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258唐紀七十四_起己酉(八八九)尽辛亥(八九一)凡三年

唐紀七十四起屠維作噩(己酉),盡重光大淵獻(辛亥),凡三年。

昭宗聖穆景文孝皇帝上之上諱傑,懿宗第七子,及即位,改名敏,又改名曄。#

龍紀元年(己酉、八八九)#

1春,正月,癸巳朔‹一›,‹李敏(李杰)本年二十三岁›赦天下,改元。考異曰:唐年補錄曰:「正月,癸巳,改文德二年為龍紀元年,百寮上帝徽號曰聖文睿德光武弘孝皇帝。」新、舊紀、實錄,明年正月乃上尊號,補錄誤也。舊紀又云:「以劍南西川節度、兩川招撫制置使韋昭度為東都留守。」按昭度大順二年乃為留守,舊紀誤也。今皆從實錄。

〖译文〗 [1]春季,正月,癸巳朔(初一),唐昭宗大赦天下,改年号为龙纪。

2以翰林學士承旨、兵部侍郎劉崇望同平章事。

〖译文〗 [2]朝廷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刘崇望为同平章事。

3汴‹河南省开封市›將龐師古拔宿遷‹江苏省宿迁市›,軍于呂梁‹江苏省徐州市东南›。九域志:徐州彭城縣有呂梁洪鎮。時溥逆戰,大敗,還保彭城‹徐州州政府所在县›。

〖译文〗 [3]汴州军队将领庞师古攻克宿迁,在叶梁洪镇驻扎军队。时溥前去迎战,结果大败,退回彭城固守。

4壬子‹二十›,蔡‹河南省汝南县›將郭璠殺申叢,送秦宗權於汴,璠,孚袁翻。考異曰:實錄:「申叢、裴涉欲復立宗權為帥,汴將李璠知之,斬叢、涉,以宗權送汴州。」薛居正五代史:「初,申叢縛宗權,折足而囚之,雖納款於太祖,欲自獻於長安以邀旄鉞。及姦謀不就,乃欲復奉宗權以接取其柄,為其將郭璠所殺,縶宗權送于太祖,即以璠為留後。太祖遣都統判官韋震奏事,且疏時溥之罪,願委討伐,仍請降滄、兗二帥之命。」按全忠若自求兼領滄、兗二鎮,則明年朝廷命兼領滑州,全忠猶辭不受,今豈敢遽求滄、兗邪!若為滄、兗二帥求之,則兗帥朱瑾,乃仇讎也。當時不知全忠欲以何人為滄帥,諸書皆無其名。薛史、實錄皆云申叢欲復立宗權,按叢折宗權足而囚之,豈有復奉為帥之理!蓋郭璠欲奪其功,誣之云爾。新、舊紀、五代紀、傳皆云郭璠殺申叢,而實錄云李璠,誤也。李璠乃檻送宗權者。告朱全忠云:「叢謀復立宗權。」全忠以璠為淮西‹总部设蔡州›留後。朱全忠又并淮西以連襄、鄧,其勢愈盛矣。

〖译文〗 [4]壬子(二十日),蔡州军队将领郭杀死申丛,把秦宗权送到汴州,对朱全忠说:“申丛筹划再次拥立秦宗权。”朱全忠于是任命郭为淮西留后。

5戊申‹二十六›,王建‹永平战区,总部设邛州四川省邛崃市›大破山行章於新繁‹四川省新都县西北新繁镇›,殺獲近萬人,行章僅以身免。楊晟‹威戎战区,总部设彭州四川省彭州市›懼,徙屯三交‹四川省彭州市西›,行章屯濛陽‹四川省彭州市东濛阳镇›,與建相持。儀鳳二年,分九隴、雒、什邡三縣置濛陽縣,屬彭州。九域志:在州東三十一里。宋白曰:縣在濛江之北,故曰濛陽。

〖译文〗 [5]戊申(十六日),王建在新繁大败山行章,斩杀擒获将近一万人,山行章仅能逃脱性命。杨晟恐惧,便把军调到三交驻扎,山行章在阳驻扎,与王建相互对持。

6二月,朱全忠送秦宗權至京師,斬于獨柳‹位于长安西市›。考異曰:舊紀:「二月己丑,汴州行軍司馬李璠監送秦宗權并妻趙氏以獻,斬於獨柳。」實錄:「三月,全忠獻宗權,斬於獨柳。」新紀:「二月戊辰,朱全忠俘宗權以獻。己丑,宗權伏誅。」按宗權正月離汴,不應三月始至長安;戊辰獻俘,不應至己丑始伏誅。故但云二月。京兆尹孫揆監刑,監,古銜翻。宗權於檻車中引首謂揆曰:「尚書察宗權豈反者邪?但輸忠不效耳。」觀者皆笑。揆,逖tì之族孫也。孫逖仕至刑部侍郎,揆五世從孫也。

〖译文〗 [6]二月,朱全忠把秦宗权送到京师长安,在独柳斩杀。京兆尹孙揆主持行刑,秦宗权在槛车里伸出脑袋对孙揆说:“尚书你察看我秦宗权难道是造反的人吗?只是献纳忠心没有功效罢了。”围观的人都笑了。孙揆是刑部侍郎孙逖的从孙。

7三月,加朱全忠兼中書令,進爵東平郡王。考異曰:舊紀在四月,封東平郡王。薛居正五代史在三月,亦云封東平。今從實錄,止加中書令。據考異,則「進爵東平郡王」六字合汰。然按舊書帝紀,光啟元年,封全忠沛郡王。此時雖未進爵東平,固已封王矣。全忠既克蔡州,軍勢益盛。

〖译文〗 [7]三月,朝廷加封朱全忠兼任中书令,晋升爵位为东平郡王。朱全忠攻克蔡州以后,军队的势力更加强大起来。

加奉國‹忠义,总部设襄州湖北省襄樊市›節度使趙德諲中書令,僖宗中和二年,以蔡州為奉國軍,命秦宗權為節度使。文德元年,以襄州為忠義軍,命趙德諲為節度使。宗權既亡,未嘗以奉國節授人,趙德諲亦未嘗兼奉國節,當改「奉國」為「忠義」。加蔡州節度使趙犨同平章事,充忠武‹总部设许州河南省许昌市›節度使,以陳州‹河南省淮阳县›為理所。忠武本治許州;趙犨,陳人也,又守陳有功,因徙治所於陳。犨,昌牛翻。會犨有疾,悉以軍府事授其弟昶,表乞骸骨,詔以昶代為忠武節度使。未幾,犨薨。幾,居豈翻。考異曰:薛居正五代史趙犨傳曰:「文德元年,蔡州平,朝廷議勳,犨檢校司徒,充泰寧軍節度使,又改授浙西節度使,不離宛丘,兼領二鎮。龍紀元年,三月,又以平巢、蔡功,就加平章事,充忠武軍節度使,仍以陳州為理所。犨一日念弟昶共立軍功,乃下令盡以軍州事付於昶,遂上表乞骸。後數月,寢疾卒。」昶傳曰:「犨遙領泰寧軍節度使,以昶為本州刺史。俄而犨有疾,遂以軍州盡付於昶。詔授兵馬留後,旋遷忠武軍節度使,亦以陳州為理所。時宗權未滅,陳、蔡封疆相接,昶每選精銳深入蔡境,蔡賊雖眾,終不能抗,以至宗權敗焉。」上云「蔡州平,以犨為忠武節度使」,下云「昶為節度使,時宗權未滅」,自相違。今從犨傳。

〖译文〗 朝廷加封奉国节度使赵德为中书令,加封蔡州节度使赵为同平章事,充任忠武节度使,以陈州作为忠武节度使的任所。适逢赵忠有疾病,把节使司的军政事务全部交给他弟弟赵昶办理,自己上表请求辞掉官职返回故乡,于是唐昭宗颁发诏令任命赵昶代理忠武节度使。不久,赵死去。

8丙申‹五›,錢銶【章:十二行本「銶」作「銖」;乙十一行本同。】拔蘇州‹江苏省苏州市›,去年冬,錢銶攻蘇州,事見上卷。徐約亡入海而死。光啟三年,徐約據蘇州,今走死。錢鏐以海昌都將沈粲權知蘇州。

〖译文〗 [8]丙申(初五),钱攻克苏州,徐约逃入海上身亡。钱委任海昌都将沈粲暂代苏州刺史。

9夏,四月,賜陝虢‹总部设陕州河南省三门峡市›軍號保義。陝,失冉翻。

〖译文〗 [9]夏季,四月,朝廷赐给陕虢军队名号保义。

10五月,甲辰‹十三›,潤州‹江苏省镇江市›制置使阮結卒,錢鏐以靜江都將成及代之。

〖译文〗 [10]五月,甲辰(十三日),润州制置使阮结死去,钱委任静江都将成及代任润州制置使。

11李克用‹河东战区,总部设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大發兵,遣李罕之、李存孝‹安敬思›攻孟方立‹东昭义战区,总部设邢州河北省邢台市›,六月,拔磁‹河北省磁县›、洺‹河北省永年县东南旧永年镇›二州。方立遣大將馬溉、袁奉韜將兵數萬拒之,戰於琉璃陂‹河北省邢台市西南›,方立兵大敗,二將皆為所擒,克用乘勝進攻邢州。方立性猜忌,諸將多怨,至是皆不為方立用,方立慙懼,飲藥死。中和二年,孟方立據邢州。弟攝洺州刺史遷,素得士心,眾奉之為留後,考異曰:實錄:「克用以弟克脩守潞,遣澤州刺史安金俊討方立。方立因結諸鎮救援,其將奚忠信攻遼州。克用復遣李罕之等急攻,方立將馬溉出戰,為罕之所擒。溉謂曰:『欲圖邢州,當先取磁州。』及并師圍磁州,方立與奚忠信帥兵大戰,軍敗,陷磁州,而方立單騎還邢州,忠信死焉。方立愧之,乃自圖死。三軍立其弟遷,求援汴州。朱全忠遣王虔裕赴之,鎮州王鎔遺克用書和解而退。」唐年補錄:「方立有謀將石元佐為安金俊所獲,金俊問之,元佐請攻磁州,破奚忠信,金俊乃殺之。方立果與忠信引兵入磁,金俊與之戰,大敗,忠信死,方立單騎入邢州,愧見父老,遂自裁。」薛居正五代史方立傳:「六月,李存孝下洺、磁兩郡,方立遣馬溉、袁奉韜盡率其眾逆戰於琉璃陂,存孝擊之,盡殪,生獲馬溉、奉韜。初,方立性苛急,恩不逮下,攻圍累旬,夜自巡城慰諭,守陴者皆倨。方立知其不可,乃飲酖而卒。其從弟洺州刺史遷,素得士心,眾乃推為留後,求援於汴。時梁祖方攻時溥,援兵不出。」按李罕之攻下磁州,進攻洺州,乃擒馬溉。實錄云「溉為罕之謀取磁州」,蓋誤以石元佐為溉也。又,奚忠信去年已為李克脩所擒,乃云「與方立率兵大戰」,亦誤也。舊紀:「六月,邢、洺節度使孟方立卒,三軍推其弟洺州刺史遷為留後,李克用出軍攻之。」新紀:「六月,李克用寇邢州,昭義軍節度使孟方立卒,其弟遷自稱留後。」按唐年補錄載王鎔奏得邢洺大將等狀,以「孟方立奄辭昭代,三軍、百姓同以親弟攝洺州刺史遷權知兵馬留後事。」及新、舊紀、實錄、薛史方立傳皆云立其弟遷,唯太祖紀年錄及薛史武皇紀云立其姪遷,恐誤。今從諸書。求援於朱全忠‹朱温·宣武总部汴州›。全忠假道於魏博‹总部设魏州河北省大名县›,羅弘信不許;全忠乃遣大將王虔裕將精甲數百,間道入邢州‹河北省邢台市›共守。間,古莧翻。為孟遷執王虔裕降河東張本。

〖译文〗 [11]李克用大举发兵,派遣李罕之、李存孝攻打孟方立,六月,攻克磁州、州。孟方立派遣大将马溉、袁奉韬带领军队几万抗击,在琉璃陂展开激战,孟方立的军队大败,马溉、袁奉韬两位将领都被擒获,李克用乘胜进攻邢州。孟方立性情猜忌,属下将领大多怨恨,到这时都不肯为他效力,孟方立惭愧恐惧,服药自杀。孟方立的弟弟、摄理州刺史孟迁,一向深得士卒的拥护,大家尊奉他为昭义军留后。孟迁向朱全忠请求救援。朱全忠要借道经过魏博,罗弘信不准许;朱全忠于是派遣大将王虔裕带领精壮人马几百名,通过偏僻的小路进入邢州与孟迁共同防守。

12楊行密圍宣州,城中食盡,人相啗,指揮使周進思據城逐趙鍠;鍠將奔廣陵‹江苏省扬州市。时孙儒在广陵›,田頵追擒之。未幾,城中執進思以降。幾,居豈翻。降,戶江翻。行密入宣州,諸將爭取金帛,徐溫獨據米囷qūn,為粥以食餓者。溫,朐山‹江苏省连云港市›人也。囷,去倫翻。倉圓曰囷。食,祥吏翻。徐溫之遠略已見於此矣。鍠將宿松‹安徽省宿松县›周本,勇冠軍中,行密獲而釋之,以為裨將。宿松,漢皖縣地,梁置高塘郡,隋廢郡,置宿松縣,唐屬舒州。九域志:在州西南一百四十里。宋白曰:宿松縣,漢元始中為松滋縣,屬廬江郡,晉武帝以荊州有松滋縣,遂改為宿松。冠,古玩翻。鍠既敗,左右皆散,惟李德誠從鍠不去,行密以宗女妻之。妻,七細翻。李德誠自此遂委質於楊氏。海陵讓皇之世,此心復能如從鍠之時乎?德誠,西華‹河南省西华县›人也。行密表言於朝,詔以行密為宣歙觀察使。朝,直遙翻。歙,書涉翻。

〖译文〗 [12]杨行密围攻宣州,城内粮食用光了,就相互残杀吃人肉充饥,指挥使周进思占据宣州城赶走赵;赵要逃奔广陵,被田追击擒获。不久,城内的军队捉拿周进思向杨行密投降。杨行密进入宣州城,各位将领争先恐后地抢夺金银布帛,唯独徐温占据粮仓,做粥给饥饿的人们吃。徐温是朐山人。赵的手下将领宿松县人周本,勇猛果敢在军营中堪称第一,杨行密抓获他后又将他释放,任命为裨将。赵失败时,身边的人都纷纷离去,只有李德诚跟随赵不走,杨行密把同族人的女儿嫁给李德诚为妻子来拉拢他。李德城是西华人。杨行密进呈表章向朝廷论政言事,昭宗颁发诏令任命杨行密为宣歙观察使。

朱全忠與趙鍠有舊,遣使求之;行密謀於袁襲,襲曰:「不若斬首以遺之。」遺,唯季翻。行密從之。未幾,襲卒,行密哭之曰:「天不欲成吾大功邪,何為折吾股肱也!折,而設翻。吾好寬而襲每勸我以殺,好,呼到翻。此其所以不壽與!」與,讀曰歟。

〖译文〗 朱全忠与赵早有交情,派遣使者向杨行密索要赵。杨行密和袁袭商量,袁袭说:“不如把赵砍掉脑袋去送给朱全忠。”杨行密依从了袁袭的意见。不久,袁袭死去,杨行密痛哭着说:“老天不想让我成就大的功业吗?为什么要折损我的得力助手!我喜好宽厚,可是袁袭常常劝说我斩杀,这大概是他不能长寿的原因吧!”

孫儒遣兵攻廬州‹安徽省合肥市›,蔡儔以州降之。降,戶江翻。

〖译文〗 孙儒派遣军队攻打庐州,蔡俦向孙儒献城投降。

13朱珍拔蕭縣‹安徽省萧县›,據之,與時溥相拒,朱全忠欲自往臨之。珍命諸軍皆葺馬厩,李唐賓部將嚴郊獨惰慢,軍吏責之,唐賓怒,見珍訴之;珍亦怒,以唐賓為無禮,拔劍斬之,珍、唐賓交惡久矣,乘怒殺之,不復顧慮。遣騎白全忠,云唐賓謀叛。淮南左司馬敬翔,恐全忠乘怒,倉猝處置違宜,處,昌呂翻。故留使者,逮夜,然後從容白之,從,千容翻。朱全忠兼領淮南節度,以敬翔為左司馬。逮夜而後言,則全忠雖怒而未能發其暴。全忠果大驚。翔因為畫策,為,于偽翻;下為之同。詐收唐賓妻子繫獄,遣騎往慰撫,全忠從之,軍中始安。秋,七月,全忠如蕭縣,未至,珍出迎,命武士執之,責以專殺而誅之。敬翔為全忠謀取朱珍,猶用前計。諸將霍存等數十人叩頭為之請,全忠怒,以牀擲之,乃退。使全忠不殺朱珍,珍其肯為全忠用乎?霍存等為之請,弗思爾矣。為,于偽翻。丁未‹十七›,至蕭縣,以龐師古代珍為都指揮使。八月,丙子‹十七›,全忠進攻時溥壁,會大雨,引兵還。

〖译文〗 [13]朱珍攻克萧县,占据该县,与时溥相互抗拒,朱全忠想亲自前往指挥作战。朱珍命令各军都修盖马棚。唯有李唐宾的部将严郊懒惰怠慢,军中官吏斥责他,李唐宾很气愤,去谒见朱珍申诉。朱珍对此极其愤怒,认为李唐宾太无礼了,拔剑将李唐宾斩杀,派遣骑兵要去告诉朱全忠,说李唐宾图谋叛乱。淮南左司马敬翔,担心朱全忠会乘着怒气仓促处理,免不了失当欠妥,所以把朱珍派来的使者留下,到了夜晚之后,才从容不迫地把这件事告诉朱全忠,朱全忠大为震惊。敬翔趁机为朱全忠筹划计策,假装逮捕李唐宾的妻子、孩子拘禁在监狱,派遣骑兵前往慰问安抚,朱全忠依从敬翔的安排,军营上下才安定下来。秋季,七月,朱全忠前往萧县,还未到达,朱珍出城迎接,朱全忠命令武士将朱珍拿下,以擅自杀人罪要将他处死。霍存等几十位将领跪下磕头为朱珍求情,朱全忠很恼怒,用坐卧器具投打他们,这些将领才退去。丁未(十七日)朱全忠到达萧县,他任命庞师古代替朱珍做都指挥使。八月,丙子(十七日),朱全忠进攻时溥的营垒,适逢天下大雨,又带领军队返回萧县。

14冬,十月,平盧‹总部设青州山东省青州市›節度使王敬武薨;子師範,年十六,軍中推為留後,棣州‹山东省惠民县›刺史張蟾不從。詔以太子少師崔安潛兼侍中,充平盧節度使。蟾迎安潛至州,與之共討師範。為王師範殺張蟾張本。

〖译文〗 [14]冬季,十月,平卢节度使王敬武死去;儿子王师范,年龄仅十六岁,军中将士推举他做平卢留后,棣州刺史张蟾拒不服从。昭宗颁发诏令任命太子少师崔安潜兼任侍中,充任平卢节度使。张蟾把崔安潜迎接到棣州,和他一起筹商讨代王师范。

15以給事中杜孺休為蘇州刺史。錢鏐‹杭州州长›不悅,以知州事沈粲為制置指揮使。沈粲制其兵權,杜孺休直寄坐耳。

〖译文〗 [15]朝廷任命给事中杜孺休为苏州刺史。钱对此很不高兴,委任主持苏州事宜的沈粲为制置指挥使。

16楊行密遣馬步都虞候田頵等攻常州。時錢鏐將杜稜守常州。

〖译文〗 [16]杨行密派遣马步都虞候田攻打常州。

17十一月,上改名曄yè。

〖译文〗 [17]十一月,昭宗改名为李晔。

18上‹李晔•李敏•李杰›將祀圜丘。故事,中尉樞密皆䙆衫侍從;僖宗之世,已具襴笏;䙆,睽桂翻,衣裾分也。襴,音闌,即今之袍也。下施橫幅,因謂之襴。新志曰:唐初士人以棠苧zhù襴衫為上服,貴女功之始也。一命以黃,再命以黑,三命以纁,四命以綠,五命以紫。中書令馬周上議:禮無服衫之文,三代之制有深衣;請加襴袖褾biǎo襈zhuàn,為士人上服;間骻者為缺骻衫,庶人服之。長孫無忌又議,服袍者下加襴,緋紫皆視其品。從,才用翻。至是,又令有司制法服,法服,謂冕服劍佩也。孔緯及諫官、禮官皆以為不可,上出手札諭之曰:「卿等所論至當。當,丁浪翻。事有從權,勿以小瑕遂妨大禮。」於是宦官始服劍佩侍祠。考異曰:按田令孜、楊復恭雖威權震主,官不過金吾衛上將軍,則其餘宦官必卑矣,但諸書不見當時宦官所欲衣者何品秩之法服也。己酉‹二十一›,祀圜丘,赦天下。

〖译文〗 [18]昭宗要去祭坛祭天。按照旧例,朝廷中的中尉、枢密都要身穿大襟分开的衣衫侍奉跟随皇帝。僖宗时代,已经具备了袍服和朝笏,到这时,昭宗又命令有关官吏制做礼服,孔纬和谏官、礼官都认为不适当。唐昭宗传出亲手写的谕令对他们说:“你们所谈论的很得当。办事应当权宜处理,不能因为微小的不当而妨碍了朝廷的大礼。”于是,宦官开始身穿法服佩剑侍奉皇帝祭礼。己酉(二十一日),唐昭宗赴祭坛祭天,大赦天下。

上在藩邸,素疾宦官,及即位,楊復恭恃援立功,援立見上卷上年。所為多不法,上意不平;政事多謀於宰相,孔緯、張濬勸上舉大中故事抑宦者權。復恭常乘肩輿至太極殿。太極殿,西內前殿也。他日,上與宰相言及四方反者,孔緯曰:「陛下左右有將反者,況四方乎!」上矍然問之,緯指復恭曰:「復恭陛下家奴,乃肩輿造前殿,矍,居縛翻。造,七到翻。多養壯士為假子,使典禁兵,或為方鎮,非反而何!」楊復恭以假子守立為天威軍使,守信為玉山軍使,守貞為龍劍節度,守忠為武定節度,守厚為綿州刺史,其餘假子為州刺史者甚眾,號外宅郎君。又養子六百人,監諸道軍。復恭曰:「子壯士,欲以收士心,衛國家,豈反邪!」上曰:「卿欲衛國家,何不使姓李而姓楊乎?」復恭無以對。

〖译文〗 昭宗身为寿王居住藩邸时,一向憎恨宦官,到了他登基称帝以后,杨复恭倚仗着当初拥立昭宗即位有功,所做所为大多违犯法度,昭宗在心中对他愤愤不平。有关朝政事务,昭宗大多和宰相商讨,孔纬、张浚奉劝皇帝施行内宫以往的成例,抑制宦官的权力。杨复恭经常乘坐轿子到太极殿。有一天,昭宗与宰相谈率四方谋反叛乱的人,孔纬说:“陛下的身边就有将要谋反的人,何四方呢!”昭宗惊惶地追问他,孔纬指着杨复恭说:“杨复恭是陛下的家奴,竟敢乘坐轿子到前殿,招养许多壮士为养子,委任他们统管朝廷的军队,有的则充任地方节度使、刺史,这不是谋反是什么!”杨复恭辩解说:“我招养壮士为义子,是想收拢将士的心,保卫国家,哪里是谋反呀!”昭宗说:“你想保卫国家,为什么不让这些壮士姓李而姓杨?”杨复恭无话可答。

卷257唐紀七十三_起丁未(八八七)四月尽戊申(八八八)凡一年有奇

唐紀七十三起強圉協洽(丁未)四月,盡著雍涒灘(戊申),凡一年有奇。

僖宗惠聖恭定孝皇帝下之下#

光啟三年(丁未、八八七)#

1夏,四月,甲辰朔‹一›,約逐蘇州刺史張雄,考異曰:吳越備史:「四月,六合鎮將徐約攻陷蘇州。約,曹州人也,初從黃巢攻天長,遂歸高駢,駢用為六合鎮將。浙西周寶子壻楊茂實為蘇州刺史,約攻破之,遂有其地。」據實錄,寶以其壻為蘇州刺史,朝廷已除趙載代之。張雄據蘇州必在載後,備史恐誤。今從新紀、傳。帥其眾逃入海‹东海›。此句上更有一「雄」字,文意乃足。張雄據蘇州見上卷上年。帥,讀曰率。

〖译文〗 [1]夏季,四月,甲辰朔(初一),徐约赶走苏州刺史张雄,张雄率领他的人马逃往海上。

2高駢聞秦宗權將寇淮南,遣左廂都知兵馬使畢師鐸將百騎屯高郵‹江苏省高邮市›。鐸將以下皆即亮翻。

〖译文〗 [2]高骈听说秦宗权将要侵扰淮南,派遣左厢都知兵马使毕师铎带领一百骑兵驻扎高邮。

時呂用之用事,宿將多為所誅,師鐸自以黃巢降將,常自危。畢師鐸降高駢,見二百五十三卷乾符六年。師鐸有美妾,用之欲見之,師鐸不許;用之因師鐸出,竊往見之,師鐸慚怒,出其妾,由是有隙。

〖译文〗 当时吕用之当权,有丰富经验的老将大多被他诛杀,毕师铎因为是从黄巢那里投降过来的将领,常常为自己的安危担忧。毕师铎有一个漂亮的小妾,吕用之想见见她,毕师铎不准许;吕用这趁着毕师铎外出的机会,偷偷地前去看那美妾,毕师铎羞愧恼怒,将小妾休掉,为此毕师铎与吕用之结下了仇怨。

