〗 二月,癸未朔(初一),南诏蛮军架云梯和冲车向成都城四面围攻,城上唐军用环钩套住云梯,向下浇滚烫的沸油,并投火焚烧,城下攻城的蛮军大都被烧死。卢耽命杨庆复和摄左都押牙李骧各率突将出城袭击,杀伤南诏蛮军二千余人,至日暮之时,焚南诏攻城器械三千余具,回到城中。蜀人一向懦怯,而“突将”却是最近选拔出来的勇士,加上给赏优厚,所以勇气百倍,未能出城作战的人,也个个求战请缨,深为自己未能出战而惋惜。几天之后,南诏军又取民间的篱笆,用水浇湿后编成竹篷,兵将在其下举着进抵城下,一时城上矢石不能入,火也不能燃烧。南诏军在竹篷掩护下挖掘城墙,杨庆复命唐军熔铁汁往下顷倒,结果城下蛮军全被烧死。

乙酉‹三›,支詳遣使與蠻約和。丁亥‹五›,蠻斂兵請和。戊子‹六›,遣使迎支詳。時顏慶復以援軍將至,詳謂蠻使曰:「受詔詣定邊約和,今雲南乃圍成都,則與曏日詔旨異矣。且朝廷所以和者,冀其不犯成都也。今矢石晝夜相交,何謂和乎!」蠻見和使不至,使,並疏吏翻。庚寅‹八›,復進攻城。復,扶又翻。辛卯‹九›,城中出兵擊之,乃退。

〖译文〗 乙酉(初三),唐朝廷宣谕通和使支详遣使与南诏通和。丁亥(初五),南诏始收兵请和,戊子(初六),又派遣使者来迎接支详。当时颜庆复以为唐援军将赶到,支详因而未赴南诏军中,并对面诏的使者说:“我受诏到定边城约和,而你们却在围攻成都,这与我不久所受诏旨迥异。况且我朝廷所以约和,正是希望你们不要侵犯成都,而今昼夜矢石相交,怎么谈得上是请和呢?”南诏军见和使不到,庚寅(初八),复又攻城。辛卯(初九),城中出兵迎击,南诏军才退。

初,韋皋招南詔以破吐蕃,既而蠻訴以無甲弩,皋使匠教之,數歲,蠻中甲弩皆精利。又,東蠻‹四川省越西县西北各少数民族›苴那時、勿鄧、夢衝三部助皋破吐蕃有功,事見二百三十三卷德宗興元五年。其後邊吏遇之無狀,東蠻怨唐深,自附於南詔,每從南詔入寇,為之盡力,為,于偽翻。得唐人,皆虐殺之。

〖译文〗 先前,韦皋招致南诏军队以进攻吐蕃,南诏军声称没有兵甲弓弩,韦皋于是派工匠往南诏教其制造,几年后,南诏所造兵甲弓弩都很精制锋利。另外,东蛮苴那时、勿邓、梦冲三部曾协助韦皋击破吐蕃军队,有功于唐朝,而后来唐朝的边境官吏却对他们敲诈勒索,引致东蛮怨恨唐朝,依附于南诏,经常随南诏军入侵唐朝边境,为南诏尽力,凡捕获唐人,都横加虐待并杀死。

朝廷貶竇滂為康州‹广东省德庆县›司戶,以顏慶復為東川‹总部设梓州四川省三台县›節度使,凡援蜀諸軍,皆受慶復節制。癸巳‹十一›,慶復至新都‹四川省新都县›,九域志:新都縣在成都府北四十五里。蠻分兵往拒之。甲午‹十二›,與慶復遇,慶復大破蠻軍,殺二千餘人,蜀民數千人爭操芟shān刀、白棓bàng以助官軍,操,七刀翻。芟刀,農家所以芟草。棓,蒲項翻。呼聲震野。呼,火故翻。乙未‹十三›,蠻步騎數萬復至,復,扶又翻。會右武衛上將軍宋威以忠武‹总部设许州河南省许昌市›【章:十二行本「武」下有「軍」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二千人至,即與諸軍會戰,蠻軍大敗,死者五千餘人,退保星宿山‹成都市北十千米›。宿,音秀。威進軍沱江驛‹成都市北十五千米›,沱江驛,在成都府新繁縣。禹貢,岷山導江,別為沱。沱,徒河翻。距成都三十里。蠻遣其臣楊定保詣支詳請和,詳曰:「宜先解圍退軍。」定保還,蠻圍城如故。城中不知援軍之至,但見其數來請和,數,所角翻。知援軍必勝矣。戊戌‹十六›,蠻復請和,使者十返,城中亦依違答之。蠻以援軍在近,攻城尤急,驃信以下親立矢石之間。庚子‹十八›,官軍至城下與蠻戰,奪其升遷橋‹成都市西北八千米›,升遷橋,即升僊橋。秦時李冰所起,舊名七星橋。是夕,蠻自燒攻具遁去,比明,官軍乃覺之。比,必利翻,及也。

〖译文〗 朝廷将窦滂贬为康州司户,任颜庆复为东川节度使,凡援蜀的诸路军队,全都受颜庆复节制。癸巳(十一日)颜庆复到达新都,南诏分兵往新都抗拒颜庆复。甲午(十二日),南诏军与颜庆复所统率的唐军相遇,颜庆复指挥唐军大破南诏蛮军,杀死二千多人,蜀中老百姓数千人也拿着刀和木棒争先恐后地赶来助战,呼喊声震动山野。乙未(十三日),南诏蛮军步骑数万人又来拒战,恰好唐右武卫上将军宋威率忠武军二千人赶到,与颜庆复指挥的诸路唐军会合,南诏蛮军被杀得大败,死者五千多人,蛮军退守星宿山,宋威率军进至沱江驿,距成都仅三十里。这时,南诏再遣使臣杨定保往支详处请秘,支详声言:“应先解成都围退军”。杨定保回到军中,南诏军仍然围城如故。成都城内并不知道唐援军已至,但见到南诏屦派使者来请和,推测援军必定胜利。戊戌(十六日),南诏又遣使者来成都请和,使者往返十来次,城中也不给予明确答复。南诏军见唐援军就在成都近边,攻城更加急迫,骠信以下军官都亲自立于矢石之间。庚子(十八日),唐官军赶到城下与蛮军接战,夺得南诏的升迁桥,至夜晚,南诏军烧毁其攻城器具而遁走,至第二天清晨,唐军才察觉南诏蛮军已离去。

初,朝廷使顏慶復救成都,命宋威屯綿‹四川省绵阳市›、漢‹四川省广汉市›為後繼。綿、漢,二州名。威乘勝先至城下,破蠻軍功居多,慶復疾之。威飯士欲追蠻軍,飯,扶晚翻。城中戰士亦欲與北軍合勢俱進,慶復牒威,奪其軍,勒歸漢州。蠻至雙流‹四川省双流县›,阻新穿水‹流经四川省新津县›,九域志:蜀州新津縣有新穿鎮。造橋未成,狼狽失度,失度者,失其常度也。三日,橋成,乃得過,斷橋而去。斷,丁管翻。甲兵服物遺棄於路,蜀人甚恨之。黎州‹四川省汉源县›刺史嚴師本收散卒數千保邛州,蠻圍之,二日,不克,亦捨去。

〖译文〗 起初,朝廷派颜庆复往救成都,而命宋威率军屯于绵州、汉州作后继。但宋威乘胜先至成都城下,破南诏蛮军所立战功最多,遭到颜庆复的妒嫉。南诏蛮军乘夜逃走后,宋威令士兵赶紧吃饭,企图追击蛮军,成都城中的战士也想与自北而来的唐军合势共同追击,颜复行文给宋威,收夺其兵权,令宋威归汉州据守。南诏蛮军退至双流,被新穿水阻挡,一时造桥不成,军队狼狈拥挤失去控制,三天后才造好桥,得以通过新穿水,其兵甲器物衣服很多都遗弃于路上。蜀中人士对颜庆复不准宋威追击蛮军的举动极为痛恨。黎州刺史严师本收集散卒数千人保据邛州,被南诏军围困,围攻两天不能克,南诏军也只得舍城而去。

顏慶復始教蜀人築壅門城,城門之外,別築垣牆以遮城門謂之壅門,今人謂之八卦牆者是也。穿塹引水滿之,植鹿角,分營鋪,斬木為鹿角,植之城外,以限衝突,今人謂之排杈者是。分立寨屋,謂之營,以居士卒。城上分立小屋,使守卒居之以候望,謂之鋪。鋪,普故翻。蠻知有備,自是不復犯成都矣。復,扶又翻。

〖译文〗 颜庆复开始教蜀中士民筑壅门城,即于城门之外再筑垣墙以遮住城门,又挖壕堑并灌满水,在城外空旷之地插木杈为鹿角,在城上分立营寨,住守士卒。南诏知唐人已严加守备,自后不再进犯成都了。

先是,西川牙將有職無官,先,悉薦翻。及拒卻南詔,四人以功授監察御史,此所謂官也。堂帖,人輸堂例錢三百緡;貧者苦之。有功授官而徴其輸錢;史言唐之紀綱大壞。

〖译文〗 先前,西川牙将虽有其职而无其官,及至击退南诏蛮军后,有四人以功授官为监察御史,按照政事堂的通知,每人要交堂例钱三百缗;家境贫苦的人深感忧虑。

5三月,左僕射、同平章事曹確同平章事,充鎮海‹总部设润州江苏省镇江市›節度使。

〖译文〗 [5]三月,左仆射、同平章事曹确以同平章事衔,充任镇海节度使。

6夏,四月,丙午‹二十四›,以翰林學士承旨、兵部侍郎韋保衡同平章事。

〖译文〗 [6]夏季,四月,丙午(二十四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待郎韦保衡为同平章事。

7徐賊餘黨猶相聚閭里為群盜,散居兗‹山东省兖州市›、鄆‹山东省东平县›、青‹山东省青州市›、齊‹山东省济南市›之間,詔徐州‹江苏省徐州市›觀察使夏侯瞳招諭之。瞳,徒紅翻。

〖译文〗 [7]徐州庞勋余党仍然相聚于乡闾为盗贼,散居于兖州、郓州、青州、齐州之间,诏命徐州观察使夏侯瞳对这群人进行招谕。

8五月,丁丑‹二十六›,以邛州刺史吳行魯為西川留後。

〖译文〗 [8]五月,丁丑(二十六日),任命邛州刺史吴行鲁为西川留后。

9光州‹河南省潢川县›民逐刺史李弱翁,弱翁奔新息‹河南省息县›。新息,漢古縣,唐屬蔡州。九域志:在州東南一百五十五里,去光州九十里。左補闕楊堪等上言:「刺史不道,百姓負冤,當訴於朝廷,置諸典刑,豈得群黨相聚,擅自斥逐,亂上下之分!此風殆不可長,分,扶問翻。長,知兩翻。宜加嚴誅以懲來者。」

〖译文〗 [9]光州民众驱逐刺史李弱翁,出奔李弱翁新息。左补阙杨堪等向朝廷进言称:“刺史贪暴无道,使百姓冤狱遍地,应当及时上诉于朝廷,按朝廷刑典来进行处置,怎么可以民众群党相聚,擅自驱逐刺史,扰乱上下名份!决不能助长这种风气,应该严刑诛杀这些人,以使今后不再发生此类事情”。

10上令百官議處置徐州之宜。處,昌呂翻。六月,丙午‹二十五›,太子少傅李膠等狀,以為:「徐州雖屢搆禍亂,謂銀刀及桂州戍卒也。未必比屋頑凶;比,毗必翻。蓋由統御失人,是致姦回乘釁。今使名雖降,謂降節度為觀察。使,疏吏翻。兵額尚存,以為支郡則糧餉不給,分隸別藩則人心未服;或舊惡相濟,更成披猖。惟泗州‹江苏省盱眙县淮河北岸›向因攻守,結釁已深,事見上卷九年、十年。宜有更張,庶為兩便。」更,工衡翻。詔從之,徐州依舊為觀察使,統徐‹江苏省徐州市›、濠‹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宿‹安徽省宿州市›三州,泗州為團練使,割隸淮南‹总部设扬州江苏省扬州市›。

〖译文〗 [10]唐懿宗令朝廷百官议论如何处置徐州的党羽。六月,丙午(二十五),太子少傅李胶等给懿宗进状,认为“徐州虽然屡次发生祸乱,不见得所有的人都是凶顽,那是由于治民官不得其人,致使奸诈之人乘隙起事,今天虽然将节度使降为观察使,但兵额却仍然很多,将这些军队交由郡来管辖,郡又无法提供足够的粮饷,将其交由别的藩镇来管辖,军士们必定不服;或许和旧的怨恨搅在一起,造成更大的祸乱。徐州所领,只有泗州向来因为攻守,与其他州结怨已深,应该有所更改,使两者都能相安无事。”懿宗听从李胶的建议,诏命徐州依旧置观察使,统辖徐州、濠州、宿州三州,泗州置团练使,从徐州改隶于淮南。

卷251唐紀六十七_起戊子(八六八)尽己丑(八六九)凡二年

唐紀六十七起著雍困敦(戊子),盡屠維赤奮若(己丑),凡二年。

懿宗昭聖恭惠孝皇帝中#

咸通九年(戊子、八六八)#

1夏,六月,鳳翔‹陕西省凤翔县›少尹李師望上言:「巂州‹四川省冕宁县南泸沽镇›控扼南詔‹大礼国·首都苴咩城云南省大理市›,為其要衝,成都‹西川战区总部·四川省成都市›道遠,難以節制,請建定邊軍,屯重兵於巂州,以邛州‹四川省邛崃市›為理所。」理所,猶言治所也。上,時掌翻。巂,音髓。邛,渠容翻。朝廷以為信然,以師望為巂州刺史,充定邊軍節度,眉‹四川省眉山县›、蜀‹四川省崇州市›、邛‹四川省邛崃市›、雅‹四川省雅安市›、嘉‹四川省乐山市›、黎‹四川省汉源县›等州觀察,統押諸蠻并統領諸道行營、制置等使。師望利於專制方面,故建此策;其實邛距成都纔百六十里,巂距邛千里,其欺罔如此。為李師望以定邊軍致寇張本。

〖译文〗 [1]夏季,六月,凤翔少尹李师望向朝廷上言:“州可控扼南诏,是西川地区抗击南诏蛮军的要冲,成都道路遥远,难以对州进行有效的节制,请求建置定边军。在州屯驻重兵,以邛州为定边军的治所。”朝廷信以为真,即设置定边军。任命李师望为州刺史,充当定边军节度使,眉州蜀州、邛州、邪州、嘉州、黎州等州观察使,统领诸蛮并诸道行营制使等。李师望企图获得专制某一方面的权力,于是建策置定边军;其实邛州距离成都才一百六十里,州距离邛州达千里之遥,李师望欺骗朝廷竟到了如此地步。

2初,南詔陷安南,見上卷四年。敕徐泗‹首府设徐州江苏省徐州市›募兵二千赴援,分八百人別戍桂州‹广西桂林市›,初約三年一代。徐泗觀察使崔彥曾,慎由之從子也,崔慎由始見上卷宣宗大中十一年。從,才用翻;下從孫同。性嚴刻;朝廷以徐兵驕,命鎮之。都押牙尹戡kān、教練使杜璋、大中六年五月,敕天下軍府有兵馬處,宜選會兵法、能弓馬等人充教練使,每年合教習時,常令教習。兵馬使徐行儉用事,軍中怨之。戍桂州者已六年,屢求代還,戡言於彥曾,以軍帑空虛,帑,他朗翻。發兵所費頗多,請更留戍卒一年;彥曾從之。戍卒聞之,怒。

〖译文〗 [2]起初,南诏蛮军攻隐安南,唐懿宗下敕令徐泗镇召募士兵二千人往安南赴援,并分其中八百人另往桂州屯戍,最初约定三年轮换一批。徐泗观察使崔彦曾是崔慎由的侄子,性情严酷刻薄;朝廷因为徐州士兵骄横,所以任命崔彦曾镇抚徐泗。都押牙尹戡、教练使杜璋、兵马使徐行俭在使府用事掌权,遭到军中将士的怨愤,当时戍守桂州的徐泗士兵已戍边六年,屡次请求轮换回乡,尹戡向崔彦曾上言,军府帑藏空虚,再调军队往桂州轮换替代,费用太多,请让桂林戍卒再留一年;崔彦曾听从了尹戡的建议。戍卒们得知消息,怒火冲天。

都虞候許佶jí、佶,其吉翻。軍校趙可立、姚周、張行實皆故徐州群盜,州縣不能討,招出之,補牙職。會桂管觀察使李叢移湖南‹首府设潭州湖南省长沙市›,新使未至,校,戶教翻。使,疏吏翻。秋,七月,佶等做亂,殺都將王仲甫,將,即亮翻。推糧料判官龐勛為主,唐制,凡行軍,置隨軍糧料使,兵少者置糧料判官。勛,許云翻。劫庫兵北還,所過剽掠,劫桂州庫兵北歸徐州。還,音旋,又如字。剽,匹妙翻。州縣莫能禦。朝廷聞之,八月,遣高品張敬思赦其罪,新書百官志:內侍省有高品一千六百九十六人。部送歸徐州,戍卒乃止剽掠。

〖译文〗 戍军都虞候许佶、军校赵可立、姚周、张行实都是以前的徐州盗贼,州县不能征讨,于是招安出山,用以被充军队,出任牙职。恰值桂管观察使李丛调往湖南镇守,新任观察使尚未到任,秋季,七月,许佶等人发动叛乱,杀死都将王仲甫,推举粮料判官庞勋为主帅,抢劫军用仓库的兵器,武装起来结队北还,他们在所过之地四处劫掠,地方州县不能抵卸。朝廷得知消息,八月,派遣高品宦官张敬思来赦免戍卒,由官府资送他们回归徐州,于是戍卒们才停止沿途抢劫。

3‹李漼(李温)本年三十六岁›以前靜海‹总部设安南府越南河内市›節度使高駢為右金吾大將軍。駢請以從孫潯代鎮交趾‹安南府所在城·越南河内市›,從之。潯,徐林翻。考異曰:補國史曰:「高公姪孫潯將先鋒軍,每遇陳敵,身當矢石。及高公內舉交代,朝廷命潯節制交趾。」實錄但云高潯以下勒姓名於碑陰,不云潯為節度使。新傳曰:「駢之戰,其從孫潯常為先鋒,冒矢石以勸士。駢徙天平,薦潯自代;詔拜交州節度使。」按駢為金吾半歲始除天平。今從補國史。

〖译文〗 [3]唐懿宗任命前静海节度使高骈为右金吾大将军。高骈请求任命他的侄孙高浔替代自己镇守交趾,唐懿宗表示同意。

4九月,戊戌‹八›,以山南東道‹总部设襄州湖北省襄樊市›節度使盧耽為西川‹总部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節度使;以有定邊軍‹总部设邛州四川省邛崃市›之故,不領統押諸蠻安撫等使。既分西川置定邊軍,則諸蠻皆在定邊軍巡內。

〖译文〗 [4]九月,戊戌(初八),唐懿宗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卢耽为西川节度使;由于设置了定边军的缘故,西川节度使不再兼领统押诸蛮安抚等使。

5龐勛等至湖南,湖南觀察治潭州‹湖南省长沙市›。監軍以計誘之,使悉輸其甲兵。誘,音酉。山南東道節度使崔鉉嚴兵守要害,徐卒不敢入境,泛舟沿江東下。許佶等相與謀曰:「吾輩罪大於銀刀,銀刀見上卷三年。朝廷所以赦之者,慮緣道攻劫,或潰散為患耳,若至徐州,必葅zū醢矣!」乃各以私財造甲兵旗幟。幟,昌志翻。過浙西,入淮南‹总部设扬州江苏省扬州市›,淮南節度使令狐綯遣使慰勞,給芻米。勞,力到翻。芻,以飼馬;米,以給軍。

〖译文〗 [5]庞勋等徐泗戍卒行至湖南,宦官监军用计诱骗他们,让他们将武器全部交出。山南东道节度使崔铉派兵严守要害之地,徐泗戍卒不敢北上入境,于是乘船沿长江东下。许佶等人互相谋划说:“我们犯的罪比当年银刀等七军要大得多,朝廷现在所以要赦免我们,是因为怕我们沿途攻击抢劫,又怕我们溃散到山野为患,如果我们到达徐州,必定要被剁肉酱!”于是每人都用自己的私财打造兵器,作制军旗。戍卒经过浙西,进入淮南,淮南节度使令狐派遣使者赶来慰劳,给予喂马的饲料和军队米粮。

都押牙李湘言於綯曰:「徐卒擅歸,勢必為亂,雖無敕令誅討,藩鎮大臣當臨事制宜。高郵‹江苏省高邮市›岸峽【章:十二行本「峽」作「峻」;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云無註本作「峽」。】而水深狹,請將奇兵伏於其側,焚荻舟以塞其前,塞,悉則翻。以勁兵蹙其後,可盡擒也。不然,縱之使得渡淮,至徐州,與怨憤之眾合,為患必大。」綯素懦怯,且以無敕書,乃曰:「彼在淮南不為暴,聽其自過,餘非吾事也。」

〖译文〗 淮南镇都押牙李湘对令狐说:“徐泗戍卒擅自回归,势必造反叛乱,虽然没有皇上的敕令对他们进行诛讨,藩镇大臣应当因事制宜。高邮的江岸高峻,水深港狭,请让我率一支奇兵理伏于江岸旁边,烧着装满柴草的船,以堵塞徐泗戍卒前行的水路,派劲兵在他们后面追赶,可以将他们全部擒获。要不然,放纵他们,让他们渡过淮河,回到徐州,与心怀怨愤的民众会合,为患国家就更大了。”令狐平素一贯懦弱胆小,加上没有皇帝颁下的敕书,于是对李湘说:“他们只要在淮南不行凶逞暴,就听任他们过淮河,其余就不关我的事了。”

勛招集銀刀等都竄匿及諸亡命匿於舟中,眾至千人。丁巳‹二十七›,至泗州‹江苏省盱眙县淮河北岸›。泗州,晉、宋宿豫之地,後魏置南徐州,又置宿豫郡,又改東徐州,又改東楚州,周大象三年改泗州,開元二十四年,移州治臨淮縣。臨淮本漢徐城縣地,當泗水口,南北衝要之所。刺史杜慆tāo饗之於毬場,慆,他刀翻。優人致辭;致辭者,今諸藩府有大宴,則樂部頭當筵致辭,稱頌賓主之美,所謂致語者是也。徐卒以為玩己,擒優人,欲斬之,坐者驚散。慆素為之備,徐卒不敢為亂而止。慆,悰之弟也。杜悰,歷事穆、文、武、宣,屢入相位,咸通初,又為相。

〖译文〗 庞勋如集徐州银刀等七军逃亡山泽者以及亡命之徒,将他们藏于船中,部众发展到一千人。丁巳(二十七日),来到泗州。泗州刺史杜在球场为戍卒们设宴,有唱戏的优人致辞,徐泗戍卒以为是取笑自己,抓住优人就要问斩,在坐的宾客吓得四散而逃。但杜早已作好戒备,徐泗戍卒不敢过份作乱,就此算了。杜是杜的弟弟。

先是,朝廷屢敕崔彥曾慰撫戍卒擅歸者,勿使憂疑。先,悉薦翻。彥曾遣使以敕意諭之,道路相望。勛亦申狀相繼,辭禮甚恭。戊午‹二十八›,行及徐城‹江苏省盱眙县西北›,徐城縣,屬泗州,宋朝省徐城為鎮,入臨淮縣,在泗州北百於里,自此而西北,則入徐州界。然其道里迂遠,故龐勛等西入宿州,至苻離,則距徐州纔一百四十里耳。勛與許佶等乃言於眾曰:「吾輩擅歸,思見妻子耳。今聞已有密敕下本軍,至則支分滅族矣!下,戶嫁翻。支分,謂被支解,而支體異處也,即冎刑。丈夫與其自投網羅,為天下笑,曷若相與戮力同心,赴蹈湯火,豈徒脫禍,兼富貴可求!況城中將士皆吾輩父兄子弟,吾輩一唱於外,彼必響應於內矣。然後遵王侍中故事,王侍中,謂王智興也,事見二百四十二卷穆宗長慶二年。五十萬賞錢,可翹足待也!」眾皆呼躍稱善。將士趙武等十二人獨憂懼,欲逃去,悉【章:十二行本「悉」上有「勛」字;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斬之,遣使致其首於彥曾,且為申狀,稱:「勛等遠戍六年,實懷鄉里;而武等因眾心不安,輒萌姦計。將士誠知詿guà誤,詿,古賣翻。敢避誅夷!今既蒙恩全宥,輒共誅首惡以補愆尤。」冬,十月,甲子‹四›,使者至彭城‹徐州州政府所在县›,彥曾執而訊之,具得其情,乃囚之。丁卯‹七›,勛復於遞中申狀,復,扶又翻。遞中,謂入郵筒遞送使府。稱:「將士自負罪戾,各懷憂疑,今已及苻離‹安徽省宿州市北符离集›,尚未釋甲。苻離,漢古縣,時屬宿州。九域志:宿州北至徐州一百二十里。宋白曰:爾雅:莞,苻離。此地尤多此草,故名。蓋以軍將尹戡、杜璋、徐行儉等狡詐多疑,必生釁隙,乞且停此三人職任,以安眾心,仍乞戍還將士別置二營,共為一將。」將,並即亮翻。