師鐸將如高郵,用之待之加厚,師鐸益疑懼,謂禍在旦夕。師鐸子娶高郵鎮遏使張神劍女,師鐸密與之謀,神劍以為無是事。神劍名雄,人以其善用劍,故謂之「神劍」。考異曰:十國紀年:「張雄,淮南人,善劍,號張神劍。」今欲別於前蘇州刺史張雄,故從妖亂志,但稱神劍。時府中籍籍,亦以為師鐸且受誅,漢書:事籍籍如此。顏師古註云:籍籍,紛紛也。其母使人語之曰:「設有是事,汝自努力前去,勿以老母、弱子為累!」語,牛倨翻。累,良瑞翻。師鐸疑未決。

〖译文〗 毕师铎将要去高邮,吕用之对待他更加优厚,毕师铎却越来越疑虑恐惧,认为大祸就在眼前了。毕师铎的儿子纳娶高邮镇遏使张神剑的女儿为妻,毕师铎去与张神剑秘密商谋,张神剑认为吕用之不会加害毕师铎。张神剑本名张雄,人们因为他善于用剑,所以叫他张神剑。当时高邮府内众说纷纭,也有的人认为毕师铎将要遭受杀身大祸,毕师铎的母亲派人对毕师铎说:“如果有这样的事,你自己要想方设法离开逃走,不要因为年老的母亲、弱小的儿子拖累了你!”毕师铎犹豫不决。

會駢子四十三郎者素惡用之,惡,烏路翻。欲使師鐸帥外鎮將吏疏用之罪惡,聞於其父,帥,讀曰率。密使人紿之曰:「用之比來頻啟令公,比,毗至翻,近也。襄王熅加駢中書令,故稱令公。紿,徒亥翻。欲因此相圖,已有委曲在張尚書所,當時機密文書謂之委曲。張尚書,謂神劍。宜備之!」師鐸問神劍曰:「昨夜使司有文書,使司,謂淮南節度使司。翁胡不言?」以婚姻呼之為翁。神劍不寤,曰:「無之。」師鐸不自安,歸營,謀於腹心,皆勸師鐸起兵誅用之,師鐸曰:「用之數年以來,人怨鬼怒,安知天不假手於我誅之邪!淮寧‹淮口·泗水注入淮河处›軍使鄭漢章,我鄉人‹冤句·山东省东明县南马头集›,按新書高駢傳:駢置淮寧軍於淮口。畢師鐸、鄭漢章皆冤句人。昔歸順時副將也,謂去黃巢歸高駢時也。素切齒於用之,聞吾謀,必喜。」乃夜與百騎潛詣漢章,漢章大喜,悉發鎮兵及驅居民合千餘人從師鐸至高郵。師鐸詰張神劍以所得委曲,詰,極吉翻。神劍驚曰:「無有。」師鐸聲色浸厲,神劍奮曰:「公何見事之暗!用之姦惡,天地所不容。況近者重賂權貴得嶺南‹总部设广州广东省广州市›節度,復不行,事見上卷上年。復,扶又翻。或云謀竊據此土,使其得志,吾輩豈能握刀頭事此妖物邪!要冎此數賊以謝淮海,何必多言!」冎,古瓦翻。禹貢曰:淮海惟揚州。漢章喜,遂命取酒,割臂血瀝酒,共飲之。乙巳‹二›,眾推師鐸為行營使,為文告天地,移書淮南境內,言誅用之及張守一、諸葛殷之意。以漢章為行營副使,神劍為都指揮使。

〖译文〗 恰好高骈的一个叫四十三郎的儿子一向憎恨吕用之,想让毕师铎率领在外镇守的将领官吏分条陈述吕用之的罪恶行径,报告给他的父亲高骈,并且暗中派人欺骗毕师铎说:“吕用之近年来一再诱导高骈,想要以此来谋害你,已经有机密文书在张神剑那里,应当早作防备!”毕师铎去问张神剑说:“昨天夜间淮南节度使司送来了机密信函,你怎么不对我说?”张神剑不清楚怎么回事,说:“没有什么机密信函。”毕师铎不能安下心来,便回到军营中,与心腹亲信商量对策,都劝毕师铎发兵讨伐吕用之,毕师铎说:“多年来,对吕用之人民怨恨,鬼神愤怒,苍天是不是要借助我的力量来诛灭吕用之呀!淮宁军使郑汉章,是我的同乡,当初离开黄巢投奔高骈时是个副将,一向痛恨吕用之,如果知道了我讨伐吕用之的计谋,他一定会高兴的。”于是毕师铎连夜与一百骑兵秘密到达郑汉章那里,郑汉章大为高兴,把镇所的军队全部发动起来又驱使当地百姓总共一千余人跟随毕师铎到达高邮。毕师铎追问张神剑收到的秘密文书,张神剑惊异地说:“根本没有机密信函。”毕师铎的声色更加严厉,张神剑激奋地说道:“你看事情怎么这样糊涂!吕用之奸邪凶恶,是天地所不容的。况且近来他大肆贿赂身居高位有权势的人,得到岭南东道节度使的官职,又不前去赴任,有的人说吕用之是在筹谋夺取这里的地盘,假使他的狂妄野心得逞,我们这些人怎么能够手握刀把为这种妖魔鬼怪做事!我们要把吕用之这几个乱臣贼子千刀万剐以答谢淮海一带的人民,还有什么可说的!”郑汉章听后大快,于是命令拿酒来,用刀划破胳膊让血滴到酒里,把酒喝掉,乙巳(初二),大家推举毕师铎为行营使,起草檄文祭告天地,向淮南境内传送檄文,说明讨伐吕用之以及张守一、诸葛殷的意图。委任郑汉章为行营副使,张神剑为都指挥使。

神劍以師鐸成敗未可知,請以所部留高郵,曰:「一則為公聲援,二則供給糧餉。」師鐸不悅,漢章曰:「張尚書謀亦善,苟終始同心,事捷之日,子女玉帛相與共之,今日豈可復相違!」復,扶又翻。師鐸乃許之。戊申‹五›,師鐸、漢章發高郵。

〖译文〗 张神剑因为毕师铎的成功和失败还难以预料,请求带领所部人马留在高邮,他对毕师铎说:“这样,一则为你做声援,二则可供给军粮兵饷。”毕师铎对此不高兴,郑汉章说:“尚书张神剑的计谋也不错,如果你们自始至终同心同德,等到事毕告捷的日子,美女宝玉缎帛共同分享,现在怎么可以不保持一致!”毕师铎于是同意张神剑留守高邮。戊申(初五),毕师铎、郑汉章从高邮出发。

庚戌‹七›,詗騎以白高駢,自高郵東南至揚州一百里。詗,翾正翻,又火迥翻。呂用之匿之。

〖译文〗 庚戌(初七),毕师铎派告密骑兵前往广陵向高骈禀告出师情由,被吕用之隐匿起来。

3朱珍至淄青旬日,應募者萬餘人,又襲青州‹山东省青州市›,獲馬千匹;時王敬武鎮淄青,朱珍以他鎮之將來募兵,既不能制,又為所襲。蓋群盜縱橫,力強者勝,莫適為主故也。辛亥‹八›,還,至大梁‹汴州州政府所在城·河南省开封市›,朱全忠喜曰:「吾事濟矣。」

〖译文〗 [3]朱珍到达淄青召募军队,十几天内就有一万余人应募,朱珍又率众攻打青州,获得马匹一千。辛亥(初八),朱珍返回,到达大梁,朱全忠高兴地说:“我的事业成功了!”

時蔡‹河南省汝南县›人方寇汴州,其將張晊zhì屯北郊,秦賢屯板橋‹大梁西郊›,北郊,謂汴州城北郊原之地,即赤岡也。據舊史,板橋在汴州城西。各有眾數萬,列三十六寨,連延二十餘里。全忠謂諸將曰:「彼蓄銳休兵,方來擊我,未知朱珍之至,謂吾兵少,畏怯自守而已;宜出其不意,先擊之。」乃自引兵攻秦賢寨,士卒踊躍爭先;賢不為備,連拔四寨,斬萬餘級,蔡人大驚,以為神。

〖译文〗 当时蔡州人正在寇略汴州,他们的将领张晊屯守在汴州城北的郊外,秦贤屯驻在板桥,各自拥有部众数万人,分成三十六个营寨,彼此连接,延绵二十多里。朱全忠对诸位将领说:“他们先让士兵养精蓄锐,然后才来攻打我们,而不知道朱珍的人马已经到来,认为我们士兵少,只会害怕胆怯闭城自守而已;我们应该出其不意地先攻打他们。”于是朱全忠亲自率领军队攻打秦贤的营寨,士兵们竞相奋勇向前;秦贤没有防备,被朱全忠接连攻克了四个营寨,斩杀一万多人,蔡州军队大为惊恐,认为是神兵降临。

全忠又使牙將新野‹河南省新野县›郭言募兵於河陽、陝、虢‹总部陕州›,得萬餘人而還。陝,失冉翻。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朱全忠又派牙将新野人郭言到河阳、陕州、虢州一带招募士兵,得到一万多人后返回。

4畢師鐸兵奄至廣陵城下,城中驚擾。壬子‹九›,呂用之引麾下勁兵,誘以重賞,出城力戰。誘,音酉。師鐸兵少卻,用之始得斷橋塞門為守備。是日,駢登延和閣,斷,丁管翻。塞,悉則翻。延和閣,駢所起,見二百五十四卷中和二年。聞諠譟聲,左右以師鐸之變告。駢驚,急召用之詰之,用之徐對曰:「師鐸之眾思歸,為門衛所遏,適已隨宜區處,處,昌呂翻。計尋退散;儻或不已,正煩玄女一力士耳,願令公勿憂!」駢曰:「近者覺君之妄多矣,君善為之,勿使吾為周侍中!」周侍中,謂周寶也,事見上卷本年。言畢,慘沮;久之,用之慙懅而退。懅jù,亦慚也,音遽。

〖译文〗 [4]毕师铎的军队突然来到广陵城下,城中的军民都惊慌失措。壬子日,吕用之带领麾下的精兵,用厚重的赏赐引诱他们,出了广陵城,奋力作战。毕师铎的军队稍微退却,吕用之才得以砍断壕堑上的桥梁,把城门堵住了,来加固防守。这一天,高骈登上延和阁,听到喧嚣鼓噪的声音,左右的人把毕师铎发动叛变的消息报告给他。高骈非常吃惊,立刻把吕用之召来诘问,吕用之从容地回答说:“毕师铎的部众想要回去,被城门的卫兵阻止了,我刚才已经随机应变地做了恰当的处理,估计不用多久就会撤退散去,如果毕师铎还不停止的话,只有烦劳九天玄女的一个力士来平定他们了,希望您不要忧愁。”高骈说:“近来我觉得你虚妄不实的地方太多了,你好自为之,不要让我如同周宝那样众叛亲离。”说完后神色沮丧了很长时间,吕用之羞惭地退下去了。

師鐸退屯山光寺‹扬州市北›,山光寺,在廣陵城北。以廣陵‹扬州市›城堅兵多,甚有悔色;癸丑‹十›,遣其屬孫約與其子詣宣州‹安徽省宣州市›,乞師於觀察使秦彥,且許以克城之日迎彥為帥。帥,所類翻。會師鐸館客畢慕顏自城中逃出,言「眾心離散,用之憂窘,若堅守之,不日當潰。」師鐸乃悅。

〖译文〗 毕师铎退兵屯守在山光寺,因为广陵城防守坚固,士兵众多,露出了后悔的神色。癸丑日,毕师铎派遣他的部属孙约和他的儿子到宣州去,向观察使秦彦请求派兵支援,并且许诺攻克了广陵城之后迎接秦彦做统帅。恰逢毕师铎馆舍的客人毕慕颜从广陵城里逃出来,说“城里人心离散,吕用之忧愁困窘,如果坚决防守,用不了几天吕用之的部众一定溃败。”毕师铎这才高兴起来。

是日未明,駢召用之,問以事本末,用之始以實對,駢曰:「吾不欲復出兵相攻,復,扶又翻。君可選一溫信大將,溫,柔和也。信,誠實不妄言者也。以我手札諭之,若其未從,當別處分。」處,昌呂翻。按書及春秋「分器」。記曲禮「分毋求多」,漢書「分職」、「分部」,並音扶問翻;則處分之分亦當同音。今人讀為分判之分,誤也。用之退,念諸將皆仇敵,必【章:十二行本「必」上有「往」字;乙十一行本同。】不利於己,甲寅‹十一›,遣所部討擊副使許戡,齎駢委曲委曲,即駢手札也。及用之誓狀并酒殽出勞師鐸,勞,力到翻。師鐸始亦望駢舊將勞問,得以具陳用之姦惡,披泄積憤,披,開也,分也。決壅為泄。見戡至,大罵曰:「梁纘、韓問何在,乃使此穢物來!」戡未及發言,已牽出斬之。乙卯‹十二›,師鐸射書入城,射,而亦翻。用之不發,即焚之。

〖译文〗 这一天天还没有亮的时候,高骈把吕用之召来,询问他这件事情的原委始末,吕用之这才说出了实情,高骈说:“我不愿意再派军队出城攻打他,你可以挑选一个温和诚信的大将,拿我的亲笔信晓谕毕师铎。如果他不听从劝告,就再做另外处置。”吕用之退了下去,想到诸位将领都是自己的仇敌,如果派他们去,一定对自己不利,甲寅日,派遣他的部将讨击副使许戡拿着高骈的亲手信与吕用之的誓言,连同美酒佳肴出了广陵城,去慰劳毕师铎。毕师铎开始时也希望高骈的旧部将出城来犒劳慰问,然后乘机陈述吕用之的奸邪罪恶,来发泄积压在心中的愤恨,但是看到来的人是许戡,就大声怒骂说:“梁缵、韩问他们到哪里去了,竟然这种污秽下贱的东西来!”许戡还来不及说话,就被拉出斩首了。乙卯日,毕师铎写了一封信,用箭射入城内,吕用之连看都没看,就烧毁了。

丁巳‹十四›,用之以甲士百人入見駢於延和閣下,駢大驚,匿于寢室,久而後出,曰:「節度使所居,無故以兵入,欲反邪!」命左右驅出。用之大懼,出子城南門,舉策指之曰:「吾不可復入此!」復,扶又翻。自是高、呂始判矣。

〖译文〗 丁巳日,吕用之带领一百名身穿战甲的士兵到延和阁下去看高骈,高骈非常吃惊,隐藏在卧室中,很久之后才出来,说:“你竟然无故带领士兵进入节度使居住的地方,是想造反吗!”命令左右的侍卫把他们赶出去。吕用之大为恐惧,从子城的南门逃出去,手举马鞭指着子城说:“我绝不再来这里了!”从此,高骈与吕用之才分开。

是夜,駢召其從子前左金吾衛將軍傑密議軍事;戊午‹十五›,署傑都牢城使,泣而勉之,以親信五百人給之。

〖译文〗 这一天夜里,高骈把他的侄子前左金吾卫将军高杰召来,秘密商谋军事要务。戊午日,高骈署任高杰为都牢城使,流着眼泪勉励他,授给他亲信兵卒五百人。

用之命諸將大索城中丁壯,索,山客翻。無問朝士、書生,悉以白刃驅縛登城,令分立城上,自旦至暮,不得休息;又恐其與外寇通,數易其地,數,所角翻。家人餉之,莫知所在。由是城中人亦恨師鐸入城之晚也。

〖译文〗 吕用之命令各位部将大肆搜索广陵城中的壮丁,不过问他们是朝中人士,还是书生,都用雪亮锐利的刀剑逼迫他们,并且捆绑着登上城墙,命令他们分开站立在城墙上,从早晨一直到晚上,不得休息。吕用之又担心他们与城外毕师铎的人暗中联络,屡次更换他们防守的地方,家人送饭给他们,都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广陵城中的人们因此都怨恨毕师铎为什么不早日攻入城中。

駢遣大將石鍔鍔è,逆各翻。以師鐸幼子及其母書并駢委曲至揚子‹扬州市南长江渡口›諭師鐸,師鐸遽遣其子還,曰:「令公但斬呂、張以示師鐸,師鐸不敢負恩,願以妻子為質。」質,音致。駢恐用之屠其家,收師鐸母妻子置使院。使院,節度使司官屬治事之所。

〖译文〗 高骈派遣大将石锷带着毕师铎的小儿子以及他的母亲的信并同高骈的亲笔信到扬子县,告谕毕师铎,毕师铎立刻把他的儿子遣返,对高骈说:“您只要把吕用之与张守一斩首了,我绝对不敢辜负您的恩惠,愿意用我的妻子、儿子作人质。”高骈担心吕用之会屠杀毕师铎的家人,就把毕师铎的母亲、妻子及儿子都安置在使院。

辛酉‹十八›,秦彥遣其將秦稠將兵三千至揚子助師鐸。壬戌‹十九›,宣州軍攻南門,不克;癸亥‹二十›,又攻羅城東南隅,城幾陷者數四。幾,居依翻。甲子‹二十一›,羅城西南隅守者焚戰格以應師鐸,戰格,列木為之,漢人謂之笓格,今謂之排杈。師鐸毀其城以內其眾。用之帥其眾千人力戰于三橋北,帥,讀曰率。師鐸垂敗,會高傑以牢城兵自子城出,欲擒用之以授師鐸,用之乃開參佐門北走。駢召梁纘以昭義軍百餘人保子城。

〖译文〗 辛酉日,秦彦派遣他的部将秦稠率领三千士兵到达扬子县援助毕师铎。壬戌日,宣州军队对广陵城南门发动攻击,没有攻克。癸亥日,又攻打罗城的东南角,多次差一点就攻破了。甲子日,罗城西南角的护卫士兵烧毁防守的木栅,来接应毕师铎,毕师铎捣毁那里的外围小城的城墙,接纳里面的众人。吕用之率领他的部众一千人在三桥北面奋力作战,毕师铎眼看就要战败了,恰好高杰带领牢城军队从内城杀了出来,想要抓住吕用之,然后把他交给毕师铎,吕用之于是把参佐门打开,向北逃走了。高骈召来梁缵所带领的一百名昭义兵保卫子城。

乙丑‹二十二›,師鐸縱兵大掠。駢不得已,命徹備,與師鐸相見於延和閣下,交拜如賓主之儀,署師鐸節度副使、行軍司馬,仍承制加左僕射,鄭漢章等各遷官有差。

〖译文〗 乙丑日,毕师铎放纵军队大肆掠夺。高骈迫不得已,命令撤除防备,与毕师铎在延和阁下见面,互相行礼,如同主人和宾客一样,高骈署任毕师铎为节度副使、行军司马,仍然承制加封他为左仆射,擢升郑汉章等人的官职,各有等差。

左莫邪都虞候申及,本徐州健將,高駢置左、右莫邪都,見二百五十四卷中和二年。入見駢,說之曰:說,式芮翻。「師鐸逆黨不多,【章:十二行本「多」下有「諸門尚未有守者」七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請令公及此選元從三十人,及此,言及此時也。從,才用翻。夜自教場門出,比師鐸覺之,追不及矣。比,必利翻,及也。然後發諸鎮兵,還取府城,此轉禍為福也。若一二日事定,浸恐艱難,及亦不得在左右矣。」言之,且泣,駢猶豫不聽。楚靈王‹芈围›有言:「大福不再,祇取辱耳。」高駢蓋知行留皆禍,故猶豫不聽。及恐語泄,遂竄匿,會張雄至東塘‹江苏省扬州市东›,張雄棄蘇州逃入海,又自海泝江而上,至揚州東塘。及往歸之。

〖译文〗 左莫邪都虞候申及原本是徐州的健将,他入城拜谒高骈,游说他说:“毕师铎这个逆贼的党徒不多,请求趁着这个机会挑选原先就跟随您的亲信三十人,在今天夜里从教场门出去,等到毕师铎发觉,再去追赶就来不及了。然后再发动各个镇所的军队,回来攻取广陵城,这是转祸为福的计策。您必须在一两天之内决定这件事,再拖延恐怕形势会更加危急紧迫,我申及也不能再留在您左右事奉了。”申及说完这些话,就流下了眼泪,高骈迟疑不定,没有采纳申及的建议。申及怕自己的话泄漏出去,所以逃窜躲藏起来,恰好遇到张雄来到东塘,申及就前往投奔张雄了。

丙寅‹二十三›,師鐸果分兵守諸門,搜捕用之親黨,悉誅之。師鐸入居使院,秦稠以宣‹首府宣州›軍千人分守使宅及諸倉庫。使,疏吏翻。丁卯‹二十四›,駢牒請解所任,以師鐸兼判府事。

〖译文〗 丙寅日,毕师铎果真分派军队守卫广陵城的各个城门,搜索逮捕吕用之的亲信、同党,将他们全部诛杀。毕师铎进入使院居住,秦稠派遣一千名宣州兵分别守卫使宅以及所有仓库。丁卯日,高骈上呈公文请求解除他所担任的职务,任命毕师铎兼管府中的事务。

師鐸遣孫約至宣城‹宣州州政府所在县·安徽省宣州市›,趣秦彥過江。趣,讀曰促。或說師鐸曰:說,式芮翻。「僕射曏者舉兵,蓋以用之輩姦邪暴橫,橫,戶孟翻。高令公坐自聾瞽,不能區理,區,分別也。理,調治也。故順眾心為一方去害。去,羌呂翻。今用之既敗,軍府廓然,僕射宜復奉高公而佐之,但總其兵權以號令,誰敢不服!用之乃淮南一叛將耳,移書所在,立可梟擒。如此,外有推奉之名,內得兼并之實,雖朝廷聞之,亦無虧臣節。使高公聰明,必知內愧;如其不悛,悛,丑緣翻,改也。乃机上肉耳,柰何以此功業付之他人,豈惟受制於人,終恐自相魚肉!前日秦稠先守倉庫,其相疑已可見。且秦司空為節度使,廬州、壽州其肯為之下乎!廬州,楊行密。壽州,張翱。僕見戰攻之端未有窮已,豈惟淮南之人肝腦塗地,竊恐僕射功名成敗未可知也!不若及今亟止秦司空亟,紀力翻,急也。勿使過江,彼若粗識安危,必不敢輕進;粗,坐五翻。就使他日責我以負約,猶不失為高氏忠臣也。」師鐸大以為不然,明日,以告鄭漢章,漢章曰:「此智士也!」散求之,其人畏禍,竟不復出。復,扶又翻。

〖译文〗 毕师铎把孙约派到宣城,催促秦彦渡江。有人游说毕师铎说:“您之前兴起兵事,是因为吕用之一伙人奸邪残暴蛮横,高骈坐在那里如同耳聋眼瞎一样,不能处理政务,因此顺从大家的心愿,翦除这个地方的祸害。现在吕用之既已失败,广陵城内的军府也都肃清了,您应当再尊奉高骈,并且辅佐他,只要您总领兵权,发号施令,谁敢不服从!吕用之只是淮南的一名叛将,把檄文移送到他所在的地方,立刻就能擒获他。如此一来,您在外面获得了推奉高骈的美名,在里面又得到了吞并他人力量的实惠,纵使朝廷得知了,你也没有亏损臣子的节操。假使高骈聪明的话,内心必然会感到羞惭;假使高骈并不能醒悟改过,他也只是菜板上任人摆布的肉罢了,为什么要把这样的功业交付给他人,那样岂不只能受到他人的牵制,恐怕最终还会自相残杀。昨天秦稠抢先守卫仓库,他的可疑之处已经可以看出来了。何况一旦秦彦做了淮南节度使,庐州的杨行密、寿州的张翱又哪里肯屈居在他之下!我预见攻占征伐的事端将不会有终止的一天,岂是只有淮南的百姓要惨遭战祸,肝脑涂地,我私下担心你的功名和成败还不可预知!不如趁着现在赶紧阻止秦司空,不能让他渡过长江,如果他还能大略意识到安危的情势,一定不敢轻易前进。就算日后秦彦责备您背弃了先前的约定,您仍然还是高骈的忠诚臣子。”毕师铎却完全不以为然,第二天,把这些话对郑汉章说了,郑汉章说:“这是一个有智谋人啊!”四处寻找他,这个人畏惧祸患,竟然不再露面了。

戊辰‹二十五›,駢遷家出居南第,師鐸以甲士百人為衛,其實囚之也。是日,宣軍以所求未獲,焚進奉兩樓數十間,寶貨悉為煨燼。新書高駢傳:駢自乾符以來,貢獻不入天子,寶貨山積於進奉樓。按駢乾符末始自浙西徙淮南,中和二年罷兵權利權,貢獻始絕矣。煨,烏回翻。燼,徐刃翻。己巳‹二十六›,師鐸於府廳視事,凡官吏非有兵權者皆如故,復遷駢於東第。復,扶又翻;下同。自城陷,諸軍大掠【章:十二行本「掠」下有「晝夜」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不已,至是,師鐸始以先鋒使唐宏為靜街使,禁止之。