〖译文〗 先前,朝廷屡次命令崔彦曾去抚慰自桂林擅自归来的戍卒,以使他们不对官府产生忧虑和猜疑。崔彦曾派遣使者告谕皇帝的旨意,使者一个接着一个,在道路上前后相望。庞勋也派人向崔彦曾送申诉状,信使也一个接着一个,申诉状的言辞相当恭敬。戊午(二十八日),庞勋等行至徐城县,决定与官府翻脸,庞勋与许佶等人对部众宣称:“我辈擅自归来,是因为思念妻儿,日夜想和他们相见啊。今天听说,已有皇帝的密敕到了徐州军府,到徐州我们将被肢解灭族!大丈夫与其自投罗网,为天下人所笑,还不如大家同心协力,赴汤蹈火干一番大事业。这样不仅摆脱祸殃,而且可求得富贵!更何况徐州城内的将士都是我们的父兄子弟,我们在外一声高喊,他们在城内必然响应。然后遵照王智兴侍中过去所做的事去办,五十万缗赏钱,可以翘足以待!”众戍卒听后都欢呼雀跃,拍手称好。只有将士赵武等十二人感到忧虑和恐惧,企图逃之夭夭,庞勋将他们全部处斩,派遣使者将赵武等十二人的首级送交崔彦曾,并且再递上申诉状,宣称:“庞勋等远戍桂州六年,实在是怀念故乡故里;而赵武等人因为众心不安,竟萌生奸计,骗我们擅自归来。将士们当然知道被赵武等迷误将受到处罚,怎敢冒着诛灭全家的危险不听府使的命令!今天既承蒙观察使的大恩,得以免罪保全性命,大家也就立即将首恶分子赵武等十二人诛死,以弥补我们所犯下的罪过。”冬季,十月,甲子(初四),庞勋的使者来到彭城,崔彦曾将他逮捕并严加审问,将庞勋的反状全部搞清,于是囚禁使者。丁卯(初七),庞勋通过邮筒再次向使府递送申诉状,宣称:“将士们身负重罪,每人都心怀疑虑,今天已到达苻离,还没有解下身穿的重甲。这是因为徐州军府将领尹戡、杜璋、徐行俭等人狡诈多疑,必定对我辈怀有间隙隔阂,乞求观察使暂停尹戡等三人的职任,以便能安定众心;同时,乞求从桂州回还的戍军将士能专门编成两个营,由一个将领管辖。”

時戍卒拒彭城止四驛,唐制:三十里一驛。四驛,百二十里。闔城忷懼。彥曾召諸將謀之,皆泣曰:「比以銀刀兇悍,比,毗至翻。悍,侯旰翻,又下罕翻。使一軍皆蒙惡名,殲夷流竄,不無枉濫。今冤痛之聲未已,而桂州戍卒復爾猖狂,復,扶又翻;下同。若縱使入城,必為逆亂,如此,則闔境塗地矣!不若乘其遠來疲弊,發兵擊之,我逸彼勞,往無不捷。」彥曾猶豫未決。團練判官溫廷【章:十二行本「廷」作「庭」;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皓復言於彥曾曰:「安危之兆,已在目前,得失之機,決於今日。今擊之有三難,而捨之有五害:詔釋其罪而擅誅之,一難也。帥其父兄,討其子弟,二難也。帥,讀曰率。枝黨鉤連,刑戮必多,三難也。然當道戍卒擅歸,不誅則諸道戍邊者皆効之,無以制禦,一害也。將者一軍之首,而輒敢害之,謂戍卒殺都將王仲甫也。則凡為將者何以號令士卒!二害也。所過剽掠,剽,匹妙翻。自為甲兵,招納亡命,此而不討,何以懲惡!三害也。軍中將士,皆其親屬,銀刀餘黨,潛匿山澤,一旦內外俱發,何以支梧!四害也。如淳曰:枝梧,猶枝扞也。薛瓚曰:小柱為枝,邪柱為梧,今屋梧邪柱是也。逼脅軍府,誅所忌三將,又欲自為一營,三將,謂尹戡、杜璋、徐行儉。及乞別營,事並見上。從之則銀刀之患復起,違之則託此為作亂之端,五害也。惟明公去其三難,去,羌呂翻。絕其五害,早定大計,以副眾望。」

〖译文〗 当时自桂州归还的戍卒距彭城只有四个驿程,共一百二十里路程,这使徐州城内惶然,一片恐惧。崔彦曾召部下诸将谋划对策,诸将都哭着说:“以前因为银刀等军凶悍不羁,使徐州镇一军都蒙受恶名,遭到夷灭,有的流窜山谷,这不能说没有冤枉、诉除太滥,至今冤痛之声仍不绝于耳。而桂州戍卒又恢复了往昔的猖狂,如果放纵他们,让他们入城,必然会造反作乱,这样,徐州全境就要肝脑涂地了!不如乘他们自远道而来,精力疲惫,调集军队前往讨击,以逸待劳,往无不捷。”崔彦曾犹豫不决。徐泗团练判官温廷皓再向崔彦曾上言说:“全城的安然情状,已呈现在眼前,是得还是失,全在于今天的决策。目前讨击桂州戍卒有三大难处,而舍弃他们不如讨伐又有五大害处:皇帝既已颁下诏书释免戍卒的罪,我们擅自讨击,这是第一大难处。我们率领戍卒的父兄,去讨击他们的子弟,人情难违,这是第二大难处。戍卒犯罪,牵连的枝党多而复杂,追究起来判刑和处死的人必然很多,这是第三大难处。但是,本道戍边的士卒擅自归还,不诛讨就会使其他道戍边的士卒群仿效,使朝廷的法制失去作用,不能制服叛乱,这是第一大害处。将领是一军的首长,而桂林戍卒竟敢杀害都将王仲甫,不对这些犯上作乱的士卒进行诛讨,担任帅的人怎么能够去号令士兵!这是第二大害处。擅自归还的戍卒一路上剽掠抢劫,自己制造兵器,招纳亡命之徒,对这样的叛贼不加征讨,又怎么去惩除恶徒!这是第三大害处。徐州军中的将士,都是擅归戍卒的亲属,而银刀等七军的余党,潜伏在山谷草泽间,一旦内外勾结一同叛乱,又如何来支撑徐州的局面!这是第四大害处。桂州戍卒竟敢胁迫徐泗军府,要按他们的意愿诛除他们所忌恨的三名将领,真是气焰嚣张,又要求同伙编在一起,自己成立营队,如果答应他们的要求,那么当年银刀等七军叛乱的祸患又将重起,如果不答应他们,戍卒就会以此为借口,发动叛乱,这是第五大害处。只有您能除去三大难处,根绝这五大害,希望您毅然决然,早定大计,不辜负我们大家的希望。”

時城中有兵四千三百,彥曾乃命都虞候元密等將兵三千人討勛,數勛之罪以令士眾,數,所具翻。且曰:「非惟塗炭平人,實亦汙染將士。汙,烏故翻。染,如艷翻,又如險翻。儻國家發兵誅討,則玉石俱焚矣!」書曰:火炎崑岡,玉石俱焚。天吏逸德,烈于猛火。又曰:「凡彼親屬,無用憂疑,罪止一身,必無連坐。」仍命宿州‹安徽省宿州市›出兵苻離,泗州出兵於虹‹安徽省泗县›以邀之,虹,漢古縣,宋、魏廢省,古城在夏丘縣界;武德置虹縣於古虹城,貞觀八年移治夏丘,故城時屬宿州。九域志:在州東一百八十里。顏師古曰:虹,音貢,今音絳。且奏其狀。彥曾戒元密無傷敕使。時張敬思尚在勛等軍中。

〖译文〗 当时徐州城中有军队四千三百人,崔彦曾于是命令都虞候元密等率领军队三千人去讨伐庞勋,又历数庞勋的罪恶,以鼓动士气,并且说:“庞勋等叛卒不但使平民百姓生灵涂炭,实际上也是沾污了广大将士的名声。如果让朝廷调集军队来诛讨,恐怕就要玉石俱焚,叛贼连带我们都要受罪!”又说:“凡是叛乱戍卒中有你们的亲属,你们也用不着忧虑,罪只在一人身上,必定不会有任何株连。”于是命令宿州派军队至苻离,泗州派军队到虹县,以邀击桂州归来的戍卒,并向朝廷奏告使府布置。崔彦曾还特别告诫元密说,不要伤害还在庞勋军中的宦官敕使张敬思。

戊辰‹八›,元密發彭城,軍容甚盛。諸將至任山‹徐州市西南十五千米›北數里,任山在彭城西南三十里。頓兵不進,共思所以奪敕使之計,欲俟賊入館,乃縱兵擊之,遣人變服負薪以詗賊。詗xiòng,翾正翻,又火迥翻。日暮,賊至任山,館中空無人,又無供給,疑之,見負薪者,執而榜之,榜,音彭。果得其情。乃為偶人【章:十二行本「人」下有「執旗幟」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列於山下而潛遁。比夜,官軍始覺之,比,必利翻,及也;下比官軍、比追及,皆同音。恐賊潛伏山谷及間道來襲,間,古莧翻。復引兵退宿於城南,明旦,乃進追之。

〖译文〗 戊辰(初八),元密从鼓城出发,军容相当盛大。诸将领率军来到任山以北数里地外,停止进兵,共同商量救出宦官敕使的计划。元密企图等待叛归的戍卒进入旅馆时,再纵兵攻击,于是派遗一些士兵化装成挑柴卖薪的人,在周围侦察敌情。太阳下山之时,戍卒来到任山,旅馆中空无一人,又没有米饭茶水供给,于是众士卒产生了怀疑,看见挑柴的人,抓来捆绑起来,经追问,果然获得了官军设伏的情况。于是戍卒们制作木偶人,排列在山下,自己全潜逃而去。至夜深时,官军才察觉,恐怕叛乱的戍卒潜伏在山谷或小路边,对他们发动偷击,于是引兵退走,在任山城南宿营,第二天早晨,才进兵追击戍卒们。

時賊已至苻離,宿州戍卒五百人出戰於濉水上‹古濉水流经苻离城北›,濉水,在虹縣靈壁東。望風奔潰,賊遂抵宿州。時宿州闕刺史,觀察副使焦璐攝州事,城中無復餘兵,庚午‹十›,賊攻陷之,璐走免。璐,音路。考異曰:舊紀:「九月,甲午,勛陷宿州。」今從鄭樵彭門紀亂及新紀。賊悉聚城中貨財,令百姓來取之,一日之中,四遠雲集,然後選募為兵,有不願者立斬之,自旦至暮,得數千人。於是勒兵乘城,龐勛自稱兵馬留後。

〖译文〗 这时叛乱的戍卒已来到苻离,宿州派出戍卒五百人于濉水上抵抗,官军望风而逃,叛贼于是进抵宿州。当时宿州缺刺史,观察副使焦璐掌摄州政事务,城内不再有军队,庚午(初十),叛贼攻陷宿州,焦璐逃出城,得免一死。叛乱的戍卒将城中的财货全部聚集在一起,让老百姓随意来取,一天之内,四面八方的人不怕路远都赶来了,贼军先分财,然后选募丁壮参军,有不愿入伙的人立即被斩首,自清晨到日暮,选得丁壮数千人。于是分派士兵登上城楼,分关把守,庞勋自称兵马留后。

再宿,官軍始至,賊守備已嚴,不可復攻。先是,焦璐聞苻離敗,先,悉薦翻。決汴水‹流经宿州城南›以斷北路,斷,音短。賊至,水尚淺可涉,比官軍至,已深矣。壬申‹十二›,元密引兵渡水,將圍城,會大風,賊以火箭射城外茅屋,射,而亦翻。延及官軍營,士卒進則冒矢石,退則限水火,賊急擊之,死者近三百人。近,其靳翻。元密等以為賊必固守,但為攻取之計。

〖译文〗 第二天晚上,官军才赶到宿州城下,叛贼的守备已很严密,一时无法攻取。起先,焦璐听说苻离官军战败,决汴水堤企图淹断北面的道路,叛乱的戍卒赶到时,水尚浅,可以涉过,到官军赶来时,水已很深,无法行走了。壬申(十二日),元密率领军队渡过水面,行将把宿州城团团困住,恰值一阵大风,叛贼趁势用火箭射城外的茅屋,大火延绵烧到官军的营帐,官军士卒前进要冒城上投下的矢石,后退又受到水和火的限制,叛贼于是趁机急攻,杀死官军近三百人。元密等人认为叛贼必定要固守宿州城,只为攻城考虑计策。

賊夜使婦人持更,夜有五更,使人各直一更,擊鼓以警眾,謂之持更。顏之推曰:一更、二更、三更、四更,皆以五為節。西都賦云:「衛以嚴更之署。」所以爾者,假令正月建寅,斗柄夕則指寅,晝則指午,自寅至午,凡歷五辰。冬、夏之月,雖復長短,然辰間遼闊,盈不至六,縮不至四,進退常在五者之間。更,歷也,經也,故曰五更。更,工衡翻。掠城中大船三百艘,備載資糧,順流而下,欲入江湖為盜;宿州,古汴河之會,漕運及商旅所經,故城中有大船沿汴而下,入淮,則可以入江湖矣。艘,蘇遭翻。以千縑贈張敬思,遣騎送至汴‹宣武战区总部·河南省开封市›之東境,此謂汴州東境也。縱使西歸。謂西歸長安。

〖译文〗 叛贼夜晚让妇女击鼓打更,掠夺城中的大船三百艘,装满军资粮食,顺汴水而下,企图流入江湖为盗贼;又赠给宦官中使张敬思丝绢千匹,派遣骑兵护送至汴州境东面,放他西归长安。

明旦,官軍知賊已去,狼狽追之,士卒皆未食,比追及,已飢乏。賊檥yǐ舟隄下而陳於隄外,陳,讀曰陣;下同。伏千人於舟中,檥,魚豈翻。官軍將至,陳者皆走入陂中。密以為畏己,縱兵追之;賊自舟中出,夾攻之,自午及申,官軍大敗。密引兵走,陷於荷涫,涫guān,古丸翻。賊追及之,密等諸將及監陳敕使皆死,士卒死者殆千人,其餘皆降於賊,無一人還徐者。賊問降卒以彭城人情計謀,知其無備,始有攻彭城之志。

〖译文〗 第二天一早,官军才知道叛贼已出城远去,狼狈追赶,士卒们都没吃饭,到追上叛贼时,官军已是饥饿疲乏到了极点。叛贼把船停靠在堤边,而在堤外列阵,在船中埋伏了一千余人,官军将杀过来时,列于阵前的叛贼全逃跑逃跑到池泽中。元密以为叛贼畏惧自己,命部下官兵全线追击;埋伏在船中的叛贼从船中出来,与池泽中的叛贼一同夹击官军,从中午一直战到黄昏,官军大败。元密带着残兵退走,陷于荷花泥泽中,叛贼追上来,元密等徐泗诸将及监阵的宦官中使全被死,士卒也被杀死了上千人,其余人全都投降叛贼,没有一个回到徐州城。叛贼问投降的士卒关于彭城内的人情和官府的部署,知道城中没有戒备,于是有了攻占彭城的企图。

乙亥‹十五›,龐勛引兵北渡濉水,踰山趣彭城。趣,七喻翻。其夕,崔彥曾始知元密敗,移牒鄰道求救;明日,塞門,塞,悉則翻。選城中丁壯為守備,內外震恐,無復固志。或勸彥曾奔兗州‹兖海战区总部·山东省兖州市›,九域志:徐州北至兗州三百六十里。彥曾怒曰:「吾為元帥,城陷而死,職也!」立斬言者。

〖译文〗 乙亥(十五日),庞勋率领军队北渡濉水,越山往彭城进发。这天傍晚,崔彦曾才得知元密战败的情况,于是写信请求相邻的道发兵救援;第二天,崔彦曾紧闭城门,选城中的丁壮入伍守备城防,城内外一片震惊恐慌,没有人愿在城中坚守,都想逃走。有人劝崔彦曾投奔兖州,崔彦曾愤怒地说:“我身为元帅,城若被攻陷只有死而已,守城是我的职责。”并立即将劝他逃走的人斩首。

丁丑‹十七›,賊至城下,眾六七千人,鼓譟動地,民居在城外者,賊皆慰撫,無所侵擾,由是人爭歸之,不移時,克羅城。彥曾退保子城,羅城,外大城也。子城,內小城也。民助賊攻之,推草車塞門而焚之,推,吐雷翻。塞,悉則翻。城陷。考異曰:舊紀:「九月,乙未,龐勛陷徐州,殺節度使崔彥曾、判官焦璐等。賊令別將梁丕守宿州,又遣劉行及、丁景琮、吳迥攻圍泗州。」今從彭門紀亂及新紀。舊彥曾傳曰:「九年九月十四日,賊逼徐州。十五日後,每旦大霧。十六日,彥曾並誅逆卒家口。十七日,昏霧尤甚,賊四面斬關而入。」實錄,自勛知徐州出兵退至苻離已後,皆置於十一月。今從彭門紀亂。賊囚彥曾於大彭館‹招待外宾的宾馆›,執尹戡、杜璋、徐行儉,刳kū而剉之,刳其腹而寸剉之。盡滅其族。勛坐聽事,徐州觀察廳事也。聽,讀曰廳。盛陳兵衛,文武將吏伏謁,莫敢仰視。即日,城中願附從者萬餘人。

〖译文〗 丁丑(十七日),叛贼来到徐州城下,部众有六七千人,击鼓喧噪,声音震天动地,百姓居住在城外的,叛贼均对他们慰问保护,一点也不侵扰,于是人们争相归附,不多时,就攻克了外城。崔彦曾退到内城进行抗拒,百姓协助叛贼攻城,推来装满草的车堵塞城门,放火焚烧,使内很快陷落。叛贼将崔彦曾抓获,囚禁于大彭馆,又逮捕尹戡、杜璋、徐行俭,剐开他们的肚皮,将他们剁成碎片,并将他们的家属全部杀死。庞勋坐于徐州观察使府处置军政大事,卫兵整整齐齐地排列,文武将吏行跪拜礼,没有人敢抬头正视厅堂上的主帅庞勋。当天,城中愿意归附庞勋的人就达一万余人。

戊寅‹十八›,勛召溫庭皓,使草表求節鉞,庭皓曰:「此事甚大,非頃刻可成,請還家徐草之。」勛許之。明旦,勛使趣之,趣,讀曰促。庭皓來見勛曰:「昨日所以不即拒者,欲一見妻子耳。今已與妻子別,謹來就死。」勛熟視,笑曰:「書生敢爾,不畏死邪!龐勛能取徐州,何患無人草表!」遂釋之。

〖译文〗 戊演(十八日),庞勋将温庭皓召至使府,要他起草给朝廷的表,请求徐州节度使的符节斧杖,温庭皓说;“这件事关系重大,不是顷刻间可以完成的,请让我回家慢慢地起草。”庞勋准许他回家去写。第二天早上,庞勋派人去温庭皓家取表文,温庭皓来到使府见庞勋说:“昨天所以不立即拒绝起草表文,是想回家看一下妻子儿子,今天已经与妻儿决别,现在就是来送死的了。”庞勋看了温庭皓几眼,笑着说:“书生敢顶撞我,不怕死吗!我庞勋能攻取徐州,怎么怕找不到人为我起草表文!”说完将温庭皓释放。

有周重者,每以才略自負,勛迎為上客,重為勛草表,重為,于偽翻。稱:「臣之一軍,乃漢室興王之地。漢高帝起於沛。唐沛縣屬徐州,故稱之以自夸大。頃因節度使刻削軍府,刑賞失中,遂致迫逐。言士卒所以迫逐主帥者,皆其所自致。陛下奪其節制,翦滅一軍,見上卷三年。或死或流,冤橫無數。橫,戶孟翻。今聞本道復欲誅夷,將士不勝痛憤,推臣權兵馬留後,彈壓十萬之師,撫有四州之地。勝,音升。四州,謂徐、宿、濠‹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泗。臣聞見利乘時,帝王之資也。臣見利不失,遇時不疑;伏乞聖慈,復賜旌節。不然,揮戈曳戟,詣闕非遲!」庚辰‹二十›,遣押牙張琯奉表詣京師。

〖译文〗 有一个名叫周重的人,常常以有文思才略自负,庞勋迎他为上宾,为庞勋起草上给朝廷的表文,声称:“我所统领的一支军队,驻在汉王朝的龙兴之地。不久前因为节度使对将士太苛刻,滥施刑赏,于是将士们被迫将他驱逐。六年前皇上削夺徐州军号,消灭一镇军队,我银刀等军壮士有的被处死,有的被流放,含冤而死的无可胜计。今天听说本道又企图诛杀将士,我们更是愤慨万分,众人推我暂时掌管军事,权任兵马留后,以弹压十万雄师,抚慰徐、宿、濠、泗等四州之地。我听说因势利导,不失时机,是成帝王的资本。我见到利而不失去,遇到时运而不迟疑;恳切地希望皇帝陛下大发慈悲,赐给我节度使的符节和旗帜。要不然,我就统率数万大军,进攻长安,这并不是难事!”庚辰(二十日),庞勋派遣押牙张带上表文送往长安。

勛以許佶為都虞候,趙可立為都遊弈使,黨與各補牙職,分將諸軍。又遣舊將劉行及將千五百人屯濠州,李圓將二千人屯泗州,梁丕將千人屯宿州,自餘要害縣鎮,悉繕完戍守。徐人謂旌節之至不過旬月,願效力獻策者遠近輻湊,乃至光‹河南省潢川县›、蔡‹河南省汝南县›、淮‹淮河›、浙‹钱塘江›、兗‹山东省兖州市›、鄆‹山东省东平县›、沂‹山东省临沂市›、密‹山东省诸城市›群盜,皆倍道歸之,闐溢郛郭,闐,停年翻。郛fú,芳無翻。旬日間,米斗直錢二百。人來從亂者多,故米踊貴。勛詐為崔彥曾請翦滅徐州表,其略曰:「一軍暴卒,盡可翦除;五縣愚民,各宜配隸。」五縣,彭城、蕭‹安徽省萧县›、豐‹江苏省丰县›、沛‹江苏省沛县›、滕‹山东省滕州市›也。又作詔書,依其所請,傳布境內。徐人信之,皆歸怨朝廷,曰:「微桂州將士回戈,吾徒悉為魚肉矣!」

〖译文〗 庞勋委任许佶为都虞候,赵可立任都游弈使,所信用的党羽都各自被以牙职,分别率领诸部军队。又派遣徐州旧将刘行及率领一千五百人屯驻于濠州,派李圆率二千人屯驻于泗州,派梁丕率一千人屯驻于宿州,其余要害县镇,都修缮守备。徐州人传说朝廷赐给庞勋的节度使符节旌旗不过半个月就会到,所以愿献策效力的人不问远近齐集而来,以致光州、蔡州、淮州、浙州、兖州、郓州、沂州、密州等地的群盗,也都不畏路远赶来归附,使徐州城里城外充满了人,十天多时间,一斗米的价钱就涨到二百缗。庞勋假造崔彦曾向朝廷请求歼灭徐州一镇将士的表文,表文的大概内容是:“徐州一军士卒狂暴,可以全部翦除;附近彭城、萧县、丰县、沛县、滕县等五县愚昧的民众,都应该配作奴隶。”又伪造皇帝的诏书,宣言皇帝已批准了崔彦曾的请求,在境内广为传布。徐州人相信了谣言,都把怨恨转向朝廷,说:“如果不是桂将士挥戈挥戈回来,我们就要全部成为油锅里的鱼肉了!”