卷256唐紀七十二_起甲辰(八八四)六月尽丁未(八八七)三月凡二年有奇

唐紀七十二起閼逢執徐(甲辰)六月,盡強圉協洽(丁未)三月,凡二年有奇。

僖宗惠聖恭定孝皇帝下之上#

中和四年(甲辰、八八四)#

1六月,壬辰‹三›,東川留後高仁厚奏鄭君雄斬楊師立出降。仁厚圍梓州久不下,乃為書射城中,道其將士曰:「仁厚不忍城中玉石俱焚,為諸君緩師十日,射,而亦翻。道,讀曰導。為,于偽翻。使諸君自成其功。若十日不送師立首,當分見兵為五番,見,賢遍翻。番分晝夜以攻之,於此甚逸,於彼必困矣。五日不下,四面俱進,克之必矣。諸君圖之!」數日,君雄大呼於眾曰:呼,火故翻。「天子所誅者元惡耳,他人無預也。」眾呼萬歲,大譟,突入府中,師立自殺,君雄挈其首出降。考異曰:張𩇕jìng耆舊傳:「四年,七月一日,高僕射羽檄入城云云,師立自殺。七月三日,張、鄭二將持師立首級出降。七月七日,高僕射上東川。」句延慶傳曰:三年,五月,高公進軍東川城下,飛檄入城,師立自刎。七月辛酉,師立首級至成都。」實錄:「六月丙申,高仁厚奏東川都將鄭君雄梟斬楊師立,傳首於行在。是日,詔以仁厚為東川節度使。」續寶運錄:「二月,梓州觀察使楊師立反,敕差蜀將高仁厚等討平。六月三日,收得梓州并楊師立首級至駕前。」新紀:「七月辛酉,楊師立伏誅。」今日從續寶運錄,事從實錄。仁厚獻其首及妻子于行在,陳敬瑄釘其子於城北,釘,丁定翻。敬瑄三子出觀之,釘者呼曰:呼,火故翻。「茲事行及汝曹,汝曹於後努力領取!」三子走馬而返。以高仁厚為東川節度使。

〖译文〗 [1]六月,壬辰(初三),东川留后高仁厚上奏说郑君雄斩杀杨师立出来投降。高仁厚围攻梓州城好长时间拿不下来,于是写了一封信用箭射入城中,对城内的将领士卒说:“高仁厚不忍心看到城内良莠不分都遭杀戮,暂缓进攻十天,让你们自己完成这一功业。如果十天内不送出杨师立的脑袋,就要把这些官兵分为五番,分番别在白天和黑夜轮流攻打,这样对于我们是很安逸的,对于你们则一定是疲困不堪。五天若还没有攻打下来,就从四面八方一同进攻,一定会攻克的。你们考虑吧!”过了几天,郑君雄对众人大声疾呼说:“天子所要杀戮的是罪魁祸首,与别的人没有关系。”大家高喊万岁,嚷嚷吵吵,冲进府第,杨师立自杀身亡,郑君雄提着杨师立的头出来投降。高仁厚将杨师立的头和他的妻子儿女送到唐僖宗那里,陈敬下令把杨师立的儿子钉死在城的北面,陈敬的三个儿子出去观看这场景,被钉的人大叫:“这种事也会轮到你们,你们以后等着努力领取吧!”陈敬的三个儿子骑上马逃了回去。朝廷任命高仁厚为东川节度使。

2甲辰‹十五›,武寧將李師悅與尚讓追黃巢至瑕丘‹兖州州政府所在县·山东省兖州市›,敗之。宋白曰:春秋以邾子益來,囚諸負瑕。杜預註云:魯邑也,高平郡南平陽縣西北有瑕丘城,漢為瑕丘縣。敗,補邁翻。巢眾殆盡,走至狼虎谷,狼虎谷,在泰山東南萊蕪界。丙午‹十七›,巢甥林言斬巢兄弟妻子首,將詣時溥;遇沙陀博野軍,奪之,并斬言首以獻於溥。黃巢乾符三年起兵為盜,至是凡十年而滅。考異曰:續寶運錄曰:「尚讓降徐州,黃巢走至碣山,路被諸軍趁逼甚,乃謂外甥朱彥之云云。外甥再三不忍下手,黃巢乃自刎過與外甥。外甥將至,路被沙陀博野奪卻,兼外甥首級一時送都統軍中。」舊紀:「七月,癸酉,賊將林言斬黃巢、黃揆、黃秉三人首級降。」舊傳:「巢入泰山,徐帥時溥遣將張友與尚讓之眾掩捕之。至狼虎谷,巢將林言斬巢及二弟鄴、揆等七人首并妻子函送徐州。」新紀:「七月壬午,黃巢伏誅。」新傳:「巢計蹙,謂林言曰:『汝取吾首獻天子,可得富貴,毋為他人利。』言,巢甥也,不忍。巢乃自刎,不殊,言因斬之,函首將詣時溥,而太原博野軍殺言與巢首俱上。」今從新傳。

〖译文〗 [2]甲辰(十五日),武宁将军李师悦和尚让追击黄巢到瑕丘,打败黄巢。黄巢的人马没剩下多少,逃到泰山东南部的狼虎谷。丙午(十七日),黄巢的外甥林言斩下黄巢和黄巢的兄弟、妻子的头颅,正要拿着送到时溥那里,遇上了沙陀人博野军,将黄巢等人的头颅夺去,并且砍下林言的脑袋,一同献给了时溥。

3蔡州‹河南省汝南县›節度使秦宗權縱兵四出,侵噬鄰道;天平‹总部设郓州山东省东平县›節度使朱瑄,有眾三萬,從父弟瑾,勇冠軍中。瑄,荀緣翻,當作「宣」。瑾,渠吝翻。冠,古玩翻。宣武節度使朱全忠為宗權所攻,勢甚窘,窘,渠隕翻。求救於瑄,瑄遣瑾將兵救之,敗宗權於合鄉‹山东省枣庄市西南›。敗,補邁翻。全忠德之,與瑄約為兄弟。朱全忠反覆小人也,兵勢單弱,則與朱瑄為兄弟,兵勢既強,則反眼為仇敵,必誅屠以快其志而後已,如斯人可與共功名哉!

〖译文〗 [3]蔡州节度使秦宗权放纵士兵四处出击,侵犯邻近各道;天平节度使朱,有人马三万,堂弟朱瑾,勇猛过人,在军营中可称第一。宣武节度使朱全忠受到秦宗权的进攻,处境十分紧迫,向朱求救,朱派遣朱瑾带领军队前往救援,在合乡打败了秦宗权。朱全忠很感激他,与朱结为兄弟。

4秋,七月,壬午‹二十四›,時溥遣使獻黃巢及家人首并姬妾,上御大玄樓受之。大玄樓,成都羅城正南門樓。高駢之築成都羅城,既訖功,以周易筮之,得大畜。駢曰:「畜者,養也。濟以剛健篤實,輝光日新,吉孰大焉!文宜去下存上。」因名大玄城。宣問姬妾:「汝曹皆勳貴子女,世受國恩,何為從賊?」其居首者對曰:「狂賊凶逆,國家以百萬之眾,失守宗祧tiāo,播遷巴、蜀;祧,他彫翻。今陛下以不能拒賊責一女子,置公卿將帥於何地乎!」上不復問,皆戮之於市。復,扶又翻。人爭與之酒,其餘皆悲怖昏醉,居首者獨不飲不泣,至於就刑,神色肅然。考異曰:張𩇕耆舊傳:「中和三年,五月二十日,北路軍前進到黃巢首級、妻、男。」今不取其年月而取其事。

〖译文〗 [4]秋季,七月,壬午(二十四日),时溥派遣使臣进献黄巢和他家人的头颅以及他的众妾,唐僖宗亲临成都大玄楼接受进献。僖宗向黄巢的众妾问话:“你们都是显贵人家的子女,世代接受国家的恩惠,为什么要跟随贼寇呀?”站在前面的一位回答说:“贼寇逞凶作乱,大唐有百万军队,却不能固守祖庙,流落到巴蜀一带,今天陛下责备一个女子不能抗拒贼寇,那么朝中的王公大臣将军统帅们又怎么说呢!”僖宗不再问话,下令全部在集市杀掉。人们争着给黄巢的众妾送酒,其余的人都悲痛恐惧昏昏沉沉地喝醉了,唯独站在前面的那位既不饮酒也不哭泣,到了处刑的时候,神态脸色肃穆坦然。

5朱全忠擊秦宗權,敗宗權于溵水‹沙河,流经河南省项城县北›。敗,補邁翻。

〖译文〗 [5]朱全忠攻击秦宗权,在水将他打败。

6李克用至晉陽‹太原府所在县›,大治甲兵,治,直之翻。遣榆次鎮將鴈門李承嗣奉表詣行在‹成都府›,自陳「有破黃巢大功,為朱全忠所圖,僅能自免,將佐已下從行者三百餘人,并牌印皆沒不返。古者授官賜印綬,常佩之於身,至解官則解印綬。至唐始置職印,任其職者,傳而用之。其印盛之以匣,當官者寘之臥內,別為一牌,使吏掌之,以謹出入,印出而牌入,牌出則印入,故謂之牌印。全忠仍牓東都、陜、孟,云臣已死,行營兵潰,令所在邀遮屠翦,勿令漏失,將士皆號泣冤訴,號,戶刀翻。請復仇讎。臣以朝廷至公,當俟詔命,拊循抑止,復歸本道。乞遣使按問,發兵誅討,臣遣弟克勤將萬騎在河中俟命。」時朝廷以大寇初平,方務姑息,得克用表,大恐,但遣中使賜優詔和解之。克用前後凡八表,稱:「全忠妬功疾能,陰狡禍賊,異日必為國患。惟乞下詔削其官爵,臣自帥本道兵討之,不用度支糧餉。」唐舊制,諸鎮兵出境征討,皆仰給度支。帥,讀曰率。上累遣楊復恭等諭指,稱:「吾深知卿冤,方事之殷,杜預曰:殷,盛也。余謂殷,眾也,言方事之眾多也。姑存大體。」克用終鬱鬱不平。時藩鎮相攻者,朝廷不復為之辯曲直。復,扶又翻。為,于偽翻。由是互相吞噬,惟力是視,皆無所稟畏矣!

〖译文〗 [6]李克用到达晋阳,大规模地修整盔甲武器,派遣镇守榆次的将军雁门人李承嗣恭奉表文到唐僖宗那里,部陈述道:“李克用有打败黄巢的大功劳,却中了朱全忠的阴谋圈套,仅是免于一死,身边的将领辅佐官员之下跟随的三百余人,和朝廷授给的牌印都全覆没。朱全忠还屡屡在东都、陕州、孟州张贴告示,说我已经死亡,军营中的人马溃散,他命令各地拦截阻击全部斩杀,不许漏网一个,为此军营中的将领和士兵都哭诉冤屈,请求报仇。我认为朝廷最为公正,应当等皇上颁发了诏命再行动,因此安抚手下人马遵循朝纲,制止了他们要擅自报仇的请求,又回到原来的营地。现在恳求皇上派遣使臣审查讯问这一事件,发兵讨伐朱全忠,我派弟弟李克勤带领一万骑兵在河中府等候命令。”当时朝廷认为黄巢大寇刚刚平灭,为政应当宽容一些,接到李克用的表文,大为吃惊,只是派遣宦官赐发褒嘉奖励李克用诏书,劝二人和解。李克用先后共八次进呈表文,说:“朱全忠妒忌他人的功劳和才能,是阴险狡诈的乱臣贼子,将来一定会成为国家的祸患。只皇上颁发诏令削去朱全忠的官职和爵位,我亲自率领本道官兵对他进行讨伐,不用朝廷支给粮食和兵饷。”唐僖宗几次派遣杨复恭等人向李克用传达谕令,说:“我深知你的冤屈,可是现在事务繁多,你姑且以大局为重吧。”对此李克用一直愤懑不平。当时对各藩镇的相互攻打,朝廷不再为他们明辨谁是谁非。由于这样,各藩镇尽管互相侵吞,只看实力,都没有什么因禀告朝廷而畏惧的了。

7八月,李克用奏請割麟州‹陕西省神木县›隸河東,麟州,本屬振武‹总部安北府·内蒙古和林格尔县›節度。考異曰:新方鎮表:「中和二年,河東節度增領麟州。」誤也。今從唐末見聞錄。又請以弟克脩為昭義‹总部设潞州山西省长治市›節度使,皆許之。由是昭義分為二鎮。澤、潞為一鎮,邢、洺、磁為一鎮。進克用‹本年二十九岁›爵隴西郡王。克用奏罷雲‹山西省大同市›蔚‹河北省蔚县›防禦使,依舊隸河東,武宗會昌三年,分河東雲、蔚、朔三州置大同軍都團練使,次年,升為都防禦使。從之。

〖译文〗 [7]八月,李克用上奏请求朝廷把麟州割让隶属河东节度使管辖,又请求任命他的弟弟李克为昭义节度使,朝廷都准许了他。从此,昭义分成了两个镇。朝廷还为李克用晋升爵位为陇西郡王。李克用奏请裁撤云蔚防御使,云州、蔚州、朔州仍隶属河东节度使管辖,朝廷也依从了他。

8九月,己未‹二›,加朱全忠同平章事。

〖译文〗 [8]九月,己未(初二),朝廷加封朱全忠为同平章事。

9以右僕射、大明宮留守王徽知京兆尹事。上以長安宮室焚毀,故久留蜀未歸。徽招撫流散,戶口稍歸,復繕治宮室,百司粗有緒。治,直之翻。粗,坐五翻。冬,十月,關東‹潼关以东›藩鎮表請車駕還京師。

〖译文〗 [9]朝廷任命右仆射、大明宫留守王徽为知京兆尹牧事。唐僖宗因为长安宫殿被黄巢烧毁,所以长期留在蜀地而没回去。王徽招抚流散的百姓,长安的居民稍微回来一些,又修缮治理宫室,各官署粗略地有了些头绪。冬季,十月,关东的藩镇进呈表文请求唐僖宗回京师长安。

10朱全忠之降也,義成節度使王鐸為都統,承制除官。事見上卷二年。降,戶江翻。全忠初鎮大梁,事鐸禮甚恭,鐸依以為援。汴、滑鄰道,而鐸於全忠有恩,故欲依以為援。而全忠兵浸強,益驕倨,鐸知不足恃,表請還朝,朝,直遙翻。徙鐸為義昌‹总部设沧州河北省沧州市东南›節度使。

〖译文〗 [10]朱全忠投降的时候,义成节度使王铎是都统,受命为朱全忠封官授职。起初朱全忠镇守大梁,侍奉王铎礼节十分恭谦,王铎依赖朱仓忠为援。随着朱全忠人马的渐渐强大,他越来越骄横傲慢,王铎知道朱全忠这人靠不住,便进呈表文请求回到朝廷任职,朝廷于是将王铎调任义昌节度使。

11鹿晏弘之去河中,王建、韓建、張造、晉暉、李師泰各帥其眾與之俱;見上卷本年。帥,讀曰率。及據興元,以建等為巡內刺史,不遣之官。晏弘猜忌,眾心不附,王建、韓建素相親善,晏弘尤忌之,數引入臥內,數,所角翻。待之加厚,二建相謂曰:「僕射甘言厚意,疑我也,禍將至矣!」田令孜密遣人以厚利誘之。十一月,二建與張造、晉暉、李師泰帥眾數千逃奔行在‹成都府›,誘,音酉。考異曰:實錄:「九月,山南西道節度使鹿晏弘為禁軍所討,棄城奔許州。晏弘大將韓建、王建、張造、晉暉、李師泰各帥本軍降。田令孜以建等楊復光故將,薄其賞,皆除諸衛將軍。十一月戊午朔,建等以軍三千至行在,田令孜錄為假子,統以舊軍,號隨駕五都。」按建等既降,始遣禁軍討晏弘。實錄云九月晏弘棄城去,太早。十一月又云建等降,重複。上云賞薄,下云為假子,自相違。新傳:「帝還,晏弘懼見討,引兵走許州。王建帥義勇四軍迎帝西縣。」按帝尚在成都,云迎帝西縣,亦誤也。今月從實錄,事從薛居正五代史王建、韓建傳。令孜皆養為假子,賜與巨萬,拜諸衛將軍,使各將其眾,號隨駕五都。田令孜先已募新軍五十四都分隸兩神策軍,今得王建、韓建、張造、晉暉、李師泰五將之兵,不敢分其眾隸兩軍,別號隨駕五都。又遣禁兵討晏弘,晏弘棄【章:十二行本「棄」上有「率眾」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興元走。鹿晏弘得興元,未朞年而棄之。

〖译文〗 [11]鹿晏弘离开河中时,王建、韩建、张造、晋晖、李师泰分别率领所部人马与他一同前去,等到占据了兴元,便任命王建等人为巡内剌史,但没有派遣他们赴任。鹿晏弘猜疑各将领不再真心依附,王建、韩建二人平时相互亲近友善,鹿晏弘尤为忌恨,多次把他俩带进内室,以很厚的礼节款待他们,王建、韩建相互说:“鹿仆射以好言美意招侍我们,是在怀疑我们,大祸快要降临了。”田令孜秘密派人以丰厚利益去引诱王建等人。十一月,王建、韩建与张造、晋晖、李师泰率领几千人马逃奔到成都唐僖宗那里,田令孜把他们都收养为义子,赏赐给他们大量钱财,封他们为各卫将军,让他们分别带领自己的人马,号称随驾五都。朝廷又派遣禁卫军讨伐鹿晏弘,鹿晏弘放弃兴元城逃跑。

12初,宦者曹知慤què,本華原‹陕西省耀县›富家子,有膽略。黃巢陷長安,知慤歸鄉里,集壯士,據嵯峨山‹陕西省三原县西北›南,為堡自固,嵯峨山在京兆雲陽縣北十五里。巢黨不敢近。近,其靳翻。知慤數遣壯士變衣服語言,效巢黨,夜入長安攻賊營,數,所角翻。賊驚以為鬼神;又疑其下有叛者,由是心不自安。朝廷聞而嘉之,就除內常侍,賜金紫。知慤聞車駕將還,謂人曰:「吾施小術,使諸軍得成大功,曹知慤自言賊眾病於己之宵攻,已無固志,諸鎮大軍臨之,因得成收復京城之功。從駕群臣但平步往來,俟至大散關‹陕西省宝鸡市西南›,當閱其可歸者納之。」從,才用翻。行在聞之,恐其為變;田令孜尤惡之,惡,烏路翻。密以敕旨諭邠寧‹总部设邠州陕西省彬县›節度使王行瑜,使誅之,按光啟二年,王行瑜斬朱玫,三年,始命為邠寧節度使,此時蓋為邠寧將也。行瑜潛師自嵯峨山北乘高攻之,知慤不為備,舉營盡殪。令孜益驕橫,禁制天子‹本年李俨二十三岁›,不得有所主斷。上患其專,時語左右而流涕。殪,壹計翻。橫,戶孟翻。斷,丁亂翻。語,牛倨翻。

〖译文〗 [12]当初,宦官曹知悫,本来是华原富贵人家的儿子,有勇气和智谋。黄巢攻陷长安后,曹知悫回到故乡,招集强壮勇士,占据嵯峨山南部,建筑营垒固守,黄巢的人马不敢接近。曹知悫多次派遣招集的强壮勇士变换衣服和言语,仿效黄巢手下的人,夜间进入长安攻打贼寇军营,贼寇惊恐万状以为是鬼神作怪。黄巢又怀疑手下人有叛变的,因此心神不定。朝廷得知这一情况特地嘉奖曹知悫,授给他内常侍官职,赐给金印紫绶。曹知悫听说唐僖宗要回京师长安,对人讲:“我略施小说,使各路官军取得了收复长安的大功,那些跟随皇上的百官只是轻松地来来往往,等到他们到达大散关,我要审视其中应该返回京师任职的人才能接纳。”这话传到僖宗那里,朝廷担心曹知悫会发动变乱。田令孜尤其仇视曹知悫,便暗中假借僖宗的旨意谕令宁节度使王行瑜,让他将曹知悫杀掉,王行瑜秘密派出军队从嵯峨山的北面登上高处发起进攻,曹知悫没有任何准备,全部人马都被杀死。田令孜更加骄横起来,控制皇上,使僖宗不能主断事务。僖宗厌恨田令孜的专权,经常向身边的人谈起这事而痛哭流涕。

13鹿晏弘引兵東出襄州,秦宗權遣其將秦誥、趙德諲將兵會之,諲yīn,伊真翻。共攻襄州,陷之;山南東道節度使劉巨容奔成都。劉巨容不肯追滅黃巢,欲養寇以自資,自以襄陽為菟裘也,而地奪於趙德諲,身死於田令孜之手,玩寇而邀君,果何益哉!考異曰:實錄:「光啟元年四月,蔡賊攻陷襄州,劉巨容死焉。」新傳:「晏弘引麾下東出襄、鄧,宗權遣趙德諲合晏弘兵攻襄州,巨容不能守,奔成都。龍紀元年,田令孜殺之。」按晏弘中和四年十一月已據許州,又,巨容所以奔成都,以天子在蜀故也。今從新傳。德諲,蔡州人也。晏弘引兵轉掠襄、鄧、均‹湖北省丹江口市西北›、房‹湖北省房县›、廬‹安徽省合肥市›、壽‹安徽省寿县›,復還許州;鹿晏弘自許州從楊復光勤王,見二百五十四卷中和元年。宋白曰:均州,漢武當縣地,齊永明七年,於今鄖鄉縣置齊興郡,西魏置興州,尋改豐州,周武成元年,自今鄖鄉城移延岑城,今郡理是也。隋改均州,因均水為名。忠武節度使周岌聞其至,棄鎮走,晏弘遂據許州,考異曰:實錄:「鹿晏弘陷許州,殺節度使周岌,據其鎮。」又曰:「初,晏弘據有興元,都將王建等帥眾歸行在,乃詔禁兵討之。晏弘懼,棄城歸鄉里。周岌聞其至,遁去。晏弘自稱留後,朝廷因以節旄命之。」始云「殺」,後云「遁去」,自相違,今從其後。自稱留後,朝廷不能討,因以為忠武節度使。

〖译文〗 [13]鹿晏弘带领军队往东出发奔向襄州,秦宗权派遣将领秦诰、赵德率领军队与鹿晏弘会合,共同攻陷襄州。山南东道节度使刘巨容逃奔成都。赵德是蔡州人。鹿晏弘带领人马,在襄州、邓州、均州、房州、庐州、寿州各州之间辗转抢掠,又回到许州。忠武节度使周岌听说鹿晏弘来到,放弃州城逃跑,鹿晏弘于是占据了许州,自称留后,朝廷难以对他进行讨伐,便任命他为忠武节度使。

14十二月,己丑‹三›,陳敬瑄表辭三川都指揮、招討、制置、安撫等使;從之。去年以楊師立舉兵,敬瑄兼三川都指揮等使,師立既死,故辭之。

〖译文〗 [14]十二月,己丑(初三),陈敬具呈表章请求辞去三川都指挥、招讨、制置、安抚等官职、朝廷依从。

15初,黃巢轉掠福建‹首府设福州福建省福州市›,見二百五十三卷乾符五年。建州‹福建省建瓯市›人陳巖聚眾數千保鄉里,號九龍軍,福建觀察使鄭鎰yì奏為團練副使。泉州‹福建省泉州市›刺史、左廂都虞候李連有罪,亡入溪洞,【章:十二行本「洞」下有「合眾攻福州」五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巖擊敗之。敗,補邁翻。鎰畏巖之逼,表巖自代,壬寅‹十六›,以巖為福建觀察使。巖為治有威惠,閩‹福建省›人安之。治,直吏翻。考異曰:實錄:「七月,泉州刺史陳巖逐福建觀察使鄭鎰,自知使務。」又曰:「十二月壬寅,以巖為福建觀察使。巖既逐鎰,逼鎰薦己為代,朝廷因命之。」按巖既逐鎰,則鎰不在福州,巖安能逼之薦己!新王潮傳亦曰:「黃巢將竊有福州,王師不能下,建人陳巖帥眾拔之。又逐觀察使鄭鎰,自領州,詔即授刺史。」按劉恕閩錄:「黃巢陷閩越,巖聚眾千餘人,號九龍軍,福建觀察使鄭鎰奏為團練副使。左廂都虞候李連驕慢不法,縱其徒為郡人患,巖將按誅之,連奔谿洞中,合眾攻福州,巖擊破之。鎰表巖自代,拜觀察使。」今從之。

〖译文〗 [15]当初,黄巢辗转掠侵福建时,建州人陈岩招集了几千人保卫家乡,号称九龙军,福建观察使郑镒奏请,朝廷,任命陈岩为团练副使。泉州剌史、左厢都虞候李连犯了罪,逃入河间石洞,陈岩将李连打败。郑镒害怕陈岩威逼自己,便上表请让陈岩代替自己,壬寅(十六日),朝廷任命陈岩为福建观察使。陈岩治理地方恩威并用,福建民人都较安定。

16義昌‹总部设沧州河北省沧州市东南›節度使兼中書令王鐸,厚於奉養,過魏州‹河北省大名县›,侍妾成列,服御鮮華,如承平之態;魏博節度使樂彥禎之子從訓,伏卒數百於漳南‹山东省武城县›高雞泊‹武城县南›,圍而殺之,及賓僚從者三百餘人皆死,掠其資裝、侍妾而還。史言王鐸以承平之態處亂世,至於喪身亡家,誨盜誨淫,自取之也。從,才用翻。還,從宣翻,又如字。彥禎奏云為盜所殺,朝廷不能詰。

〖译文〗 [16]义昌节度使兼中书令王铎,生活享受极其丰厚,当他经过魏州时,侍从众妾竟站成一排,穿着打扮鲜艳华丽,像天下太平时的样子。魏博节度使乐彦祯的儿子乐从训,在漳南鸡泊一带设下几百名伏兵,围攻并将王铎杀掉,连同王铎的宾客幕僚三百多人也都处死,然后掠抢王铎所带的行李侍妾回去。乐彦祯上奏说王铎被盗贼杀害,朝廷也未能查问。

17賜邠寧軍號曰靜難。難,乃旦翻。

〖译文〗 [17]朝廷赐宁军名号为静难。

18是歲,餘杭‹浙江省余杭市西南余杭镇›鎮使陳晟逐睦州‹浙江省建德市›刺史柳超,潁州‹安徽省阜阳市›都知兵馬使汝陰‹颍州州政府所在县›王敬蕘逐其刺史,汝陰,漢縣,唐帶潁州。蕘ráo,如招翻。各領州事,朝廷因命為刺史。

〖译文〗 [18]这一年,余杭镇使陈晟驱逐睦州剌史柳超,颍州都知兵马使汝阴人王敬荛赶走当地剌史,分别主持本州事宜,朝廷于是分别任命他们为睦州剌史、颍州剌史。

19均州‹湖北省丹江口市西北›賊帥孫喜聚眾數千人,謀攻州城,刺史呂燁yè不知所為。都將武當‹均州州政府所在县›馮行襲伏兵江南,武當,漢縣,唐帶均州。江南,漢江之南也。帥,所類翻。將,即亮翻。自乘小舟迎喜,謂曰:「州人得良牧,無不歸心,然公所從之卒太多,州人懼於剽掠,剽,匹妙翻。尚以為疑。不若置軍江北,獨與腹心輕騎俱進,行襲請為前道,道,讀為導,一讀如字。以請為前道告諭為一句,言先路告諭均州之人也。請為,于偽翻。告諭州人,無不服者矣。」喜以為然,從之;既渡江,軍吏迎謁,伏兵發,行襲手擊喜,斬之,從喜者皆死,從,才用翻。江北軍望之俱潰。山南東道節度使上其功,上,時掌翻。考異曰:薛居正五代史行襲傳曰:「洋州節度使葛佐奏辟為行軍司馬,請將兵鎮谷口,通秦、蜀道,由是益知名。」新傳曰:「行襲乘勝逐刺史呂燁,據均州,劉巨容因表為刺史。武定節度使楊守忠表為行軍司馬,使領兵搤谷口以通秦、蜀。」新紀:「光啟元年,四月,武當賊馮行襲陷均州,逐刺史呂燁。」在劉巨容奔成都後。行襲傳云巨容以功上言,誤也。今從薛史。按若以薛史為據,當言洋州節度使上其功。詔以行襲為均州刺史。州西有長山,當襄、鄧入蜀之道,群盜據之,抄掠貢賦,抄,楚交翻。行襲討誅之,蜀道以通。

〖译文〗 [19]均州地方的贼寇头目孙喜召集几千人,筹划攻打均州城,剌史吕烨不知如何应付,都将武当人冯行袭在汉江南岸设下伏兵,自己乘坐小船过江迎接孙喜,对孙喜说:“均州城内的百姓得到象你这样贤良的长官,没有不归顺的,可是跟随你的兵卒太多了,均州城内的人害怕抢劫,尚且对你有疑心。你不如把人马放在江北,单独与左右亲信轻装过江,我冯行袭请求在前面为你开道,告诉均州城内的人,那么就没有人不顺服你的人了。”陈喜认为这样不错,便听从冯行袭的安排。不久,孙喜渡过汉江,军中官吏前来迎接拜见,原来设下的伏兵突然发起进攻,冯行袭亲手与孙喜搏头,将孙喜斩杀,跟随孙喜过来的人也都被杀死,江北面孙喜的人马看到这种情况都溃散了。山南东道节度使上疏奏报冯行袭的功劳,唐僖宗颁诏任命冯行袭为均州剌史。均州西面有座长山,正对着从襄州、邓州进入蜀地的交通要道,不少盗贼占据长山,掠抢送往成都的贡品赋税,冯行袭消灭了长山的盗贼,使去往蜀地的道路得以通行。

20鳳翔節度使李昌言病,表弟昌符知留後。昌言薨,制以昌符為鳳翔節度使。考異曰:諸書皆無昌言卒年月,惟實錄於李昌符傳中云:「李昌言病,請昌符權留後,昌言死,詔除節度使。」按實錄,中和三年五月,昌言加檢校司徒,光啟元年二月,昌符始見。故以昌言薨附於中和四年之末。

〖译文〗 [20]凤翔节度使李昌言患病,进表请让他的弟弟李昌符主管留后事宜。李昌言死去,唐僖宗便颁诏任命李昌符为凤翔节度使。

21時黃巢雖平,秦宗權復熾,復,扶又翻。命將出兵,寇掠鄰道,陳彥侵淮南,秦賢侵江南,秦誥陷襄、唐‹河南省泌阳县›、鄧‹河南省邓州市›,孫儒陷東都、孟、陜、虢‹河南省灵宝市›,張晊zhì陷汝‹河南省汝州市›、鄭‹河南省郑州市›,盧瑭攻汴‹河南省开封市›、宋‹河南省商丘市›,自孫儒以下,事皆在是年之後,史概言之。所至屠翦焚蕩,殆無孑遺。晊,之日翻。孑,吉列翻。毛萇曰:孑遺,孑然遺失也。按孑,單也,孤也。無孑遺者,言無孤單之遺餘也。其殘暴又甚於巢,軍行未始轉糧,車載鹽尸以從。以死人尸實之以鹽,以供軍糧。從,才用翻。北至衛‹河南省卫辉市›、滑‹河南省滑县›,西及關輔‹陕西省中部›,東盡青‹山东省青州市›、齊‹山东省济南市›,南出江、淮,州鎮存者僅保一城,極目千里,無復煙火。上將還長安,畏宗權為患。

卷255唐紀七十一_起壬寅(八八二)五月尽甲辰(八八四)五月凡二年有奇

唐紀七十一起玄黓攝提格(壬寅)五月,盡閼逢執徐(甲辰)五月,凡二年有奇。

僖宗惠聖恭定孝皇帝中之下#

中和二年(壬寅、八八二)#

1五月,以湖南‹首府设潭州湖南省长沙市›觀察使閔勗權充鎮南‹总部设洪州江西省南昌市›節度使。咸通六年,置鎮南軍於洪州。閔勗時據潭州,而以洪州節授之,欲使之與鍾傳相斃也。勗屢求於湖南建節,朝廷恐諸道觀察使效之,不許。先是,王仙芝寇掠江西‹江西省›,先,悉薦翻。高安‹江西省高安市›人鍾傳聚蠻獠,依山為堡,髙安本漢豫章建城縣,唐武德五年,改名高安,屬洪州。九域志:在州南一百二十里。眾至萬人。仙芝陷撫州‹江西省临川市›而不能守,傳入據之,詔即以為刺史。至是,又逐江西‹首府设洪州江西省南昌市›觀察使高茂卿,據洪州。撫州西北至洪州二百四十里。宋白曰:撫州臨川郡,漢南昌縣地,吳置臨川郡;隋平陳,罷郡為州,時總管楊武通奉使安撫,即以撫為名。朝廷以勗本江西牙將,事見上卷上年。故復置鎮南軍,使勗領之;鎮南軍中廢,今復置。若傳不受代,令勗因而討之。勗知朝廷意欲鬬兩盜使相斃,辭不行。

〖译文〗 [1]五月,唐僖宗任命湖南观察使闵勖权且充当镇南节度使。闵勖多次请求在湖南设立节度使,朝廷恐怕各道观察使竟相效仿,而未予批准。在这之前,王仙芝到江西一带抢掠,高安人钟传收集蛮獠土著居民,借依山势修筑堡垒,人数多达一万。王仙芝攻隐抚州后不能固守,钟传率众占据了抚州,唐僖宗立颁诏,任命钟传为抚州刺史。到这时,钟传又驱逐江西观察使高茂卿,占据了洪州。因为闵勖来就是江西地方的牙将,所以朝廷又设置了镇南军,命令闵勖统领;如果钟传拒不受管,就命令闵勖对他进行讨伐。闵勖知道朝廷的意图是使他和钟传相互争,两败俱伤,因而推辞拒不赴任。

2加淮南節度使高駢兼侍中,罷其鹽鐵轉運使。駢既失兵柄,又解利權,攘袂大詬,是年春罷都統,已失兵柄;今解鹽鐵轉運,又失利權。詬,古候翻。又許候翻。遣其幕僚顧雲草表自訴,言辭不遜,其略曰:「是陛下不用微臣,固非微臣有負陛下。」又曰:「姦臣未悟,陛下猶迷,不思宗廟之焚燒,不痛園陵之開毀。」又曰:「王鐸僨fèn軍之將,謂乾符六年江陵之敗也。僨,方問翻。崔安潛在蜀貪黷,崔安潛擊賊屢捷,無以指擿,故言其在蜀貪黷。懿宗咸通六年,安潛鎮蜀。豈二儒士能戢強兵!」又曰:「今之所用,上至帥臣,下及裨將,以臣所料,悉可坐擒。」帥,所類翻。將,即亮翻。又曰:「無使百代有抱恨之臣,千古留刮席之耻。刮席,漢淮陽王事,見漢紀。臣但恐冦生東土,劉氏復興,言山東冦盜縱横,将有如劉季者復興於其間。即軹道之灾,豈獨徃日!」又以秦子嬰之事指斥乘輿。又曰:「今賢才在野,憸xiān人滿朝,憸,思廉翻。朝,直遙翻。致陛下為亡國之君,此子等計將安出!」顧雲蓋序次高駢大詬之言以為表。上命鄭畋草詔切責之,其略曰:「綰利則牢盆在手,謂專江、淮鹽利也。牢盆二語,見漢武帝紀。主兵則都統當權,直至京北、京西、神策諸鎮。悉在指揮之下,可知董制之權;而又貴作司徒,榮為太尉,按新書高駢傳;駢帥西川;已,進檢校司徒;兩京陷後,天子猶冀駢立功,進檢校太尉。以為不用,如何為用乎?」又曰:「朕緣久付卿兵柄,不能翦蕩元凶,自天長‹安徽省天长市›漏網過淮,事見二百五十三卷廣明元年。不出一兵襲逐,奄殘京國,首尾三年,廣陵‹江苏省扬州市›之師,未離封部,離,力智翻。忠臣積望,勇士興譏,所以擢用元臣,誅夷巨寇。」又曰:「從來倚仗之意,一旦控告無門,凝睇東南,睇,大計翻,目小視也。南楚曰睇。惟增悽惻!」又曰:「謝玄破苻堅於淝水,見晉孝武帝紀。裴度平元濟於淮西‹总部设蔡州河南省汝南县›,見憲宗紀。未必儒臣不如武將。」又曰:「宗廟焚燒,園陵開毀,龜玉毀櫝,誰之過歟!」用論語孔子之言。寶龜寶玉,皆櫝藏之,在櫝而毀,典守者不得辭其過也。又曰:「『姦臣未悟』之言,何人肯認!『陛下猶迷』之語,朕不敢當!」又曰:「卿尚不能縛黃巢於天長,安能坐擒諸將!」又曰:「卿云劉氏復興,不知誰為魁首?比朕於劉玄、子嬰,何太誣罔!」又曰:「況天步未傾,皇綱尚整,三靈不昧,百度俱存,君臣之禮儀,上下之名分,所宜遵守,未可墮陵。分,扶問翻。墮,讀曰隳。朕雖沖人,安得輕侮!」惡聲至,必反之,較計是非,明己之直,此委巷小人相詬者之為耳。古者文告之辭,漢、魏以下數責其罪,何至如此!通鑑書之以為後世戒。駢臣節既虧,自是貢賦遂絕。

〖译文〗 [2]唐僖宗命淮南节度使高骈兼任侍中,而罢免了他的盐铁转运使官职。高骈既已丧失兵权,又被解除了财权,捋起袖子破口怒骂,并指使他的幕僚顾云起草表文进行自我陈诉,所用言辞多有极不谦恭之处,其中说:“是皇帝陛下不重用我,而决不是我辜负了皇帝陛下。”又说:“奸臣没有醒悟,皇上还在迷惘,宗庙被火焚烧不忧虑,园陵被打开捣毁也不痛惜。”表文说道:“王铎在江陵战役中是个败将,崔安潜在四川贪婪轻狂,这两个儒士么能统管大军呢!”又说:“今天廷所重用的人,上自统帅大员,下到一般将领,若让我筹划料理,可以坐着就把他们全部擒获。”表文还说:“不要使子孙后代有抱怨痛恨的臣僚,不要让千古岁月留下汉朝淮阳王那样的刮席辱。我唯恐东土出现盗寇,刘季一类的人再次兴起。象轵道那样的灾害,难道只能是以前才有吗?”又说:“现今贤能有才的人闲置不用,鲜廉寡耻的人把持朝政,这是要让皇帝陛下做亡国的君主,他们这些人究竟能出什么计策!”唐僖宗郑畋起草诏书斥责高骈,诏书说:“你专营江、淮盐利,身为都统管领大兵,直到京北、京西、神策军及各防守,这些都是由你指挥的,由此可知你操掌的大权;后来又封你为司徒,荣升为太尉,如果这样还不算重用你,那么怎样才算重用呢?”又说:“朕长期把兵权交付给你,却不能扫荡剪除乱除贼魁首,黄巢从天长县漏网逃跑经过淮河,你竟一个兵卒也不派出去追击,致使他们占据残害京国,前后达三年之久。在广陵的军队,没有离开过驻地,忠良大臣怀有期望,勇猛士兵出现讥讽,因此启用元老诸臣,以剿杀当今大寇。”诏书又说:“你向来是杀图有所倚仗,而一旦控告呈诉找不到门路,就会斜眼凝视着东南方,只能增加哀伤。”又说:“谢玄在淝水能战胜苻坚,裴度在淮西能平灭吴元济,可见并不一定文臣不如武将。”诏书还说道:“宗庙被火焚烧,园陵被打开捣毁,宝龟美玉藏在匣内被毁,这是谁的过错?!”并说:“‘奸臣没有醒悟’这话,哪个人肯承认!‘皇上还在迷惘’这话,朕不敢应承认!”诏书责问高骈:“你尚且不能在长天县剿获黄巢,又怎么能坐着就把各位将领擒拿?!”又说:“你说刘季一类的人会再次兴起,不知头目是谁?你把朕比作刘玄、子婴,实在是太诬蔑欺罔了!”又说:“况且,大唐天下还未倾倒,朝廷纲纪尚且整肃,天道人心没有沦丧,各种法度全都存在,君主和臣子之间的礼仪,上上下下的名份,理所当然应该严格遵守,而不可有违定制。朕加然年龄幼小,但怎能容忍你如此轻狂的侮辱!”高骈既已丧失了做臣子的礼节,自此以后便断绝了进贡纳赋。

3以天平‹总部设郓州山东省东平县›留後曹存實為節度使。元年,曹全晸與賊戰死,遂順軍中之請,命其兄子為帥。

〖译文〗 [3]朝廷天平留后曹存实为节度使。

4黃巢攻興平‹陕西省兴平市›,興平諸軍退屯奉天‹陕西省乾县›。時鳳翔、邠寧軍屯興平。

〖译文〗 [4]黄巢攻打兴平,兴平地方的各路官军退到奉天屯驻。

5加河陽‹总部设孟州河南省孟州市›節度使諸葛爽同平章事。

〖译文〗 [5]朝廷为河阳节度使诸葛爽加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6六月,以涇原留後張鈞為節度使。是年二月,王鐸承制,以張鈞為涇原留後,事見上卷。

〖译文〗 [6]六月,朝廷任命泾原留后张钧为节度使。

7荊南‹总部设江陵府湖北省江陵县›節度使段彥謨與監軍朱敬玫相惡,敬玫別選壯士三千人,號忠勇軍,自將之。玫,莫杯翻。將,即亮翻。彥謨謀殺敬玫;己亥‹二十八›,敬玫先帥眾攻彥謨,殺之,段彥謨據荊南事始二百五十三卷廣明元年。帥,讀曰率。以少尹李燧為留後。

〖译文〗 [7]刑南节度使段彦谟与监军朱敬玫相互仇视,朱敬玫特地精选强壮士兵三千人,号称忠勇军,亲自统领。段彦谟伙图杀害朱敬玫。已亥(二十八日),朱敬玫先发制人,带领士兵攻打段彦谟,将估彦谟杀死,让少尹李燧做荆南的留后。

8蜀人羅渾擎、句胡僧、羅夫子各聚眾數千人以應阡能,句,古侯翻。今蜀人從去聲。阡能反見上卷是年三月。考異曰:張𩇕jìng耆舊傳曰:「二年,六月,補楊行遷為軍前四面都指揮使,千能亦散於諸處下寨,官軍頻不利。八月,羅渾擎反。十月,句胡僧反。」又曰:「九月,千能、渾擎、胡僧與官軍大戰於乾谿,官軍不利。十二月,羅夫子反,眾二三千。」句延慶耆舊傳曰:「二年,五月,羅渾擎反。六月,句胡僧反,有四千餘人。官軍與阡能戰於乾溪,官軍大敗。是月,羅夫子反,聚眾三千人。」實錄:「六月,句胡僧反,有眾二千餘。官軍與能戰乾溪,大敗。」按張傳上云十月胡僧反,下云九月胡僧與官軍戰,自相違;又阡能敗差一年。今從實錄,並附之六月。楊行遷等與之戰,數不利,數,所角翻。求益兵;府中兵盡,陳敬瑄悉搜倉庫門庭之卒以給之。是月,大戰於乾谿‹四川省大邑县东›,據下文,則此時諸盜至雙流,與官軍對壘。乾谿當在雙流界。乾,音干。官軍大敗。行遷等恐無功獲罪,多執村民為俘送府,日數十百人;敬瑄不問,悉斬之。其中亦有老弱及婦女,觀者或問之,皆曰:「我方治田績麻,治,直之翻。官軍忽入村係虜以來,竟不知何罪!」

〖译文〗 [8]四川人罗浑擎、句胡僧、罗夫子各招聚了几千人马,响应能。朝廷派令杨行迁等人与他们作战,几次都失利。杨行迁等请求增兵,官府已无兵可派,陈敬便把看守仓库门庭的兵卒都搜集起来,派给杨行迁。这个月,双方在乾展开激战,结果官军惨败。杨行迁等人深恐没有立功而被治罪,便抓了许多村民充作俘虏送到官府,每天都有几十甚至上百人。陈敬不问青红皂白,把抓来的村民都杀了。其中,也有年老体弱的人及妇女,围观的人问他们为什么被抓,都回答说:“我们正在耕田绩麻,官军忽然进了村子,使强行抓来,我们也不知道犯不什么罪。”

9秋,七月,己巳‹二十九›,以鍾傳為江西觀察使,從高駢之請也。傳既去撫州‹江西省临川市›,南城‹江西省南城县›人危全諷復據之,南城,漢古縣,唐屬撫州。九域志,在撫州西二百二十里。又遣其弟仔倡據信州‹江西省上饶市›。仔,津之翻,史炤祖似切。倡,齒羊翻,又音唱。

〖译文〗 [9]秋季,七月,已巳(二十九日),朝廷任命钟传为江西观察使,这是根据高骈的请求任命的。钟传离开抚州,南城人危全讽又占据了抚州,并遣他的弟弟危仔倡占据信州。

10尚讓攻宜君寨‹陕西省宜君县›,後魏太平真君七年,置宜君縣於宜君川,後置宜君郡,隋廢郡為宜君縣,唐併宜君縣入京兆華原縣。是時勤王之師蓋於宜君故縣立寨也。會大雪盈尺,賊凍死者什二三。

〖译文〗 [10]尚让攻让宜君寨,恰好天下大雪,有一尺多厚,贼寇被冻死的占十分之二三。

11蜀人韓求聚眾數千人應阡能。考異曰:張𩇕耆舊傳:「三年六月,韓求反,其邛州界內賊首千能邐迤漸侵入蜀州界。」今從句延慶傳及實錄。

〖译文〗 [11]四川人韩求聚集了几千人,响应阡能。

12鎮海‹总部设润州江苏省镇江市›節度使周寶奏高駢承制以賊帥孫端為宣歙觀察使。帥,所類翻。歙,書涉翻。詔寶與宣歙‹首府设宣州安徽省宣州市›觀察使裴虔餘發兵拒之。

〖译文〗 [12]镇海节度使周宝上奏,说高骈自称秉承旨意,让贼寇头目孙端做宣歙地方的观察使。唐僖宗颁发诏书给周宝和宣歙观察使裴虔余,命他们派发大兵阻击孙端。

13南詔‹鹤拓国,首都苴咩城云南省大理市›上書請早降公主,嗣曹王龜年之使南詔也,上以宗室女為安化長公主,許婚。詔報以方議禮儀。考異曰:張𩇕耆舊傳:「中和元年九月三日,雲南驃信差布燮楊奇肱等齎國信來通和,迎公主。太師借副使儀注郊迎,布燮始相見,揖副使云:『請不拜。』太師聞,極怒。朝廷告以俟更議車服制數定,續有旨命,竟空還。」今從雲南事狀及實錄。

〖译文〗 [13]南诏王上书请求尽早迎娶公主,唐僖宗颁诏告诉南诏王正在商议车服礼仪。

14以保大‹总部设鄜州›留後東方逵為節度使,充京城東面行營招討使。按李孝昌以鄜師勤王,去年為黃巢所攻,奔歸本道。東方逵蓋代李孝昌者也。

〖译文〗 [14]朝廷任命保大留后东方逵为节度使,充当京城东面行营的招讨使。

15閏月,加魏博‹总部设魏州河北省大名县›節度使韓簡兼侍中。

〖译文〗 [15]闰七月,朝廷加封魏博节度使简兼任侍中

16八月,以兵部侍郎、判度支鄭紹業同平章事、兼荊南節度使。

〖译文〗 [16]八月,朝廷任命兵部侍郎、判度支郑绍业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并兼充荆南节度使。

17浙東‹首府设越州浙江省绍兴市›觀察使劉漢宏遣弟漢宥及馬步都虞候辛約將兵二萬營于西陵‹浙江省萧山市西北西兴镇›,謀兼并浙西‹浙江钱塘江›以西,杭州‹浙江省杭州市›刺史董昌遣都知兵馬使錢鏐拒之。壬子‹十三›,鏐乘霧夜濟江‹钱塘江›,襲其營,大破之,所殺殆盡,漢宥、辛約皆走。自此杭、越交兵,而劉漢宏為錢鏐禽矣。鏐,力求翻。

〖译文〗 [17]浙东观察使刘汉宏派遣其弟刘汉宥及马步都虞候辛约,带领二万兵马在西陵安营扎寨,谋划兼并浙西地方,杭州刺史董昌派遣都知兵马使钱带兵抵抗。壬子(十三日),钱在夜间乘有大雾督兵过江,袭击刘汉宥和辛约的军营,势如破竹,敌营兵马多被斩杀,刘汉宥、辛约二人逃跑。

18魏博節度使韓簡亦有兼并之志,自將兵三萬攻河陽,敗諸葛爽於脩武‹河南省修武县›;敗,補邁翻。爽棄城走,簡留兵戍之,因掠邢‹河北省邢台市›、洺‹河北省永年县东南旧永年镇›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18]魏博节度使韩简也有兼并的意图,新自带兵三万攻打河阳,在修武打败诸爽;诸葛爽放弃河阳城逃跑,韩简派留军队在此驻守,并到邢州、水一带抢掠一番回起。

19李國昌‹朱邪赤心›自達靼帥其族遷于代州‹山西省代县›。李克用既據代州,故其父帥其族自達靼還。帥,讀曰率。

〖译文〗 [19]李国昌从达靼率领其部落族人迁到一居。

20黃巢所署同州防禦使朱溫屢請益兵以扞河中,知右軍事孟楷抑之,不報。溫見巢兵勢日蹙,知其將亡,親將胡真、謝瞳勸溫歸國;九月,丙戌‹十七›,溫殺其監軍嚴實,舉州降王重榮。溫以舅事重榮,溫母王氏,以與重榮同姓,故以舅事重榮。監,古銜翻。降,戶江翻。重,直龍翻。王鐸承制以溫為同華節度使,使瞳奉表詣行在。朱溫因王重榮以歸唐,而重榮之後夷於朱溫之手,唐祚亦夷於溫矣。華,戶化翻;下同。瞳,福州‹福建省福州市›人也。

〖译文〗 [20]黄巢的部属同州防御使朱温多次请求增兵,以固守河中一带,知右军事孟楷把这事压下而不上报。朱温看到黄巢队伍的形势越来越紧迫,知道将以失败告终,亲信将领胡直、谢瞳二人规劝朱温归顺大唐。九月,丙戌(十七日),朱温杀掉军严实,率同州全部人马投降王重荣。朱温把王重荣当作舅舅来侍奉。王铎承旨意,让朱温做同华节度使,派谢瞳奉恭表文到皇帝年所报告。谢瞳是福州人氏。

李詳以重榮待溫厚,亦欲歸之,為監軍所告。黃巢殺之,詳據華州見上卷上年。以其弟思鄴為華州‹陕西省华县›刺史。

〖译文〗 李详看到王重荣对待朱很宽厚,便也想归顺他,被监军察觉告发,黄巢于是将李详杀掉,让他的弟弟黄思邺当华州刺史。

21桂邕州‹岭南西道,总部设邕州广西南宁市›軍亂,逐節度使張從訓,以前容管‹首府设容州广西容县›經略使崔焯為嶺南西道節度使。焯,職略翻。

〖译文〗 [21]邕州军队发生叛乱,赶走节度使张从训,让以前的容管经略使崔焯做岭南西道节度使。

卷254唐紀七十_起庚子(八八〇)十一月尽壬寅(八八二)四月凡一年有奇

唐紀七十起上章困敦(庚子)十一月,盡玄黓攝提格(壬寅)四月,凡一年有奇。

僖宗惠聖恭定孝皇帝中之上#

廣明元年(庚子、八八零)#

1十一月,河中‹总部设河中府山西省永济市›都虞候王重榮作亂,剽掠坊市俱空。重,直龍翻。剽,匹妙翻。

〖译文〗 [1]十一月,唐河中都虞侯王重荣兴兵作乱,四乱抢劫,河中坊市被抢夺一空。

2宿州刺史劉漢宏怨朝廷賞薄,漢宏降見上卷七月。賞盜而盜怨其賞薄,彼固有以窺朝廷也。甲寅‹四›,以漢宏為浙東‹首府设越州浙江省绍兴市›觀察使。為漢宏為錢鏐所滅張本。