卷250唐紀六十六_起庚辰(八六〇)尽丁亥(八六七)凡八年

唐紀六十六起上章執徐(庚辰),盡強圉大淵獻(丁亥),凡八年

懿宗昭聖恭惠孝皇帝上諱漼,宣宗長子也初諱溫,嗣位更名#

咸通元年(庚辰、八六零)是年十一月,始改元咸通。#

1春,正月,乙卯‹四›,浙東軍‹首府设越州浙江省绍兴市›與裘甫戰於桐柏觀‹浙江省天台县西北二十五千米桐柏山寺庙›前,桐柏觀在台州唐興縣天台山,宋改唐興縣為天台縣,桐柏觀賜額崇道觀。觀,古玩翻。范居植死,劉勍僅以身免。乙丑‹十四›,甫帥其徒千餘人陷剡縣‹浙江省嵊州市›,帥,讀曰率。開府庫,募壯士,眾至數千人;越州大恐。

〖译文〗 [1]春季,正月,乙卯(初四),唐浙东官军与裘甫军在桐柏观前交战,唐讨击副将范居植战死,讨击副使刘只身逃出,仅得免死。乙丑(十四日),裘甫率领部下徒众一千余人攻陷剡县,打开县府仓库,召募壮丁,部众发展到好几千人,使越州上下一片慌恐。

時二浙‹首府设润州江苏省镇江市›久安,人不習戰,甲兵朽鈍,見卒不滿三百;見,賢遍翻。鄭祗德更募新卒以益之,軍吏受賂,率皆得孱弱者。孱,鉏山翻。祗德遣子將沈君縱、副將張公署、望海‹浙江省宁波市东北镇海镇›鎮將李珪子將,小將也。望海鎮在明州界,今定海縣即其地。元和十四年,浙東觀察使薛戎奏望海鎮去明州七十餘里,俯臨大海,與新羅、日本諸蕃接界。將,即亮翻;下同。將新卒五百擊裘甫。二月,辛卯‹十›,與甫戰於剡西‹浙江省嵊州市西›,賊設伏於三溪之南,而陳於三溪之北,三溪,在今嵊shèng縣西南,一溪自新昌縣東來,一溪自磕下山南來,與新昌溪會於湖塍chéng,屈而西北流,溪流若三派然,故謂之三溪。壅溪上流,使可涉。既戰,陽敗走,官軍追之,半涉,決壅,水大至,官軍大敗,三將皆死,官軍幾盡。幾,居依翻。

〖译文〗 当时两浙地区由于长期平安无事,人民不习战阵,武器甲杖也都腐朽锈钝,现役士卒不满三百人;浙东观察使郑德增募新兵来补充军队,但军吏接受贿赂,所召新兵几乎全是软弱无能者。郑德派遣部将沈君纵、副将张公署、望海镇将李率领新兵五百人去袭击裘甫。二月,辛卯(初十),官军与裘甫军战天剡县以西,裘甫军在三溪之南设下埋伏,而在三溪之北虚摆阵势,堵溪水上流,使人可在溪水下游涉渡。既开始交战,裘甫军假装败走,官军随后追击,至溪水下游,当官军一半人涉过溪水时,贼军将上流堵水闸决开,大水袭来,官军大败,三位领兵将领都战死,部下官军几乎全部丧命。

於是山海諸盜及他道無賴亡命之徒,四面雲集,眾至三萬,分為三十二隊。其小帥有謀略者推劉暀wǎng,帥,所類翻。暀,于放翻,又乎曠翻。勇力推劉慶、劉從簡。群盜皆遙通書幣,求屬麾下。甫自稱天下都知兵馬使,改元曰羅平,鑄印曰天平。大聚資糧,購良工,治器械,聲震中原。治,直之翻。

〖译文〗 由于裘甫打败浙东官军,山林海岛中的盗贼以及其他地方的无赖亡命之徒,四面云集于裘甫的旗帜之下,部从发展到三万余人,分为三十二个队。各队小帅中较有谋略者首推刘,有武勇力气者推刘庆、刘从简。群盗都由远外地方向裘甫通信送款,要求归属于裘甫麾下。裘甫自称天下都知兵马使,改元称罗平,铸造的大印上刻着天平。于是大量聚积资财粮草,雇请优良的工匠,制造军用器械,其浩大的声势震动了中原。

2丙申‹十五›,葬聖武獻文孝皇帝‹李忱(李怡)›于貞陵‹陕西省三原县北›,此諡正葬貞陵陵中册諡也。貞陵在京兆雲陽縣西北四十里。廟號宣宗。

〖译文〗 [2]丙申(十五日),唐懿宗率群臣将圣武献文孝皇帝李忱安葬于贞陵,并给他定庙号称宣宗。

3丙午‹二十五›,白敏中入朝,墜陛,傷腰,肩輿以歸。

〖译文〗 [3]丙午(二十五日),白敏中来到朝廷朝见唐懿宗,从马上不慎坠落于地,将腰摔伤,唐懿宗让他坐上轿子回去。

4鄭祗德累表告急,且求救於鄰道;浙西遣牙將淩茂貞將四百人、宣歙‹首府设宣州安徽省宣州市›遣牙將白琮將三百人赴之。歙,書涉翻。祗德始令屯郭門及東小江‹曹娥江›,越州有東小江、西小江。東小江出剡溪,至曹娥百官渡而東入海。西小江出諸暨,至錢清渡而東入于海。皆曰小江者,以浙江為大江也。尋復召還府中以自衛。復,扶又翻。祗德饋之,比度支常饋多十三倍,而宣、潤將士猶以為不足。史言元帥威令不振,則惠褻而將士不以為德。度,徒洛翻。宣、潤將士請土軍為導,以與賊戰;諸將或稱病,或陽墜馬,其肯行者必先邀職級,職者,軍職。級者,勳級。竟不果遣。賊遊騎至平水東小江‹曹娥江支流›,越州,會稽縣東南有平水鎮,又東踰山,即小江也。北又一小江,源出大木山,南流合于剡江,故係平水東,以別東小江。城中士民儲舟裹糧,夜坐待旦,各謀逃潰。

〖译文〗 [4]浙东观察使郑德一再向朝廷上表告急,并且向附近相邻的道求救;浙西道派遣牙将凌茂贞率领四百人、宣歙镇派遣牙将白琮率领三百人赶往援救。郑德开始命令援军屯驻于城郭大门外及东小江边,不久又将他们如还帅府,用以守卫。郑德大肆犒赏援军,所赏钱物比朝廷度支一般发给的要多十三倍,而宣州、润州的将士仍然不满足。宣州、润州将士要求当地土军为先导,以便与裘甫贼军交战;浙东军诸将领有的假称患病,有的假装从马上跌于地上,而肯出征的人又必先要求提升官职级别,以致军队竟派不出去。裘甫贼军的游骑来到平水以东的小江,浙东城中士民准备好船只,带不粮食,从夜晚一直坐到天亮,各自谋求逃散。

朝廷知祗德懦怯,議選武將代之。夏侯孜曰:「浙東山海幽阻,可以計取,難以力攻。西班中無可語者。唐凡朝會,文官班於東,武官班於西,故謂武臣為西班。前安南‹越南河内市›都護王式,雖儒家子,王式,王播弟起之子也,舊史以為播子。在安南威服華夷,名聞遠近,聞,音問。可任也。」諸相皆以為然。相,息亮翻。遂以式為【章:十二行本「為」下有「浙東」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觀察使,徵祗德為賓客。太子賓客,閒慢局員也。

〖译文〗 朝廷知道郑德懦弱胆怯,议论要选择武将去替代他。夏侯孜说:“浙东地方山海幽深,阻拦通路,只可以用计谋攻取,难以用强力夺得。朝中武将没有谁可以说是有智谋。前安南都护王式,虽然是儒家文士的儿子,却在安南使当地华人夷人都归服于他,他的威武之名远近都知道,可以任用他往浙东征讨裘甫贼。”诸位宰相都认为夏侯孜说得有理。于是唐懿宗任命王式为浙东观察使,将郑德徵归朝廷,任为太子宾客。

三月,辛亥朔‹一›,式入對,上‹李漼(李温)本年二十八岁›問以討賊方略。對曰:「但得兵,賊必可破。」有宦官侍側,曰:「發兵,所費甚大。」式曰:「臣為國家惜費則不然。為,于偽翻。兵多賊速破,其費省矣。若兵少不能勝賊,延引歲月,賊勢益張,張:知亮翻。則江、淮群盜將蜂起應之。國家用度盡仰江、淮,仰,牛向翻。若阻絕不通,則上自九廟,下及十軍,肅宗以後,羽林、龍武、神武、神威、神策皆分左右,號北門十軍。元和二年,省神武軍,明年,又省神威軍,以其兵騎分隸左右神策,而猶存十軍之名。皆無以供給,其費豈可勝計哉!」勝,音升。上顧宦官曰:「當與之兵。」乃詔發忠武‹总部设许州河南省许昌市›、義成‹总部设滑州河南省滑县›、淮南‹总部设扬州江苏省扬州市›等諸道兵授之。

〖译文〗 三月,辛亥朔(初一),王式入朝问对,唐懿宗问王式有关讨伐裘甫贼军的方略。王式回答说:“只要给我军队,贼军必然可以攻破。”有宦官侍立在唐懿宗近侧,说:“调发军队,所花费的军费太大。”王式说:“我为国家珍惜费用就不是这样。调发的军队多,贼军可迅速消灭,所用军费反而可以节省。若调发军队少,不能战胜贼军,或者是将战事拖延几年几月,贼军的势力日益壮大,江、淮之间的群盗就将蜂起响应。现在国家的败政用度几乎全部仰仗于江、淮地区,如果这一地区被叛乱的贼众阻绝,使财赋输送之路不通,就会使上自九庙,下及北门十军,都没有办法保证供给,那样耗费的费用岂可胜计!”唐懿宗望着宦官说:“应当给王式调兵。”于是颁下诏书,调发忠武、义成、淮南等诸道军队交给王式指挥。

裘甫分兵掠衢‹浙江省衢州市›、婺州‹浙江省金华市›。婺州押牙房郅、散將樓曾、散將者,牙將之散員也。散,悉但翻。將,即亮翻;下同。衢州十將方景深將兵拒險,賊不得入。又分兵掠明州‹浙江省宁波市›,明州之民相與謀曰:「賊若入城,妻子皆為葅zū醢hǎi,況貨財,能保之乎!」乃自相帥出財募勇士,帥,讀曰率。治器械,樹柵,浚溝,斷橋,為固守之備。治,直之翻。斷,丁管翻賊又遣兵掠台州‹浙江省临海市›,破唐興‹浙江省天台县›。吳分章安之西界置始平縣,晉改為始豐縣,宋廢。唐武德初,分臨海置唐興縣,宋改曰天台。九域志:在台州西一百一十里。己巳‹十九›,甫自將萬餘人掠上虞‹浙江省上虞市东南›,焚之。上虞,漢古縣,唐屬越州。九域志:在州東一百一十里。癸酉‹二十三›,入餘姚‹浙江省余姚市›,殺丞、尉;餘姚,漢古縣,唐屬越州。九域志:在州東一百四十七里。宋白曰:餘姚舊縣在餘姚山西。風土記云:舜支庶所封。舜姓姚,故曰餘姚。東破慈溪‹浙江省宁波市西北慈城镇›,入奉化‹浙江省奉化市›,抵寧海‹浙江省宁海县›,殺其令而據之;開元二十六年,分明州之鄮縣置慈溪縣,在州西三十七里;又分鄮縣置奉化縣,在州南八十里。武德四年,分臨海縣置寧海縣,屬台州。九域志:在州東北一百七十里。分兵圍象山‹浙江省象山县›。所過俘其少壯,少,詩照翻。餘老弱者蹂踐殺之。蹂,忍久翻。踐,慈演翻。

〖译文〗 裘甫派兵分别攻掠衢州、婺州。婺州军府押牙房郅、散将楼曾、衢州十将之一的方景深等人率领军队拒守险要,贼军无法进入。裘甫又分兵攻掠明州,明州的民众相聚在一起谋划说:“贼军如果进入城中,我们的妻子儿子都要被剁成肉酱,何况家中的财产货物,就更加难以保存了!”于是相率捐出自己的财产来招募勇士,制造兵器枪械,树立栅栏,疏浚壕沟,截断桥梁,为固守城池作好准备。贼寇又派兵攻掠台州攻破唐兴县。已巳(十九日),裘甫亲自率领军队一万余人攻掠上虞县,并焚烧县城。癸酉(二十三日),裘甫率军攻入余姚县,杀县丞、县尉;又向东攻破慈溪县,进入奉化县,又抵达宁海县,杀宁海县令,并将宁海县城占据;分一部分军队进围象山县。裘甫军在所过的地方俘虏少壮居民,所余老弱居民在遭受蹂躏摧残后,全部被杀死。

及王式除書下,浙東人心稍安。下,遐稼翻。裘甫方與其徒飲酒,聞之不樂。聞王式來,心有所憚。樂,音洛。劉暀歎曰:「有如此之眾而策畫未定,良可惜也!今朝廷遣王中丞將兵來,王式蓋檢校御史中丞。聞其人智勇無敵,不四十日必至。兵馬使宜急引兵取越州,憑城郭,據府庫,遣兵五千守西陵‹浙江省萧山市西北西兴镇›,循浙江‹钱塘江›築壘以拒之西陵渡在越州西一百二十二里,今西興渡是也。吳越王錢鏐惡西陵之名,改曰西興。大集舟艦。得間,則長驅進取浙西,間,古莧翻。過大江,掠揚州‹淮南战区总部·江苏省扬州市›貨財以自實,揚州,江、淮之都會也,轉運鹽鐵使及度支之貨財聚焉,故劉暀朵頤。還脩石頭城‹江苏省南京市西北›而守之,宣歙‹首府宣州›、江西‹首府洪州›必有響應者。遣劉從簡以萬人循海而南,襲取福‹福建省福州市›、建‹福建省建瓯市›。如此,則國家貢賦之地盡入於我矣;唐自中世以後,貢賦皆仰東南,故云然。但恐子孫不能守耳,終吾身保無憂也。」觀劉暀策畫,豈可以小盜待之乎!甫曰:「醉矣,明日議之!」暀以甫不用其言,怒,陽醉而出。有進士王輅lù在賊中,賊客之。輅說甫曰:「如劉副使之謀,乃孫權所為也。彼乘天下大亂,故能據有江東‹太湖流域›;今中國無事,此功未易成也。說,式芮翻。易,以豉翻。不如擁眾據險自守,陸耕海漁,急則逃入海島‹指舟山群岛›,此萬全策也。」甫畏式,猶豫未決。

〖译文〗 当王式任浙东观察使的委任文书颁发下后,浙东地区的人心才稍微安定。裘甫正与部下徒从饮酒,得知王式到来,很不高兴。刘唉叹说:“我们有如此众多的军队,而战略计划还没有制定,实在是可惜!今天朝廷派遣王中丞率军队来镇压,听说这个人智勇双全,所向无敌,不过四十天时间必然会赶到。裘将军您应该赶快率领军队攻取越州,凭藉州高大的城郭,占据官府的仓库,再派遣五千军队驻守西陵,沿浙江修筑堡垒,以抗拒王式所率官军,同时要大量地收集各种船舰。如果获得机会,就率大军长驱进取浙西,渡过长江,掠取扬州的货物财宝来充实自己的军资费用,回军后,修缮石头城坚守,这时宣歙、江西地区必定会有人起而响应。您再派遣刘从简率领军队一万人沿海南征,袭取福建。这样,就使唐朝的东南贡赋之地全部归于我们手中;虽然说我们的子孙恐怕不能守住东南半壁山河,但我们这辈子可以保证无忧虑了。”裘甫说:“你喝醉了,明天再商议吧!”刘因为裘甫不用他的战略谋划,十分愤怒,假装喝醉走出。有一位名叫王辂的唐朝进士在裘甫军中,被当作宾客受到优礼。王辂对裘甫说:“如果按兵马副从使刘的谋划行事,正是当年孙权所做的割据江东的事业。但孙权是乘天下大乱的机会,因而能保据江东;如今中原无事,划江称帝诉功业不容易办成。不如率领部众去占据险要地方,自守天涯一角,在陆地上耕种,在大海中捕鱼,事危急时就逃入海岛,这才是万全的计策。”裘甫畏惧王式,犹豫而不能决。

夏,四月,式行至杮口,義成‹总部滑州›軍不整,式欲斬其將,久乃釋之,將,即亮翻。自是軍所過若無人。至西陵,裘甫遣使請降,式曰:「是必無降心,直欲窺吾所為,且欲使吾驕怠耳。」乃謂使者曰:「甫面縛以來,當免而死。」而,汝也。

〖译文〗 夏季,四月,王式率大军束到柿口,义成军的军容不整,王式想把领兵将领斩首,过了一段又把他释放,于是军队号令齐一,队形整齐,所过这处如入无人之境。行至西陵,裘甫派遣使者来请求投降,王式说:“裘甫必定没有投降之心,实际上是想来刺探我的动静,并想用投诚的姿态使我军骄傲,放松警惕。”于是对使者说:“如果裘甫把自己捆绑起来,亲自来投降,当免他一死。”

乙未‹十五›,式入越州,既交政,為鄭祗德置酒,為,于偽翻。曰:「式主軍政,不可以飲,監軍但與眾賓盡醉。」迨夜,繼以燭,曰:「式在此,賊安能妨人樂飲!」樂,音洛;下同。丙申‹十六›,餞祗德于遠郊,復樂飲而歸。杜子春周禮註曰:五十里為近郊,百里為遠郊。以今地里考之,越州百里至蕭山縣,王式豈能送鄭祗德至此邪!記事者華言耳。復,扶又翻。於是始脩軍令,告饋餉不足者息矣,稱疾臥家者起矣,先求遷職者默矣。

〖译文〗 乙未(十五日),王式进入越州,与郑德交接政务后,即为郑德设置酒宴,王式说:“我因为要主管军政大事,不能饮酒,监军以下的将校可以与众宾客痛饮尽醉。”至夜晚,点上蜡烛继续宴饮,王式说:“有我在这里叛贼怎么能妨碍我们饮酒作乐。”丙申(十六日),王式到远郊为郑德饯行,再次欢快痛饮而归。于是开始重新修订军令,先前宣告军饷用度不足的人不再吭声了,声称患病卧床的人也起来干事了,要求先升官再出战的人也不再说话了。

賊別帥洪師簡、許會能帥所部降,別帥,所類翻。能帥,讀曰率。降,戶江翻。式曰:「汝降是也,當立效以自異。」立效,謂立功也。使帥其徒為前鋒帥,讀曰率。與賊戰有功,乃奏以官。

〖译文〗 裘甫手下的小头目洪师简、许会能率所部投降官军,王式说:“你们归降是好事,应当立功自效,以区别于贼寇。”于是让他们率领原先的部众充当先锋,与裘甫军作战,作战有功的,上奏朝廷授以官爵。

先是,賊諜入越州,軍吏匿而飲食之。先,悉薦翻。諜,徒協翻。飲,於禁翻。食,祥吏翻。文武將吏往往潛與賊通,求城破之日免死及全妻子;或詐引賊將來降,實窺虛實,城中密謀屏語,屏,必郢翻。賊皆知之。式陰察知,悉捕索,斬之;刑將吏尤橫猾者;索,山客翻。橫,戶孟翻。嚴門禁,無驗者不得出入,警夜周密,賊始不知我所為矣。

〖译文〗 先前,裘甫派间谍潜入越州,越州军府官吏竟把他们藏起来,给他们供应饮食。州府文武将吏也往往暗中与裘甫军通款,以求城被贼军攻破的日子,能免死并存全妻子儿女;有的人假装引裘甫手下的将领来投降,实际上是来窥探军情虚实;城中官府的密谋和暗语,裘甫军全都知道。王式暗中将这一切查明,把通敌将吏全部逮捕,并处斩;又对州府中特别专横狡猾的将吏用刑,严格门禁法规,没有经过检查的人不得出入,夜里安排周密的警戒,裘甫贼军于是不再能探知官军的虚实了。

式命諸縣開倉廩以賑貧乏,或曰:「賊未滅,軍食方急,不可散也。」式曰:「非汝所知。」

〖译文〗 王式命令越州所属诸县打开仓库的储粮,用以赈救贫若乏食的百姓,有人说:“裘甫贼寇还未消灭,军粮正急于要用,不可散发。”王式说:“这就不是你所能知道的了。”

官軍少騎卒,少,詩沼翻。式曰:「吐蕃、回鶻比配江、淮者,比,毗至翻。其人習險阻,便鞍馬,可用也。」舉籍府中,得驍健者百餘人。凡吐蕃、回鶻之配隸浙東觀察府者,舉其籍而取之。虜久羈旅,所部遇之無狀,無善狀也。困餧甚;餧,與餒同。式既犒飲,又賙zhōu其父母妻子,皆泣拜讙呼,讙,與喧同。願效死,悉以為騎卒,使騎將石宗本將之。凡在管內者,皆視此籍之,又奏得龍陂‹河南省正阳县东›監馬二百匹,龍陂,漢潁川郟縣之摩陂也。唐在汝州界置馬監。宋白曰:元和十三年,十一月,賜蔡州群牧號龍陂牧。於是騎兵足矣。

〖译文〗 唐官军缺少骑兵,王式说:“吐蕃、回鹘的降俘发配到江、淮的人不少,这些人在艰难险阻的环境中生活惯了,熟悉鞍马骑射,可以起用他们。”于是到官府查名籍,得到骁勇强健的吐蕃族、回鹘族人一百余。这些胡虏远离家乡,被流放看管的年月已久,看管他们的军吏对他们凶恶狠毒,又接济他们的父母妻儿,于是都感恩欢呼哭拜,愿为王式效劳出死力,王式将他们配为骑兵,让骑兵将领石宗本统率他们。凡是流放在越州管辖境内的吐蕃、回鹘族人,均按照这种办法征集来,又上奏求得汝州龙破监好马二百匹,于是骑兵充足了。

或請為烽燧以詗賊遠近眾寡,詗xiòng,翾xuān正翻,又火迥翻。式笑而不應,選懦卒,使乘健馬,少與之兵,以為候騎;少,詩沼翻。眾怪之,不敢問。

〖译文〗 有人请求建设烽火台,用来警报来犯贼寇的远近、众寡,王式只是笑一笑,而不予答应;王式又选懦弱的士兵,让他们骑强健的战马,配以很少的武器作为侦察骑兵,部下众人感到奇怪,但也不敢多问。

於是閱諸營見卒見,賢遍翻。及土團子弟,得四千人,使導軍分路討賊;府下‹越州·浙江省绍兴市›無守兵,更籍土團千人以補之。乃命宣歙將白琮cóng、浙西將淩茂貞帥本軍,北來將韓宗政等帥土團,合千人,石宗本帥騎兵為前鋒,自上虞趨奉化,解象山之圍,號東路軍。將,即亮翻。帥,讀曰率。趨,七喻翻。又以義成將白宗建、忠【張:「忠」下脫「武」字。】將游君楚、唐無建忠軍,按此時發忠武軍從王式,史逸「武」字也。白宗建,人姓名。淮南將萬璘帥本軍與台州‹浙江省临海市›、唐興軍合,號南路軍。令之曰:「毋爭險易,易,以豉翻。毋焚廬舍,毋殺平民以增首級!平民脅從者,募降之。降,戶江翻。得賊金帛,官無所問。俘獲者,皆越人也,釋之。」

〖译文〗 王式察看越州城内诸军营,当时有州府士兵以及土团私家子弟四千人,王式让他们引导入援官军分路讨伐贼寇;越州府下没有守兵,王式又再征土团民兵一千人来补充。然后王式命令宣歙将领白琮、浙西将领凌茂贞率领本部军队,北来将领韩宗政等人率领土团,合起来有一千人,由石宗本率领骑兵为前锋,从上虞县开往奉化县,去解象山之围,这支军队号称东路军。王式又命令义成镇将领白宗建、忠武镇将领游君楚、淮南将领万率令本部军队,与台州军会合,号称南路军。王式下令说:“不管是艰险还是容易,各军不要对所布置的任务进行争夺,不准焚烧老百姓的房屋茅舍,不准杀平民来增加首级冒功,平民被迫参加贼寇的,应招募他们归降。缴获贼寇的金帛财产,官府不加过问,擒获的俘虏,都是越州本地人,放他们回家。”

癸卯‹二十三›,南路軍拔賊沃州寨‹浙江省新昌县东南›,沃州,在今越州新昌縣東南。甲辰‹二十四›,拔新昌寨‹浙江省新昌县›,新昌,時屬剡縣界。今置新昌縣,在越州東南二百二十里。破賊將毛應天,進拔【章:十二行本「拔」作「抵」;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唐興。

〖译文〗 癸卯(二十三日),南路军攻拔裘甫贼军的沃州寨,甲辰(二十四日),又攻拔新昌寨,击破贼将毛应天,进而又攻拔唐兴县。

5白敏中三表辭位,上不許。右補闕王譜上疏,以為:「陛下致理之初,乃宰相盡心之日,不可暫闕。敏中自正月臥矣,今四月矣,陛下雖與他相坐語,未嘗三刻,天下之事,陛下嘗暇與之講論乎!相,息亮翻。願聽敏中罷去,延訪碩德,以資聰明。」己酉‹二十九›,貶譜為陽翟‹河南省禹州市›令。譜,珪之六世孫也。王珪事太宗,以直聞。譜,博古翻。五月,庚戌朔‹一›,給事中鄭公輿封還貶譜敕書。上令宰相議之,宰相以為譜侵敏中,竟貶之。

〖译文〗 [5]白敏中三次向唐懿宗上表辞宰相位,唐懿宗不批准。右补阙王谱上疏,认为:“陛下即皇帝位不久,治理天下大事,尚缺乏经验,这正是宰相辅臣尽心出力的时刻,因此宰相不可暂缺。白敏中自从今年正月以来就患病卧床,至今已经四个月了,陛下虽然与他坐着谈论政事,也从不超过三刻,天下大事多如乱麻,您哪有时间与他计论呢!希望批准白敏中辞职的请求,另外寻访有才能德望的人,来帮助您更加圣明。”已酉(二十九日),唐懿宗将王谱贬官为阳翟县令。王谱是王的六世孙。五月,庚戌朔(初一),给事中郑公舆将的诏书封还。唐懿宗命令宰相议论这件事,宰相们认为王谱官的诏书封还。唐懿宗命令宰相议论这件事,宰相们认为王谱侵犯了白敏中,最后还是将王谱贬了官。

6辛亥‹二›,浙東東路軍破賊將孫馬騎于寧海。戊午‹九›,南路軍大破賊將劉暀、毛應天于唐興南谷‹天台县境›,斬應天。

〖译文〗 [6]辛亥(初二),浙东东路军于宁海击败裘甫部将孙马骑率领的军队。戊午(初九),南路军在唐兴县南谷大破裘甫部将刘、毛应天率领的军队,并在战阵上斩毛应天。

卷249唐紀六十五_起庚午(八五〇)尽己卯(八五九)凡十年

唐紀六十五起上章敦牂(庚午),盡屠維單閼(己卯),凡十年。

宣宗元聖至明成武獻文睿智章仁神聰懿道大孝皇帝下#

大中四年(庚午、八五零)#

1春,正月,庚辰朔‹一›,赦天下。

〖译文〗 [1]春季,正月,庚辰朔(初一),唐宣宗宣告大赦天下。

2二月,以秦州‹甘肃省秦安县西北›隸鳳翔。秦州本屬隴右節度,是時新復,以屬鳳翔。

〖译文〗 [2]二月,唐朝廷将秦州隶属于凤翔。

3夏,四月,庚戌‹二›,以中書侍郎、同平章事馬植為天平‹总部设郓州山东省东平县›節度使。上‹李忱(李怡)本年四十一岁›之立也,左軍中尉馬元贄有力焉,武宗之大漸也,馬元贄為左神策護軍中尉,立上為皇太叔。由是恩遇冠諸宦者,冠,古玩翻。植與之敘宗姓。上賜元贄寶帶,元贄以遺植,遺,唯季翻。植服之以朝,朝,直遙翻。上見而識之,植變色,不敢隱。明日,罷相,收植親吏董侔,下御史臺鞫之,盡得植與元贄交通之狀,下,戶嫁翻。再貶常州‹江苏省常州市›刺史。常州,古延陵季子之邑,後為毗陵,晉為晉陵,唐為常州,京師東南二千八百四十三里。

〖译文〗 [3]夏季,四月,庚戌,(初二),唐宣宗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马植为天平节度使。唐宣宗被立为皇帝,宦官左神策军中尉马元贽出了大力,于是唐宣宗对他的恩遇超过其他宦官。马植与马元贽攀亲,叙为马姓宗族,唐直宗赐给马元贽金宝腰带,马元贽转赠给马植,马植系上宝带上朝,被唐宣宗看见并认出,马植当即脸上变色,不敢隐瞒。第二天,唐宣宗罢马植宰相官位,收捕马植的亲信胥吏董侔,送交御史台加以审问,将马植与马元贽内外交通的情状全部查清,于是再贬马植为常州刺史。