〖译文〗 [2]唐宿州刺史刘汉宏抱怨朝廷给他的赏赐太轻薄,甲寅(初四),朝廷任命刘汉宏为浙东观察使。

3詔河東節度使鄭從讜以本道兵授諸葛爽及代州刺史朱玫,使南討黃巢。玫,莫杯翻。乙卯‹五›,以代北‹山西省北部›都統李琢為河陽‹总部设孟州河南省孟州市›節度使。代北已定,李琢內徙,亦以備黃巢也。

〖译文〗 [3]唐僖宗下诏。令河东节度使郑从谠将所率本道军队授予诸葛爽及代州刺史朱玫,让他们率领南下攻讨黄巢。乙卯(初五),任命代北都统李琢为河阳节度使。

4初,黃巢將渡淮,豆盧瑑zhuàn請以天平節鉞授巢,黃巢初求天平節,豆盧瑑欲以是中其欲。俟其到鎮討之。盧攜曰:「盜賊無厭,厭,於鹽翻。雖與之節,不能止其剽掠,剽,匹妙翻。不若急發諸道兵扼泗州,汴州‹河南省开封市›節度使為都統,賊既前不能入關‹长淮关·安徽省蚌埠市东›,必還掠淮、浙‹钱塘江›,偷生海渚耳!」從之。既而淮北相繼告急,攜稱疾不出,考異曰:驚聽錄曰:「宰臣豆盧瑑奏:『緣淮南九驛便至泗州,恐高駢固守城壘,不遮截大寇;黃巢必若過淮,落寇之計。又徵兵不及,須且誘之,請降節旄,授鄆州節度使,候其至止,討亦不難。』宰臣盧攜言之不可,奏以『黃巢為國之患久矣,昨與江西節制,擁節而行,攻劫荊南。卻奪其節,但徵諸道驍勇,把截泗州,』因此不發內使,罷建雙旌,乃發使臣諸道而去。尋汴州、徐州兩道告急到京,報黃巢過淮,盧攜託疾不出。」按朝廷未嘗以江西節與巢,借使與之,安可復奪!此驚聽錄不足信也。京師大恐。庚申‹十›,東都奏黃巢入汝州境。

〖译文〗 [4]起初,黄巢将军要率领军队北渡淮河,唐宰相豆卢请求唐僖宗将天平节度使的节授予黄巢,待黄巢到镇上任时,再行攻讨。宰相卢携说:“盗贼们都是贪得无厌,虽然给黄巢节,也未必能制止他四处剽掠,不如赶快调发诸道军队扼守泗州,任命汴州节度使为都统,率大军阴击黄巢贼众。黄巢既往前不能进入关中,必定转而攻掠淮、浙一带,逃至大海中去偷生!”唐僖宗听后表示同意。谁知不久淮北诸州相继来使告急,卢携知道情势不妙,于是宣称有疾病,而不再上朝议政,京师长安上下一片恐慌。庚申(十日),东都送来奏状,声称黄巢已攻入汝州境内。

5辛酉‹十一›,以王重榮權知河中留後,以河中節度使同平章事李都為太子少傅。以王重榮作亂不能制,故召李都,以河中授之。

〖译文〗 [5]辛酉(十一日),朝廷命王重荣暂时充任河中镇留后,而以河中节度使、同平章事李都为太子少傅,召回京师。

6汝、鄭‹河南省郑州市›把截制置都指揮使齊克讓奏黃巢自稱天補大將軍,轉牒諸軍,云,「各宜守壘,勿犯吾鋒!吾將入東都,即至京邑,自欲問罪,無預眾人。」言自欲問罪於朝廷,於眾人無預也。上召宰相議之。豆盧瑑、崔沆請發關內‹潼关以西›諸鎮及兩神策軍守潼關‹陕西省潼关县›。壬戌‹十二›,日南至。上開延英,對宰相泣下。大盜將至,無以禦之,君相相對灑泣,果何益哉!觀軍容使田令孜奏:「請選左右神策軍弓弩手守潼關,臣自為都指揮制置把截使。」上曰:「侍衛將士,不習征戰,恐未足用。」令孜曰:「昔安祿山搆逆,玄宗‹李隆基›幸蜀以避之。」崔沆曰:「祿山眾纔五萬,比之黃巢,不足言矣。」豆盧瑑曰:「哥舒翰以十五萬眾不能守潼關,事見玄宗、肅宗紀。今黃巢眾六十萬,而潼關又無哥舒之兵。若令孜為社稷計,三川帥臣皆令孜腹心,謂陳敬瑄、楊師立、牛勗也。帥,所類翻。比於玄宗則有備矣。」上不懌,僖宗雖曰童昏,此時此意,豈不知高枕京邑之為樂,越在草莽之為可憂也哉!禍至而後憂之,則無及矣。古之明主居安而思危,所以能常有其安也。謂令孜曰:「卿且為朕發兵守潼關。」為,于偽翻。是日,上幸左神策軍,親閱將士。令孜薦左軍馬軍將軍張承範、右軍步軍將軍王師會、左軍兵馬使趙珂。珂,丘何翻。上召見三人,見,賢遍翻。以承範為兵馬先鋒使兼把截潼關制置使,師會為制置關塞糧料使,珂為句當寨柵使,句,古候翻。當,丁浪翻。令孜為左右神策軍內外八鎮及諸道兵馬都指揮制置招討等使,飛龍使楊復恭為副使。

〖译文〗 [6]汝郑把截制置都指挥使齐克让向朝廷奏称:黄巢已自称天补大将军,并写牒文转送给唐诸镇军,宣称:“你们应各自据守自己的城垒,不要阻犯我军的兵锋!我将亲率大军攻入东都,接着攻入京师,向朝廷问罪,与你们没有关系。”唐僖宗将宰相们召到内殿商议对策。豆卢、崔沆建议调发在关内的诸藩镇军及左、右神策军去拒守潼关。壬戍(十二日),冬至,唐僖宗开延英殿最高决策会议,由于找不到御敌良策,竟对着宰相们流泪。观军容使宦官田令孜奏称:“请皇上选左、右神策军中的弓弩手去守潼关,我亲自任都指挥制置把截使,前去拒敌。”唐僖宗回答说:“禁军侍卫将士,久不习征战,恐怕未必能派上用场。”田令孜说:“过去安禄山判乱时,玄宗去四川避难。”崔沆说:“过去安禄山部众只有五万人,无法和黄巢相比。”豆卢说:“先前哥舒翰率领十五万大军尚不能把守潼关,今天黄巢贼众有六十万,而潼关又没有象哥舒翰当年那样强大的军队。如果说田令孜真为大唐社稷考虑的话,蜀中三川帅臣陈敬、杨师立、牛勖倒都是田令孜的心腹,可以往西川躲避,这比起唐玄宗时的情况来,当然可以说是有备无患了。”唐僖宗听后很不高兴,对田令孜说:“请你且为朕调发军队,去潼关拒守。”这一天,唐僖宗来到左神策军军营,亲自视察将士。田令孜又向唐僖宗推荐左神策军马军将军张承范、右神策军步军将军王师会、左神策军兵马使赵珂。唐僖宗于是召见三人,任命张承范为兵马先锋使兼把截潼关制置使,王师会为制置关塞粮料使,赵珂为勾当寨栅使,并任命田令孜为左、右神策军内外八镇及诸道马都指挥制置招讨等使,飞龙使杨复恭被任命为副使。

癸亥‹十三›,齊克讓奏:「黃巢已入東都境,臣收軍退保潼關,於關外置寨。將士屢經戰鬬,久乏資儲,州縣殘破,人煙殆絕,東西南北不見王人,凍餒交逼,兵械刓wán弊,刓,吾官翻,鈍也。各思鄉閭,恐一旦潰去,乞早遣資糧及援軍。」上命選兩神策弩手得二千八百人,令張承範等將以赴之。將,即亮翻。

〖译文〗 癸亥(十三日),齐克让向朝廷上奏:“黄巢贼众已进入东都,我收集散兵退到潼关继续进行抵抗,驻扎在潼关之外设置营寨。我部战士经过多次战斗,缺乏战备物质已经很久,关东州县残破不堪,人烟几乎继绝,东西南北四方不见大唐朝廷管辖下的人。官军饥寒交迫,兵械军器又钝又劣,士兵们各自思念故乡闾里,恐怕很容易溃散,乞请朝廷尽早运送资粮和援军。”唐僖宗命令选拔左、右神策军弓弩手共得二千八百人,令张承范等将率领以赴潼关。

丁卯‹十七›,黃巢陷東都,留守劉允章帥百官迎謁;巢入城,勞問而已,帥,讀曰率。勞,力到翻。閭里晏然。允章,迺nǎi之曾孫也。劉迺見二百三十卷德宗興元元年。允章可謂忝厥祖矣。田令孜奏募坊市人數千以補兩軍。

〖译文〗 丁卯(十七日),黄巢军攻陷东都,唐东都留守刘允章率领百官迎拜;黄巢大军入城,对城中百姓劳问而已,坊里和平常一样,人民生活正常。刘允章是刘的曾孙。田令孜上奏请召募长安坊市居民数千人以补充左、右神策军。

辛未‹二十一›,陝州‹河南省三门峡市›奏東都已陷。壬申‹二十二›,以田令孜為汝‹河南省汝州市›、洛‹河南省洛阳市›、晉‹山西省临汾市›、絳‹山西省新绛县›、同‹陕西省大荔县›、華‹陕西省华县›都統,將左、右軍東討。左、右神策軍。陝,失冉翻。華,戶化翻。是日,賊陷虢州‹河南省灵宝市›。九域志:虢州東北至陝州八十五里。

〖译文〗 辛未(二十一日),陕州地方官向朝廷上奏,告东都已陷落。壬申(二十二日),唐僖宗任命田令孜为汝、洛、晋、绛、同、华等州都统,率领左、右神策军出发东讨黄巢。这一天,黄巢军攻陷虢州。

7以神策將羅元杲為河陽節度使。羅元杲亦田令孜之腹心。

〖译文〗 [7]朝廷任命神策军将领罗元杲为河阳节度使。

8以周岌為忠武節度使。周岌既殺薛能,遂以忠武節授之。岌,逆及翻。初,薛能遣牙將上蔡‹河南省上蔡县›秦宗權調發至蔡州‹河南省汝南县›,調,徒弔翻。自元和末,廢彰義軍,以蔡州屬忠武軍,故得而調發之。聞許州亂,託云赴難,難,乃旦翻。選募蔡兵,遂逐刺史,據其城。及周岌為節度使,即以宗權為蔡州刺史。為秦宗權以蔡州稱兵僭號張本。

〖译文〗 [8]又任命周岌为忠武军节度使。起初,薛能派遣其牙将上蔡人秦宗权调发军队到蔡州,闻知许州发生军乱,托言赴难,选募蔡州人为兵,于是驱逐蔡州刺史,占据蔡州城。这时周岌为忠武军节度使,当即任命秦宗权为蔡州刺史。

9乙亥‹二十五›,張承範等將神策弩手發京師。將,即亮翻。神策軍士皆長安富家子,賂宦官竄名軍籍,厚得稟賜,稟,給也。稟賜,猶言給賜也。但華衣怒馬,怒馬者,鞭之以發其怒而疾馳也。憑勢使氣,未嘗更戰陳;更,工衡翻。陳,讀曰陣。聞當出征,父子聚泣,多以金帛雇病坊貧人代行,唐置病坊於京城以養病人。會要:開元五年,宋璟等奏:「悲田病坊,從長安已來置使專知,乞罷之。」至二十二年,京城乞兒有疾病,分置諸寺病坊。至德二年,兩京市各置普救病坊。病坊之置,其來久矣。往往不能操兵。操,七刀翻。是日,上御章信門樓臨遣之。考異曰:新傳曰:「帝餞令孜章信門,賚遺豐優。」按令孜雖為招討都統,賜節賚物,其實不離禁闥,是日所遣者承範等耳。新傳云餞令孜,誤也。承範進言:「聞黃巢擁數十萬之眾,鼓行而西,齊克讓以飢卒萬人依託關外,復遣臣以二千餘人屯於關上,又未聞為饋餉之計,以此拒賊,臣竊寒心。願陛下趣諸道精兵早為繼援。」趣,讀曰促。上曰:「卿輩第行,兵尋至矣!」丁丑‹二十七›,承範等至華州。會刺史裴虔餘徙宣歙‹首府设宣州安徽省宣州市›觀察使,軍民皆逃入華山‹西岳·陕西省华阴市南›,城中索然,華,戶化翻。索,昔各翻。州庫唯塵埃鼠迹,賴倉中猶有米千餘斛,軍士裹三日糧而行。

〖译文〗 [9]乙亥(二十五日),张承范等率领神策军弓弩手自京师出发,神策军士兵都是长安富家子弟,贿赂宦官而挂名于军籍,以获得优厚的赐给,但这些人平时穿着华丽的衣服,骑着快马疾驰,凭借宦官的势力气焰嚣张,却从未参加过战阵;听说要上前线,父子相聚抱头大哭,许多人用金帛雇佣居住在病坊的贫苦人代行,这些人往往不能操持兵器。这一天,唐僖宗登上章信门楼遣送征人出发,张承范向唐僖宗进言:“听说黄巢拥兵数十万,战鼓咚咚向西涌来,齐克让仅率领饥饿不堪的士卒万人在潼关外拒敌,今天又派遣我率二千余军队驻屯于潼关上,也没有听到为我们调拨粮饷的议论,就这样让我们去抗拒强敌,实在令我寒心。希望陛下调集诸道精兵尽早我们的后援。”唐僖宗回答说:“你们先行一步,随后援兵将至!”丁丑(二十七日),将承范等率军赶到华州。正值华州刺史裴虔馀迁任宣歙观察使,军民全都逃入华山,城中空荡荡的,州库只剩下尘埃鼠迹,幸运的是粮仓中仍有米千余斛,军士们带上三天的粮食再上征程。

十二月,庚辰朔‹一›,承範等至潼關,搜菁jīng中,菁中,草茂密處也。史炤曰:林菁。得村民百許,使運石汲水,為守禦之備;與齊克讓軍皆絕糧,士卒莫有鬬志。是日,黃巢前鋒軍抵關下,白旗滿野,不見其際,克讓與戰,賊小卻,俄而巢至,舉軍大呼,聲振河、華。呼,火故翻。華,戶化翻。華山臨河。言黃巢軍聲之盛,撼振河山也。克讓力戰,自午至酉始解,士卒飢甚,遂諠譟,燒營而潰,克讓走入關。關左有谷,平日禁人往來,以榷征稅,榷,訖岳翻。謂之「禁阬」。賊至倉猝,官軍忘守之,忘,巫放翻。潰兵自谷而入,谷中灌木壽藤茂密如織,灌木,叢生之木。壽藤,即今之萬歲藤。一夕踐為坦塗。承範盡散其輜囊以給士卒,輜囊,謂輜重、囊橐也。輜重,隨軍之物。囊橐,私裝也。遣使上表告急,稱:「臣離京六日,離,力智翻。甲卒未增一人,餽餉未聞影響。到關之日,巨寇已來,以二千餘人拒六十萬眾,外軍飢潰,蹋開禁阬。蹋,與踏同。臣之失守,鼎鑊甘心;朝廷謀臣,愧顔何寄!或聞陛下已議西巡,謂議幸蜀。苟鑾輿一動,則上下土崩。臣敢以猶生之軀奮冒死之語,願與近密及宰臣熟議,【章:十一行本「議」下有「未可輕動」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近密,謂兩中尉、兩樞密。急徵兵以救關防,則高祖‹李渊›、太宗‹李世民›之業庶幾猶可扶持,幾,居依翻。使黃巢繼安祿山之亡,微臣勝哥舒翰之死!」

〖译文〗 十二有,庚辰朔(初一),张承范等率军赶到潼关,在青草茂密处搜得村民一百来人,即让他们为役运石汲水,作守城的准备。这时张承范军与齐克让军都已绝粮,士卒个个都没有斗志。这一天,黄巢军的前锋进抵潼关城下,白旗遍布山野,一望无际,齐克让率军出战,黄巢军小败,接着黄巢率大军赶到,全军大声呐喊,声音震撼黄河、华山。齐克让备力拼战,自午时至酉时才停战,这时士卒已饿极了,于是呼喊喧闹着把营寨烧毁,溃散而去,齐克让也走入潼关。潼关边有山谷,平时禁止人在谷中往来,以便榷征商税,人们称此谷为“禁坑”。黄巢大军来得仓促,官军猝不及防,溃兵自山谷而入禁坑,里面灌木长藤茂密犹如蜘蛛网,一夕之间踏成一条平坦的大道。张承范将辎重和私囊全部散发给士卒,派人上表朝廷告急,表称:“我率军离京六天,士卒没有增加一人,军饷更连影也未见到。到潼关之日,黄巢巨寇已来关下,我以二千余人抗拒六十万敌众,在关外的齐克让军因饥饿而溃散,踏开禁坑。我如果将潼关失守,就是处以投身油锅的极刑也心甘情愿;但是朝廷宰相谋臣,羞愧之颜又寄托于何处!听人说陛下已经议论要西巡至蜀中,而如果陛下的金銮轿子一动,恐怕朝廷上下将士崩瓦解。我敢在战死之前,以尚存一刻的身躯,大胆说几冒死话,希望陛下与亲近宦官及宰相大臣深思熟虑,紧急征兵来救援潼关的关防,如果潼关能守,我大唐高祖、太宗创立的基业或许还可以扶持,使黄巢步安禄山的后尘遭到灭亡,而微臣我战死了也比哥舒翰要强!”

辛巳‹二›,賊急攻潼關,承範悉力拒之,自寅及申,關上矢盡,投石以擊之。關外有天塹,賊驅民千餘人入其中,掘土填之,塹,七豔翻。掘,其月翻。填,亭年翻。須臾,即平,引兵而度。夜,縱火焚關樓俱盡。承範分兵八百人,使王師會守禁阬,比至,比,必利翻。賊已入矣。壬午‹三›旦,賊夾攻潼關,關上兵皆潰,師會自殺,承範變服帥餘眾脫走。至野狐泉‹陕西省华阴市西南›,遇奉天‹陕西省乾县›援兵二千繼至,承範曰:「汝來晚矣!」博野、鳯翔軍還至渭橋‹中渭桥·陕西省咸阳市东›,博野軍,即穆宗長慶二年李寰帥以歸京師之兵也,見二百四十二卷。帥,讀曰率。見所募新軍衣裘温鮮,新軍,即田令孜所募坊市人以補兩軍者也。怒曰:「此輩何功而然,我曹反凍餒!」遂掠之,更為賊鄉導鄉,讀曰嚮。以趣長安。趣,七喻翻。

〖译文〗 辛巳(初二),黄巢军猛攻潼关,张承范竭尽全力进行抵抗,自寅时到申时,关上官军弓箭已无矢可射,于是用石头投向黄巢军,潼关外有壕沟,黄巢军驱赶平民千余人来壕中,掘土将壕沟填上,不一会儿,即将壕沟填平。于是,黄巢军渡过壕沟。入夜,纵火将关楼全部焚烧干净。张承范于是分八百士兵,交王师会,令他拒守禁坑,当王师会率军赶到禁坑时,黄巢军已经通过。壬午(初三)早晨,黄巢军夹攻潼关,关上唐守军全部溃散,王师会自杀,张承范身穿便服率领残余士兵逃脱回到长安,行至野狐泉,遇到相继到来的奉天援兵二千人,张承范对他们说:“你们来晚了!”于是退还。博野镇和凤翔镇的军队退至渭桥,见田令孜所召募的新军穿着新衣皮裘,十分愤怒,说:“这些家伙有什么功劳能穿上这样好的衣,我们殊死拼战反倒受冻挨饿!”于是抢劫新军,并为黄巢军作向导,往长安进发。

賊之攻潼關也,朝廷以前京兆尹蕭廩為東道轉運糧料使;廩稱疾,請休官,貶賀州‹广西贺县›司戶。賀州,漢蒼梧郡之臨賀縣,吳置臨賀郡,唐置賀州,京師東南四千一百三十里。

〖译文〗 黄巢军进攻潼关时,朝廷任命前京兆尹萧廪为东道转运粮料使。萧廪不敢当,称病请求退休,结果被贬为贺州司户。

黃巢入華州‹陕西华县›,留其將喬鈐守之。鈐qián,其廉翻。河中留後王重榮請降於賊。降,戶江翻。癸未‹四›,制以巢為天平節度使。

〖译文〗 黄巢率军攻入华州,留部将乔钤据守。唐河中留后王重荣向黄巢请降。癸未(初四),唐僖宗颁下诏制,给予黄巢天平节度使的官职。

甲申‹五›,以翰林學士承旨、尚書左丞王徽為戶部侍郎,翰林學士、戶部侍郎裴澈為工部侍郎,並同平章事。以盧攜為太子賓客、分司。田令孜聞黃巢已入關,恐天子責己,乃歸罪於攜而貶之,薦徽、澈為相。是夕,攜飲藥死。澈,休之從子也。裴休見二百四十九卷宣宗大中六年。

〖译文〗 甲申(初五),唐僖宗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尚书左丞王徽为户部侍郎,任翰林学士、户部侍郎裴澈为工部侍郎,二人都为同平章事。贬宰相卢携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田令孜听说黄巢率大军已进入关中,恐怕天下人追究自己的责任,于是归罪于卢携,而将他贬官,荐举王徽、裴澈为宰相。这天傍晚,卢携喝毒药自杀身亡。裴澈是裴休的侄子。

百官退朝,聞亂兵入城,布路竄匿。布路,分路也。朝,直遙翻。令孜帥神策兵五百奉帝自金光門出,帥,讀曰率;下同。長安城西面三門,北來第一門曰開遠門,第二門曰金光門,第三門曰延平門。惟福、穆、澤、壽四王及妃嬪數人從行,從,才用翻;下皆同。百官皆莫知之。上奔馳晝夜不息,從官多不能及。車駕既去,軍士及坊市民競入府庫盜金帛。

〖译文〗 百官退出朝堂,听说乱兵已入长安城,分路躲藏。田令孜率领神策军士兵五百人护卫着唐僖宗自金光门出城,只有福王、穆王、泽王、寿王等四王及几个妃嫔随銮驾而去,百官竟无人知晓,不知皇帝去向。唐僖宗昼夜不停地奔驰,随从安员大多跟不上。唐僖宗的车驾既已远去,长安城中的军士及坊市百姓争先恐后地闯入皇家府库盗取金帛。

晡時,黃巢前鋒將柴存入長安,金吾大將軍張直方帥文武數十人迎巢於霸上‹陕西省西安市东灞河畔›。巢乘金裝肩輿,其徒皆被髮,約以紅繒,衣錦繡,執兵以從,甲騎如流,輜重塞塗,被,皮義翻。衣,於既翻。騎,奇寄翻。重,直龍翻。塞,悉則翻。千里絡繹不絕。民夾道聚觀,尚讓歷諭之曰:「黃王起兵,本為百姓,為,于偽翻。非如李氏不愛汝曹,汝曹但安居無恐。」巢館于田令孜第,其徒為盜久,不勝富,館,古玩翻。勝,音升。見貧者,往往施與之。施,式豉翻。居數日,各出大掠,焚市肆,殺人滿街,巢不能禁;尤憎官吏,得者皆殺之。

〖译文〗 临近傍晚时,黄巢部下前锋将柴存进入长安城,唐金吾大将军张直方率文武官数十人往霸上迎接黄巢。黄巢坐着用黄金装饰的轿子,其部下全都披着头发,穿着红丝锦绣衣裳,手持兵器跟从着,铁甲骑兵行如流水,辎重车辆塞满道路,大军延绵千里络绎不绝。长安居民夹道聚观,尚让挨个向士民们宣谕说:“我黄王起兵,本为了百姓!不象唐朝李氏皇帝不爱你们,你们只管安居乐业,不要恐慌。”黄巢住宿于田令孜的家,其部下将士为盗贼既久,极为富有,看到贫穷的人,往往施舍财物。但居住几天以后,又各自出来大肆抢动劫,梦烧坊市,到处杀人,使死尸满街,黄巢无法禁上。黄巢部下尤其憎恨唐朝官吏,凡抓获到的全部杀死。

10上趣駱谷‹陕西省周至县西南›,趣,七喻翻。鳳翔節度使鄭畋謁上於道次,考異曰:續寶運錄:「戊子,帝至駱谷壻水驛,乃下詔與牛勗、楊師立、陳敬瑄,云今月七日,已次駱谷壻水驛。」按此月庚辰朔,戊子九日,而詔云七日,「九」誤為「七」也。實錄:「辛卯,車駕次鳳翔,鄭畋候謁於路。」舊畋傳云候駕於斜谷。新紀:「辛卯,次鳳翔。丁酉,至興元。」按甲申上離長安,辛卯始次鳳翔,太緩,丁酉已至興元,太速。又路出駱谷則不過鳳翔及斜谷。蓋車駕涉鳳翔之境,而畋往見耳,非鳳翔與斜谷也。實錄:「賊以數萬眾西追車駕。」而不言追不及,又不言為誰所拒而還。諸書皆無之。今不取。請車駕留鳳翔。上曰:「朕不欲密邇巨寇,且幸興元‹陕西省汉中市›,徵兵以圖收復。卿東扞賊鋒,西撫諸蕃,糾合鄰道,勉建大勳。」畋曰:「道路梗澁,奏報難通,請得便宜從事。」許之。戊子‹九›,上至壻水‹汉水支流,流经陕西省洋县西北›,九域志:洋州興道縣有壻水鎮,相傳云仙人唐公昉盡室升天,其壻不得偕升,遂以名水;誕矣。詔牛勗、楊師立、陳敬瑄,諭以京城不守,且幸興元,若賊勢猶盛,將幸成都,宜豫為備擬。