4六月,戊申‹二›,兵部侍郎、同平章事魏扶薨。以戶部尚書、判度支崔龜從同平章事。

〖译文〗 [4]六月,戊申(初二),兵部侍郎、同平章事魏扶去世。唐宣宗任命户部尚书、判度支崔龟从为同平章事。

5秋,八月,以白敏中判延資庫。去年改備邊庫為延資庫。

〖译文〗 [5]秋季,八月,唐宣宗任白敏中领掌延资库。

6盧龍‹总部设幽州北京市›節度使周綝薨,軍中表請以押牙兼馬步都知兵馬使張允伸為留後,九月,丁酉‹二十三›,從之。考異曰:四年七月,周綝薨,張允伸為留後。註曰:舊紀亦無朝廷命綝為節度使年月。至此但云「幽州節度使周綝卒,軍人立張允伸為留後。」實錄:「九月,幽州大將表請押衙張允伸知留後事。」舊允伸傳曰:「大中四年,戎帥周綝寢疾,表允伸為留後。」朝廷可其奏。」今參取之。註曰:今按通鑑書八月周綝薨。考異以為七月。

〖译文〗 [6]卢龙节度使周去世,卢龙藩镇军中向朝廷上表请求任押牙兼马步都知兵马使张允伸为留后,九月,丁酉(二十三日),唐宣宗表示同意。

7党項‹陕西省北部›為邊患,發諸道兵討之,連年無功,戍饋不已;右補闕孔溫裕上疏切諫,上怒,貶柳州‹广西柳州市›司馬。溫裕,戣kuí之兄子也。孔戣見二百四十卷憲宗元和十二年。

〖译文〗 [7]党项族成为唐朝的边境祸患,朝廷调发诸道兵攻讨,连年未获成功,而戌边的给养却输送不已;右补阙孔温裕向唐宣宗上疏进行谏阻,词语痛切,唐宣宗发怒,将孔温裕贬为柳州司马。孔温裕是孔哥哥的儿子。

8吐蕃‹首都逻些城西藏拉萨市›論恐熱遣僧莽羅藺真將兵於雞項關‹青海省循化县东›南造橋,以擊尚婢婢,軍於白土嶺‹青海省西宁市东›。水經註:左南津西六十里有白土城,城西北有白土川水。其地在唐河州鳳林縣西。以此推之,雞項關亦在河州界。婢婢遣其將尚鐸羅榻藏將兵據臨蕃軍‹青海省西宁市西›以拒之,不利,復遣磨離羆pí子燭盧鞏力復,扶又翻。將兵據氂牛峽‹青海省湟源县东›以拒之。氂,力之翻。鞏力請「按兵拒險,勿與戰,以奇兵絕其糧道,使進不得戰,退不得還,不過旬月,其眾必潰。」羆子不從。鞏力曰:「吾寧為不用之人,不為敗軍之將。」稱疾,歸鄯州。羆子逆戰,敗死。婢婢糧乏,留拓跋懷光守鄯州,帥部落三千餘人就水草於甘州‹甘肃省张掖市›西。帥,讀曰率。宋白曰:甘州,西南至肅州福祿縣界赤柳澗三百三十里。肅州,南至吐蕃界四百里。恐熱聞婢婢棄鄯州,自將輕騎五千追之,至瓜州‹甘肃省安西县›,宋白曰:瓜州,東南至肅州界三百四十里。聞懷光守鄯州,遂大掠河西鄯、廓‹青海省化隆县›等八州,宋白曰;廓州,北至鄯州百八十里,東南至河州鳳林縣二百八十里。殺其丁壯,劓刖其羸老劓yì,魚氣翻。刖yuè,魚決翻。羸,倫為翻。及婦人,以槊貫嬰兒為戲,焚其室廬,五千里間,赤地殆盡。

〖译文〗 [8]吐蕃酋领论恐热派遣僧人莽罗蔺真统兵于鸡项关以南造桥,用以攻击尚婢婢部,在白土岭屯驻军队。尚婢婢派遣其部将尚铎罗榻藏统兵据守临蕃军,以抗拒论恐热军,接战不利,尚婢婢又派遣磨离罴子、烛卢巩力统率军队据守牛峡以抗拒论恐热的进攻。烛卢巩力请求“按兵不动,据守险要,不与敌军接战,而出奇兵断绝敌军的粮道,使论恐热进不能作战,退又不得回还,不过几个月,敌军必然溃败。”磨离罴子不加理会。烛卢巩力说:“我宁愿成为不被任用的人,也不愿成为败军之将。”于是宣称有疾病,回到鄯州。磨离罴子率领军队与论恐热军逆战,大败而死。尚婢婢由于部众缺乏粮草,留下拓跋怀光据守鄯州,率领部落三千余人逐水草来到甘州西部地区。论恐热听说尚婢婢放弃鄯州,亲自统率轻骑五千人追赶,追至瓜州,听说拓跋怀光据守鄯州,于是命令部下在河西鄯州、廓州等八州地方大肆杀掠,将青壮年男子杀死,将老弱者以及妇女的鼻子和膝盖骨割去,用长矛刺婴儿作为游戏,焚烧居民的住房,使河西五千里之内,一片赤红。烧了个精光。

9冬,十月,辛未‹二十七›,以翰林學士承旨、兵部侍郎令狐綯同平章事。考異曰:舊紀在十一月。今從實錄、新紀。

〖译文〗 [9]冬季,十月,辛未(二十七日),唐宣宗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令狐为同平章事。

10十一月,壬寅‹二十八›,以翰林學士劉瑑zhuàn為京西招討党項行營宣慰使。瑑,持兗翻。

〖译文〗 [10]十一月,壬寅(二十八日),唐宣宗任命翰林学士刘为京西招讨党项行营宣慰使。

11以盧龍留後張允伸為節度使。

〖译文〗 [11]唐宣宗任命卢龙留后旨允伸为节度使。

12十二月,以鳳翔‹总部设凤翔府陕西省凤翔县›節度使李業、河東‹总部设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節度使李拭並兼招討党項使。

〖译文〗 [12]十二月,唐宣宗任命凤翔节度使李业、河东节度使李拭一并兼任招讨党项吏。

13吏部侍郎孔溫業白執政求外官,白敏中謂同列曰:「我輩須自點檢,孔吏部不肯居朝廷矣。」溫業,戣kuí之弟子也。孔溫業之操行不見於史,時人蓋以其家世而敬之。

〖译文〗 [13]吏部侍郎孔温业向执政宰相请求到地方上任外官,白敏中对同列宰相说:“我们这些当朝宰相应该检点一些,孔吏部不肯居于朝廷为官了。”孔温业是孔弟弟的儿子。

五年(辛未、八五一)#

1春,正【章:十二行本「正」作「二」;乙十一行本同;退齋校同。】月,壬戌‹十九›,天德軍‹内蒙古乌拉特前旗东北›奏攝沙州‹甘肃省敦煌市›刺史張義潮遣使來降。降,戶江翻;下同。沙州,東南至長安三千八百五十九里。義潮,沙州人也,時吐蕃大亂,義潮陰結豪傑,謀自拔歸唐;一旦,帥眾被甲譟於州門,帥,讀曰率。被,皮義翻。唐人皆應之,吐蕃守將驚走,義潮遂攝州事,奉表來降。考異曰:補國史作「議潮」。今從實錄、新、舊紀、傳。以義潮為沙州防禦使。

〖译文〗 [1]春季,正月,壬戌(疑误),唐天德军向朝廷奏称代理沙州刺史张义潮派遣使者来归降。张义潮是沙州人,时值吐蕃内部发生大变乱,张义潮暗中连结沙州豪杰之士,谋划以自己的力量攻拔沙州,归降唐朝;一天早晨,张义潮率领部众全副武装在州门前喧噪鼓动,原属唐朝的汉族人全都响应,吐蕃族的守将惊慌失措逃走,于是张义潮摄领沙州军政事务,向唐朝上表归降。唐宣宗任命张义潮为沙州防御使。

2以兵部侍郎裴休為鹽鐵轉運使。休,肅之子也。裴肅見二百三十五卷德宗貞元十二年。自太和以來,歲運江、淮米不過四十萬斛,吏卒侵盜、沈沒,舟達渭倉‹永丰仓·陕西省潼关县北›者什不三四,大墮劉晏之法,沈,持林翻。墮,讀曰隳。劉晏法見二百二十六卷德宗建中元年。休窮究其弊,立漕法十條,歲運米至渭倉者百二十萬斛。

〖译文〗 [2]唐宣宗任命兵部侍郎裴休为盐铁转运使。裴休是裴肃的儿子。自从唐文宗太和年间以来,每年漕运到京师的江、淮地区的大米不过四十万斛,由于路上遭受官吏和士卒的偷盗侵吞以及船沉没于河底,运米船到达谓仓的不到十分之三四,使刘晏创立的漕运之法遭到极大的破坏,裴休坚决追究漕运过程中的弊端,制定漕运法规十条,使每年通过漕运输送至渭仓的江、淮大米达到一百二十万斛。

3上‹李忱(李怡)本年四十二岁›頗知党項‹陕西省北部›之反由邊帥利其羊馬,數欺奪之,或妄誅殺,党項不勝憤怨,故反,帥,所類翻。數,所角翻。勝,音升。乃以右諫議大夫李福為夏綏‹总部设夏州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節度使。自是繼選儒臣以代邊帥之貪暴者,行日復面加戒勵,復,扶又翻。党項由是遂安。福,石之弟也。

〖译文〗 [3]唐宣宗很清楚党项族的反叛是由于唐边镇将帅贪图党项族的羊、马,经常欺侮党项人,夺取他们的羊、马,有的竟妄加诛杀,党项族人民不胜愤怒和怨恨,所以被迫造反。唐宣宗为此任命右谏议大夫李福为夏绥节度使。此后继续选任文臣来替代边镇贪暴的将帅,临行前唐宣宗还要当面告诫和勉励戌边的文臣,于是党项的叛乱得以安定。李福是李石的弟弟。

4上以南山‹陕西省长城以南›、平夏‹陕西省长城以北›党項久未平,党項居慶州者,號東山部;居夏州者,號平夏部;其竄居南山者,為南山党項。趙珣聚米圖經;党項部落在銀、夏以北居川澤者,謂之平夏党項;在安、鹽以南,居山谷者,謂之南山党項。考異曰:唐年補錄曰:「松州南有雪山,故曰南山。平夏,川名也。」余按唐年補錄,乃末學膚受者之為耳。今不欲復言地理,姑以通鑑義例言之。考異者,考群書之同異而審其是,訓釋其義,付之後學。南山之說,既無同異之可考,今而引之,疑非考異本指也。頗厭用兵。崔鉉建議,宜遣大臣鎮撫。三月,以白敏中為司空、同平章事,充招討党項行營都統、制置等使,職源曰:制置使始此。南北兩路供軍使兼邠寧‹总部设宁州甘肃省宁县›節度使。敏中請用裴度故事,擇廷臣為將佐,許之。裴度故事見二百四十卷憲宗元和十二年。夏,四月,以左諫議大夫孫景商為左庶子,充邠寧行軍司馬;知制誥蔣伸為右庶子,充節度副使。伸,係之弟也。蔣係見二百四十四卷文宗太和五年。

〖译文〗 [4]南山、平夏党项部族的叛乱许久不能平息,唐宣宗不愿动用军队进行征讨。崔铉建议,应该派遣朝中大臣去进行镇压招抚,方能有成效。三月,唐宣宗任命白敏中为司空、同平章事,充任招讨党项行营都统、制置等使,南北两路供军使兼宁节度使。白敏中请求依照裴度过去的做法,选择朝廷的大臣为部下将佐,唐宣宗表示同意。夏季,四月,唐宣宗任命左谏议大夫孙景商为左庶子,充任宁行军司马;又任命知制诰蒋伸为右庶子,充任宁节度副使。蒋伸是蒋系的弟弟。

初,上令白敏中為萬壽公主選佳壻,為,于偽翻。敏中薦鄭顥hào;時顥已婚盧氏,行至鄭州‹河南省郑州市›,堂帖追還,萬壽公主適鄭顥見上卷上年。鄭州去京師一千一百五里。顥甚銜之,由是數毀敏中於上。敏中將赴鎮,言於上曰:「鄭顥不樂尚主,數,所角翻。樂,音洛。怨臣入骨髓。臣在政府,無如臣何;今臣出外,顥必中傷,臣死無日矣!」中竹仲翻。上曰:「朕知之久矣,卿何言之晚邪!」命左右於禁中取小檉chēng函以授敏中曰:「此皆鄭郎譖卿之書也。朕若信之,豈任卿以至今日!」敏中歸,置檉函於佛前,焚香事之。檉,丑貞翻;說文曰:河柳也。

〖译文〗 起初,唐宣宗命令白敏中为女儿万寿公主选择佳婿,白敏中选中并推荐郑颢;当时郑颢已经与卢氏女订婚,走到郑州时,被宰相府的堂贴追回,为此郑颢对白敏中很不满意,经常在唐宣宗面前诋毁白敏中。白敏中将赶赴边镇,对唐宣言说:“郑颢不愿意娶公主,对我怨恨入于骨髓。我在政事堂掌政,他不能对我有什么奈何;今我要出朝,郑颢必定趁机恶语中伤,我恐怕死期不远了!”唐宣宗说:“朕早就知道了,您为什么这么晚才提醒我!”于是命左、右近侍从宫禁中取出一个红柳木盒子,交给白敏中说:“这里面都是郑郎谮毁您的书信,朕如果相信,哪里能重用您到今天呢!”白敏中回到家中,将红柳木盒子放到佛象前,烧香下拜,供若神明。

敏中軍於寧州,壬子‹十›,定遠‹宁夏平罗县›城使史元破党項九千餘帳於三交谷‹陕西省靖边县境›,三交谷在夏州界。敏中奏党項平。辛未‹二十九›,詔:「平夏党項,已就安帖。平夏,地名,在夏州界。宋朝李繼遷之叛也,徙綏州吏民之半置平夏以為巢穴,蓋銀、夏之要地也。南山党項,聞出山者迫於飢寒,猶行鈔掠,鈔,楚交翻。平夏不容,窮無所歸;宜委李福存諭,於銀‹陕西省榆林市南鱼河堡›、夏‹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境內授以閒田。如能革心向化,則撫如赤子,從前為惡,一切不問,或有抑屈,聽於本鎮投牒自訴。若再犯疆埸,或復入山林,復,扶又翻;下同。不受教令,則誅討無赦。將吏有功者甄獎,甄,稽延翻。死傷者優恤,靈、夏、邠、鄜四道百姓,給復三年,鄰道量免租稅。鄜,音膚。復,方目翻。量,音良。曏由邊將貪鄙,致其怨叛,自今當更擇廉良撫之。若復致侵叛,當先罪邊將,後討寇虜。」

〖译文〗 白敏中驻军于宁州,壬子(十日),定远城使史元于三交谷击破党项族九千余帐,白敏中奏告朝廷称党项已平定。辛未(二十九日),唐宣宗颁下诏令:“平夏党项部族现在已经安定帖服了,听说南山党项部族有些出山的帐落,由于饥寒交迫,仍然在进行抢掠,而为平夏党项部所不容,穷困得无路可走,没有归处;应该请李福向南山党项部存抚告谕,在银州、夏州境内授给他们一些闲置的田地。如果他们能洗心革面,听从教化,而不再剽掠,就应该象赤子一样抚慰他们;从前他们作恶多端,现在一切不加追究,如果有的帐落有冤屈,可让他们自己随时到所在军镇向主管官吏投牒中诉。如果再敢侵犯我边疆牧场,或者重新逃入山林之中,不受我大唐王朝的教令,就对他们进行诛讨,决不赦免。我边镇将领有功劳的人在经过甄别后给予奖赏,战死、受伤的人给予优厚的抚恤,凡是灵州、夏州、州、州四道的百姓,给予免征赋税三年的优待,相邻的道根据具体情况适当地减一些租税。过去由于边镇将帅贪暴卑鄙,致使党项族怨愤而叛乱,自今以后应当更慎重地选择廉洁、品行优良的将吏来安抚党项部族。如果党项族再侵扰边疆发动叛乱,应当先问边镇将吏的罪,然后再征讨叛乱的族人。”

5吐蕃論恐熱殘虐,所部多叛;拓跋懷光‹时守鄯州,青海省乐都县›使人說誘之,說,式芮翻。誘,以久翻,導引也。其眾或散居【章:十二行本「居」作「歸」;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部落,或降於懷光。恐熱勢孤,乃揚言於眾曰:「吾今入朝於唐,借兵五十萬來誅不服者,然後以渭州‹甘肃省陇西县›為國城,請唐冊我為贊普,誰敢不從!」五月,恐熱入朝,上遣左丞李景讓就禮賓院問所欲。恐熱氣色驕倨,語言荒誕,誕,徒旱翻,誇大也。求為河渭節度使;上不許,召對三殿,如常日胡客,勞賜遣還。勞,力到翻。還,從宣翻。恐熱怏怏而去,復歸落門川‹甘肃省武山县东南›,聚其舊眾,恐熱本吐蕃落門討擊使。欲為邊患。會久雨,乏食,眾稍散,纔有三百餘人,奔于廓州‹青海省化隆县›。

〖译文〗 [5]吐蕃酋领论恐热残忍暴虐,所率部众大多叛亡;拓跋怀光派人去游说引诱其部众,使论恐热的部众或者从部落中从散居出去,或者投降拓跋怀光。论恐热的势力越来越孤单,于是向其部众扬言说:“我今天要朝拜大唐,向唐朝借兵五十万人来诛讨不服从我的人,然后将渭州当作国都,请大唐皇帝册封我为吐蕃赞普,谁敢不服从我!”五月,论恐热来到长安朝见大唐皇帝,唐宣宗派遣左丞李景让到礼宾院问论恐热有什么要求。论恐热趾高气扬,骄横傲慢,出言不逊,语句荒诞,请求唐宣宗任命他为河渭节度使;唐宣宗没有允许,将论恐热召到三殿问对,就象对待一般的胡人宾客,稍事慰劳,赐给一些东西后即让他回去。论恐热没有达到目的,怏怏不乐而去,回到落门川,聚集他原先的部众,企图作乱,成为唐朝的边患。正遇上久雨时节,缺乏粮食,其部众逐渐散去,仅剩下三百余人,投奔廓州。

6六月,立皇子潤為鄂王。

〖译文〗 [6]六月,唐宣宗立皇子李润为鄂王。

7進士孫樵上言:「百姓男耕女織,不自溫飽,而群僧安坐華屋,美衣精饌,饌,雛晥翻,又雛戀翻。率以十戶不能養一僧。武宗‹李瀍›憤其然,憤其然,猶言憤其如此也。髮十七萬僧,言使僧長髮復為齊民也。是天下一百七十萬戶始得蘇息也。陛下即位以來,修復廢寺,天下斧斤之聲至今不絕,度僧幾復其舊矣。幾,居依翻。陛下縱不能如武宗除積弊,柰何興之於已廢乎!日者陛下欲脩國東門,諫官上言,遽為罷役。為,于偽翻。今所復之寺,豈若東門之急乎?所役之功,豈若東門之勞乎?願早降明詔,僧未復者勿復,寺未脩者勿脩,庶幾百姓猶得以息肩也。」秋七月,中書門下奏:「陛下崇奉釋氏,群下莫不奔走,恐財力有所不逮,因之生事擾人,望委所在長吏量加撙節。撙zǔn,慈損翻。所度僧亦委選擇有行業者,行,下孟翻。若容凶粗之人,則更非敬道也。鄉村佛舍,請罷兵日脩。」時用兵以復河、湟。從之。

〖译文〗 [7]进士孙樵向唐宣宗上言:“老晨姓男耕女织,辛勤劳动却不能使自己获得温饱,而一大群不劳而获的佛教僧侣却安然自得地坐在华丽的房间里,身穿华美的衣裳,吃精美的饭菜,大概十户农家也养不起一个僧侣。武宗对僧侣不劳而食,蠹耗国家感到愤慨,勒令十七万僧侣蓄发还俗,使得天下一百七十万农户得以喘息复苏,而陛下即位以来,即下令修复被废的佛教诗庙,以致到今天天下修复庙宇的斧头刀锯之声仍不绝于耳,重新剃度的僧尼几乎恢复到以前的数目。您即使不能象武宗那样革除僧侣蠹国的积弊,又为什么要使已废除的积弊重新复兴呢!近日您想修缮长安城东门,谏官上言劝阻,您立即就罢除这项工役。而目前所恢复的寺庙,岂能比修复东门更加急迫?所花费的工役,岂能比修缮东门更少?希望您尽早降下圣明的诏书,命令凡僧尼还没有恢复身份的不准再予恢复,寺庙还未修复的也不准再作,或许劳苦的百姓为此仍然可以获得喘息的机会。”秋季,七月,中书门下奏称:“陛下您崇奉佛教,使下面的人莫不为之奔走,恐怕国家的财力无法承受,且因为推奉佛教而引发事端,骚扰人民,希望陛下能命令掌管佛事的有关官吏,对修建寺庙的费用适当地加以节约。对所剃度的僧侣也让有关部门加以选择,让有道行通佛性的人出家,如果容纳凶残粗野的人入佛门,当然就不是敬奉佛法了。乡村间的小佛舍,请等到收复河、湟罢兵后再修。”唐宣宗表示同意。

卷248唐紀六十四_起甲子(八四四)闰七月尽己巳(八四九)凡五年有奇

唐紀六十四起閼逢困敦(甲子)閏月,盡屠維大荒落(己巳),凡五年有奇。

武宗至道昭肅孝皇帝下#

會昌四年(甲子、八四四)#

1閏月,壬戌‹闰七月十一日›,以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李紳同平章事,充淮南‹总部设扬州江苏省扬州市›節度使。

〖译文〗 [1]闰七月,壬戌(初十),唐武宗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绅挂同平章事衔,出任淮南节度使。

2李德裕奏:「鎮州奏事官高迪方鎮遣牙職入奏事,因謂之奏事官。密陳意見二事:其一,以為『賊中好為偷兵術,好,呼到翻。潛抽諸處兵聚於一處,官軍多就迫逐,以致失利;經一兩月,又偷兵詣他處。官軍須知此情,自非來攻城柵,慎勿與戰。彼淹留不過三日,須散歸舊屯,如此數四空歸,自然喪氣。喪,息浪翻。官軍密遣諜者詗xiòng其抽兵之處,乘虛襲之,無不捷矣。』詗,翾xuān正翻,又火迥翻。其二,『鎮、魏屯兵雖多,終不能分賊勢。何則?下營不離故處,離,力智翻。每三兩月一深入,燒掠而去。賊但固守城柵,城外百姓,賊亦不惜。宜令進營據其要害,以漸逼之。若止如今日,賊中殊不以為懼。』望詔諸將各使知之!」

〖译文〗 [2]宰相李德裕上奏唐武宗:“镇州派遣来朝廷的奏事官高迪,秘密地向朝廷陈述两条意见:第一,‘泽潞叛贼喜好用偷兵术对付官军,他们暗中抽调诸处兵马,聚集于一处,官军往往就其聚兵之处攻击追逐,以致大都失利;经过一两个月之后,叛贼又偷偷地移兵聚于他处。官军必须知道这些情况,如果不是贼众主动来攻掠城堡栅寨,就应谨慎,按兵不动,不与贼军接战。贼军在聚屯处停留不会超过三天,就会分散回归其旧屯居地,这样往返到多次,不战而空归,自然要影响军心,士兵垂头丧气。官军则可秘密地派遣间谍,探知贼军调出兵马的地方,乘虚袭击,则没有不取胜告捷的。’第二,‘朝廷派遣的藩镇军队如镇州、魏州兵虽然屯驻很多,但最终不能分叛贼的军势。这是为什么呢?因为镇、魏诸藩军队扎营没有远离他们原先的驻扎地。每三两个月才派军深入敌境一次,而仅仅是大肆烧杀掠夺一番就匆匆离去。叛贼只要固守其城栅寨,军队就不会受到什么损失,而对于城外百姓,叛贼当然不加顾惜。朝廷应该命令镇、魏诸藩镇军队深入进兵占据要害之处扎营,逐渐进逼叛贼老巢。如果仅仅只是像今天的作法,叛贼当然不会感到畏惧。’希望皇上将高迪的两条意见用诏书颁布各路讨贼将领,务使周知!”

劉稹腹心將高文端降,言賊中乏食,令婦人挼ruó穗舂之以給軍。挼,奴禾翻,兩手相切摩也。德裕訪文端破賊之策,文端以為:「官軍今直攻澤州,恐多殺士卒,城未易得。易,以豉翻。澤州兵約萬五千人,賊常分兵太半,潛伏山谷,伺官軍攻城疲弊,則四集救之,官軍必失利。伺,相吏翻。今請令陳許軍過乾河立寨,乾,音干。自寨城連延築為夾城,環繞澤州,環,音宦。日遣大軍布陳於外以扞救兵。陳,讀曰陣。賊見圍城將合,必出大戰;待其敗北,然後乘勢可取。」德裕奏請詔示王宰。

〖译文〗 刘稹的心腹将领高文端向官军投降,说叛贼军营中缺乏粮食,以致于命令妇女们用手搓麦穗,再将麦粒舂碎,供军队食用。李德裕又访问高文端,求破贼的计策,高文端认为:“官军如果现在就直接进攻泽州,恐怕造成士卒大量伤亡,而未可轻易攻破城池。泽州叛军约有兵一万五千人,叛贼经常分出一大半兵力,暗中埋伏于山谷之间,刺探得官军攻城未克,疲惫不堪之时,伏兵便从四周集合,回救城下,官军为此必遭失利。如果朝廷今天能命令陈许的军队渡过乾河扎下营寨,自寨城连延到泽州,环绕泽州筑起两边立栅、中间留有通道的夹城,每天派遣大军于夹城外布阵,以抵御救兵,叛贼看到环绕泽州的夹城行将合围,必定要出城拼死决战;官军可待击败出城的贼军后,乘势将泽州城攻破。”李德裕上奏唐武宗,请求将高文端的建议诏告前线将领王宰。

文端又言:「固鎮寨‹山西省沁源县西南十五千米›四崖懸絶,勢不可攻。九域志:磁州武安縣有固鎮鎮,武安西北至遼州三百餘里。然寨中無水,皆飲澗水,在寨東【章:十二行本「東」下有「南」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約一里許。宜令王逢進兵逼之,絶其水道,不過三日,賊必棄寨遁去,官軍即可追躡。前十五里至青龍寨‹山西省沁源县西›,亦四崖懸絶,水在寨外,可以前法取也。其東十五里則沁州城。‹山西省沁源县。沁州›属河东战区」沁州治沁源縣,漢上黨穀遠縣地。沁,七鴆翻。德裕奏請詔示王逢。

〖译文〗 高文端又说:“叛贼所据的固镇寨四面崖悬绝壁,其形势险要,不可攻取。然而寨中没有水,军士都饮用涧水,这股涧水在固镇寨以东约一里路外。应该命令王逢率官军进逼,断绝固镇寨贼军的水道,这样不过三天,贼军必定放弃固镇寨而逃走,官军即可跟踪追击。固镇寨前面十五里外可到青龙寨,也处于四崖悬绝的山上,水也在寨外,可以依照同样的方法攻取。青龙寨以东十五里就是沁州城。”李德裕又奏请唐武宗将此策用诏书告示王逢。

文端又言:「都頭王釗將萬兵戍洺州‹河北省永年县东南旧永年镇›,劉稹既族薛茂卿,又誅邢洺救援兵馬使談朝義兄弟三人,釗自是疑懼;稹遣使召之,釗不肯入,士卒皆譁譟,釗必不為稹用。但釗及士卒家屬皆在潞州,又士卒恐已降為官軍所殺,招之必不肯來。惟有諭意於釗,使引兵入潞州取稹,事成之日,許除別道節度使,仍厚有賜與,庶幾肯從。」幾,居依翻。德裕奏請詔何弘敬潛遣人諭以此意。

〖译文〗 高文端又建议说:“叛军都头王钊率领士兵万人戍守州,贼首刘稹既已将薛茂卿灭族,又诛杀邢救援兵马使谈朝义兄弟三人,王钊于是深感疑惧。刘稹派遣使者召王钊,王钊不肯入潞州城,士卒们也都喧哗噪骂,可知王钊必定不会为刘稹所用。但王钊及所部士卒家属都在潞州,另外,士卒们恐怕自己投降后会被官军所杀,所以招谕他们,他们肯定不敢前来。只有向王钊宣示上谕,使他引所部兵马入潞州攻取刘稹,事成之日,许诺任命他为别道节度使,并给予丰厚的赏赐,或许王钊肯听从。”李德裕再奏告唐武宗,并请武宗诏告何弘敬,让何弘敬暗中派人向王钊告喻皇上的旨意。

劉稹年少懦弱,少,詩照翻。押牙王協、宅內兵馬使李士貴用事,專聚貨財,府庫充溢,而將士有功無賞,由是人心離怨。劉從諫妻裴氏,冕之支孫也,裴冕相肅、代兩朝。憂稹將敗,其弟問,典兵在山東,欲召之使掌軍政。士貴恐問至奪己權,且泄其奸狀,乃曰:「山東之事仰成於五舅,仰,牛向翻。裴問,第五。若召之,是無三州也。」乃止。三州,邢‹河北省邢台市›、洺、磁。

〖译文〗 刘稹年轻性情懦弱,其部将押牙王协、宅内兵马使李士贵居中用事掌权,二人专事聚敛财货,使府库财货充斥溢满,而部下将士却有功而得不到赏赐,于是人心离散怨恨。刘从谏的妻子裴氏,是前宰相裴冕的旁支孙女,忧虑刘稹将遭败亡,她的弟弟裴问,率领军队在太行山以东戍守,裴氏想召裴问回来掌握昭义镇的军政。李士贵担心裴问到来后收夺自己的权柄,且使自己的奸状暴露,于是向刘稹进言说:“太行山以东的军政大事全仰仗于五舅裴问,如果将裴问召回,邢、、磁三州之地将无法控制。”由于李士贵从中作梗,所以召裴问回镇之事不再提了。

王協薦王釗為洺州都知兵馬使;釗得眾心,而多不遵使府約束,同列高元武、安玉言其有貳心。稹召之,釗辭以「到洺州未立少功,實所慚恨,乞留數月,然後詣府。」許之。

〖译文〗 昭义军府押牙王协推荐王钊为州都知兵马使;王钊很得部众的心,而其部众大都不尊从节度使府的约束,王钊的同僚将领高元武、安玉声言王钊有二心。刘稹召王钊,王钊推辞说:“到州来没有立下多少功劳,实在是惭愧自恨,乞求再留任州几个月,然后再回节度使府效劳。”刘稹也只好准许。

王協請稅商人,每州遣軍將一人主之,名為稅商,實籍編戶家貲,編戶,猶言編民也。將,即亮翻。至於什器無所遺,皆估為絹匹,十分取其二,率高其估。民竭浮財及糗糧輸之,不能充,皆忷忷不安。民財非地著,轉易以致利者為浮財。糗,去久翻。忷,許拱翻。

〖译文〗 王协又请刘稹向商人收税,每州派遣军将一人主持收税事宜,名义上说是收税,实际上却是把所有百姓的财产都登记造册,以致于连家庭日用器具也一扫无遗,这些器具全用来估价折算成绢匹,按其价值十分收取其二,并动不动就将其价估高,多收税钱。百姓虽然竭尽浮财以及存粮交纳给军府,也无法充实军府的税收,以致群情激愤,上下不安。

軍將劉溪尤貪殘,劉從諫棄不用;溪厚賂王協,協以邢州富商最多,命溪主之。裴問所將兵號「夜飛」,多富商子弟,溪至,悉拘其父兄;軍士訴於問,問為之請,為,于偽翻。溪不許,以不遜語答之。問怒,密與麾下謀殺溪歸國,并告刺史崔嘏gǔ,嘏從之。丙子‹二十五›,嘏、問閉城,斬城中大將四人,請降於王元逵。時高元武在党山,聞之,亦降。「党山」,恐當作「堯山」‹河北省隆尧县›。

〖译文〗 昭义军将刘溪尤其贪暴残忍,以前刘从谏对他弃而不用。刘溪用丰厚的财物贿赂王协,王协见邢者富商最多,任命刘溪为邢州主税官。当时裴问所率领的兵将号称“夜飞”,大多是富商子弟,刘溪到邢州主税,将他们的父兄全部拘捕;夜飞军士向裴问申诉,裴问为他们向刘溪求情,并请求释放士兵家属,刘溪不许,竟用极不礼貌的语言回答裴问。裴问勃然大怒,秘密与麾下谋划杀刘溪,归降朝廷,并告知邢州刺史崔嘏,崔嘏表示赞同。丙子(二十五日),崔嘏、裴问将邢州城关闭,斩城中四员大将,向成德节度使王元逵请降,当时高元武在党山,闻知此讯,也向官军投降。

先是,使府賜洺州軍士布,人一端,尋有帖以折冬賜。先,悉薦翻。以前所賜布折充冬賜。折,之舌翻。會稅商軍將至洺州,王釗因人不安,謂軍士曰:「留後年少,少,詩照翻。政非己出。今倉庫充實,足支十年,豈可不少散之少,詩沼翻。以慰勞苦之士!使帖不可用也。」乃擅開倉庫,給士卒人絹一匹,穀十二石,士卒大喜。釗遂閉城請降於何弘敬。安玉在磁州,聞二州降,亦降於弘敬。堯山‹河北省隆尧县›都知兵馬使魏元談等降於王元逵,元逵以其久不下,皆殺之。

〖译文〗 先前昭义节度使府曾赐给州军士布匹,每人得一端,不久使府又下帖文,要以这一端布折充为冬赐。恰值使府派遣的税商军将来到州,致使人心不安,王钊趁机向军士鼓动说:“留后刘稹年少,军政命令并非由刘稹所出。今军府仓库充实,足可支付十年的用度,岂可以不稍微散出一些财物,用以慰劳辛苦备至的士兵!节度使府的使帖我们不能从命。”于是擅自打开仓库,分给士卒每人绢一匹,谷十二石,士卒皆大为欢喜。王钊趁势关闭州城门,请降于魏博节度使何弘敬。安玉在滋州,闻知邢州、州都已投降,也以磁州请降于何弘敬。尧山都知兵马使魏元谈等也降于成德节度使王元逵,王元逵对魏元谈等人据守尧山久攻不克,于是,将他们全都杀掉。

八月,辛卯‹十一›,鎮、魏奏邢、洺、磁三州降,宰相入賀。李德裕曰:「昭義根本盡在山東,三州降,則上黨不日有變矣。」上曰:「郭誼必梟劉稹以自贖。」德裕曰:「誠如聖料。」上曰:「於今所宜先處者何事?」處,昌呂翻。德裕請以【章:十二行本「以」下有「給事中」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盧弘止為三州留後,考異曰:「舊紀、傳皆作「弘正」。實錄、新紀、傳皆作「弘止」,今從之。曰:「萬一鎮、魏請占三州,占,之贍翻。朝廷難於可否。」上從之。詔山南東道‹总部设襄州湖北省襄樊市›兼昭義節度使盧鈞乘驛赴鎮。

〖译文〗 八月,辛卯(十一日),镇州、魏州藩镇使府向朝廷上奏,称邢、、磁三州皆已投降,宰相们入朝向唐武宗庆贺。李德裕对唐武宗说:“昭义镇的根本尽在太行山以东,邢、、磁三州归降朝廷后,上党肯定在不久之内会有变故。”唐武宗说:“郭谊必定会斩下刘稹的首级,挂在竹杆上,归降朝廷以赎自己的罪。”李德裕回答说:“实际情况必定会如皇上所预料的那样。”唐武宗说:“那么,现在首先应该处理什么事呢?”李德裕请求以卢弘止为邢、、磁三州留后,说:“万一镇、魏藩镇请求占有三州,朝廷将难于表态。”唐武宗同意了李德裕的请求。颁下诏书任命山南东道兼昭义节度使卢钧乘驿马赶赴镇治。

潞‹昭义战区总部所在州·山西省长治市›人聞三州降,大懼。郭誼、王協謀殺劉稹以自贖;稹再從兄中軍使匡周兼押牙,再從兄,同曾祖。從,才用翻。誼患之,言於稹曰:「十三郎在牙院,劉匡周,第十三。牙院,押牙治事之所。諸將皆莫敢言事,恐為十三郎所疑而獲罪,以此失山東。今誠得十三郎不入,則諸將始敢盡言,采於眾人,必獲長策。」稹召匡周諭之,使稱疾不入。匡周怒曰:「我在院中,故諸將不敢有異圖;我出院,家必滅矣!」稹固請之,匡周不得已,彈指而出。

〖译文〗 潞州人听说邢、、磁三州降唐,大为恐惧。郭谊、王协密谋杀刘稹以向朝廷赎罪;刘稹的远房堂兄中军使刘匡周兼任押牙,郭谊对他有顾虑,于是对刘稹说:“由于十三郎刘匡周在牙院,诸位将领都不敢说话言事,恐怕为十三郎猜疑而获罪,正因如此,我们才失去了太行山以东三个州。今天如果使十三郎不入牙院,诸位将领才敢于尽其所言,您如果听计于众人,必定能获得万全长策。”刘稹听后召刘匡周晓以道理,让刘匡周宣称有疾病而不入牙院。刘匡周勃然大怒说:“正由于我在牙院中,诸将领才不敢有异图;我若出牙院,刘家必遭破天!”刘稹还是坚持要刘匡周出牙院,刘匡周不得已,又气又恨,只得即刻走出了牙院。

誼令稹所親董可武說稹曰:說,式芮翻。「山東之叛,事由五舅,城中人人誰敢相保!留後今欲何如?」五舅,謂裴問。劉稹自為留後,故稱之。稹曰:「今城中尚有五萬人,且當閉門堅守耳。」可武曰:「非良策也。留後不若束身歸朝,如張元益,元益事見二百四十六卷文宗開成三年。不失作刺史。且以郭誼為留後,俟得節之日,徐奉太夫人及室家金帛歸之東都,不亦善乎?」太夫人,謂從諫妻裴氏。稹曰:「誼安肯如是?」可武曰:「可武已與之重誓,必不負也。」乃引誼入。稹與之密約既定,乃白其母,母曰:「歸朝誠為佳事,但恨已晚。吾有弟不能保,謂裴問以邢州降也。安能保郭誼!汝自圖之!」稹乃素服出門,以母命署誼都知兵馬使。王協已戒諸將列於外廳,誼拜謝稹已,已,猶畢也。出見諸將,稹治裝於內廳。治,直之翻。李士貴聞之,帥後院兵數千攻誼。帥,讀曰率。誼叱之曰:「何不自取賞物,乃欲與李士貴同死乎!」軍士乃退,共殺士貴。誼易置將吏,部署軍士,一夕俱定。

〖译文〗 郭谊又指使刘稹所信任的董可武游说刘稹说:“太行山以东三州的叛变,事由您的五舅裴问发起,现在上党城中人谁敢保护您!您今天想怎么办?”刘稹回答说:“目前上党城中尚有五万人,应当紧闭城门坚守吧!”董可武说:“这不是良策,留后您不如将自己捆绑起来归降朝廷,如文宗时张元益那样,还不失作一个刺史。应暂让郭谊充任留后,待得到旌节的时候,从容不迫地奉太夫人以及家室财产归居东都洛阳,不是也很好吗?”刘稹说:“郭谊怎么肯这么做呢?”董可武说:“我已与郭谊立下重誓,必定不会背负誓约的。”于是引郭谊入见刘稹。刘稹与郭谊密谋降唐事宜,密约既定,然后告诉母亲裴氏,裴氏说:“归降朝廷当然是一件好事,只恨已经太晚。我弟裴问尚不忠于你,又如何能保证郭谊不背负于你呢!请您自己再三考虑吧!”刘稹不加思索,穿着素服出使府牙门,以母亲裴氏之命任郭谊为都知兵马使。这时王协已经告诫诸将领,于使府外庭站立排列,郭谊拜谢刘稹礼毕后,出使府门接见诸位将领,刘稹则于内厅整理行装。李士贵听说事变,率领后院兵数千人攻击郭谊。郭谊向后院兵大喊说:“你们为何不各自求取赏物,而想与李士贵同死吗!”军士听后纷纷后退,共同将李士贵杀死。郭谊改换使府将吏,安插自己的亲信,重新部署军士,一个晚上就全部准备就绪。

明日,使董可武入謁稹曰:「請議公事。」稹曰:「何不言之!」可武曰:「恐驚太夫人。」乃引稹步出牙門,至北宅,北宅,昭義節度使別宅也,在使宅之北,故曰北宅。置酒作樂。酒酣,乃言:「今日之事欲全太尉一家,劉悟贈太尉。須留後自圖去就,則朝廷必垂矜閔。」稹曰:「如所言,稹之心也。」可武遂前執其手,崔玄度自後斬之,因收稹宗族,匡周以下至襁褓中子皆殺之。襁,舉兩翻。褓,音保。穆宗長慶初,劉悟始帥昭義,三世,二十六年而滅。又殺劉從諫父子所厚善者張谷、陳揚庭、李仲京、郭台、王羽、韓茂章、茂實、王渥、賈庠等凡十二家,并其子姪甥壻無遺。仲京,訓之兄,台,行餘之子;羽,涯之從孫;茂章、茂實,約之子;渥,璠之子;庠,餗之子也。甘露之亂,仲京等亡歸從諫,從諫撫養之。李仲京等僅脫甘露之禍,卒與劉從諫之族俱屠,蓋天聚而殲之也。凡軍中有小嫌者,誼日有所誅,流血成泥。乃函稹首,遣使奉表及書,降於王宰。首過澤州,劉公直舉營慟哭,亦降於宰。

〖译文〗 次日,郭谊又指使董可武入室谒见刘稹,说:“郭公请您商讨公事。”刘稹说:“为何不到此对我讲?”董可武说:“恐怕惊动了太夫人。”于是引刘稹步行出使府牙门,来到使府之北的别宅,摆设酒宴作乐痛饮。当喝得痛快之时,董可武对刘稹说:“今天的事是想保全您祖父太尉刘悟传下的一家人,但您必须自己决定去留,这样朝廷才会同情和照顾您的家属。”刘稹回答说:“如您所说,我心里也这么想!”于是董可武上前抓住刘稹的手,崔玄度自后面将刘稹斩首。接着,收捕刘稹宗族家人,刘匡周以下以至襁褓之中的婴儿全部杀死。又杀死原刘从谏父子所信任善待的张谷、陈扬庭、李仲京、郭台、王羽、韩茂章、韩茂实、王渥、贾庠等总共十二家,并株连他们的子侄、外甥、女婿等,无一人能幸存。李仲京是李训的兄长;郭台为郭行余的儿子;王羽是王涯的族孙;韩茂章、韩茂实兄弟皆为韩约的儿子;王渥是王的儿子;贾庠为贾的儿子。唐文宗时甘露之变,李仲京等人逃亡投奔刘从谏,得到刘从谏的保护和抚养。这时郭谊总揽昭义军政大权,凡军中对他稍有嫌隙的人,郭谊也将其诛杀,以致每天都要杀人,血流在地上碾成了血泥。大局稳定后,郭谊将刘稹的首级封装在一个盒子里,派遣使者带着表文和书札,向王宰投降。刘稹的首级经过泽州,刘公直及其营垒的将士痛哭失声,也就一同投降王宰。

乙未‹十五›,宰以狀聞。丙申‹十六›,宰相入賀。李德裕奏:「今不須復置邢、洺、磁留後,復,扶又翻;下同。但遣盧弘止宣慰三州及成德、魏博兩道。」上曰:「郭誼宜如何處之?」德裕曰:「劉稹騃孺子耳,處,昌呂翻。騃ái,五駭翻,癡也。阻兵拒命,皆誼為之謀主;及勢孤力屈,又賣稹以求賞。此而不誅,何以懲惡!宜及諸軍在境,并誼等誅之!」上曰:「朕意亦以為然。」乃詔石雄將七千人入潞州,以應謠言。謠言見上卷三年。杜悰以饋運不給,謂誼等可赦,上熟視不應。德裕曰:「今春澤潞未平,太原復擾,自非聖斷堅定,斷,丁亂翻。二寇何由可平!外議以為若在先朝,赦之久矣。」上曰:「卿不知文宗‹李昂›心地不與卿合,安能議乎!」罷盧鈞山南東道‹总部设襄州湖北省襄樊市›,專為昭義節度使。

〖译文〗 乙未(十五日),王宰将情况写成状奏告朝廷。丙申(十六日),宰相们入朝向唐武宗祝贺。李德裕奏言:“如今不需要再设置邢、、磁留后,只须派遣卢弘止去宣慰这三者以及成德、魏博两道。”唐武宗问:“郭谊应当如何处置呢?”李德裕说:“刘稹是个傻小子罢了,其调兵遣将抗拒朝廷命令,都是郭谊为他出主意,作谋主;到刘稹势孤力单不能支持时,郭谊又出卖刘稹以求朝廷的赏赐。对这种人不加以诛除,又如何能说是惩治罪魁祸首。应该趁诸征讨大军压境之时,将郭谊等人一并诛除!”唐武宗说:“我也认为这样处置为好。”于是下诏命石雄率领七千人进入潞州,以和先前的谣言相应。杜则以军饷运输困难,不能供给为由,声言郭谊等人可以赦免,唐武宗对其奏议不予理睬。李德裕说:“今年春天泽潞未能平定,太原又出现骚扰,如果不是皇上圣明坚决果断,两处贼寇怎么可能平定!朝外议论认为如果是先朝皇上,像郭谊这样情况早就赦免了。”唐武宗说:“你不知文宗心里和你意见不合,怎么能议到一处去呢!”于是,罢除卢钧山南东道节度使的职务,让他专任昭义节度使。

戊戌‹十八›,劉稹傳首至京師。詔:「昭義五州給復一年,復,方目翻,除其賦役也。軍行所過州縣免今年秋稅。昭義自劉從諫以來,横増賦歛,横,户孟翻。歛,力贍翻。悉從蠲免。所籍土團並縱遣歸農。諸道將士有功者,等級加賞。」

〖译文〗 戊戌(十八日),刘稹的首级被传送至京师长安。唐武宗颁布诏书:“昭义镇所属泽、潞、邢、、磁五州免除赋役一年,为攻打刘稹,官军行军所过的州县也免除今年秋季的税收。昭义镇所辖之境自刘从谏以来,所增加的无理赋税,全部予以免除。抽调平民所组建的土团也全部解散回家务农。诸道征讨刘稹的军队中有功的将士,按等级给予赏赐。”

郭誼既殺劉稹,日望旌節;既久不聞問,乃曰:「必移他鎮。」於是閱鞍馬,治行裝;治,直之翻。及聞石雄將至,懼失色。雄至,誼等參賀畢,敕使張仲清曰:「郭都知告身來日當至;郭誼為昭義都知兵馬使,故稱之。諸高班告身在此,晚牙來受之!」諸高班,謂諸將。凡方鎮及州縣率早晚兩牙,將校吏卒皆集。乃以河中兵環毬場,河中兵,石雄所統入潞州者。環,讀如宦。晚牙,誼等至,唱名引入,凡諸將桀黠拒官軍者,黠,下八翻。悉執送京師。加何弘敬‹魏博战区,总部设魏州河北省大名县›同平章事。丁未‹二十七›,詔發劉從諫尸,暴於潞州市三日;石雄取其尸置毬場斬剉之。

〖译文〗 郭谊既已杀死刘稹,日夜盼望着朝廷赐予留后的旗子和符节;却久没有消息,朝廷对此不闻也不问,为此郭谊自言自语:“必定要移往其它藩镇。”于是开始检阅自己的鞍马,整治自己的行装;待听说石雄将到来,大惊失色。石雄赶到,郭谊等人参贺既毕,显示皇帝诏书的敕者张仲清说:“都知兵马使郭谊的委任状过几天就会到来,其他诸将领的委任状在我这里,晚上牙院参拜时来受命!”于是调河中镇兵马包围场。至晚牙院参拜时,郭谊等人纷纷赶到,张仲清点名将他们一个一个地引入场,凡是诸将领狡猾凶狠曾死命抗拒官军者,全都逮捕,囚送京师长安。唐武宗又加何弘敬为同平章事衔。丁未(二十七日),武宗下诏命令掘刘从谏墓,将刘从谏尸首暴露于潞州街市三天;石雄又取刘从谏尸放置于场斩杀并剁成碎块。

戊申‹二十八›,加李德裕太尉、趙國公,德裕固辭。上曰:「恨無官賞卿耳!卿若不應得,朕必不與卿。」

〖译文〗 戊申(二十八日),唐武宗加封李德裕为太尉、赵国公,李德裕坚决推辞。唐武宗说:“我只恨没有什么好官赏给你呀!你如果不该得,朕必定不会轻易赏给你的。”

初,李德裕以「韓全義以來,德宗遣韓全義討吳少誠,敗於溵水。將帥出征屢敗,其弊有三:一者,詔令下軍前,日有三四,下,戶嫁翻。宰相多不預聞。二者,監軍各以意見指揮軍事,將帥不得專進退。三者,每軍各有宦者為監使,悉選軍中驍勇數百為牙隊,其在陳戰鬬者,皆怯弱之士;每戰,監使自有信旗,信旗者,別為一旗,軍中視之以為進退。監,古銜翻。使,疏吏翻。乘高立馬,以牙隊自衛,視軍勢小卻,輒引旗先走,陳從而潰。」陳,讀曰陣。德裕乃與樞密使楊欽義、劉行深議,約敕監軍不得預軍政,每兵千人聽監使取十人自衛,有功隨例霑賞。二樞密皆以為然,白上行之。自禦回鶻至澤潞罷兵,皆守此制。自非中書進詔意,更無他詔自中出者。號令既簡,將帥得以施其謀略,故所向有功。史因李德裕之事而敘之,以見唐中世之所以敗,武宗之所以勝。

〖译文〗 起初,李德裕认为:“自德宗派遣韩全义讨吴少诚失败以来,官军将帅出征屡遭失败,分析其弊约有三条:第一,皇帝的诏令下达于军队之前,有三四天时间,宰相大多不能预先知道。第二,宦官监军每人都总是以自己的意见来指挥军事,领军将帅反而不能指挥军队的进退。第三,官军都各有宦官为监军使,他们都选择军队中骁勇精壮的士兵数百人组成牙队,而在阵上战斗的士兵,却都是一些怯懦体弱的人;每次战斗,监军使自己掌有指挥进退的信号旗,乘马登高处观察,而以牙队自卫,见军队稍有退却,便立即带着旗帜先逃走,其他军队跟着跑,阵势于是溃散。”李德裕与枢密使杨钦义、刘行深商议,相约监军不得干预军政,军队每一千人听任监军选取十人自卫,有战功时监军照例可沾光得到奖赏。两位枢密使都认为有道理,表示同意,于是奏告唐武宗下诏执行。自后抵御回鹘的骚扰以至泽潞镇的罢兵,都是遵守以上制度。在朝廷,如果不是中书门下宰相们向皇帝进言颁布诏书旨意,就不再有其他诏旨自宫禁中通过宦官颁发出来。号令既简明统一,将帅们也就得以施展他们的谋略,所以每战所向无敌,立有战功。