〖译文〗 [10]唐僖宗向骆谷奔逃,凤翔节度使郑畋于道旁拜谒,请求唐僖宗的车驾留在凤翔。唐僖宗对郑畋说:“朕不愿距强大的贼寇太近,暂且到兴元,征发天下兵以图收复京师。你留在这里东拒贼军的兵锋,西向招抚诸蕃族,纠合邻道的军队,尽最大努力建立丰功伟业。”郑畋回奏说:“这一带道路堵塞,有事向陛下上奏报告难以通达,请求给我便宜从事的权力。”唐僖宗当即表示同意。戊子(初九),唐僖宗奔至婿水,颁下诏书给牛勖、杨师立、陈敬,告谕京城已为黄巢贼寇攻陷,皇帝车驾暂时留居兴元,如果黄巢贼军势力仍然强盛,车驾将行幸成都,请他们预先作好迎驾的准备。

庚寅‹十一›,黃巢殺唐宗室在長安者無遺類。辛卯‹十二›,巢始入宮。壬辰‹十三›,巢即皇帝位于含元殿,畫皁繒為袞衣,擊戰鼓數百以代金石之樂。登丹鳳樓,下赦書;國號大齊,改元金統。謂廣明之號,去唐下體而著黃家日月,以為己符瑞。著,側略翻。言「唐」字去「丑」「口」而著「黃」字為「廣」字,合「日」「月」為「明」字也。唐官三品以上悉停任,四品以下位如故。以妻曹氏為皇后。考異曰:實錄、巢傳,立妻曲氏為皇后。今從新傳。以尚讓為太尉兼中書令,趙璋兼侍中,崔璆qiú、楊希古並同平章事,孟楷、蓋洪為左右僕射、知左右軍事,蓋,古盍翻。黃巢自以其軍分左右耳。費傳古為樞密使。費,父沸翻,姓也。以太常博士皮日休為翰林學士。陸游老學菴筆記曰:該聞錄言皮日休陷黃巢為翰林學士,巢敗,被誅;今唐書取其事。按尹師魯作大理寺丞皮子良墓誌稱:「曾祖日休,避廣明之難,徙藉會稽,依錢氏,官太常博士,贈禮部尚書。祖光業,為吳越丞相。父璨,為元帥府判官。三世皆以文雄江東。」據此,則日休未嘗陷黃巢為其翰林學士被誅也。小說謬妄,無所不有。師魯文章傳世,且剛正有守,非欺後世者。璆,邠之子也,【嚴改「邠」爲「郾」】崔邠,郾之兄也,德宗朝為右補闕,嘗論裴延齡,有直聲。「子」恐當作「孫」。時罷浙東觀察使,在長安,巢得而相之。璆之在浙東也,固與巢信使往來,又為之表奏朝廷。

〖译文〗 庚寅(十一日),黄巢将留在长安的唐朝宗室全部杀光,一个不剩。在黑色丝织物上作画,辛卯(十二日),黄巢始入居禁宫。壬辰(十三日),黄巢称帝,在含元殿即皇帝位,作天子礼服,敲响数百只战鼓替代金石音乐,作为登基之礼。黄巢登上丹凤楼,颁下赦书:定国号为大齐,改年号为金统。宣称当朝年号明是“唐”字去“”而留“广”,“广”字加“黄”字为“”,再将日、月合并为“明”字,指的是黄家日月,认为这正是自己将当皇帝的符瑞。黄巢又发布命令,凡唐朝三品以上官员全部停任,四品以下官员保留官位如故。又册立其妻子曹氏为皇后。任命尚让为太尉兼中书令,赵璋为兼侍中,崔、杨希古并为同平章事,孟楷、盖洪为左右仆射、知左右军事,费传古为枢密使。又任命太常博士皮日休为翰林学士。崔即崔的儿子,当时正罢去浙东观察使的官职,居住在长安,被黄巢俘获而任为宰相。

卷253唐紀六十九_起丁酉(八七七)尽庚子(八八〇)十月凡三年有奇

唐紀六十九起強圉作噩(丁酉),盡上章困敦(庚子)十月,凡三年有奇。

僖宗惠聖恭定孝皇帝上之下#

乾符四年(丁酉、八七七)#

1春,正月,王郢誘魯寔入舟中,執之,王郢因魯寔請降,事見上卷上年。將士從寔者皆奔潰。朝廷聞之,以右龍武大將軍宋皓為江南諸道招討使,先徵諸道兵外,更發忠武、宣武、感化三道、陳許,忠武軍;汴宋,宣武軍;徐州,感化軍。宣、泗‹江苏省盱眙县淮河北岸›二州兵,新舊合萬五千餘人,並受皓節度。二月,郢攻陷望海鎮‹浙江省宁波市东北镇海镇›,掠明州‹浙江省宁波市›,又攻台州‹浙江省临海市›,陷之;刺史王葆退守唐興‹浙江省天台县›。唐興,即今天台縣,在台州西一百一十里。‹李俨(儇)本年十六岁›詔二浙、福建各出舟師以討之。

〖译文〗 [1]春季,正月,王郢将唐温州刺史鲁诱骗入他的船中,将鲁逮捕,随从鲁的将士全部逃奔溃散。朝廷得知情报,任命史龙武大将军宋皓为江南诸道招讨使,除先征发诸道兵以外,更调发忠武、宣武、感化三道兵和宣州、泗州二州兵,新旧合计调集军队一万五千余人,全部接受宋皓的节度。二月,王郢率军攻陷望海镇,剽掠明州,转而攻陷台州;台州刺史王葆退到唐兴拒守。唐僖宗下诏令浙东浙西和福建各调发水师乘船讨击王郢。

2王仙芝陷鄂州‹鄂岳道首府·湖北省武汉市›。

〖译文〗 [2]王仙芝率军攻陷鄂州。

3黃巢陷鄆州‹山东省东平县›,殺節度使薛崇。

〖译文〗 [3]黄巢率军攻陷郓州,杀死唐节度使薛崇。

4南詔‹大礼国,首都苴咩城云南省大理市›酋龍嗣立以來,為邊患殆二十年,宣宗大中十三年,酋龍立。酋,慈由翻。中國為之虛耗,為,于偽翻。而其國中亦疲弊。酋龍卒,諡曰景莊皇帝;子法立,改元貞明承智大同,國號鶴拓,亦號大封人。考異曰:徐雲虔南詔錄曰:「南詔別名鶴拓,其後亦自稱大封人」,是以封為國號也。

〖译文〗 [4]南诏酋龙自嗣位为国王以来,为唐朝边患几乎达二十年,朝廷为抵御其侵犯致使府库虚耗,而南诏国中也由于连年战争而疲弊不堪。酋龙去世,其子法嗣立为国王,谥酋龙号为景庄皇帝,改其年号为贞明承智大同,国号为鹤拓,又号称大封人。

法好畋獵酣飲,好,呼到翻。委國事於大臣。閏月,嶺南西道‹总部设邕州广西南宁市›節度使辛讜奏南詔遣陁西段瑳cuō寶等來請和,南詔官有陁西,猶中國判官也。瑳,七何翻,又七可翻。且言「諸道兵戍邕州歲久,餽餉之費,疲弊中國,請許其和,使羸瘵息肩。」羸,倫為翻。瘵zhài,側介翻。詔許之。讜遣大將杜弘等齎書幣,送瑳寶還南詔,但留荊南‹总部设江陵府湖北省江陵县›、宣歙‹首府设宣州安徽省宣州市›數軍戍邕州,歙,書涉翻。自餘諸道兵什減其七。

〖译文〗 南诏王法喜欢打猎和饮酒,将国政委交给大臣。闰二月,唐岭南西道节度使辛谠上奏朝廷称南诏派遣西段宝来请和,并且宣称:“我诸道军队在邕州戍守多年,军队粮饷费用使得中原疲弊,请许与南诏约和,使病弱的人民得到喘息的机会。”唐僖宗下诏准许。于是辛谠派遣大将杜弘等人带着书信和钱物,送段宝回归南诏国,只留下荆南、宣歙等数支军队戍守邕州,其余诸道军队裁减十分之七。

5王郢橫行浙西,鎮海節度使裴璩嚴兵設備,璩qú,求於翻。不與之戰,密招其黨朱實降之,降,戶江翻。散其徒六七千人,輸器械二十餘萬,舟航、粟帛稱是。稱,尺證翻。敕以實為金吾將軍。於是郢黨離散;郢收餘眾,東至明州,甬橋‹安徽省宿州市汴河桥›鎮遏使劉巨容以筒箭射殺之,劉巨容以宿州甬橋鎮遏使將兵討王郢。筒箭,長纔尺餘,內之竹筒,注之弦上,繫竹筒於手腕,彀gòu弓既發,豁筒向後,激矢射敵,皆洞貫。詳見辯誤。乾符二年,王郢反,至是而平。射,而亦翻。餘黨皆平。璩,諝xū之從曾孫也。裴諝見二百六卷代宗大曆十四年。從,才用翻。

〖译文〗 [5]王郢乱军横行于浙西,镇海节度使裴琚调集军队严加守备,不与王郢军交战,而暗中招纳王郢党羽朱实投降,使王郢党徒六七千人散伙逃走,朱实又向裴琚输缴军用器械二十余万件,舟船、粟米布帛数量也很多。唐僖宗下诏敕任命朱实为金吾将军。于是王郢乱党大都离散;王郢收集余众,东窜至明州,被甬桥镇遏使刘巨容用筒箭射死,其余乱党全部平定。裴琚是裴的曾侄孙。

6三月,黃巢陷沂州‹山东省临沂市›。

〖译文〗 [6]三月,黄巢率军攻陷沂州。

7夏,四月,壬申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7]夏季,四月,壬申朔(初一),出现日食。

8賊帥柳彥璋剽掠江西‹江西省›。帥,所類翻。剽,匹妙翻。

〖译文〗 [8]贼军首领柳彦璋率军剽掠江西地区。

9陝州‹河南省三门峡市›軍亂,逐觀察使崔碣;貶碣懷州‹河南省沁阳市›司馬。陝,失冉翻。碣jié,其謁翻。

〖译文〗 [9]陕州发生军乱,观察使崔碣被乱军驱逐;朝廷将崔碣贬为怀州司马。

10黃巢與尚讓合兵保查牙山‹河南省遂平县西›。考異曰:舊紀:「四年三月,巢陷鄆州。七月,入查牙山,與王仙芝合。五年二月,君長、仙芝皆死。尚讓以兄遇害,大掠淮南。」舊傳:「五年八月,王鐸斬王仙芝。先是,尚君長弟讓以兄奉使見誅,帥部眾入查牙山。黃巢、黃揆昆仲八人率盜數千依讓。」按實錄,乾符二年,仙芝陷曹、濮,巢已起兵應之。三年十二月,招討副都監楊復光奏:「草賊尚讓據查牙山,官軍退保鄧州。」四年四月,黃巢引其眾保查牙山。其年冬,君長乃死。驚聽錄:「巢與仙芝俱入蘄州,以仙芝獨受官而怒,毆仙芝傷面,由是分隊。」時君長亦在座,非仙芝死後,巢方依讓也。又按舊紀,仙芝死後,王鐸始為都統討賊。而舊傳云「王鐸斬仙芝」,又先云「殺張璘,乃陷廣州」,先云「陷華州,方攻潼關」,敘事顛錯不倫。今從實錄。

〖译文〗 [10]黄巢与尚让合兵据守查牙山。

11五月,甲子‹二十四›,以給事中楊損為陝虢觀察使。損至官,誅首亂者。損,嗣復之子也。楊嗣復事文宗。

〖译文〗 [11]五月,甲子(二十四日),朝廷任命给事中杨损为陕虢观察使。杨损到官上任,诛除乱军为首分子。杨损是杨嗣复的儿子。

12初,桂管‹首府设桂州广西桂林市›觀察使李瓚失政,支使薛堅石屢規正之,瓚不能從。及瓚被逐,李瓚被逐見上卷上年。被,皮義翻。堅石攝留務,移牒鄰道,禁遏亂兵,一方以安。詔擢堅石為國子博士。

〖译文〗 [12]起初,唐桂管观察使李瓒使政事败坏,观察支使薛坚石屡次向李瓒规劝指正,但李瓒不能听从。等到李瓒被乱军驱逐,薛坚石暂代留守职务,下府牒移达邻道,将乱兵遏制禁止,使一方得以安定。唐僖宗于是下诏提拔薛坚石为国子博士。

13六月,柳彥璋襲陷江州‹江西省九江市›,執刺史陶祥,使祥上表,彥璋亦自附降狀。上,時掌翻。降,戶江翻。敕以彥璋為右監門將軍,令散眾赴京師;以左武衛將軍劉秉仁為江州刺史。彥璋不從,以戰艦百餘固湓江‹龙开河,流经九江市东›為水寨,湓pén江在江州城外,接于大江,故謂之湓江。湓,蒲奔翻。剽掠如故。剽,匹妙翻。

〖译文〗 [13]六月,贼军柳彦璋部袭击并攻陷江州,擒获唐江州刺史陶祥,于是让陶祥向朝廷上表,柳彦璋自己也附上一份乞降状子一同呈上。唐僖宗上诏敕任命柳彦璋为右监门将军,并命令柳彦璋将部众解散后奔赴京师做官;又下诏任命左武卫将军刘秉仁为江州刺史。柳彦璋接到诏敕后不肯答应,率领战船百余艘在湓江投立水寨,仍然和以前一样剽掠州县。

14忠武‹总部设许州河南省许昌市›都將李可封戍邊還,至邠州‹邠宁战区总部·陕西省彬县›,迫脅主帥索舊欠糧鹽,帥,所類翻。索,山客翻。留止四日,闔境震驚。秋,七月,還至許州‹河南省许昌市›,節度使崔安潛悉按誅之。

〖译文〗 [14]忠武军都将李可封从戍边地还许州,路过州,胁迫其军队主帅,索取先前所欠粮食和盐,在州滞留四天,使州全境惊恐不安。秋季,七月,李可封等回到许州,节度使崔安潜将他们全部逮捕诛杀。

15庚申‹二十一›,王仙芝、黄巢攻宋州‹河南省商丘市›,三道兵與戰,不利,三道兵,平盧‹总部青州›、宣武‹总部汴州›、忠武‹总部许州›也。賊遂圍宋威於宋州。甲寅‹十五›,左威衛上將軍張自勉將忠武兵七千救宋州,殺賊二千餘人,賊解圍遁去。

〖译文〗 [15]庚申(二十一日),王仙芝、黄巢进攻宋州,唐平卢、宣武、忠武三道兵赶来与其交战,官军失利,贼军于是将宋威围困于宋州城内。甲寅(疑误),唐左威卫上将军张自勉率领忠武兵七千人来救宋州,斩杀贼军二千余人,解宋州之围,贼军逃走。

王鐸、盧攜欲使張自勉以所將兵受宋威節度,鄭畋以為威與自勉已有疑忿,若在麾下,必為所殺,不肯署奏。八月,辛未‹三›,鐸、攜訴於上,求罷免;庚辰‹十二›,畋請歸滻川‹陕西省蓝田县西南›養疾;滻川在長安東。滻,音產。上皆不許。史言僖宗不能定國是。

〖译文〗 宰相王铎和卢携企图让张自勉将所部兵接受宋威的节度,另一宰相郑畋认为宋威与张自勉之间已产生疑虑,并各怀愤恨,如果将张自勉归于宋威麾下,必为宋威杀害,所以不肯在奏状上署名。八月,辛未(初三),王铎、卢携在唐僖宗面前指诉郑畋,要求僖宗将郑畋宰相职罢免;庚辰(十二日),郑畋请求归川养病,唐僖宗对两方的请求均不予批准。

16王仙芝陷安州‹湖北省安陆市›。

〖译文〗 [16]王仙芝攻陷安州。

17鹽州‹陕西省定边县›軍亂,逐刺史王承顏,詔高品牛從珪往慰諭之;貶承顏象州‹广西象州县›司戶。承顏及崔碣素有政聲,以嚴肅為驕卒所逐,朝廷與貪暴致亂者同貶,時人惜之。史言唐末賞罰失當,且言主昏政亂,能吏不惟不得展其才,亦不免於罪。從珪自鹽州還,軍中請以大將王宗誠為刺史。詔宗誠詣闕,將士皆釋罪,仍加優給。

〖译文〗 [17]盐州发生军乱,刺史王承颜被乱军驱逐,唐僖宗令高品位宦官牛从往盐州抚慰劝谕,同时将王承颜贬为象州司户。王承颜与崔碣为官严正,都很有政绩,却因为过于严肃而为部下骄兵悍将驱逐,朝廷不问青红皂白,将他们同暴致乱的地方官吏一样贬官,当时舆论深表痛惜。牛从自盐州回朝廷,盐州军人请牛从向朝廷奏请任命大将王宗诚为刺史,唐僖宗下诏让王宗诚入朝,盐州作乱的将士全都不加追究,反而给予优厚的禀给。

18乙卯,王仙芝陷隨州‹湖北省随州市›,執刺史崔休徵。山南東道‹总部设襄州湖北省襄樊市›節度使李福遣其子將兵救隨州,戰死。福奏求援兵,遣左武衛大將軍李昌言將鳳翔‹总部设凤翔府陕西省凤翔县›五百騎赴之,仙芝遂轉掠復‹湖北省天门市›、郢‹湖北省钟祥市›。忠武大將張貫等四千人與宣武‹总部设汴州河南省开封市›兵援襄州,自申‹河南省信阳市›、蔡‹河南省汝南县›間道逃歸;間,古莧翻。詔忠武節度使崔安潛、宣武節度使穆仁裕遣人約還。約還者,戒約將士,使還赴援也。

〖译文〗 [18]乙卯(九月十七日),王仙芝率军攻陷随州,活捉唐随州刺史崔休征。山南东道节度使李福派遣自己的儿子率兵往救随州,被贼军打死。李福上奏朝廷请求援兵,朝廷派遣左武卫大将军李昌言率领凤翔骑兵五百赶赴随州。王仙芝转而攻掠复州、郢州。唐忠武军大将张贯等四千人与宣武军赴援襄州,却从小道自申州、蔡州逃归原籍。唐僖宗又下诏令忠武节度使崔安潜、宣武节度使穆仁裕派人戒约张贯等将士,要他们还赴襄州救援。

19冬,十月,邠寧節度使李侃奏遣兵討王宗誠,斬之,餘黨悉平。逐王承顏之黨也。

〖译文〗 [19]冬季,十月,宁节度使李侃上表奏称已派遣军队讨伐王宗诚,并将王宗诚斩首,其余乱党全部讨平。

20鄭畋與王鐸、盧攜爭論用兵於上前,畋不勝,退,復上奏,復,扶又翻;下同。以為:「自王仙芝俶chù擾,按孔安國尚書註:俶,始也。擾,亂也。俶,尺六翻。崔安潛首請會兵討之,繼發士卒,罄竭資糧;言竭本道所有以供征行士卒資糧。賊往來千里,塗炭諸州,獨不敢犯其境。又以本道兵授張自勉,解宋州圍,使江、淮漕運流通,不輸寇手。今蒙盡以自勉所將七千兵令張貫將之,將,即亮翻;下同。隸宋威。句斷。自勉獨歸許州,威復奏加誣毀。因功受辱,臣竊痛之。安潛出師,前後克捷非一,一旦強兵盡付他人,良將空還,若勍敵忽至,勍,渠京翻。何以枝梧!臣請以忠武四千人授威,餘三千人使自勉將之,守衛其境,既不侵宋威之功,又免使安潛愧恥。」時盧攜不以為然,上不能決。畋復上言:「宋威欺罔朝廷,敗衄狼藉。衄,女六翻。藉,秦昔翻。又聞王仙芝七狀請降,威不為聞奏。為,于偽翻。朝野切齒,以為宜正軍法。迹狀如此,不應復典兵權,願與內大臣參酌,內大臣,謂兩中尉、兩樞密也。早行罷黜。」不從。

〖译文〗 [20]宰相郑畋与王铎、卢携在唐僖宗面前争论如何用兵征讨王仙芝等,郑畋争论未获胜,退朝后再上表奏称:“自王仙芝开始起事以来,崔安潜最先奏请诸道会兵征过,按着就调发本道士卒,竭尽本道所有以供行征士卒的资粮,王仙芝贼众四处剽掠,往来千里,使诸州涂炭,而唯独不敢侵犯崔安潜所领地区。崔安潜又将本道兵授予张自勉指挥,使宋州之围得以解脱,江、淮的漕运得以流通,东南财赋不致输入贼寇之手。今天陛下又尽将张自勉所统率的七千兵交予张贯率领,隶属于宋威。而让张自勉独自归还许州,宋威又上奏诬毁张自勉。张自勉因立战功而受到诬辱,我深感痛心。崔安潜出师征讨王仙芝以来,前后胜利捷报不止一次,一旦将强兵全部交付于他人,良将空自回城,而强敌急然来进攻,又如何抵挡,作何交待!我请求将忠武军四千人授予宋威指挥,其余三千人让张自勉率领,守卫其本道,这样既不侵夺宋威的战功,又能使崔安潜史去耻辱和羞愧。”当时卢携对郑畋的奏言表示反对,唐僖宗不能作出裁决。郑畋又再次上言:“宋威欺骗朝廷,被王仙芝打败得不成样子。我又听说王仙芝曾七次上状请求投降,宋威都不上报朝廷,朝野对此恨得咬牙切齿,我认为应该将宋威按军法处置。宋威劣迹昭彰,不应该再让他典掌兵权,希望能与左、右神策军中尉和左、右枢密使商量,尽早将败将宋威罢免。”唐僖宗没有听从。

21河中‹总部设河中府山西省永济市›軍亂,逐節度使劉侔,縱兵焚掠。以京兆尹竇璟為河中宣慰制置使。璟,俱永翻。

卷252唐紀六十八_起庚寅(八七〇)尽丙申(八七六)凡七年

唐紀六十八起上章攝提格(庚寅),盡柔兆涒灘(丙申),凡七年。

懿宗昭聖恭惠孝皇帝下#

咸通十一年(庚寅、八七零)#

1春,正月,甲寅朔‹一›,群臣上尊號曰睿文英武明德至仁大聖廣孝皇帝‹李漼(李温)本年三十八岁›;赦天下。

〖译文〗 [1]春季,正月,甲寅朔(初一),唐朝群臣给皇帝李上尊号,称为睿文英武明德至仁大圣广孝皇帝;大赦天下。

2西川‹总部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之民聞蠻寇‹大礼国,首都苴咩城云南省大理市›將至,爭走入成都‹四川省成都市›。時成都但有子城,亦無壕,人所占地占,之贍翻。各不過一席許,雨則戴箕盎以自庇;又乏水,取摩訶池‹成都市东南角›泥汁,澄而飲之。成都記:摩訶池在張儀子城內。隋蜀王秀取土築廣子城,因為池。有胡僧見之曰:「摩訶宮毗羅。」蓋胡僧謂「摩訶」為大,「宮毗羅」為龍,謂此池廣大有龍耳。因名摩訶池。或曰蕭摩訶所開,非也。池今在成都縣東南十二里。

〖译文〗 [2]西川人民听说南诏蛮军将要入侵,争相避难逃入成都,使城中人口爆满。当时成都只有内城,连护城壕也没有,每人平均所占不过一席之地,因无住房,下雨天只好戴斗笠和木盆以避雨淋。又缺乏饮水,只好取摩诃池泥汁,待沉淀见清后饮用。

將士不習武備,節度使盧耽召彭州‹四川省彭州市›刺史吳行魯使攝參謀,與前瀘州‹四川省泸州市›刺史楊慶復考異曰:新傳云「瀘州刺史楊慶」。錦里耆舊傳云「嘉州」,誤也。今從解圍錄。共脩守備,選將校,分職事,將,即亮翻;下同。校,戶教翻。立戰棚,具礟檑,棚,蒲庚翻。礟,普教翻。檑,盧對翻,檑木也;自城上下之以壓敵。造器備,嚴警邏。先是,西川將士多虛職名,亦無稟給。先,悉薦翻。至是,揭牓募驍勇之士,邏,郎佐翻。揭,丘傑翻。補以實職,厚給糧賜,應募者雲集。慶復乃諭之曰:「汝曹皆軍中子弟,年少材勇,少,詩照翻。平居無由自進,今蠻寇憑陵,乃汝曹取富貴之秋也,可不勉乎!」皆歡呼踊躍。於是列兵械於庭,使之各試所能,兩兩角勝,察其勇怯而進退之,得選兵三千人,號曰「突將」。行魯,彭州人也。

〖译文〗 西川军队缺少训练,将士不习武备,节度使卢耽为此召彭州刺史吴行鲁充当参谋,与前泸州刺史杨庆复共同修复守备,选拔将校,分配守城职事。又搭起临时战棚,储存大量石炮和檑木,修造各种军用器械。并在城内设警备巡逻。先前,西川将士中很多是虚额职名,也没有固定的粮饷给养。至此开始揭榜公开招募,招徕骁勇之士以补充军队缺额,充实军官队伍,并厚给粮饷,因而应募的人很多。杨庆复教谕应募者说:“你们都是军人子弟,年轻有为,有智有勇,平时太平无事,没有施展才能的机会,而今南蛮入侵,欺凌百姓,这正是你们报效国家,获取功名富贵的时刻,与诸位共勉,切莫错失良机啊!”应募者听后都情绪高涨,欢呼雀跃。于是在大庭排列各式兵器,让应募者大央手,各试所能,并让他们两人一组进行角力,通过考察选用勇者,辞退怯者。于是选得精壮三千人。号称“突将”。吴行鲁是彭州人。

戊午‹五›,蠻至眉州‹四川省眉山县›,耽遣同節度副使王偃等齎書見其用事之臣杜元忠,與之約和。蠻報曰:「我輩行止,只繫雅懷。」

〖译文〗 戊午(初五),南诏军队进行至眉州,卢耽派遣同节度副使王偃等人带着书信往见蛮军掌握权柄的官员杜元忠,与其约和,杜元忠称:“我军的行止,一定尊重贵方”。

3路巖、韋保衡上言:「康承訓討龐勛時,逗橈不進,上,時掌翻。逗,音豆。橈,奴教翻。又不能盡其餘黨,又貪虜獲,不時上功。」上,時掌翻。辛酉‹八›,貶蜀王傅、分司;蜀王佶,皇子也。考異曰:新傳曰:「宰相路巖、韋保衡劾承訓討賊逗橈,貪虜獲,不時上功,貶蜀王傅、分司東都。」按此時保衡未為相,蓋以尚主之故,上用其言,故得擠承訓也。尋再貶恩州‹广东省恩平市›司馬。

〖译文〗 [3]路岩、韦保衡向唐懿宗上言弹劾康承训说:“康承训征讨庞勋时,逗留不进,既不能剿尽庞勋余党,反而贪图虏获,动不动就上表请功。”辛酉(初八)朝廷贬康承训为蜀王傅,分司东都。不久,再贬为恩州司马。

4南詔進軍新津‹四川省新津县›,新津,漢武陽縣,後周改為新津,唐屬蜀州。九域志:在州東南七十里。定邊‹总部设邛州四川省邛崃市›之北境也。盧耽遣同節度副使譚奉祀致書于杜元忠,問其所以來之意;蠻留之不還。耽遣使告急于朝,朝,直遙翻。且請遣使與和,以紓一時之患。朝廷命知四方館事、太僕卿支詳為宣諭通和使。晏公類要曰:舊儀,於通事舍人中,以宿長一人總知館事,謂之館主,凡四方貢納及章表皆受而進之。唐自中世以後,始以他官判四方館事。蠻以耽待之恭,亦為之盤桓,為,于偽翻。而成都守備由是粗完。粗,坐五翻。

〖译文〗 [4]南诏进军新津,进入定边北境。唐西川节度使卢耽又遣同节度副使谭奉祀致书于杜元忠,质问南诏军来犯意图,杜元忠将谭奉祀扣留。卢耽于是遣使向朝廷告急,希望朝廷出面遣使与南诏王国请和,以缓解当前的边患。朝廷任命知四方馆事、太仆卿支详为宣谕通和使,赶赴成都。南诏军见卢耽待他们相当恭顺,也就稍事盘桓,进军速度放慢,而成都城内的守备由此得以大致完工。

甲子‹十一›,蠻長驅而北,陷雙流‹四川省双流县›。雙流,漢廣都縣地,隋置雙流縣,唐屬成都府。九域志:在府南四十里。庚午‹十七›,耽遣節度副使柳槃往見之,杜元忠授槃書一通,曰:「此通和之後,驃信與軍府相見之儀也。」其儀以王者自處,處,昌呂翻。語極驕慢。又遣人負綵幕至城南,云欲張陳蜀王廳以居驃信。隋蜀王秀鎮蜀,起聽事,極為宏壯。廳,他經翻。

〖译文〗 甲子(十一日),南诏军队长驱北进,攻陷双流。庚午(十七日),卢耽再遣节度副使柳入南诏军见其统帅,杜元忠授予柳一封书信,说“信中写有关于此次通和之后,我南诏骠信与贵节度使府相见的礼仪”,其言语极端骄横傲慢,而其信中所规定的礼仪,更是处处以王者自居。杜元忠甚至派人将彩色帷幕搬到成都城南,声称要在城内蜀王厅布置,以便南诏骠信居处。

癸酉‹二十›,廢定邊軍,復以七州歸西川。七州,邛、眉、蜀、雅、嘉、黎、嶲也。

〖译文〗 癸酉(二十日),唐废定边军,将其所领七州复归西川节度使管辖。

是日,蠻軍抵成都城下。前一日,盧耽遣先鋒遊弈使王晝至漢州‹四川省广汉市›詗xiòng援軍,且趣之。詗,翾正翻,又火迥翻。趣,讀曰促。時興元六千人、鳳翔四千人已至漢州,會竇滂以忠武‹总部许州›、義成‹总部滑州›、徐宿‹首府徐州›四千人自導江‹四川省都江堰市东›奔漢州、就援軍以自存。

〖译文〗 这一天,南诏军队进抵成都城下,而前一天,卢耽已派遣先锋游奕使王昼往汉州催促援军。当时有兴元兵六千人、凤翔兵四千人已到达汉州,恰在此时窦滂也以忠武、义成、徐宿之兵四千人自导江来到汉州,与援军会合以自保。丁丑(二十四日),王昼率兴元、资州、简州之兵三千余人进军于毗桥,与南诏军前锋遭遇,王昼出战失利,退保汉州。当时成都军民日夜盼望援军的到来,而窦滂自以为所领定边军辖地尽失,希望西川也相继失陷,以便分担和减轻自己的罪责,因而每有援军自北而至,即往游说:“南蛮兵众多于官军数十倍,官军远道而来,疲惫不堪,最好不要贸然前进。”唐援军将领听后都狐疑不敢进。成都十将李自孝暗中与南诏军通款,企图焚城东仓为蛮军作内应,被城中军民察觉,而被逮捕处死。数天后,蛮军果然来攻城,等待许久,未得城中李自孝的接应而退兵。

丁丑‹二十四›,王晝以興元‹陕西省汉中市›、資‹四川省资中县›、簡‹四川省简阳市›兵三千餘人軍於毗橋‹四川省新都县西南›,毗橋,在漢州南界。遇蠻前鋒,與戰不利,退保漢州。時成都日望援軍之至,而竇滂自以失地,謂失定邊軍也。欲西川相繼陷沒以分其責,每援軍自北至,輒說之曰:「蠻‹大礼国›眾多於官軍數十倍,官軍遠來疲弊,未易遽前。」說,式芮翻。易,以豉翻。諸將信之,皆狐疑不進。成都十將李自孝陰與蠻通,欲焚城東倉為內應,城中執而殺之。後數日,蠻果攻城,久之,城中無應而止。二月,癸未朔‹一›,蠻合梯衝四面攻成都,城上以鉤繯挽之使近,梯,雲梯;衝,衝車也。繯,于善翻,屈轉其索如環鉤,施於其端。投火沃油焚之,攻者皆死。盧耽以楊慶復、攝左都押牙李驤各帥突將出戰,帥,讀曰率。殺傷蠻二千餘人,會暮,焚其攻具三千餘物而還。蜀人素怯,其突將新為慶復所獎拔,且利於厚賞,勇氣自倍,其不得出者,皆憤鬱求奮。後數日,賊取民籬,重沓濕而屈之,以為蓬,重,直龍翻。「蓬」,當作「篷」。編竹以覆舟曰篷。言濕籬而屈之,狀如舟之眠篷也。置人其下,舉以抵城而斸之,斸zhú,陟玉翻,斫也,掘也。矢石不能入,火不能然,然,與燃同,燒也。慶復鎔鐵汁以灌之,攻者又死。

〖译文〗 二月,癸未朔(初一),南诏蛮军架云梯和冲车向成都城四面围攻,城上唐军用环钩套住云梯,向下浇滚烫的沸油,并投火焚烧,城下攻城的蛮军大都被烧死。卢耽命杨庆复和摄左都押牙李骧各率突将出城袭击,杀伤南诏蛮军二千余人,至日暮之时,焚南诏攻城器械三千余具,回到城中。蜀人一向懦怯,而“突将”却是最近选拔出来的勇士,加上给赏优厚,所以勇气百倍,未能出城作战的人,也个个求战请缨,深为自己未能出战而惋惜。几天之后,南诏军又取民间的篱笆,用水浇湿后编成竹篷,兵将在其下举着进抵城下,一时城上矢石不能入,火也不能燃烧。南诏军在竹篷掩护下挖掘城墙,杨庆复命唐军熔铁汁往下顷倒,结果城下蛮军全被烧死。

乙酉‹三›,支詳遣使與蠻約和。丁亥‹五›,蠻斂兵請和。戊子‹六›,遣使迎支詳。時顏慶復以援軍將至,詳謂蠻使曰:「受詔詣定邊約和,今雲南乃圍成都,則與曏日詔旨異矣。且朝廷所以和者,冀其不犯成都也。今矢石晝夜相交,何謂和乎!」蠻見和使不至,使,並疏吏翻。庚寅‹八›,復進攻城。復,扶又翻。辛卯‹九›,城中出兵擊之,乃退。

〖译文〗 乙酉(初三),唐朝廷宣谕通和使支详遣使与南诏通和。丁亥(初五),南诏始收兵请和,戊子(初六),又派遣使者来迎接支详。当时颜庆复以为唐援军将赶到,支详因而未赴南诏军中,并对面诏的使者说:“我受诏到定边城约和,而你们却在围攻成都,这与我不久所受诏旨迥异。况且我朝廷所以约和,正是希望你们不要侵犯成都,而今昼夜矢石相交,怎么谈得上是请和呢?”南诏军见和使不到,庚寅(初八),复又攻城。辛卯(初九),城中出兵迎击,南诏军才退。

初,韋皋招南詔以破吐蕃,既而蠻訴以無甲弩,皋使匠教之,數歲,蠻中甲弩皆精利。又,東蠻‹四川省越西县西北各少数民族›苴那時、勿鄧、夢衝三部助皋破吐蕃有功,事見二百三十三卷德宗興元五年。其後邊吏遇之無狀,東蠻怨唐深,自附於南詔,每從南詔入寇,為之盡力,為,于偽翻。得唐人,皆虐殺之。

〖译文〗 先前,韦皋招致南诏军队以进攻吐蕃,南诏军声称没有兵甲弓弩,韦皋于是派工匠往南诏教其制造,几年后,南诏所造兵甲弓弩都很精制锋利。另外,东蛮苴那时、勿邓、梦冲三部曾协助韦皋击破吐蕃军队,有功于唐朝,而后来唐朝的边境官吏却对他们敲诈勒索,引致东蛮怨恨唐朝,依附于南诏,经常随南诏军入侵唐朝边境,为南诏尽力,凡捕获唐人,都横加虐待并杀死。

朝廷貶竇滂為康州‹广东省德庆县›司戶,以顏慶復為東川‹总部设梓州四川省三台县›節度使,凡援蜀諸軍,皆受慶復節制。癸巳‹十一›,慶復至新都‹四川省新都县›,九域志:新都縣在成都府北四十五里。蠻分兵往拒之。甲午‹十二›,與慶復遇,慶復大破蠻軍,殺二千餘人,蜀民數千人爭操芟shān刀、白棓bàng以助官軍,操,七刀翻。芟刀,農家所以芟草。棓,蒲項翻。呼聲震野。呼,火故翻。乙未‹十三›,蠻步騎數萬復至,復,扶又翻。會右武衛上將軍宋威以忠武‹总部设许州河南省许昌市›【章:十二行本「武」下有「軍」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二千人至,即與諸軍會戰,蠻軍大敗,死者五千餘人,退保星宿山‹成都市北十千米›。宿,音秀。威進軍沱江驛‹成都市北十五千米›,沱江驛,在成都府新繁縣。禹貢,岷山導江,別為沱。沱,徒河翻。距成都三十里。蠻遣其臣楊定保詣支詳請和,詳曰:「宜先解圍退軍。」定保還,蠻圍城如故。城中不知援軍之至,但見其數來請和,數,所角翻。知援軍必勝矣。戊戌‹十六›,蠻復請和,使者十返,城中亦依違答之。蠻以援軍在近,攻城尤急,驃信以下親立矢石之間。庚子‹十八›,官軍至城下與蠻戰,奪其升遷橋‹成都市西北八千米›,升遷橋,即升僊橋。秦時李冰所起,舊名七星橋。是夕,蠻自燒攻具遁去,比明,官軍乃覺之。比,必利翻,及也。

〖译文〗 朝廷将窦滂贬为康州司户,任颜庆复为东川节度使,凡援蜀的诸路军队,全都受颜庆复节制。癸巳(十一日)颜庆复到达新都,南诏分兵往新都抗拒颜庆复。甲午(十二日),南诏军与颜庆复所统率的唐军相遇,颜庆复指挥唐军大破南诏蛮军,杀死二千多人,蜀中老百姓数千人也拿着刀和木棒争先恐后地赶来助战,呼喊声震动山野。乙未(十三日),南诏蛮军步骑数万人又来拒战,恰好唐右武卫上将军宋威率忠武军二千人赶到,与颜庆复指挥的诸路唐军会合,南诏蛮军被杀得大败,死者五千多人,蛮军退守星宿山,宋威率军进至沱江驿,距成都仅三十里。这时,南诏再遣使臣杨定保往支详处请秘,支详声言:“应先解成都围退军”。杨定保回到军中,南诏军仍然围城如故。成都城内并不知道唐援军已至,但见到南诏屦派使者来请和,推测援军必定胜利。戊戌(十六日),南诏又遣使者来成都请和,使者往返十来次,城中也不给予明确答复。南诏军见唐援军就在成都近边,攻城更加急迫,骠信以下军官都亲自立于矢石之间。庚子(十八日),唐官军赶到城下与蛮军接战,夺得南诏的升迁桥,至夜晚,南诏军烧毁其攻城器具而遁走,至第二天清晨,唐军才察觉南诏蛮军已离去。

初,朝廷使顏慶復救成都,命宋威屯綿‹四川省绵阳市›、漢‹四川省广汉市›為後繼。綿、漢,二州名。威乘勝先至城下,破蠻軍功居多,慶復疾之。威飯士欲追蠻軍,飯,扶晚翻。城中戰士亦欲與北軍合勢俱進,慶復牒威,奪其軍,勒歸漢州。蠻至雙流‹四川省双流县›,阻新穿水‹流经四川省新津县›,九域志:蜀州新津縣有新穿鎮。造橋未成,狼狽失度,失度者,失其常度也。三日,橋成,乃得過,斷橋而去。斷,丁管翻。甲兵服物遺棄於路,蜀人甚恨之。黎州‹四川省汉源县›刺史嚴師本收散卒數千保邛州,蠻圍之,二日,不克,亦捨去。

〖译文〗 起初,朝廷派颜庆复往救成都,而命宋威率军屯于绵州、汉州作后继。但宋威乘胜先至成都城下,破南诏蛮军所立战功最多,遭到颜庆复的妒嫉。南诏蛮军乘夜逃走后,宋威令士兵赶紧吃饭,企图追击蛮军,成都城中的战士也想与自北而来的唐军合势共同追击,颜复行文给宋威,收夺其兵权,令宋威归汉州据守。南诏蛮军退至双流,被新穿水阻挡,一时造桥不成,军队狼狈拥挤失去控制,三天后才造好桥,得以通过新穿水,其兵甲器物衣服很多都遗弃于路上。蜀中人士对颜庆复不准宋威追击蛮军的举动极为痛恨。黎州刺史严师本收集散卒数千人保据邛州,被南诏军围困,围攻两天不能克,南诏军也只得舍城而去。

顏慶復始教蜀人築壅門城,城門之外,別築垣牆以遮城門謂之壅門,今人謂之八卦牆者是也。穿塹引水滿之,植鹿角,分營鋪,斬木為鹿角,植之城外,以限衝突,今人謂之排杈者是。分立寨屋,謂之營,以居士卒。城上分立小屋,使守卒居之以候望,謂之鋪。鋪,普故翻。蠻知有備,自是不復犯成都矣。復,扶又翻。

〖译文〗 颜庆复开始教蜀中士民筑壅门城,即于城门之外再筑垣墙以遮住城门,又挖壕堑并灌满水,在城外空旷之地插木杈为鹿角,在城上分立营寨,住守士卒。南诏知唐人已严加守备,自后不再进犯成都了。

先是,西川牙將有職無官,先,悉薦翻。及拒卻南詔,四人以功授監察御史,此所謂官也。堂帖,人輸堂例錢三百緡;貧者苦之。有功授官而徴其輸錢;史言唐之紀綱大壞。

〖译文〗 先前,西川牙将虽有其职而无其官,及至击退南诏蛮军后,有四人以功授官为监察御史,按照政事堂的通知,每人要交堂例钱三百缗;家境贫苦的人深感忧虑。

5三月,左僕射、同平章事曹確同平章事,充鎮海‹总部设润州江苏省镇江市›節度使。

〖译文〗 [5]三月,左仆射、同平章事曹确以同平章事衔,充任镇海节度使。

6夏,四月,丙午‹二十四›,以翰林學士承旨、兵部侍郎韋保衡同平章事。

〖译文〗 [6]夏季,四月,丙午(二十四日),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待郎韦保衡为同平章事。

7徐賊餘黨猶相聚閭里為群盜,散居兗‹山东省兖州市›、鄆‹山东省东平县›、青‹山东省青州市›、齊‹山东省济南市›之間,詔徐州‹江苏省徐州市›觀察使夏侯瞳招諭之。瞳,徒紅翻。

〖译文〗 [7]徐州庞勋余党仍然相聚于乡闾为盗贼,散居于兖州、郓州、青州、齐州之间,诏命徐州观察使夏侯瞳对这群人进行招谕。

8五月,丁丑‹二十六›,以邛州刺史吳行魯為西川留後。

〖译文〗 [8]五月,丁丑(二十六日),任命邛州刺史吴行鲁为西川留后。

9光州‹河南省潢川县›民逐刺史李弱翁,弱翁奔新息‹河南省息县›。新息,漢古縣,唐屬蔡州。九域志:在州東南一百五十五里,去光州九十里。左補闕楊堪等上言:「刺史不道,百姓負冤,當訴於朝廷,置諸典刑,豈得群黨相聚,擅自斥逐,亂上下之分!此風殆不可長,分,扶問翻。長,知兩翻。宜加嚴誅以懲來者。」

〖译文〗 [9]光州民众驱逐刺史李弱翁,出奔李弱翁新息。左补阙杨堪等向朝廷进言称:“刺史贪暴无道,使百姓冤狱遍地,应当及时上诉于朝廷,按朝廷刑典来进行处置,怎么可以民众群党相聚,擅自驱逐刺史,扰乱上下名份!决不能助长这种风气,应该严刑诛杀这些人,以使今后不再发生此类事情”。

10上令百官議處置徐州之宜。處,昌呂翻。六月,丙午‹二十五›,太子少傅李膠等狀,以為:「徐州雖屢搆禍亂,謂銀刀及桂州戍卒也。未必比屋頑凶;比,毗必翻。蓋由統御失人,是致姦回乘釁。今使名雖降,謂降節度為觀察。使,疏吏翻。兵額尚存,以為支郡則糧餉不給,分隸別藩則人心未服;或舊惡相濟,更成披猖。惟泗州‹江苏省盱眙县淮河北岸›向因攻守,結釁已深,事見上卷九年、十年。宜有更張,庶為兩便。」更,工衡翻。詔從之,徐州依舊為觀察使,統徐‹江苏省徐州市›、濠‹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宿‹安徽省宿州市›三州,泗州為團練使,割隸淮南‹总部设扬州江苏省扬州市›。

〖译文〗 [10]唐懿宗令朝廷百官议论如何处置徐州的党羽。六月,丙午(二十五),太子少傅李胶等给懿宗进状,认为“徐州虽然屡次发生祸乱,不见得所有的人都是凶顽,那是由于治民官不得其人,致使奸诈之人乘隙起事,今天虽然将节度使降为观察使,但兵额却仍然很多,将这些军队交由郡来管辖,郡又无法提供足够的粮饷,将其交由别的藩镇来管辖,军士们必定不服;或许和旧的怨恨搅在一起,造成更大的祸乱。徐州所领,只有泗州向来因为攻守,与其他州结怨已深,应该有所更改,使两者都能相安无事。”懿宗听从李胶的建议,诏命徐州依旧置观察使,统辖徐州、濠州、宿州三州,泗州置团练使,从徐州改隶于淮南。

卷251唐紀六十七_起戊子(八六八)尽己丑(八六九)凡二年

唐紀六十七起著雍困敦(戊子),盡屠維赤奮若(己丑),凡二年。

懿宗昭聖恭惠孝皇帝中#

咸通九年(戊子、八六八)#

1夏,六月,鳳翔‹陕西省凤翔县›少尹李師望上言:「巂州‹四川省冕宁县南泸沽镇›控扼南詔‹大礼国·首都苴咩城云南省大理市›,為其要衝,成都‹西川战区总部·四川省成都市›道遠,難以節制,請建定邊軍,屯重兵於巂州,以邛州‹四川省邛崃市›為理所。」理所,猶言治所也。上,時掌翻。巂,音髓。邛,渠容翻。朝廷以為信然,以師望為巂州刺史,充定邊軍節度,眉‹四川省眉山县›、蜀‹四川省崇州市›、邛‹四川省邛崃市›、雅‹四川省雅安市›、嘉‹四川省乐山市›、黎‹四川省汉源县›等州觀察,統押諸蠻并統領諸道行營、制置等使。師望利於專制方面,故建此策;其實邛距成都纔百六十里,巂距邛千里,其欺罔如此。為李師望以定邊軍致寇張本。

〖译文〗 [1]夏季,六月,凤翔少尹李师望向朝廷上言:“州可控扼南诏,是西川地区抗击南诏蛮军的要冲,成都道路遥远,难以对州进行有效的节制,请求建置定边军。在州屯驻重兵,以邛州为定边军的治所。”朝廷信以为真,即设置定边军。任命李师望为州刺史,充当定边军节度使,眉州蜀州、邛州、邪州、嘉州、黎州等州观察使,统领诸蛮并诸道行营制使等。李师望企图获得专制某一方面的权力,于是建策置定边军;其实邛州距离成都才一百六十里,州距离邛州达千里之遥,李师望欺骗朝廷竟到了如此地步。

2初,南詔陷安南,見上卷四年。敕徐泗‹首府设徐州江苏省徐州市›募兵二千赴援,分八百人別戍桂州‹广西桂林市›,初約三年一代。徐泗觀察使崔彥曾,慎由之從子也,崔慎由始見上卷宣宗大中十一年。從,才用翻;下從孫同。性嚴刻;朝廷以徐兵驕,命鎮之。都押牙尹戡kān、教練使杜璋、大中六年五月,敕天下軍府有兵馬處,宜選會兵法、能弓馬等人充教練使,每年合教習時,常令教習。兵馬使徐行儉用事,軍中怨之。戍桂州者已六年,屢求代還,戡言於彥曾,以軍帑空虛,帑,他朗翻。發兵所費頗多,請更留戍卒一年;彥曾從之。戍卒聞之,怒。

〖译文〗 [2]起初,南诏蛮军攻隐安南,唐懿宗下敕令徐泗镇召募士兵二千人往安南赴援,并分其中八百人另往桂州屯戍,最初约定三年轮换一批。徐泗观察使崔彦曾是崔慎由的侄子,性情严酷刻薄;朝廷因为徐州士兵骄横,所以任命崔彦曾镇抚徐泗。都押牙尹戡、教练使杜璋、兵马使徐行俭在使府用事掌权,遭到军中将士的怨愤,当时戍守桂州的徐泗士兵已戍边六年,屡次请求轮换回乡,尹戡向崔彦曾上言,军府帑藏空虚,再调军队往桂州轮换替代,费用太多,请让桂林戍卒再留一年;崔彦曾听从了尹戡的建议。戍卒们得知消息,怒火冲天。

都虞候許佶jí、佶,其吉翻。軍校趙可立、姚周、張行實皆故徐州群盜,州縣不能討,招出之,補牙職。會桂管觀察使李叢移湖南‹首府设潭州湖南省长沙市›,新使未至,校,戶教翻。使,疏吏翻。秋,七月,佶等做亂,殺都將王仲甫,將,即亮翻。推糧料判官龐勛為主,唐制,凡行軍,置隨軍糧料使,兵少者置糧料判官。勛,許云翻。劫庫兵北還,所過剽掠,劫桂州庫兵北歸徐州。還,音旋,又如字。剽,匹妙翻。州縣莫能禦。朝廷聞之,八月,遣高品張敬思赦其罪,新書百官志:內侍省有高品一千六百九十六人。部送歸徐州,戍卒乃止剽掠。

〖译文〗 戍军都虞候许佶、军校赵可立、姚周、张行实都是以前的徐州盗贼,州县不能征讨,于是招安出山,用以被充军队,出任牙职。恰值桂管观察使李丛调往湖南镇守,新任观察使尚未到任,秋季,七月,许佶等人发动叛乱,杀死都将王仲甫,推举粮料判官庞勋为主帅,抢劫军用仓库的兵器,武装起来结队北还,他们在所过之地四处劫掠,地方州县不能抵卸。朝廷得知消息,八月,派遣高品宦官张敬思来赦免戍卒,由官府资送他们回归徐州,于是戍卒们才停止沿途抢劫。