自用兵以來,河北三鎮‹卢龙、成德、魏博›每遣使者至京師,李德裕常面諭之曰:「河朔兵力雖強,不能自立,須藉朝廷官爵威命以安軍情。歸語汝使:語,牛倨翻。使,疏吏翻。與其使大將邀宣慰敕使以求官爵,何如自奮忠義,立功立事,結知明主,使恩出朝廷,不亦榮乎!且以耳目所及者言之,李載義在幽州,為國家盡忠平滄景,為,于偽翻。及為軍中所逐,不失作節度使,後鎮太原,位至宰相。楊志誠遣大將遮敕使馬求官,及為軍中所逐,朝廷竟不赦其罪。事並見前紀。此二人禍福足以觀矣。」德裕復以其言白上,復,扶又翻。上曰:「要當如此明告之。」由是三鎮不敢有異志。

〖译文〗 自对泽潞用兵以来,河北三大藩镇经常派遣使者到京师长安,李德裕常当面告谕他们说:“河朔藩镇的兵力虽然强大,但不能依恃兵力自立,必须凭藉朝廷委任官爵,凭借威命,才能安定军情。回去告诉你们的节度使:与其派大将请求宣慰敕使代为邀求官爵,还不如自己奋发忠义,为朝廷立功做事,结好圣明的天子,让皇上知道你们的忠义,而使恩命由朝廷主动直接地赐予,不是更为光荣吗!就以我自己耳闻目睹的来说吧,李载义当年在幽州,为国家尽忠平定沧景的叛乱,后来被幽州镇军队驱逐,朝廷未忘他的功劳,使他仍不失为节度使,后移镇太原,位至于宰相。杨志诚派遣大将,挡住朝廷所派敕使的坐马,邀求官爵,后来被所部军队驱逐,朝廷最后竟不赦免他的罪。这两个人的荣辱福祸足以看得很清楚。”李德裕将这些话告诉唐武宗,唐武宗说:“就是要这样明白地告诫他们”。因此,河北三镇不敢趁朝廷对泽潞用兵而有异志。

3九月,詔以澤州隸河陽‹总部设孟州河南省孟州市›節度。用李德裕三年之議也。

〖译文〗 [3]九月,唐武宗颁下诏书将泽州改由河阳镇节度。

4丁巳‹七›,盧鈞入潞州。鈞素寬厚愛人,劉稹未平,鈞已領昭義節度,事見上卷三年。襄州士卒在行營者,與潞人戰,常對陳揚鈞之美。陳,讀曰陣。及赴鎮,入天井關‹山西省晋城市东南›,昭義散卒歸之者,鈞皆厚撫之,人情大洽,昭義遂安。

〖译文〗 [4]丁巳(初七),卢钧进入潞州。卢钧平素待人宽厚爱护,刘稹还未平定时,卢钧已经领昭义节度使衔,襄州士卒在征讨行营与潞州人作战时,常对阵喊话,宣扬卢钧的美德。到卢钧赴镇上任,入天井关,昭义溃散的士卒归镇者,卢钧都善意抚慰,待他们十分厚道,以致上下人情大为融洽,昭义镇于是安定。

劉稹將郭誼、王協、劉公直、安全慶、李道德、李佐堯、劉武德、董可武等至京師,皆斬之。

卷247唐紀六十三_起癸亥(八四三)尽甲子(八四四)七月凡一年有奇

唐紀六十三起昭陽大淵獻(癸亥),盡閼逢困敦(甲子)七月,凡一年有奇。

武宗至道昭肅孝皇帝中#

會昌三年(癸亥、八四三)#

1春,正月,回鶻烏介可汗帥眾侵逼振武‹总部设安北府内蒙古和林格尔县›,劉沔‹河东战区,总部设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遣麟州‹陕西省神木县›刺史石雄、都知兵馬使王逢帥沙陀‹山西省北部›朱邪赤心三部及契苾、拓跋三千騎襲其牙帳,拓跋,即党項部落也。帥,讀曰率,契,欺訖翻。考異曰:舊回鶻傳云豐州刺史石雄。後唐獻祖紀年錄云石州刺史石雄。按是時田牟為豐州刺史。今從實錄。沔自以大軍繼之。雄至振武‹安北府·内蒙古和林格尔县›,登城望回鶻之眾寡,見氈車數十乘,氈車,以氈為車屋。乘,繩證翻。從者皆衣朱碧,類華人;從,才用翻;下侍從同。衣,於既翻。華人,謂中國人也。使諜問之,曰:「公主帳也。」雄使諜告之曰:諜,達協翻,間也。「公主至此,家也,當求歸路!今將出兵擊可汗,請公主潛與侍從相保,駐車勿動!」雄乃鑿城為十餘穴,引兵夜出,直攻可汗牙帳,至其帳下,虜乃覺之。可汗大驚,不知所為,棄輜重走,重,直用翻。雄追擊之;庚子‹十一›,大破回鶻於殺胡山‹内蒙古包头市北大青山›,殺胡山即黑山。可汗被瘡,與數百騎遁去,雄迎太和公主以歸。考異曰:舊石雄傳曰:「三年,回鶻大略雲、朔,劉沔以太原之師屯於雲州。沔謂雄曰:『國家以公主之故,不欲急攻;我輩捍邊,但能除患,專之可也。』雄受教,自選勁騎,得沙陀部落,兼契苾、拓跋雜虜,夜發馬邑,徑趨烏介之牙。時虜帳逼振武,雄既入城,登堞視其眾寡,見氈車數十云云。遂迎公主還太原。」回鶻傳:「烏介去幽州八十里下營。是夜,河東劉沔帥兵奄至。烏介驚走,東北依和解室韋下營,不及將太和公主同走。石雄兵遇公主帳,因迎歸國。」後唐獻祖紀年錄曰:「沔表帝為前鋒。回鶻可汗樹牙於殺胡山,帝與石雄銜枚夜進,圍其牙帳,烏介可汗輕騎而遁。帝於牙帳謁見太和公主,奉而歸國。」按一品集,會昌二年十月十七日狀:「訪聞劉沔頗練邊事,唯臨機決策,不免遲疑。深恐過為慎重,漸失事機。望賜劉沔詔:『比緣回鶻未為侵擾,且務綏懷。今既殺戮邊人,驅劫牛馬,頻已有詔速令驅除。自度便宜,臨機應變,不得過懷疑慮,皆待朝廷指揮。既假以使名,令為諸軍節制,邊境之事皆以責成。向後或要移營進軍,一切自取機便,不必皆候進止!』實錄:戊寅,詔劉沔云云如前。據德裕此狀,則沔豈敢不俟詔旨,擅遣石雄襲擊可汗牙帳,況已有不須聞奏之詔也。舊德裕傳:「德裕曰:『杷頭烽北便是沙磧,彼中野戰須用騎兵,若以步卒敵之,理難必勝。今烏介所恃者公主,如令勇將出騎,奪得公主,虜自敗矣。』上然之,即令德裕草制處分。」伐叛記曰:「上問討襲之計,德裕奏:『若以步兵與回鶻野戰,必無勝理。回鶻常質公主同行,臣思得一計。料回鶻必未知有斫營,石雄驍勇無敵,若令揀蕃、渾及漢兵銳卒,銜枚夜進,必取得公主,兼可汗可擒。』上從之。遂令石雄領蕃、渾及漢兵夜進,回鶻果無遊弈伏道,直至帳幕方覺。遂取得公主,惟可汗輕騎而遁。」按德裕尋自請駐斫營事,而石雄於城上見公主牙帳迎得之,非因德裕之策。今不取。斬首萬級,降其部落二萬餘人。丙午‹十七›,劉沔捷奏至。

〖译文〗 [1]春季,正月,回鹘乌介可汗率兵逼近振武,河东节度使刘沔派遣麟州刺史石雄、都知兵马使王逢率领沙陀朱邪赤心三部,以及契、党项族三千骑兵袭击可汗的牙帐,刘沔亲率大军随后赶来。石雄到达振武后,登到城上察看回鹘有多少兵马,发现回鹘的队伍中有十来辆毡车,跟随毡车的人都穿着红色和青绿色的衣服,类似汉人。于是,派侦探前去询问,随从毡车的人回答说:“这是太和公主的帐幕。”石雄又派侦探去告诉公主说:“公主到这里,也就算是到家啦,应当寻找安全返回的办法。现在,官军即将出兵袭击可汗,请公主秘密地和侍从相互保护,毡车驻守原地,不要惊慌乱动!”石雄随即下令从城里向城外挖凿十多个地道,半夜率兵从地道冲出,直攻可汗的牙帐。石雄的兵马抵达可汗牙帐外面的时候,回鹘兵才发觉,可汗大惊失色,不知所措,丢弃辎重逃走。石雄率兵追击,庚子(十一日),在杀胡山大败回鹘兵,可汗被枪刺伤,和几百名骑兵慌忙逃走。于是,石雄迎接太和公主返回。这一仗,石雄斩首回鹘一万人,收降回鹘部落二万多人。丙午(十七日),刘沔上奏朝廷的捷报到达京城。

李思忠‹嗢没斯›入朝,自以回鶻降將,懼邊將猜忌,降,戶江翻。將,即亮翻。乞并弟思貞等及愛弘順皆歸闕庭。【章十二行本「庭」下有「上從之」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

〖译文〗 归义军使李思忠来京城朝拜,李思忠鉴于自己是回鹘的降将,惧怕朝廷边防将领的猜忌,于是,乞请自己和弟弟李思贞等人,以及副使爱弘顺都留居京城。

庚戌‹二十一›,以石雄為豐州‹内蒙古五原县›都防禦使。賞破回鶻之功也。

〖译文〗 庚戌(二十一日),唐武宗任命石雄为丰州都防御使。

烏介可汗走保黑車子族‹内蒙古呼伦湖南›,胡嶠曰:轄戛之北單于突厥,又北黑車子,善作車帳,其人知孝義,地貧無所產。詳考新舊書,黑車子即室韋之一種。按是時賜黠戛斯詔云,黑車子去漢界一千餘里。考異曰:舊回鶻傳云:「烏介驚走東北約四百里外,依和解室韋下營,嫁妹與室韋,依附之。」今從伐叛記、實錄、新傳。舊張仲武傳又云:「烏介既敗,乃依康居求活,盡徙餘種寄託黑車子。」蓋以李德裕紀聖功碑云:「烏介并丁令以圖安,依康居而求活,盡徙餘種,屈意黑車。」彼所謂康居,用郅支故事耳;致此誤也。其潰兵多詣幽州‹北京市›降。

〖译文〗 乌介可汗往东北方向逃去,依附黑车子族,回鹘溃散的士兵大多到幽州投降。

2二月,庚申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2]二月,庚申朔(初一),出现日食。

3詔停歸義軍,置歸義軍見上卷上年。以其士卒分隸諸道為騎兵,優給糧賜。

〖译文〗 [3]唐武宗下诏,停罢归义军,归义军的回鹘士卒分别隶属各道为骑兵,从优供给衣粮。

4辛未‹十二›,黠戛斯‹瀚海沙漠群›遣使者注吾合索獻名馬二;新書曰:注吾,虜姓也。合言猛,素者左也,謂武猛善左射者。「索」作「素」。宋白曰:索,上聲。詔太僕卿趙蕃飲勞之。飲,於禁翻。勞,力到翻。甲戌‹十五›,上‹李瀍,本年三十岁›引對,班在勃海‹首都龙泉府黑龙江省宁安市西南东京城›使之上。

〖译文〗 [4]辛未(十一日),黠戛斯派遣使者注吾合索来长安,向唐武宗奉献两匹名马。武宗命太仆卿赵蕃设宴招待注吾合索。甲戌(十五日),武宗召见各族使者,命注吾合索列班于勃海国使者的前面。

上欲令趙蕃就黠戛斯求安西‹新疆库车县›、北庭‹新疆吉木萨尔县›,李德裕等上言:「安西去京師七千餘里,北庭五千餘里,借使得之,當復置都護,復,扶又翻。以唐兵萬人戍之。不知此兵於何處追發,饋運從何道得通,此乃用實費以易虛名,非計也。」考異曰:德裕傳曰:「三年二月,趙蕃奏黠戛斯攻安西、北庭都護府,宜出師影援。」德裕奏辭與此同。獻替記曰:「三年,二月十一日,延英,德裕奏:『九日奉宣,令臣等向趙蕃說,於黠戛斯處邀求安西、北庭。深恐不可,』其下辭亦與此同。按實錄:「辛未,注吾合索始至,命趙蕃飲勞之。丙子,中書門下奏九日奉宣,」其辭亦與獻替記同。不知宋據何書得此辛未及丙子日也。今且沒其日,繫於注吾合索入對之下以傳疑。上乃止。

〖译文〗 唐武宗打算命赵蕃出使黠戛斯,要求把安西、北庭归还唐朝。宰相李德裕等人上言说:“安西离京城长安七千多里,北庭五千多里,假如黠戛斯归还,朝廷就必须重新设置都护府,征发一万名唐兵防守。不知道这么多的兵力从哪里征发,军需物资从哪条路打通运输。这实在是耗费大量的钱财去换取一个收复失地的好名声,恐怕不妥。”武宗于是作罢。

5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崔珙罷為右僕射。

〖译文〗 [5]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崔珙被罢免宰相职务,担任右仆射。

6黠戛斯求冊命,李德裕奏,宜與之結歡,令自將兵求殺使者罪人黠戛斯遣使者送太和公主,為回鶻所殺,事見上卷上年。及討黑車子。上恐加可汗之名即不脩臣禮,踵回鶻故事求歲遺及賣馬,遺,唯季翻;下同。猶豫未決。德裕奏:「黠戛斯已自稱可汗,今欲藉其力,恐不可吝此名。回鶻有平安、史之功,故歲賜絹二萬匹,且與之和市。黠戛斯未嘗有功於中國,豈敢遽求賂遺乎!若慮其不臣,當與之約,必如回鶻稱臣,乃行冊命;又當敘同姓以親之,使執子孫之禮。」‹黠戛斯自称是李陵的后裔›上從之。

〖译文〗 [6]黠戛斯请求唐武宗下诏正式册封自己为可汗。宰相李德裕上奏认为,应当册封黠戛斯为可汗,这样,可以下令让他率兵搜捕当年杀黠戛斯送太和公主返唐使者的回鹘罪犯,以及出兵征讨黑车子族。武宗恐怕册封黠戛斯可汗以后,黠戛斯不再对朝廷称臣纳贡,反而沿袭回鹘以往的惯例,要求朝廷每年赐给他们丝绢以及卖马交易,因而犹豫不决。李德裕上奏说:“黠戛斯已经自称可汗,现在,朝廷要想借助他的兵力消灭回鹘残余,恐怕不应当吝惜一个可汗的名号。回鹘当年帮助国家平定安史之乱,立有大功,所以才每年赐予丝绢二万匹,同时许可在边境进行交易。黠戛斯未曾对国家有功,怎敢随便要求朝廷赐给丝绢贿赂他们呢!如果担忧黠戛斯不再称臣纳贡,可以和他首先约定,必须象回鹘可汗当年向朝廷称臣以后,才能进行册封。同时,黠戛斯自称是汉朝李陵的后裔,和皇上同姓李,所以,还应当和他叙说同姓的关系,以便更加亲近,今后,按照同姓子孙的礼节对待皇上。”武宗批准。

7庚寅‹三月一日›,太和公主至京師,改封安定大長公主;太和公主以長慶元年嫁回鶻,至此得還。「安定」,新書作「定安」。長,知丈翻。詔宰相帥百官迎謁於章敬寺前。帥,讀曰率。公主詣光順門,去盛服,脫簪珥,謝回鶻負恩、和蕃無狀之罪。唐公主入蕃者謂之「和蕃公主」,今太和公主以回鶻犯邊,故自謝和蕃無狀。去,羌呂翻。上遣中使慰諭,然後入宮。陽安等六七公主不來慰問安定公主,各罰俸物及封絹。陽安公主,順宗‹李诵›之女。宋白曰:不至者,陽安、宣城‹李纯女›、真寧、義寧、臨真、真源、義昌‹李恒女›六七公主。

〖译文〗 [7]庚寅(疑误),太和公主抵达京城,唐武宗改封公主为安定大长公主,下诏命宰相率领百官在章敬寺的前面迎接拜见公主。公主到光顺门时,脱去华丽的服装,卸掉头上的首饰,对于回鹘辜负国家的恩德以及自己和亲未达到预期目的表示谢罪。武宗派宦官慰问公主,然后公主回到宫中。阳安等七位公主没有出宫来慰问安定大长公主,被罚俸禄以及朝廷每年供给他们的丝绢。

8賜魏博‹总部设魏州河北省大名县›節度使何重順名弘敬。

〖译文〗 [8]唐武宗赐魏博节度使何重顺名叫何弘敬。

9三月,以太僕卿趙蕃為安撫黠戛斯使。上命李德裕草賜黠戛斯可汗書,諭以「貞觀二十一年黠戛斯先君身自入朝,「二十一年」,當作「二十二年」。授左屯衛將軍、堅昆‹总部设萨彦岭北阿巴坎城›都督,迄于天寶,朝貢不絕。比為回鶻所隔,比,毗至翻。回鶻淩虐諸蕃,可汗能復讎雪怨,茂功壯節,近古無儔。今回鶻殘兵不滿千人,散投山谷,可汗既與為怨,須盡殲夷;殲,子廉翻,滅也。儻留餘燼,必生後患。又聞可汗受氏之源,與我同族,孔穎達曰:天子賜姓、賜氏;諸侯但得賜氏,不得賜姓,降於天子也。故隱八年左傳云:無駭卒,公問族於眾仲。眾仲對曰:「天子建德,因生以賜姓,胙之土而命之氏。諸侯以字為諡,因以為族。官有世功,則有官族;邑亦如之。」以此言之,天子因諸侯先祖所生賜之曰姓。杜預註云:若舜生媯guī汭ruì,賜姓曰媯;封舜之後於陳,以所封之土命為氏。舜後姓媯而氏曰陳。故鄭駮異義云:炎帝姓姜,太皞之所賜也。黃帝姓姬,炎帝之所賜也。故堯賜伯夷姓曰姜,賜禹姓曰姒,賜契姓曰子,賜稷姓曰姬,著在書傳。如鄭此言,是天子賜姓也。諸侯賜卿大夫以氏。若同姓,公之子曰公子,公子之子曰公孫,公孫之子其親已遠,不得上達於公,故以王父字為氏。若適夫人之子,則以五十字伯、仲為氏,若魯之仲孫、季孫是也。若庶子、妾子,則以二十字為氏,若臧氏、展氏是也。若異姓,則以父、祖官及所食之邑為氏;以官為氏者,則司馬、司城是也;以邑為氏者,若韓、趙、魏是也。凡賜氏族者,此為卿乃賜,有大功者生賜以族,若叔孫得臣是也。雖公子之身,有大功德,則以公子之字賜以為族,若襄仲遂是也。其無功德,死後乃賜族,若無駭是也。若子孫若為卿,其君不賜族,自以王父字為族也。氏、族,對之為別,散則通也。故左傳問族於眾仲下云,「公命以字為展氏」是也。其姓與氏散亦得通,故春秋有姜氏、子氏,姜、子皆姓而云氏是也。國家承北平太守之後,可汗乃都尉苗裔。北平太守,謂李廣。都尉,謂李陵。以此合族,尊卑可知。今欲冊命可汗,特加美號,緣未知可汗之意,且遣諭懷。待趙蕃回日,別命使展禮。」自回鶻至塞上及黠戛斯入貢,每有詔敕,上多命德裕草之。德裕請委翰林學士,上曰:「學士不能盡人意,須卿自為之。」

〖译文〗 [9]三月,任命太仆卿赵蕃为安抚黠戛斯使;命宰相李德裕起草《赐黠戛斯可汗书》,说:“贞观二十一年,黠戛斯的祖辈酋长来长安拜见太宗,被任命为左屯卫将军、坚昆都督。此后一直到天宝年间,向朝廷贡献不绝,但近年来被回鹘阻挠隔断。回鹘凌辱虐待周围的各藩国,可汗能够举兵而报仇雪恨,劳苦功高,近代以来无人可比。现在,回鹘的残兵不到一千人,散居在山谷中,可汗既然和回鹘有深仇大恨,那么,就应当继续出兵,把回鹘全部歼灭。如果留下残余,将来必有后患。听说可汗姓氏的渊源,和我大唐同族。大唐是汉朝北平太守李广的后代,可汗是汉朝都尉李陵的后裔。按照这种情况,我们合为同族一姓,尊卑上下的名份也就很清楚了。现在,朝廷打算册封你为可汗,特意授予你美好的名号,但由于还不知道可汗的意向,所以,先派使者传达朝廷的意图,等赵蕃返回后,再另外派遣使者正式册封。”自从回鹘亡国后逃到边境,以及黠戛斯来长安上贡,武宗每次发布诏书敕令,大多命李德裕起草。李德裕请求委托翰林学士起草,武宗说:“翰林学士的手笔不能尽如人意,我要你亲自动手起草。”

10劉沔‹河东战区,总部设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奏:「歸義軍回鶻三千餘人及酋長四十三人準詔分隸諸道,皆大呼,連營據滹沱河,酋,慈由翻。長,知丈翻。呼,火故翻。章懷太子後漢書註曰:山海經註云:大戲之山,滹沱之水出焉,在今代州繁畤縣東,流入定州深澤縣界。九域志忻、代二州註皆有滹沱水。不肯從命,已盡誅之。回鶻降幽州者前後三萬餘人,皆散隸諸道。」

〖译文〗 [10]河东节度使刘沔奏报:“归义军回鹘三千人,以及酋长四十三人按照陛下诏令分别隶属各道。回鹘人得知后,都大声喧哗,聚集并占据滹沱河,不肯听从诏令,已经被我全部诛杀。回鹘乌介可汗被官军打败逃亡后,溃散的兵马相继有三万人投降幽州,都被分散隶属各道。”

11李德裕追論維州‹四川省理县›悉怛謀事事見二百四十四卷文宗太和五年。云:「維州據高山絕頂,三面臨江,在戎虜平川之衝,是漢地入兵之路;初,河‹河西,甘肃省›、隴‹陇右,青海省东部›並沒,唯此獨存。吐蕃潛以婦人嫁此州門者,二十年後,兩男長成,長,知兩翻。竊開壘門,引兵夜入,遂為所陷,號曰無憂城。從此得併力於西邊,更無虞於南路。并力於西邊,謂吐蕃并力以攻岐、隴、邠、涇、靈、夏也。無虞於南路,謂西川在吐蕃之南也。自長安言之,西川亦在劍關之南。若吐蕃寇蜀,則南路自維、茂入,北路自巂州入。憑陵近甸,旰食累朝。朝,直遙翻。旰,古案翻。貞元中,韋皋‹西川战区,总部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欲經略河、湟‹甘肃省及青海省东部›,須此城為始。萬旅盡銳,急攻數年,雖擒論莽熱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城堅卒不可克。見二百三十六卷德宗貞元十七、十八年。卒,子恤翻。

〖译文〗 [11]宰相李德裕追诉太和五年,吐蕃国维州守将悉怛谋降唐后又被送回而惨曹杀害的事件,说:“维州城位于高山险峻的地方,三面临江,是吐蕃和西川平原之间的交通要道,也是我们出兵攻打吐蕃的必经之地。当初,河西、陇右地区被吐蕃攻占后,只有维州还在我们手中。后来,吐蕃秘密地把一个妇女嫁给维州的守门人。过了二十年,守门人的两个儿子长大成人,于是,一天夜里,偷偷地打开城门,把吐蕃兵引进城中,维州因此被吐蕃攻占,称为无忧城。从此以后,吐蕃在南路无后顾之忧,集中兵力进攻我国的西部边境,连年侵犯京畿地区,以致几朝皇上都为此寝食不安。贞元年中,西川节度使韦皋准备出兵收复河、湟地区,但必须从维州首先下手,于是,调动一万多名精兵,昼夜攻打了好几年。最后,虽然擒获了吐蕃大将论莽热,班师告捷,但维州因城池坚固,始终未能攻克。

臣初到西蜀,外揚國威,中緝邊備。其維州熟臣信令,空壁來歸,臣始受其降,南蠻震懾,山西八國‹成都西方群山八九›个部落,皆願內屬。其吐蕃合水、棲雞‹二城均在四川省茂县西北›等城,翼州有合江守捉城,與棲雞城本皆唐地,沒於吐蕃。既失險阨,自須抽歸,可減八處鎮兵,坐收千餘里舊地。且維州未降前一年,吐蕃猶圍魯州,魯州,河曲六胡州之一也,在宥州西界。豈顧盟約!臣受降之初,指天為誓,面許奏聞,各加酬賞。當時不與臣者,望風疾臣,詔臣執送悉怛謀等令彼自戮,臣寧忍以三百餘人命棄信偷安!累表陳論,乞垂矜捨,答詔嚴切,竟令執還。體備三木,輿於竹畚běn,畚,布忖翻。及將就路,冤叫嗚嗚,將吏對臣,無不隕涕。其部送者更為蕃帥譏誚,云既已降彼,此言吐蕃謂中國為彼也。帥,所類翻。何用送來!復以此降人戮於漢境之上,復,扶又翻。恣行殘忍,用固攜離;謂戎蠻有攜離內向之心者,畏吐蕃屠戮之慘,不敢復懷反側,以威虐固制之。至乃擲其嬰孩,承以槍槊。絕忠款之路,快兇虐之情,從古已來,未有此事。雖時更一紀,更,工衡翻。十二年為一紀。太和五年悉怛謀死,至是年適十二年。而運屬千年,謂千載一遇之運也。屬,之欲翻。乞追獎忠魂,各加褒贈!」詔贈悉怛謀右衛將軍。

〖译文〗 “我最初到西川担任节度使时,对外宣扬国家的威严,对内则加强边防守备。吐蕃维州守将悉怛谋熟知我的政令和信誉后,举城前来归降。我刚开始接受悉怛谋的归降,南诏国就受到极大的震惊和威慑;邛崃山以西的八国,都表示愿意前来归附;吐蕃国的合水、栖鸡等城,在失去维州作为屏障后,自然会退兵。这样,不仅我国可减少八个地方的镇守兵力,而且不必出兵,即可收复一千多里的失地。况且吐蕃在维州归降的前一年,仍在围攻鲁州,这难道表明他们真有诚意遵守两国签订的长庆盟约!我在接受悉怛谋归降时,曾经指天发誓,当面保证要向朝廷上奏,对悉怛谋等人酬劳赏赐。当时,朝廷中执意和我作对的牛僧孺等人,百般对我进行攻击。于是,文宗皇帝下诏,命将悉怛谋等人逮捕送还,任凭吐蕃诛杀。我怎么能忍心背弃信义,不顾这三百人的生命,自己苟且偷安呢!因而,多次上表朝廷,请求可怜赦免他们,但朝廷诏书答复严厉,命令必须逮捕送还。结果,只好把悉怛谋等人捆绑起来,甚于不惜用竹筐抬着押送吐蕃。悉怛谋等人在即将上路时,齐声喊冤,西川的将士官吏也无不对我流泪哭泣。押送悉怛谋等人的西川将士还遭到吐蕃人的讥笑,说:‘他既然已经投降你们了,为什么又要送回来!’随即,把悉怛谋等人在我国境内全部杀害,手段极为残忍。就连婴儿也不放过,他们先把婴儿扔向空中,然后用枪尖在下面承接,目的是吓唬那些已经对吐蕃离心离德的各族部落。朝廷这种处置办法,实在是自我断绝今后再有人效忠归降朝廷的门路,而使吐蕃人心大快。从古至今,再没有比这件事更愚蠢的了!现在,这起事件已经过去十二年了,恰逢陛下即位这千载难遇的好机会,请求追念奖励悉怛谋等人的忠魂,对他们加以褒奖并追赠官爵!”于是,唐武宗下诏,追赠悉怛谋为右卫将军。

臣光曰:論者多疑維州之取捨,不能決牛、李之是非。臣以為昔荀吳圍鼓‹河北省晋州市›,鼓人或請以城叛,吳弗許,曰:「或以吾城叛,吾所甚惡也,人以城來,吾獨何好焉!惡,烏路翻。好,呼到翻;下同。吾不可以欲城而邇姦。」使鼓人殺叛者而繕守備。見春秋左氏傳。是時唐新與吐蕃脩好而納其維州,以利言之,則維州小而信大;以害言之,則維州緩而關中急。然則為唐計者,宜何先乎?悉怛謀在唐則為向化,在吐蕃不免為叛臣,其受誅也又何矜焉!且德裕所言者利也,僧孺所言者義也,匹夫徇利而忘義猶恥之,況天子乎!譬如鄰人有牛,逸而入於家,或勸其兄歸之,或勸其弟攘之。勸歸者曰:「攘之不義也,且致訟。」勸攘者曰:「彼嘗攘吾羊矣,何義之拘!牛,大畜也,畜,許救翻。鬻之可以富家。」以是觀之,牛、李之是非,端可見矣。元祐之初,棄米脂‹陕西省米脂县›等四寨以與西夏‹首都兴庆府宁夏银川市›,蓋當時國論大指如此。

〖译文〗 臣司马光曰:以往凡谈论维州事件的人,都对维州究竟应当夺取还是丢弃而感到疑惑,不能判断牛僧孺和李德裕之间的是非曲直。我认为,过去春秋的时候,荀吴有一次围攻鼓城,城中有人请求举城投降,荀吴不许,他说:“如果我国有人举城叛变,我肯定痛恨他们;但别国的人举城叛变而投降我,我怎么能反而喜欢他们呢!我不能因为想夺取鼓城就容纳他们的奸谋。”于是,纵使鼓人杀掉叛变的人,并让他们加强防守。当时,唐朝和吐蕃签订长庆盟约不久,就接纳吐蕃维州守将的归降。从国家的利益来说,夺取维州的事小,而遵守盟约的信义为大;从吐蕃对国家危害的程度来说,也是维州稍缓而关中最为紧迫。那么,从唐朝来说,究竟利益和信义、维州和关中,哪方面更重要呢?悉怛谋降唐,从唐朝方面说,他这样做是向化;但从吐蕃方面说,则不免为叛臣。因此,他被诛杀,又有什么理由值得同情呢!同时,李德裕所考虑的是国家的利益,而牛僧孺所考虑的则是国家的信义。即使老百姓对见利忘义的行为都以为耻,何况一个国家的天子!打个譬喻来说,如果邻居家的牛丢了,跑到自己家里,有人劝这家人的哥哥把牛还给邻居,有人劝他的弟弟把牛留下。劝还的人说:“留下来不仁义,而且可能被人告发。”劝留的人说:“邻居过去曾偷过我的羊,对他还拘泥什么仁义!牛是大牲畜,卖了可以使家里富裕。”对于牛僧孺和李德裕争论维州事件的是非曲直,由此最终可以作出明确的判断了。

12夏,四月,辛未‹十三›,李德裕乞退就閒局,上曰:「卿每辭位,使我旬日不得所。不得所,猶言不安其所也。今大事皆未就,卿豈得求去!」

〖译文〗 [12]夏季,四月,辛未(十三日),宰相李德裕乞请辞职,退居闲散的职位。唐武宗说:“你每次提出辞职,都让我十来天心神不宁,现在,朝廷的大政方针还都没有安排就序,你怎么能辞职呢!”

13初,昭義‹总部设潞州山西省长治市›節度使劉從諫累表言仇士良罪惡,見二百四十五卷文宗太和八年。士良亦言從諫窺伺朝廷。伺,相吏翻。及上即位,從諫有馬高九尺,獻之,上不受。周禮:馬八尺以上為龍,七尺以上為騋lái,六尺以上為馬。馬高九尺,蓋稀有也。高,古報翻。從諫以為士良所為,怒殺其馬,由是與朝廷相猜恨。遂招納亡命,繕完兵械,鄰境皆潛為之備。

〖译文〗 [13]当初,昭义节度使刘从谏多次上表指斥左神策军护军中尉仇士良的罪行,仇士良也向朝廷上言,说刘从谏窥伺朝廷的动向。唐武宗即位以后,刘从谏把自己一匹高达九尺的良马献给武宗,武宗拒绝没有接受。刘从谏认为是仇士良从中作梗,大怒,杀掉了这匹良马。从此以后,和朝廷之间相互猜忌怨恨。于是,招收亡命之徒,修造完善各种兵器军械。与昭义邻接的藩镇都秘密地防备他。

從諫榷馬牧及商旅,歲入錢五萬緡,榷,古岳翻。又賣鐵、煮鹽亦數萬緡。大商皆假以牙職,牙職,牙前將校之職。使通好諸道,因為販易。商人倚從諫勢,所至多陵轢將吏,諸道皆惡之。好,呼到翻。轢,郎狄翻。惡,烏路翻。

〖译文〗 刘从谏对昭义境内的马场和商业实行专卖,每年收入钱五万缗。同时,又由官府主持卖铁和盐,每年收入也有几万缗。对于大商人,刘从谏授予他们节度使衙前的军职,然后,派他们出使各个藩镇,发展双方的友好关系,同时贩运买卖商品。商人都依赖刘从谏的权势,每到一个地方,往往凌辱将士官吏,各个藩镇无不厌恶他们。

從諫疾病,謂妻裴氏曰:「吾以忠直事朝廷,而朝廷不明我志,諸道皆不我與。我死,他人主此軍,則吾家無炊火矣!」乃與幕客張谷、陳揚庭謀效河北諸鎮,以弟右驍衛將軍從素之子稹為牙內都知兵馬使,從子匡周為中軍兵馬使,稹,止忍翻。考異曰:實錄作「莊周」。今從一品集。孔目官王協為押牙親事【嚴:「事」改「軍」。】兵馬使,以奴李士貴為使宅十將兵馬使,劉守義、劉守忠、董可武、崔玄度分將牙兵。谷,鄆州‹山东省东平县›人;鄆,音運。揚庭,洪州‹江西省南昌市›人也。

卷246唐紀六十二_起戊午(八三八)尽壬戌(八四二)凡五年

唐紀六十二起著雍敦牂(戊午),盡玄黓閹茂(壬戌),凡五年。

文宗元聖昭獻孝皇帝下#

開成三年(戊午、八三八)#

1春,正月,甲子‹五›,李石入朝,中塗有盜射之,射,食亦翻。微傷,左右奔散,石馬驚,馳歸第。又有盜邀擊於坊門,斷其馬尾,唐諸坊之南皆有門,以時啟閉。斷,音短。僅而得免。上‹李昂(李涵)本年三十一岁›聞之大驚,命神策六軍遣兵防衛,敕中外捕盜甚急,竟無所獲。乙丑‹六›,百官入朝者九人而已。京城數日方安。

〖译文〗 [1]春季,正月,甲子(初五),宰相李石上朝时,半路上有盗贼用弓箭暗杀他,受了轻伤,左右侍从一哄而散。李石的马受惊后驰回他的住宅,又有盗贼在街坊的门口进行拦击,斩断马的尾巴。李石幸免于难。唐文宗得知后大惊,下令神策军和禁军六军派兵防卫宰相,同时下敕,命朝廷内外迅速派人捉拿刺客,最后一无所获。乙丑(初六),百官仅仅九个人去上朝。京城几天后才安定下来。

2丁卯‹八›,追贈故齊王湊為懷懿太子。知湊之冤也。湊被枉事見二百四十四卷太和五年。

〖译文〗 [2]丁卯(初八),唐文宗追封已经去世的齐王李凑为怀懿太子。

3戊申‹九›,以鹽鐵轉運使、戶部尚書楊嗣復,戶部侍郎、判戶部李珏jué並同平章事,考異曰:舊傳:「三年,楊嗣復輔政,薦珏,以本官同平章事。」按珏與嗣復並命,今從實錄。判、使如故。判,謂判戶部,使,謂鹽鐵轉運使。嗣復,於陵之子也。楊於陵見二百三十七卷憲宗元和三年。於,音烏。

〖译文〗 [3]戊申(疑误),唐文宗任命盐铁转运使、户部尚书杨嗣复,户部侍郎、判户部李珏并为同平章事,仍兼任原盐铁转运使和判户部的职务。杨嗣复是杨于陵的儿子。

4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李石,承甘露之亂,人情危懼,宦官恣橫,橫,戶孟翻。忘身徇國,故紀綱粗立。仇士良深惡之,粗,坐五翻。惡,烏路翻;下同。潛遣盜殺之,不果。石懼,累表稱疾辭位;上深知其故而無如之何。丙子‹十七›,以石同平章事,充荊南‹总部设江陵府湖北省江陵县›節度使。

〖译文〗 [4]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石在甘露之变以后,人心恐惧不安、宦官骄横的情况下,为国家忘我操劳,以致朝廷的法制初步恢复,朝政运转基本正常,左神策军护军中尉仇士良因此十分痛恨他,秘密地派遣刺客去暗杀他,没有达到目的。李石非常恐惧,多次以身体有病为由,上表请求辞职。唐文宗完全明白李石辞职的原因,但也无可奈何。丙子(十七日),任命李石以同平章事的头衔,充任荆南节度使。

5陳夷行性介直,惡楊嗣復為人,每議政事,多相詆斥。壬辰‹二月四日›,夷行以足疾辭位,不許。

〖译文〗 [5]宰相陈夷行性情耿介正直,厌恶杨嗣复的为人,每次宰相在一起商议朝政,二人往往争论不休。壬辰(疑误),陈夷行以脚病为由,请求辞职。文宗不准。

6上命起居舍人魏謩獻其祖文貞公笏。魏徵諡曰文貞。鄭覃曰:「在人不在笏。」上曰:「亦甘棠之比也。」言周人思召公‹姬奭›,愛其甘棠而不敢翦伐,今思魏徵之正直,則亦當寶愛其故笏。

〖译文〗 [6]唐文宗命起居舍人魏把他的先祖魏徵用过的笏板奉献朝廷。宰相郑覃说:“关键在于表彰魏徵对朝廷忠正直言的精神,而不在于他的笏板。”文宗说:“我思念魏徵,因此,看到他的笏板就自然想起他。这就象西周时人们思念召公,因而称颂他曾休息乘凉过的甘棠树一样。”

7楊嗣復欲援進李宗閔,復,扶又翻。援,于元翻;下同。恐為鄭覃所沮,乃先令宦官諷上,上臨朝,謂宰相曰:「宗閔積年在外,宜與一官。」李宗閔貶,見上卷太和九年。鄭覃曰:「陛下若憐宗閔之遠,止可移近北數百里,近,其靳翻。不宜再用;用之,臣請先避位。」陳夷行曰:「宗閔曏以朋黨亂政,陛下何愛此纖人!」纖人,猶言小人也楊嗣復曰:「事貴得中,不可但徇愛憎。」上曰:「可與一州。」覃曰:「與州太優,止可洪州‹江西道首府·江西省南昌市›司馬耳。」洪州,京師東南三千九十里。因與嗣復互相詆訐以為黨。訐jié,居謁翻。上曰:「與一州無傷。」覃等退,上謂起居郎周敬復、舍人魏謩曰:「宰相諠爭如此,可乎?」唐制:起居郎、起居舍人掌錄天子起居法度。天子御正殿,則郎居左,舍人居右,有命,俯陛以聽。每仗下,天子與宰相議政事,郎、舍人亦分侍左右。若仗在紫宸內閣,則夾香案分立殿下。覃等喧爭既退,故上因問之。對曰:「誠為不可。然覃等盡忠憤激,不自覺耳。」丁酉‹二月九日›,以衡州‹湖南省衡阳市›司馬李宗閔為杭州‹浙江省杭州市›刺史。唐制:衡州,中。洪州,上,都督府。杭州,上。中州司馬,從五品下。大都督府司馬,從四品下。上州刺史,從三品。李固言與楊嗣復、李珏善,故引居大政以排鄭覃、陳夷行,每議政之際,是非鋒起,上不能決也。史言文宗明不足以燭理。

〖译文〗 [7]宰相杨嗣复打算向朝廷推荐提拔李宗闵,但恐怕被郑覃阻拦,于是,先让宦官在宫中私下向文宗建议。文宗上朝时对宰相说:“李宗闵被贬到外地多年,应当授予一个职位。”郑覃说:“陛下如果怜悯李宗闵贬逐的地方太远,只可把他向京城方向迁移几百里,而不宜再召回朝廷任职。如果把他召回朝廷任职,我请求先辞职。”陈夷行说:“李宗闵过去在朝廷朋比为党,扰乱朝政,陛下为什么喜爱这种卑鄙小人!”杨嗣复说:“处理问题贵在用心公道,不可只凭自己的爱憎。”文宗说:“可以让他担任一个州刺史。”郑覃说:“授予州刺史恐怕对他太优待,最多让他担任洪州司马。”于是,郑覃、陈夷行和杨嗣复相互争论攻击,指斥对方为朋党。文宗说:“授予李宗闵一个州刺史问题不大。”郑覃等人于是退下。文宗对起居郎周敬复、起居舍人魏说:“宰相之间如此争论喧哗,难道能够允许吗?”二人回答说:“这样下去确实不行,不过,郑覃等人是由于对陛下尽忠,因而不自觉地对杨嗣复态度激愤。”丁酉(疑误),唐文宗任命衡州司马李宗闵为杭州刺史。当初,宰相李固言和杨嗣复、李珏关系亲密,所以推荐二人为宰相,以便排挤郑覃、陈夷行。朝廷每次商议朝政的时候,双方争论不休,是非竞起,文宗不能决断。

8三月,牂柯‹贵州省北部›寇涪州‹重庆市涪陵区›清溪鎮‹涪陵市东南›,牂柯蠻在涪州東九百里,東距辰州二千四百里。涪,音浮。鎮兵擊卻之。

〖译文〗 [8]三月,柯族侵犯涪州清溪镇,被驻扎在当地的镇兵击退。

9初,太和之末,杜悰為鳳翔‹总部设凤翔府陕西省凤翔县›節度使,有詔沙汰僧尼。事見上卷太和八年。時有五色雲見于岐山‹陕西省岐山县东北›,見,賢遍翻;下同。近法門寺‹陕西省扶风县北法门镇›,民間訛言佛骨降祥,佛骨在法門寺,故云然。以僧尼不安之故。監軍欲奏之,悰曰:「雲物變色,何常之有!佛若果愛僧尼,當見於京師。」未幾,獲白兔,幾,居豈翻。未幾,言未得幾何時也。監軍又欲奏之,曰:「此西方之瑞也。」悰曰:「野獸未馴,且宜畜之。」馴,松倫翻。畜,吁玉翻。旬日而斃;監軍不悅,以為掩蔽聖德,獨畫圖獻之。及鄭注代悰鎮鳳翔‹陕西省凤翔县›,按通鑑上卷,太和八年,九月,庚申,以鳳翔節度使李聽為忠武節度使,代杜悰。丁卯,以鄭注為鳳翔節度使。注誣奏聽在鳳翔貪虐;冬,十月,乙亥,以聽為太子太保、分司,復以杜悰為忠武節度使。若如上卷所書,則杜悰鎮忠武,不在鳳翔。奏紫雲見,又獻白雉。是歲,八月,有甘露降於紫宸殿前櫻桃之上,上親采而嘗之,百官稱賀。其十一月,遂有金吾甘露之變。

〖译文〗 [9]当初,在太和末年的时候,杜担任凤翔节度使,朝廷曾下诏令各地淘汰寺院僧尼。这时,岐山县的天空中出现五色彩云,距离法门寺很近。于是,民间传谣说,这是僧尼得知要被淘汰恐惧不安,所以,法门寺的佛骨显灵保佑僧尼。凤翔监军打算奏报朝廷。杜说:”天上的云彩变换颜色,是常有的事!如果佛真的保佑僧尼的话,肯定五色彩云也会出现在京城的上空。”不久凤翔捉到一只白兔,监军又提出奏报朝廷,说:“这是从西方来的祥瑞。”杜说:“这类野兽未加驯服,应当暂且畜养。”过了十几天,白兔死了,监军很不高兴,认为杜不向朝廷报告祥瑞,掩盖皇上的大圣大德,于是,独自把五色彩云和白兔画成图画,奉献朝廷。等到郑注代替杜为凤翔节度使后,奏报天空出现紫色云彩,又向朝廷奉献白色的野鸡。当年八月,紫宸殿前院的樱桃树上发现有甘露降临,文宗亲自采集品尝,百官齐声称贺,认为是祥瑞。在十一月,发生了李训策划的甘露之变。

及悰為工部尚書、判度支,河中‹总部设河中府山西省永济市›奏騶虞見,詩註:騶虞,義獸,白虎黑文,不食生物,有至信之德則應之。司馬相如封禪書曰:般般之獸,樂我君囿,白質黑章,其儀可喜。師古註:謂騶虞也。山海經:騶虞如虎,五色,尾長於身。百官稱賀。上謂悰曰:「李訓、鄭注皆因瑞以售其亂,乃知瑞物非國之慶。卿前在鳳翔,不奏白兔,真先覺也。」對曰:「昔河出圖,伏羲以畫八卦;洛出書,大禹‹姒文命›以敘九疇,皆有益於人,故足尚也。至於禽獸草木之瑞,何時無之!劉聰桀逆,黃龍三見;石季龍暴虐,得蒼麟十六、白鹿七,以駕芝蓋。石虎,字季龍,唐避廟諱,故稱其字。以是觀之,瑞豈在德!玄宗‹李隆基›嘗為潞州‹山西省长治市›別駕,中宗時,玄宗為潞州別駕。及即位,潞州奏十九瑞,玄宗曰:『朕在潞州,惟知勤職業,此等瑞物,皆不知也。』願陛下專以百姓富安為國慶,自餘不足取也。」上善之。他日,謂宰相曰:「時和年豐,是為上瑞;嘉禾靈芝,誠何益於事!」宰相因言:「春秋記災異以儆人君,而不書祥瑞,用此故也!」意此必鄭覃之言。

〖译文〗 等到杜担任工部尚书、判度支时,河中奏称发现一种不吃其他兽类的驺虞,是天下祥瑞的象征。于是,百官都向文宗祝贺。文宗对杜说:“李训、郑注都是自称发现祥瑞,从而乘机作乱的。由此可见,所谓祥瑞的东西,并非是国家太平的象征。你从前在凤翔的时候,不向朝廷奏报发现白兔,真可谓是先知先觉。”杜说:“过去,黄河边发现图,伏羲用它来策画八卦;洛河旁发现天书,大禹用它来制定治理天下的九种法则。这些,都对百姓有益,所以值得效法。至于禽兽草木一类的所谓祥瑞之物,什么时候都有!刘聪桀傲不驯,叛变朝廷,但却几次发现黄龙;石虎残虐无道,但却在各地捉获了苍麟十六个,白鹿七个,用来驾驶自己的车乘。由此可见,所谓的祥瑞之物和帝王的圣德毫无关系!玄宗曾经担任过潞州别驾,他即位当皇帝以后,潞州奏报发现十九种祥瑞之物,玄宗说:‘朕在潞州的时候,只知道勤勉于本职工作,对于你们报告的祥瑞之物,丝毫不知。’因此,我但愿陛下一心一意地以百姓富足安乐作为国家兴隆的象征,对于其他所谓的祥瑞之物,都不要采纳。”文宗称赞杜的意见。过了几天,文宗对宰相说:“现在,风调雨顺,庄稼丰收,这是最大的祥瑞。至于嘉禾灵芝,对国家又有什么用呢!”宰相于是说:“孔子在《春秋》中之所以专门记载自然灾害和某些怪异的自然现象,以警告帝王要勤政爱民,但并不记载所谓的祥瑞之物,也就是这个原因!”

夏,五月,乙亥‹十九›,詔:「諸道有瑞,皆無得以聞,亦勿申牒所司。其臘饗太廟唐制:四孟及臘享于太廟。唐臘用寅。及饗太清宮‹唐朝始祖李耳庙›,玄宗天寶二年,以西京玄元皇帝廟為太清宮。元日受朝奏祥瑞,皆停。」六典:凡大祥瑞隨即表奏,文武百寮詣闕奉賀。其他並年終具表以聞,有司告廟,百寮詣闕奉賀。又儀制令:大瑞即隨表奏聞;中瑞、下瑞申報有司,元日聞奏。今皆停罷。考異曰:實錄:「初,上謂宰臣曰:『歲豐人安,豈非上瑞!』宰臣因言春秋不書祥瑞,上深然之,遂有此詔。」補國史以為因杜悰進言,今兼取之。

〖译文〗 夏季,五月,乙亥(十九日),唐文宗下诏:“各地凡发现祥瑞之物,一律不得奏报朝廷,也不准向自己的上司报告。凡腊月祭献太庙和太清宫,以及正月初一朝廷举行大典时按规定上奏祥瑞,一律停罢。”

10初,靈武‹总部设灵州宁夏灵武市›節度使王晏平自盜贓七千餘緡,上以其父智興有功,王智興有討橫海之功。免死,長流康州‹广东省德庆县›。晏平密請於魏‹魏博›、鎮‹成德›、幽‹卢龙›三節度使,魏帥,何進滔;鎮帥,王元逵;幽帥,史元忠。使上表雪己;上不得已,六月,壬寅‹十六›,改永州‹湖南省永州市›司戶。

〖译文〗 [10]当初,灵武节度使王晏平贪污七千余缗钱,文宗鉴于他的父亲王智兴对国家曾经立过战功,因而免除死刑,流放康州。晏平秘密地请求魏博、镇州和幽州三位节度使上奏朝廷,为自己申冤。唐文宗无可奈何,六月,壬寅(十六日),改任晏平为永州司户。

11八月,己亥‹十四›,嘉王運薨。運,代宗‹李豫李俶›子。

〖译文〗 [11]八月,己亥(十四日),嘉王李运去世。

12太子永之母王德妃無寵,為楊賢妃所譖而死。唐因隋制,有貴妃、淑妃、德妃、賢妃各一人,為夫人,正一品。開元中,玄宗以后妃四星,一為后,有后而復置四妃,非典法。乃置惠妃、麗妃、華妃,以代三夫人、其後復置貴妃,蓋復唐初四妃之制。太子頗好遊宴,昵近小人,好,呼到翻。昵,尼質翻。近,其靳翻。賢妃日夜毀之。九月,壬戌‹七›,上開延英,召宰相及兩省、御史、郎官,疏太子‹李永›過惡,議廢之,曰:「是宜為天子乎?」群臣皆言:「太子年少,少,詩照翻;下同。容有改過。國本至重,豈可輕動!」御史中丞狄兼謩論之尤切,至於涕泣。給事中韋溫曰:「陛下惟一子,不教,陷之至是,豈獨太子之過乎!」癸亥‹八›,翰林學士六人、神策六軍軍使十六人復上表論之,復,扶又翻。上意稍解。是夕,太子始得歸少陽院;如京使王少華等唐置如京使,以武臣為之,內職也,未知所職何事。及宦官宮人坐流死者數十人。

〖译文〗 [12]皇太子李永的母亲王德妃不得唐文宗宠爱,被杨贤妃向文宗进谗言诬陷。以致死去。太子十分喜好游乐饮宴,而且亲近身旁小人。于是,杨贤妃昼夜不停地在文宗面前诽谤太子。九月,壬戌(初七),文宗亲临延英殿,召集宰相以及中书、门下两省的官员,御史台官员和尚书省各司的郎官,向大家介绍太子的罪过,提议废除,文宗说:“象他这样,难道还适合继续当太子吗?”群臣都说:“太子年轻,应当容许他改正错误。太子作为陛下的继承人,至关重要,岂可轻易废除!”御史中丞狄兼劝阻的最为恳切,以至哭泣。给事中韦温说:“陛下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平时不重视教诲,以致今天这样,难道仅仅是太子个人的过错!”癸亥(初八),翰林学士六人、神策军和禁军六军军使十六人再次联名上表劝阻,文宗才逐渐回心转意。当天晚上,太子才得以回到少阳院。如京使王少华等人,以及宦官、宫女几十个人因此而牵连被流放或判处死刑。

13義武‹总部设定州河北省定州市›節度使張璠在鎮十五年,穆宗長慶三年,璠代陳楚鎮義武。為幽‹卢龙战区,总部设幽州北京市›、鎮‹成德战区,总部设镇州河北省正定县›所憚;及有疾,請入朝,朝廷未及制置,疾甚,戒其子元益舉族歸朝,毋得效河北故事。及薨,軍中欲立元益,觀察留後李士季不可,眾殺之,又殺大將十餘人。壬申‹十七›,以易州‹河北省易县›刺史李仲遷為義武節度使。義武馬軍都虞候何清朝自拔歸朝,癸酉‹十八›,以為儀州‹山西省左权县›刺史。宋白曰:遼州樂平郡,唐武德三年置遼州,八年改為箕州,先天二年,以玄宗嫌名,改為儀州。

〖译文〗 [13]义武节度使张在任十五年,和他邻接的幽州、镇州两个割据藩镇十分惧怕他。等到他有病时,请求朝廷批准自己离职赴京。朝廷尚未来得及安排由谁代替他的职务,张已经病重,于是,告诫儿子张元益率全族人返归京城,不准效法河北藩镇的惯例,继承节度使的职务。张去世后,义武的将士打算拥立张元益为节度使,观察留后李士季反对,被将士杀死,同时,又杀大将十几人。壬申(十七日),唐文宗任命易州刺史李仲迁为义武节度使。义武马军都虞候何清朝率兵归顺朝廷,癸酉(十八日),被任命为仪州刺史。

14朝廷以義昌‹前横海战区·总部设沧州河北省沧州市东南›節度使李彥佐在鎮久,太和六年,李彥佐代殷侑鎮義昌。甲戌‹十九›,以德州‹山东省陵县›刺史劉約為節度副使,欲以代之。

〖译文〗 [14]朝廷鉴于义昌节度使李彦佐任职太久,甲戌(十九日),任命德州刺史刘约为义昌节度副使,准备让他代替李彦佐。

15開成以來,神策將吏遷官,多不聞奏,直牒中書令覆奏施行,遷改殆無虛日。甘露之變之後,宦官專橫,遂至於此。癸未‹二十八›,始詔神策將吏改官皆先奏聞,狀至中書,然後檢勘施行。先奏聞於上,禁中以其狀付中書,方與檢勘由歷而施行之。

〖译文〗 [15]自从开成年以来,神策军军将和下属官吏升迁,大多不向文宗上奏请求批准,而由神策军直接行文到中书省,中书省复核后便予以施行,以至神策军军将和下属官吏迁升官爵,几乎没有一日停止。癸未(二十八日),唐文宗下诏,命令今后神策军军将和官吏迁升官爵,一律首先上奏,待奏折批准送递中书省复核后再予以施行。

16冬,十月,易定監軍奏軍中不納李仲遷,請以張元益為留後。

〖译文〗 [16]冬季,十月,义武监军奏报:军中将士不予接受新任节度使李仲迁,请求任命张元益为留后。

17太子永猶不悛,悛,丑緣翻,改也。庚子‹七›,暴薨,考異曰:按文宗後見緣橦tóng者而泣曰:「朕為天子,不能全一子!」遂殺劉楚材等,然則太子非良死也。但宮省事祕,外人莫知其詳,故實錄但云「終不悛過,是日暴薨。」諡曰莊恪。

〖译文〗 [17]皇太子李永仍不改过自新,庚子(十六日),突然去世。朝廷赠他谥号为庄恪。

18乙巳‹十二›,以左金吾大將軍郭旼mín為邠寧‹总部设邠州陕西省彬县›節度使。旼,莫貧翻。考異曰:舊柳公權傳作「皎」。按子儀子姪名皆連「日」旁。今從實錄。

〖译文〗 [18]乙巳(二十一日),唐文宗任命左金吾大将军郭为宁节度使。

19宰相議發兵討易定。上曰:「易定地狹人貧,軍資半仰度支。仰,牛向翻。急之則靡所不為,緩之則自生變。但謹備四境以俟之。」乃除張元益代州‹山西省代县›刺史。頃之,軍中果有異議,乃上表以不便李仲遷為辭,朝廷為之罷仲遷。為,于偽翻。十一月,【章:十二行本「月」下有「壬戌‹八›」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詔俟元益出定州;其義武將士始謀立元益者,皆赦不問。

〖译文〗 [19]宰相商议发兵征讨义武。文宗说:“义武的地方狭小,百姓贫困,军需有一半靠朝廷度支调拨供给。如果急于攻讨,那么,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如果暂缓,则内部必定发生分化。现在,只要命它的四邻藩镇严密防守,等待它的内部分化。”于是,任命张元益为代州刺史。不久,义武军中果然产生分歧,他们上表借口李仲迁不适宜担任义武节度使。朝廷于是罢免李仲迁。十一月,唐文宗下诏,等张元益从定州出发,赴代州上任后,凡义武最初密谋拥立张元益的将士,一律赦免不再问罪。

20以義昌節度使李彥佐為天平‹总部设郓州山东省东平县›節度使,以劉約為義昌節度使。

〖译文〗 [20]唐文宗任命义昌节度使李彦佐为天平节度使,义昌节度副使刘约为义昌节度使。

21丁卯‹十三›,張元益出定州。考異曰:補國史曰:「易定張公璠卒,三軍請公璠子元益繼統軍務。公璠乃孝忠孫也。公璠彌留之際,誡元益歸闕。三軍復效幽、鎮、魏三道,自立連帥,坐邀制命。廟謀未決,丞相衛公欲伐而克之。貞穆公議未可興師,且行弔贈禮,追元益赴闕,若拒命跋扈,討之不遲。上前互陳短長,未行朝典。貞穆公有密疏,進追元益詔意云:『敕張元益:卿太祖孝忠,功列鼎彝,垂於不朽。卿乃祖茂昭,克荷遺訓,不墜義風。』云云。文宗覽詔意,深叶睿謀。詔下定州,元益拜詔慟哭,焚墨衰,請死於眾。三軍將士南向稽首,蹈舞流涕,扶元益就苫廬,請監軍使、幕府準諸道例各知留後。公璠遂全家赴闕。詔以神策軍使陳君賞為帥。」所謂貞穆公者,李珏也。按實錄:璠,定州牙將,非孝忠孫。又李德裕此年不為相。補國史蓋傳聞之說,不可據。今從實錄。

卷245唐紀六十一_起甲寅(八三四)尽丁巳(八三七)凡四年

唐紀六十一起閼逢攝提格(甲寅),盡強圉大荒落(丁巳),凡四年。

文宗元聖昭獻孝皇帝中#

太和八年(甲寅、八三四)#

1春,正月,上‹李昂(李涵)本年二十七岁›疾小瘳;丁巳‹五›,御太和殿按閣本大明宮圖,入左銀臺門稍北即太和殿,又西即清思殿。見近臣,然神識耗減,不能復故。

〖译文〗 [1]春季,正月,唐文宗的病情稍有好转,丁巳(初五),亲临太和殿,接见左右亲近的臣僚。然而精神萎靡不振,远不如从前。

2二月,壬午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2]二月,壬午朔(初一),出现日食。

3夏,六月,丙戌‹七›,莒王紓薨。紓,順宗‹李诵›子。紓shū,山於翻。

〖译文〗 [3]夏季,六月,丙戌(初七),莒王李纾去世。

4上以久旱,詔求致雨之方。司門員外郎李中敏上表,以為:「仍歲大旱,非聖德不至,直以宋申錫之冤濫,宋申錫事見上卷五年。鄭注之姦邪。今致雨之方,莫若斬注而雪申錫。」表留中;中敏謝病歸東都‹洛阳›。考異曰:新、舊中敏傳皆云六年夏上此疏。今據開成紀事、太和摧兇記,皆云八年六月。又,中敏疏言申錫臨終。按申錫去年七月卒,若六年則申錫尚在。今從開成紀事。

〖译文〗 [4]文宗鉴于天气大旱很久,下诏征求能够下雨的方法。司门员外郎李中敏上表认为:“现在连年大旱,并非陛下的品德不高,而是由于前宰相宋申锡被贬的案件太冤,郑注的行为奸邪不轨。因此,现在求雨的最好方法,莫过于处死郑注而为宋申锡平反。”李中敏的奏章被留在宫中,没有答复。于是,李中敏以身体有病为由,辞职回到东都洛阳。

5郯tán王經薨。經亦順宗‹李诵›子。

〖译文〗 [5]郯王李经去世。

6初,李仲言流象州‹广西象州县›,事見二百四十三卷敬宗寶曆元年。遇赦,還東都。會留守李逢吉思復入相,復,扶又翻。仲言自言與鄭注善,逢吉使仲言厚賂之。注引仲言見王守澄,守澄薦於上,云仲言善《易》;上召見之。時仲言有母服,難入禁中,乃使衣民服,衣,於既翻。號王山人。仲言儀狀秀偉,倜儻尚氣,倜,他歷翻;倜儻,不羈也;史炤曰:卓異貌。頗工文辭,有口辯,多權數。上見之,大悅,以為奇士,待遇日隆。考異曰:舊傳:「李訓初名仲言,居洛中。李逢吉為留守,思入相。訓揣知其意,即以奇計動之,自言與鄭注善。逢吉遺訓金帛珍寶數百萬,令持入長安以賂注。」又曰:「初,注搆宋申錫事,帝深惡之,欲令京兆尹杖殺。至是,以藥稍效,始善遇之。」獻替記曰:「先是,上惡鄭注極甚,嘗謂樞密使曰:『卿知有善和端公,無歎京兆尹懦弱,不能斃於枯木!』開成紀事曰:「訓除名,流象州,會恩歸于東洛。投謁諸處困乏,逢吉叱之不顧。會鄭注賓副上黨,路經東都,于道投之,廣以古今義烈披述衷款。注本兇邪,趨而附之,自此豁然相然諾,情契稠疊,及注徴赴闕,訓隨而到京,別第安置。注因陳奏,言訓文學優盛無比,上納之。太和八年三月,以布衣在翰林,注之援也。」甘露記曰:「訓為人長大美貌,口辯無前,常以英雄自任。會鄭注介上黨,出洛陽。訓慨然太息曰:『當世操權力者齷齪苛細,無足與言。吾聞鄭注為人好義而求奇士,且通於內官,易為因緣。』乃往說之。注見訓大驚,如舊相識,遂結為死交。及注赴闕,請訓行京師,為卜居供給,日夕往來,乘間奏於上。」按實錄,去年九月李款彈鄭注,云「前邠州行軍司馬」,今年九月庚申,王守澄宣召鄭注對於浴堂門。獻替記:「八年春暮,上對宰臣歎天下無名醫,便及鄭注精於服食。或欲置於伎術,或欲令為神策判官,注皆不願此職。守澄遂托從諫奏為行軍司馬。」又云:去歲春夏李仲言猶喪母,已潛入城,稱王山人,兩度對於含元殿。今年八月十三日,欲與諫官。至九月三日,鄭注自絳州至,便於宣徽對。然則訓自去年已因注謁守澄,得見上。注今年暮春後方從昭義辟。然則訓舊與注善,去春已入長安見上,非注赴昭義時始定交,亦非去年十一月徵注於潞州,又非訓隨注到京也。今從實錄、獻替記。

〖译文〗 [6]当初,李仲言被流放到象州,后来,由于朝廷大赦,回到东都洛阳。这时,东都留守李逢吉正想再入朝担任宰相。李仲言自称和郑注关系密切,于是,李逢吉派李仲言用重金向郑注行贿。郑注引李仲言拜见右神策军护军中尉王守澄,王守澄又把李仲言推荐给文宗,声称李仲言精通《周易》。于是,文宗召见李仲言。这时,李仲言正在为母亲服丧,身着丧服,不便进入宫中,文宗便让他穿上民服,号为王山人。李仲言身材魁梧,潇洒豪爽,擅长文辞,而且口才好,足智多谋。文宗召见后,十分高兴,认为他是一个奇才,因而对他的待遇日益隆重。

仲言既除服,秋,八月,辛卯‹十三›,上欲以仲言為諫官,置之翰林。李德裕曰:「仲言曏所為,計陛下必盡知之,豈宜置之近侍?」兩省官,皆近侍也。上曰:「然豈不容其改過?」對曰:「臣聞惟顏回能不貳過。彼聖賢之過,但思慮不至,或失中道耳。至於仲言之惡,著於心本,安能悛改邪!」著,直略翻。悛,丑緣翻。心本,猶言心根也。上曰:「李逢吉薦之,朕不欲食言。」對曰:「逢吉身為宰相,乃薦姦邪以誤國,亦罪人也。」上曰:「然則別除一官。」對曰:「亦不可。」上顧王涯,涯對曰:「可。」德裕揮手止之,上回顧適見,色殊不懌而罷。始,涯聞上欲用仲言,草諫疏極憤激;既而見上意堅,且畏其黨盛,遂中變。

〖译文〗 李仲言已经为母亲服丧期满。秋季,八月,辛卯(十三日),文宗想任命他为谏官,安置在翰林院。宰相李德裕说:“李仲言过去的所作所为,我想陛下都知道,这种人怎么能安排到您的身旁作为侍从呢?”文宗说:“难道不允许他改正错误?”李德裕回答说:“我听说只有孔子的弟子颜回能不犯相同的第二次错误。颜回犯的错误,是圣贤一时对问题考虑不周,偏离了中庸之道所犯的错误。而李仲言的过错,则是出自内心,怎能能改得了!”文宗说:“李逢吉推荐李仲言,朕不愿食言。”李德裕说:“李逢吉身为宰相,却不负责任地推荐李仲言这种奸人,以达到他危害国家的目的,所以,他也是罪人。”文宗说:“那么,就另外授任他一个职务。”李德裕说:“那也不行。”文宗回头看着宰相王涯,王涯赶快回答说:“可以。”李德裕连连挥手阻止他,被文宗回头看见,文宗很不高兴,宣布结束商议。在这以前,王涯听说文宗打算任用李仲言,急忙起草了一篇劝阻的上疏,措辞十分激烈。后来,他看文宗任用李仲言的态度很坚决,并且畏惧李逢吉的党羽势力强盛,于是,在文宗召集宰相讨论时临时变卦。

尋以仲言為四門助教,四門助教,從八品。給事中鄭肅、韓佽封還敕書。佽cì,七四翻。德裕將出中書,謂涯曰:「且喜給事中封敕!」涯即召肅、佽謂曰:「李公適留語,令二閣老不用封敕。」留語,謂將出之時所留下言語也。兩省官相呼曰閣老。二人即行下,書讀而行下之也。下,戶稼翻。明日,以白德裕,德裕驚曰:「德裕不欲封還,當面聞,何必使人傳言!且有司封駮,駮,北角翻。豈復稟宰相意邪!」復,扶又翻。二人悵恨而去。

〖译文〗 不久,朝廷任命李仲言为四门助教,给事中郑肃、韩封还任命敕书,打算驳回对李仲言的任命。这时,李德裕刚要从政事堂出门,对王涯说:“给事中封还敕书,真值得高兴!”王涯听后,随即召来郑肃和韩说:“李德裕刚才留话说,让二位不要封还敕书。”于是,二人署名通过。第二天,将此事告诉李德裕,李德裕大吃一惊,说:“我如果不同意你们二人封还敕书,肯定会当面对你们说,何必叫别人转达!况且给事中行使封驳权,难道还要秉承宰相的意图!”二人这才明白被王涯欺骗,于是,懊恨而去。

九月,辛亥‹三›,徵昭義‹总部设潞州山西省长治市›節度副使鄭注至京師。去年鄭注出佐昭義軍,事見上卷。王守澄、李仲言、鄭注皆惡李德裕,以山南西道‹总部设兴元府陕西省汉中市›節度使李宗閔與德裕不相悅,引宗閔以敵之。壬戌‹十四›,詔徵宗閔於興元‹陕西省汉中市›。惡,烏路翻。李宗閔出帥興元,見上卷元年。興元府至京師一千二百二十三里。

〖译文〗 九月,辛亥(初三),文宗命昭义节度副使郑注来京城。王守澄、李仲言、郑注都憎恨李德裕,鉴于山南西道节度使李宗闵和李德裕有矛盾,于是,向文宗推荐李宗闵,以便排挤李德裕。壬戌(十四日),文宗下诏,命李宗闵从山南西道的治所兴元来京城。

7冬,十月,辛巳‹四›,幽州‹北京市›軍亂,逐節度使楊志誠及監軍李懷仵,仵,疑古翻。推兵馬使史元忠主留務。

〖译文〗 [7]冬季,十月,辛巳(初四),幽州军队内乱,将士驱逐节度使杨志诚和监军李怀仵,推举兵马使史元忠主持留守事务。

8庚寅‹十三›,以李宗閔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甲午‹十七›,以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李德裕同平章事充山南西道節度使。是日,以李仲言為翰林侍講學士。給事中高銖、鄭肅、韓佽、諫議大夫郭承嘏gǔ、中書舍人權璩qú等爭之,不能得。承嘏,晞之孫;晞,郭子儀之子。璩,德輿之子也。權德輿,元和初為相。璩,求於翻。

〖译文〗 [8]庚寅(十三日),唐文宗任命李宗闵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甲午(十七日),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德裕以同平章事头衔,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同日,任命李仲言为翰林侍讲学士。给事中高铢、郑肃、翰,谏议大夫郭承嘏,中书舍人权璩等人争辩,认为不可,但他们的意见不被文宗采纳。郭承嘏是郭的孙子。权璩是权德舆的儿子。

9乙巳‹二十八›,貢院奏進士復試詩賦,從之。唐尚書省在朱雀門北正街之東,自占一坊,六部附麗其旁。省前一坊別有禮部南院,即貢院也。罷詩賦見上卷上年。李德裕罷相,故復之。

〖译文〗 [9]乙巳(二十九日),礼部贡院奏请进士科考试仍然加试诗赋,文宗批准。

10李德裕見上自陳,請留京師。丙午‹二十九›,以德裕為兵部尚書。

〖译文〗 [10]李德裕面见文宗,表示不愿出任山南西道节度使,请求留在京城任职。丙午(二十九日),文宗任命他为兵部尚书。

11楊志誠過太原‹山西省太原市›,李載義‹河东战区,总部设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自毆擊,欲殺之,楊志誠逐載義見上卷五年。毆,烏口翻。幕僚諫救得免,殺其妻子及從行將卒;朝廷以載義有功,不問。李載義有平滄景之功。將,即亮翻。載義母兄【張:「兄」作「死」。】葬幽州‹北京市›,志誠發取其財。載義奏乞取志誠心以祭母,不許。

〖译文〗 [11]杨志诚被将士从幽州驱逐后,路过太原,河东节度使李载义亲自动手殴打杨志诚,并想把他杀死。李载义的幕僚极力劝阻,杨志诚才得以免死。李载义于是杀杨志诚的妻子和随从将士。朝廷鉴于李载义曾参予平定横海李同捷叛乱有功,因而不加责问。此前,李载义的母亲和兄弟去世后埋葬在幽州,杨志诚发掘他们的坟墓,掠取墓中的陪葬财物。李载义奏请挖杨志诚的心用来祭祀他的母亲,文宗不许。

12十一月,成德‹总部设镇州河北省正定县›節度使王庭湊薨,軍中奉其子都知兵馬使元逵知留後。元逵改父所為,事朝廷禮甚謹。

〖译文〗 [12]十一月,成德节度使王庭凑去世。军中将士推举他的儿子都知兵马使王元逵暂为留后。王元逵改变父亲骄横跋扈的行为,对朝廷十分恭敬。

13史元忠獻楊志誠所造袞衣及諸僭物。丁卯‹二十一›,流志誠於嶺南,道殺之。

〖译文〗 [13]史元忠把杨志诚擅自织造的皇帝兖衣和其他超越自己名份的器物奉献朝廷。丁卯(二十一日),唐文宗下令把杨志诚流放到岭南。杨志诚走到半路,被朝廷派人杀死。

14李宗閔言李德裕制命已行,不宜自便。以德裕自請留京師也。乙亥‹二十九›,復以德裕為鎮海‹总部设润州江苏省镇江市›節度使,不復兼平章事。復,扶又翻。時德裕、宗閔各有朋黨,互相擠援。非其黨則相擠,同黨則相援。擠,子西翻,又子細翻。援,于元翻,又于眷翻。上患之,每歎曰:「去河北賊易,去朝廷朋黨難!」去,羌呂翻;下同。

〖译文〗 [14]宰相李宗闵上言说,朝廷任命李德裕为山南西道的制书已经下达,不应当由于他自己不愿上任就中途改变。乙亥(二十九日),唐文宗任命李德裕为镇海节度使,不再兼任同平章事的头衔。这时,李德裕和李宗闵各有自己的党羽,相互之间极力排挤对方,声援同党。文宗对此十分忧虑,经常感叹地说:“诛除河北三镇的叛贼容易,但去除朝廷的朋党实在太难!”

臣光曰:夫君子小人之不相容,猶冰炭之不可同器而處也。故君子得位則斥小人,小人得勢則排君子,此自然之理也。然君子進賢退不肖,其處心也公,其指事也實;小人譽其所好,毀其所惡,處,昌呂翻。譽,音余。好,呼到翻。惡,烏路翻。其處心也私,其指事也誣。公且實者謂之正直,私且誣者謂之朋黨,在人主所以辨之耳。是以明主在上:度德而敘位,量能而授官;荀卿子之言。度,徒洛翻。量,音良。有功者賞,有罪者刑;奸不能惑,佞不能移。夫如是,則朋黨何自而生哉!彼昏主則不然。明不能燭,強不能斷;斷,丁亂翻。邪正並進,毀譽交至;取捨不在於己,威福潛移於人。於是讒慝得志而朋黨之議興矣。

〖译文〗 臣司马光曰:君子和小人之间不能相容,就像冰和炭火不能放在同一个器具中相处一样。所以,如果君子执政,就排斥小人;小人得势,就排斥君子,这是很自然的道理。然而,君子提拔德才兼备的人,撤免庸俗无能的人,办事出于公心,实事求是;而小人则阿谀奉迎,投其所好,毁其所恶,办事出于私心,捏造事实。办事出于公心,实事求是的人被称为正直的君子;而办事出于私心,捏造事实的人则被称为朋党。究竟是正直的君子还是朋党,关键在于君主认真辨别。所以,凡是英明的君主执政,根据国家的需要而设置不同的职位,根据官员的才能大小授予他们不同的职务。对于有突出政绩的官员,加以提拔赏赐;有严重罪行者,则撤免惩罚。既不被奸臣的谗言所迷惑,也不因他们的花言巧语而改变自己的主见,如能这样做,朋党又怎么能够产生呢?凡是昏庸的君主执政,则恰恰相反。他们既不能明辨是非,处理问题又优柔寡断,以致奸邪小人和正人君子都被任用。朝廷的大政方针自己不能作主,决策权渐渐移到他人手中。于是,奸邪小人得志猖狂,朝廷中必然出现朋党。

夫木腐而蠹生,醯xī酸而蜹集,蜹ruì,而銳翻。故朝廷有朋黨,則人主當自咎而不當以咎群臣也。文宗苟患群臣之朋黨,何不察其所毀譽者為實,為誣,譽,音余。所進退者為賢,為不肖,其心為公,為私,其人為君子,為小人!苟實也,賢也,公也,君子也,匪徒用其言,又當進之;誣也,不肖也,私也,小人也,匪徒棄其言,又當刑之。如是,雖驅之使為朋黨,孰敢哉!釋是不為,乃怨群臣之難治,治,直之翻。是猶不種不芸而怨田之蕪也。朝中之黨且不能去,況河北賊乎!溫公此論為熙、豐發也。

〖译文〗 凡是树木腐朽,就会产生蠹虫;食醋酸败,就会集聚蚋虫。所以,如果朝廷出现朋党,君主应当首先自我引咎,而不应当责备群臣百官。唐文宗如果忧虑群臣朋比为党,为什么不去核查他们所诽谤和赞誉的是事实,还是捏造?他们所荐举的官员是德才兼备,还是庸俗无能?办事是出于公心,还是出于私心?他们本人是君子,还是小人?如果他们的言行实事求是,荐举的官员德才兼备,办事出于公心,那么,他们就一定是君子,朝廷不但应当采纳这些人的意见,而且应当提拔他们。如果他们捏造事实,荐举的官员庸俗无能,办事出于私心,那么,他们就一定是小人,朝廷不但应当拒绝这些人的意见,而且应当惩罚他们。如果唐文宗能够这样去做,那么,就是命令百官结党营私,也肯定没有人胆敢那样去干!唐文宗不去这样做,反而埋怨群臣百官难以驾驭,这就好像一个农夫,自己不种田也不锄草,反而抱怨田地荒芜一样。唐文宗对朝廷中的朋党尚且不能铲除,何况对于河北三镇的叛贼呢!

15丙子‹三十›,李仲言請改名訓。

〖译文〗 [15]丙子(三十日),李仲言奏请改名为李训。

16幽州奏莫州‹河北省任丘市北鄚州镇›軍亂,刺史張元汎不知所在。

〖译文〗 [16]幽州奏报,莫州发生军队变乱,刺史张元去向不明。

17十二月,己卯‹三›,以昭義節度副使鄭注為太僕卿。郭承嘏累上疏言其不可,上不聽。於是注詐上表固辭,上遣中使再以告身賜之,不受。史極言鄭注之姦狀。

〖译文〗 [17]十二月,己卯(初三),唐文宗任命昭义节度副使郑注为太仆卿。谏议大夫郭承嘏多次上疏认为不可,文宗不听。于是,郑注上表,虚假地一再表示不能接受任命。文宗又派宦官把任命书授予郑注,郑注仍然不接受。

18癸未‹七›,以史元忠為盧龍留後。考異曰:實錄:十一月,鎮州奏幽州留後史元忠為瀛莫三軍逐出,不知所在。後不言元忠復歸幽州,而至此有新命,蓋因莫州軍亂,鎮州承傳聞之誤而奏之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