3‹李漼(李温)本年三十六岁›以前靜海‹总部设安南府越南河内市›節度使高駢為右金吾大將軍。駢請以從孫潯代鎮交趾‹安南府所在城·越南河内市›,從之。潯,徐林翻。考異曰:補國史曰:「高公姪孫潯將先鋒軍,每遇陳敵,身當矢石。及高公內舉交代,朝廷命潯節制交趾。」實錄但云高潯以下勒姓名於碑陰,不云潯為節度使。新傳曰:「駢之戰,其從孫潯常為先鋒,冒矢石以勸士。駢徙天平,薦潯自代;詔拜交州節度使。」按駢為金吾半歲始除天平。今從補國史。

〖译文〗 [3]唐懿宗任命前静海节度使高骈为右金吾大将军。高骈请求任命他的侄孙高浔替代自己镇守交趾,唐懿宗表示同意。

4九月,戊戌‹八›,以山南東道‹总部设襄州湖北省襄樊市›節度使盧耽為西川‹总部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節度使;以有定邊軍‹总部设邛州四川省邛崃市›之故,不領統押諸蠻安撫等使。既分西川置定邊軍,則諸蠻皆在定邊軍巡內。

〖译文〗 [4]九月,戊戌(初八),唐懿宗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卢耽为西川节度使;由于设置了定边军的缘故,西川节度使不再兼领统押诸蛮安抚等使。

5龐勛等至湖南,湖南觀察治潭州‹湖南省长沙市›。監軍以計誘之,使悉輸其甲兵。誘,音酉。山南東道節度使崔鉉嚴兵守要害,徐卒不敢入境,泛舟沿江東下。許佶等相與謀曰:「吾輩罪大於銀刀,銀刀見上卷三年。朝廷所以赦之者,慮緣道攻劫,或潰散為患耳,若至徐州,必葅zū醢矣!」乃各以私財造甲兵旗幟。幟,昌志翻。過浙西,入淮南‹总部设扬州江苏省扬州市›,淮南節度使令狐綯遣使慰勞,給芻米。勞,力到翻。芻,以飼馬;米,以給軍。

〖译文〗 [5]庞勋等徐泗戍卒行至湖南,宦官监军用计诱骗他们,让他们将武器全部交出。山南东道节度使崔铉派兵严守要害之地,徐泗戍卒不敢北上入境,于是乘船沿长江东下。许佶等人互相谋划说:“我们犯的罪比当年银刀等七军要大得多,朝廷现在所以要赦免我们,是因为怕我们沿途攻击抢劫,又怕我们溃散到山野为患,如果我们到达徐州,必定要被剁肉酱!”于是每人都用自己的私财打造兵器,作制军旗。戍卒经过浙西,进入淮南,淮南节度使令狐派遣使者赶来慰劳,给予喂马的饲料和军队米粮。

都押牙李湘言於綯曰:「徐卒擅歸,勢必為亂,雖無敕令誅討,藩鎮大臣當臨事制宜。高郵‹江苏省高邮市›岸峽【章:十二行本「峽」作「峻」;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云無註本作「峽」。】而水深狹,請將奇兵伏於其側,焚荻舟以塞其前,塞,悉則翻。以勁兵蹙其後,可盡擒也。不然,縱之使得渡淮,至徐州,與怨憤之眾合,為患必大。」綯素懦怯,且以無敕書,乃曰:「彼在淮南不為暴,聽其自過,餘非吾事也。」

〖译文〗 淮南镇都押牙李湘对令狐说:“徐泗戍卒擅自回归,势必造反叛乱,虽然没有皇上的敕令对他们进行诛讨,藩镇大臣应当因事制宜。高邮的江岸高峻,水深港狭,请让我率一支奇兵理伏于江岸旁边,烧着装满柴草的船,以堵塞徐泗戍卒前行的水路,派劲兵在他们后面追赶,可以将他们全部擒获。要不然,放纵他们,让他们渡过淮河,回到徐州,与心怀怨愤的民众会合,为患国家就更大了。”令狐平素一贯懦弱胆小,加上没有皇帝颁下的敕书,于是对李湘说:“他们只要在淮南不行凶逞暴,就听任他们过淮河,其余就不关我的事了。”

勛招集銀刀等都竄匿及諸亡命匿於舟中,眾至千人。丁巳‹二十七›,至泗州‹江苏省盱眙县淮河北岸›。泗州,晉、宋宿豫之地,後魏置南徐州,又置宿豫郡,又改東徐州,又改東楚州,周大象三年改泗州,開元二十四年,移州治臨淮縣。臨淮本漢徐城縣地,當泗水口,南北衝要之所。刺史杜慆tāo饗之於毬場,慆,他刀翻。優人致辭;致辭者,今諸藩府有大宴,則樂部頭當筵致辭,稱頌賓主之美,所謂致語者是也。徐卒以為玩己,擒優人,欲斬之,坐者驚散。慆素為之備,徐卒不敢為亂而止。慆,悰之弟也。杜悰,歷事穆、文、武、宣,屢入相位,咸通初,又為相。

〖译文〗 庞勋如集徐州银刀等七军逃亡山泽者以及亡命之徒,将他们藏于船中,部众发展到一千人。丁巳(二十七日),来到泗州。泗州刺史杜在球场为戍卒们设宴,有唱戏的优人致辞,徐泗戍卒以为是取笑自己,抓住优人就要问斩,在坐的宾客吓得四散而逃。但杜早已作好戒备,徐泗戍卒不敢过份作乱,就此算了。杜是杜的弟弟。

先是,朝廷屢敕崔彥曾慰撫戍卒擅歸者,勿使憂疑。先,悉薦翻。彥曾遣使以敕意諭之,道路相望。勛亦申狀相繼,辭禮甚恭。戊午‹二十八›,行及徐城‹江苏省盱眙县西北›,徐城縣,屬泗州,宋朝省徐城為鎮,入臨淮縣,在泗州北百於里,自此而西北,則入徐州界。然其道里迂遠,故龐勛等西入宿州,至苻離,則距徐州纔一百四十里耳。勛與許佶等乃言於眾曰:「吾輩擅歸,思見妻子耳。今聞已有密敕下本軍,至則支分滅族矣!下,戶嫁翻。支分,謂被支解,而支體異處也,即冎刑。丈夫與其自投網羅,為天下笑,曷若相與戮力同心,赴蹈湯火,豈徒脫禍,兼富貴可求!況城中將士皆吾輩父兄子弟,吾輩一唱於外,彼必響應於內矣。然後遵王侍中故事,王侍中,謂王智興也,事見二百四十二卷穆宗長慶二年。五十萬賞錢,可翹足待也!」眾皆呼躍稱善。將士趙武等十二人獨憂懼,欲逃去,悉【章:十二行本「悉」上有「勛」字;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斬之,遣使致其首於彥曾,且為申狀,稱:「勛等遠戍六年,實懷鄉里;而武等因眾心不安,輒萌姦計。將士誠知詿guà誤,詿,古賣翻。敢避誅夷!今既蒙恩全宥,輒共誅首惡以補愆尤。」冬,十月,甲子‹四›,使者至彭城‹徐州州政府所在县›,彥曾執而訊之,具得其情,乃囚之。丁卯‹七›,勛復於遞中申狀,復,扶又翻。遞中,謂入郵筒遞送使府。稱:「將士自負罪戾,各懷憂疑,今已及苻離‹安徽省宿州市北符离集›,尚未釋甲。苻離,漢古縣,時屬宿州。九域志:宿州北至徐州一百二十里。宋白曰:爾雅:莞,苻離。此地尤多此草,故名。蓋以軍將尹戡、杜璋、徐行儉等狡詐多疑,必生釁隙,乞且停此三人職任,以安眾心,仍乞戍還將士別置二營,共為一將。」將,並即亮翻。

〖译文〗 先前,朝廷屡次命令崔彦曾去抚慰自桂林擅自归来的戍卒,以使他们不对官府产生忧虑和猜疑。崔彦曾派遣使者告谕皇帝的旨意,使者一个接着一个,在道路上前后相望。庞勋也派人向崔彦曾送申诉状,信使也一个接着一个,申诉状的言辞相当恭敬。戊午(二十八日),庞勋等行至徐城县,决定与官府翻脸,庞勋与许佶等人对部众宣称:“我辈擅自归来,是因为思念妻儿,日夜想和他们相见啊。今天听说,已有皇帝的密敕到了徐州军府,到徐州我们将被肢解灭族!大丈夫与其自投罗网,为天下人所笑,还不如大家同心协力,赴汤蹈火干一番大事业。这样不仅摆脱祸殃,而且可求得富贵!更何况徐州城内的将士都是我们的父兄子弟,我们在外一声高喊,他们在城内必然响应。然后遵照王智兴侍中过去所做的事去办,五十万缗赏钱,可以翘足以待!”众戍卒听后都欢呼雀跃,拍手称好。只有将士赵武等十二人感到忧虑和恐惧,企图逃之夭夭,庞勋将他们全部处斩,派遣使者将赵武等十二人的首级送交崔彦曾,并且再递上申诉状,宣称:“庞勋等远戍桂州六年,实在是怀念故乡故里;而赵武等人因为众心不安,竟萌生奸计,骗我们擅自归来。将士们当然知道被赵武等迷误将受到处罚,怎敢冒着诛灭全家的危险不听府使的命令!今天既承蒙观察使的大恩,得以免罪保全性命,大家也就立即将首恶分子赵武等十二人诛死,以弥补我们所犯下的罪过。”冬季,十月,甲子(初四),庞勋的使者来到彭城,崔彦曾将他逮捕并严加审问,将庞勋的反状全部搞清,于是囚禁使者。丁卯(初七),庞勋通过邮筒再次向使府递送申诉状,宣称:“将士们身负重罪,每人都心怀疑虑,今天已到达苻离,还没有解下身穿的重甲。这是因为徐州军府将领尹戡、杜璋、徐行俭等人狡诈多疑,必定对我辈怀有间隙隔阂,乞求观察使暂停尹戡等三人的职任,以便能安定众心;同时,乞求从桂州回还的戍军将士能专门编成两个营,由一个将领管辖。”

時戍卒拒彭城止四驛,唐制:三十里一驛。四驛,百二十里。闔城忷懼。彥曾召諸將謀之,皆泣曰:「比以銀刀兇悍,比,毗至翻。悍,侯旰翻,又下罕翻。使一軍皆蒙惡名,殲夷流竄,不無枉濫。今冤痛之聲未已,而桂州戍卒復爾猖狂,復,扶又翻;下同。若縱使入城,必為逆亂,如此,則闔境塗地矣!不若乘其遠來疲弊,發兵擊之,我逸彼勞,往無不捷。」彥曾猶豫未決。團練判官溫廷【章:十二行本「廷」作「庭」;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皓復言於彥曾曰:「安危之兆,已在目前,得失之機,決於今日。今擊之有三難,而捨之有五害:詔釋其罪而擅誅之,一難也。帥其父兄,討其子弟,二難也。帥,讀曰率。枝黨鉤連,刑戮必多,三難也。然當道戍卒擅歸,不誅則諸道戍邊者皆効之,無以制禦,一害也。將者一軍之首,而輒敢害之,謂戍卒殺都將王仲甫也。則凡為將者何以號令士卒!二害也。所過剽掠,剽,匹妙翻。自為甲兵,招納亡命,此而不討,何以懲惡!三害也。軍中將士,皆其親屬,銀刀餘黨,潛匿山澤,一旦內外俱發,何以支梧!四害也。如淳曰:枝梧,猶枝扞也。薛瓚曰:小柱為枝,邪柱為梧,今屋梧邪柱是也。逼脅軍府,誅所忌三將,又欲自為一營,三將,謂尹戡、杜璋、徐行儉。及乞別營,事並見上。從之則銀刀之患復起,違之則託此為作亂之端,五害也。惟明公去其三難,去,羌呂翻。絕其五害,早定大計,以副眾望。」

〖译文〗 当时自桂州归还的戍卒距彭城只有四个驿程,共一百二十里路程,这使徐州城内惶然,一片恐惧。崔彦曾召部下诸将谋划对策,诸将都哭着说:“以前因为银刀等军凶悍不羁,使徐州镇一军都蒙受恶名,遭到夷灭,有的流窜山谷,这不能说没有冤枉、诉除太滥,至今冤痛之声仍不绝于耳。而桂州戍卒又恢复了往昔的猖狂,如果放纵他们,让他们入城,必然会造反作乱,这样,徐州全境就要肝脑涂地了!不如乘他们自远道而来,精力疲惫,调集军队前往讨击,以逸待劳,往无不捷。”崔彦曾犹豫不决。徐泗团练判官温廷皓再向崔彦曾上言说:“全城的安然情状,已呈现在眼前,是得还是失,全在于今天的决策。目前讨击桂州戍卒有三大难处,而舍弃他们不如讨伐又有五大害处:皇帝既已颁下诏书释免戍卒的罪,我们擅自讨击,这是第一大难处。我们率领戍卒的父兄,去讨击他们的子弟,人情难违,这是第二大难处。戍卒犯罪,牵连的枝党多而复杂,追究起来判刑和处死的人必然很多,这是第三大难处。但是,本道戍边的士卒擅自归还,不诛讨就会使其他道戍边的士卒群仿效,使朝廷的法制失去作用,不能制服叛乱,这是第一大害处。将领是一军的首长,而桂林戍卒竟敢杀害都将王仲甫,不对这些犯上作乱的士卒进行诛讨,担任帅的人怎么能够去号令士兵!这是第二大害处。擅自归还的戍卒一路上剽掠抢劫,自己制造兵器,招纳亡命之徒,对这样的叛贼不加征讨,又怎么去惩除恶徒!这是第三大害处。徐州军中的将士,都是擅归戍卒的亲属,而银刀等七军的余党,潜伏在山谷草泽间,一旦内外勾结一同叛乱,又如何来支撑徐州的局面!这是第四大害处。桂州戍卒竟敢胁迫徐泗军府,要按他们的意愿诛除他们所忌恨的三名将领,真是气焰嚣张,又要求同伙编在一起,自己成立营队,如果答应他们的要求,那么当年银刀等七军叛乱的祸患又将重起,如果不答应他们,戍卒就会以此为借口,发动叛乱,这是第五大害处。只有您能除去三大难处,根绝这五大害,希望您毅然决然,早定大计,不辜负我们大家的希望。”

時城中有兵四千三百,彥曾乃命都虞候元密等將兵三千人討勛,數勛之罪以令士眾,數,所具翻。且曰:「非惟塗炭平人,實亦汙染將士。汙,烏故翻。染,如艷翻,又如險翻。儻國家發兵誅討,則玉石俱焚矣!」書曰:火炎崑岡,玉石俱焚。天吏逸德,烈于猛火。又曰:「凡彼親屬,無用憂疑,罪止一身,必無連坐。」仍命宿州‹安徽省宿州市›出兵苻離,泗州出兵於虹‹安徽省泗县›以邀之,虹,漢古縣,宋、魏廢省,古城在夏丘縣界;武德置虹縣於古虹城,貞觀八年移治夏丘,故城時屬宿州。九域志:在州東一百八十里。顏師古曰:虹,音貢,今音絳。且奏其狀。彥曾戒元密無傷敕使。時張敬思尚在勛等軍中。

〖译文〗 当时徐州城中有军队四千三百人,崔彦曾于是命令都虞候元密等率领军队三千人去讨伐庞勋,又历数庞勋的罪恶,以鼓动士气,并且说:“庞勋等叛卒不但使平民百姓生灵涂炭,实际上也是沾污了广大将士的名声。如果让朝廷调集军队来诛讨,恐怕就要玉石俱焚,叛贼连带我们都要受罪!”又说:“凡是叛乱戍卒中有你们的亲属,你们也用不着忧虑,罪只在一人身上,必定不会有任何株连。”于是命令宿州派军队至苻离,泗州派军队到虹县,以邀击桂州归来的戍卒,并向朝廷奏告使府布置。崔彦曾还特别告诫元密说,不要伤害还在庞勋军中的宦官敕使张敬思。

戊辰‹八›,元密發彭城,軍容甚盛。諸將至任山‹徐州市西南十五千米›北數里,任山在彭城西南三十里。頓兵不進,共思所以奪敕使之計,欲俟賊入館,乃縱兵擊之,遣人變服負薪以詗賊。詗xiòng,翾正翻,又火迥翻。日暮,賊至任山,館中空無人,又無供給,疑之,見負薪者,執而榜之,榜,音彭。果得其情。乃為偶人【章:十二行本「人」下有「執旗幟」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列於山下而潛遁。比夜,官軍始覺之,比,必利翻,及也;下比官軍、比追及,皆同音。恐賊潛伏山谷及間道來襲,間,古莧翻。復引兵退宿於城南,明旦,乃進追之。

〖译文〗 戊辰(初八),元密从鼓城出发,军容相当盛大。诸将领率军来到任山以北数里地外,停止进兵,共同商量救出宦官敕使的计划。元密企图等待叛归的戍卒进入旅馆时,再纵兵攻击,于是派遗一些士兵化装成挑柴卖薪的人,在周围侦察敌情。太阳下山之时,戍卒来到任山,旅馆中空无一人,又没有米饭茶水供给,于是众士卒产生了怀疑,看见挑柴的人,抓来捆绑起来,经追问,果然获得了官军设伏的情况。于是戍卒们制作木偶人,排列在山下,自己全潜逃而去。至夜深时,官军才察觉,恐怕叛乱的戍卒潜伏在山谷或小路边,对他们发动偷击,于是引兵退走,在任山城南宿营,第二天早晨,才进兵追击戍卒们。

時賊已至苻離,宿州戍卒五百人出戰於濉水上‹古濉水流经苻离城北›,濉水,在虹縣靈壁東。望風奔潰,賊遂抵宿州。時宿州闕刺史,觀察副使焦璐攝州事,城中無復餘兵,庚午‹十›,賊攻陷之,璐走免。璐,音路。考異曰:舊紀:「九月,甲午,勛陷宿州。」今從鄭樵彭門紀亂及新紀。賊悉聚城中貨財,令百姓來取之,一日之中,四遠雲集,然後選募為兵,有不願者立斬之,自旦至暮,得數千人。於是勒兵乘城,龐勛自稱兵馬留後。

〖译文〗 这时叛乱的戍卒已来到苻离,宿州派出戍卒五百人于濉水上抵抗,官军望风而逃,叛贼于是进抵宿州。当时宿州缺刺史,观察副使焦璐掌摄州政事务,城内不再有军队,庚午(初十),叛贼攻陷宿州,焦璐逃出城,得免一死。叛乱的戍卒将城中的财货全部聚集在一起,让老百姓随意来取,一天之内,四面八方的人不怕路远都赶来了,贼军先分财,然后选募丁壮参军,有不愿入伙的人立即被斩首,自清晨到日暮,选得丁壮数千人。于是分派士兵登上城楼,分关把守,庞勋自称兵马留后。

再宿,官軍始至,賊守備已嚴,不可復攻。先是,焦璐聞苻離敗,先,悉薦翻。決汴水‹流经宿州城南›以斷北路,斷,音短。賊至,水尚淺可涉,比官軍至,已深矣。壬申‹十二›,元密引兵渡水,將圍城,會大風,賊以火箭射城外茅屋,射,而亦翻。延及官軍營,士卒進則冒矢石,退則限水火,賊急擊之,死者近三百人。近,其靳翻。元密等以為賊必固守,但為攻取之計。

〖译文〗 第二天晚上,官军才赶到宿州城下,叛贼的守备已很严密,一时无法攻取。起先,焦璐听说苻离官军战败,决汴水堤企图淹断北面的道路,叛乱的戍卒赶到时,水尚浅,可以涉过,到官军赶来时,水已很深,无法行走了。壬申(十二日),元密率领军队渡过水面,行将把宿州城团团困住,恰值一阵大风,叛贼趁势用火箭射城外的茅屋,大火延绵烧到官军的营帐,官军士卒前进要冒城上投下的矢石,后退又受到水和火的限制,叛贼于是趁机急攻,杀死官军近三百人。元密等人认为叛贼必定要固守宿州城,只为攻城考虑计策。

賊夜使婦人持更,夜有五更,使人各直一更,擊鼓以警眾,謂之持更。顏之推曰:一更、二更、三更、四更,皆以五為節。西都賦云:「衛以嚴更之署。」所以爾者,假令正月建寅,斗柄夕則指寅,晝則指午,自寅至午,凡歷五辰。冬、夏之月,雖復長短,然辰間遼闊,盈不至六,縮不至四,進退常在五者之間。更,歷也,經也,故曰五更。更,工衡翻。掠城中大船三百艘,備載資糧,順流而下,欲入江湖為盜;宿州,古汴河之會,漕運及商旅所經,故城中有大船沿汴而下,入淮,則可以入江湖矣。艘,蘇遭翻。以千縑贈張敬思,遣騎送至汴‹宣武战区总部·河南省开封市›之東境,此謂汴州東境也。縱使西歸。謂西歸長安。

〖译文〗 叛贼夜晚让妇女击鼓打更,掠夺城中的大船三百艘,装满军资粮食,顺汴水而下,企图流入江湖为盗贼;又赠给宦官中使张敬思丝绢千匹,派遣骑兵护送至汴州境东面,放他西归长安。

明旦,官軍知賊已去,狼狽追之,士卒皆未食,比追及,已飢乏。賊檥yǐ舟隄下而陳於隄外,陳,讀曰陣;下同。伏千人於舟中,檥,魚豈翻。官軍將至,陳者皆走入陂中。密以為畏己,縱兵追之;賊自舟中出,夾攻之,自午及申,官軍大敗。密引兵走,陷於荷涫,涫guān,古丸翻。賊追及之,密等諸將及監陳敕使皆死,士卒死者殆千人,其餘皆降於賊,無一人還徐者。賊問降卒以彭城人情計謀,知其無備,始有攻彭城之志。

〖译文〗 第二天一早,官军才知道叛贼已出城远去,狼狈追赶,士卒们都没吃饭,到追上叛贼时,官军已是饥饿疲乏到了极点。叛贼把船停靠在堤边,而在堤外列阵,在船中埋伏了一千余人,官军将杀过来时,列于阵前的叛贼全逃跑逃跑到池泽中。元密以为叛贼畏惧自己,命部下官兵全线追击;埋伏在船中的叛贼从船中出来,与池泽中的叛贼一同夹击官军,从中午一直战到黄昏,官军大败。元密带着残兵退走,陷于荷花泥泽中,叛贼追上来,元密等徐泗诸将及监阵的宦官中使全被死,士卒也被杀死了上千人,其余人全都投降叛贼,没有一个回到徐州城。叛贼问投降的士卒关于彭城内的人情和官府的部署,知道城中没有戒备,于是有了攻占彭城的企图。

乙亥‹十五›,龐勛引兵北渡濉水,踰山趣彭城。趣,七喻翻。其夕,崔彥曾始知元密敗,移牒鄰道求救;明日,塞門,塞,悉則翻。選城中丁壯為守備,內外震恐,無復固志。或勸彥曾奔兗州‹兖海战区总部·山东省兖州市›,九域志:徐州北至兗州三百六十里。彥曾怒曰:「吾為元帥,城陷而死,職也!」立斬言者。

〖译文〗 乙亥(十五日),庞勋率领军队北渡濉水,越山往彭城进发。这天傍晚,崔彦曾才得知元密战败的情况,于是写信请求相邻的道发兵救援;第二天,崔彦曾紧闭城门,选城中的丁壮入伍守备城防,城内外一片震惊恐慌,没有人愿在城中坚守,都想逃走。有人劝崔彦曾投奔兖州,崔彦曾愤怒地说:“我身为元帅,城若被攻陷只有死而已,守城是我的职责。”并立即将劝他逃走的人斩首。

丁丑‹十七›,賊至城下,眾六七千人,鼓譟動地,民居在城外者,賊皆慰撫,無所侵擾,由是人爭歸之,不移時,克羅城。彥曾退保子城,羅城,外大城也。子城,內小城也。民助賊攻之,推草車塞門而焚之,推,吐雷翻。塞,悉則翻。城陷。考異曰:舊紀:「九月,乙未,龐勛陷徐州,殺節度使崔彥曾、判官焦璐等。賊令別將梁丕守宿州,又遣劉行及、丁景琮、吳迥攻圍泗州。」今從彭門紀亂及新紀。舊彥曾傳曰:「九年九月十四日,賊逼徐州。十五日後,每旦大霧。十六日,彥曾並誅逆卒家口。十七日,昏霧尤甚,賊四面斬關而入。」實錄,自勛知徐州出兵退至苻離已後,皆置於十一月。今從彭門紀亂。賊囚彥曾於大彭館‹招待外宾的宾馆›,執尹戡、杜璋、徐行儉,刳kū而剉之,刳其腹而寸剉之。盡滅其族。勛坐聽事,徐州觀察廳事也。聽,讀曰廳。盛陳兵衛,文武將吏伏謁,莫敢仰視。即日,城中願附從者萬餘人。

〖译文〗 丁丑(十七日),叛贼来到徐州城下,部众有六七千人,击鼓喧噪,声音震天动地,百姓居住在城外的,叛贼均对他们慰问保护,一点也不侵扰,于是人们争相归附,不多时,就攻克了外城。崔彦曾退到内城进行抗拒,百姓协助叛贼攻城,推来装满草的车堵塞城门,放火焚烧,使内很快陷落。叛贼将崔彦曾抓获,囚禁于大彭馆,又逮捕尹戡、杜璋、徐行俭,剐开他们的肚皮,将他们剁成碎片,并将他们的家属全部杀死。庞勋坐于徐州观察使府处置军政大事,卫兵整整齐齐地排列,文武将吏行跪拜礼,没有人敢抬头正视厅堂上的主帅庞勋。当天,城中愿意归附庞勋的人就达一万余人。

戊寅‹十八›,勛召溫庭皓,使草表求節鉞,庭皓曰:「此事甚大,非頃刻可成,請還家徐草之。」勛許之。明旦,勛使趣之,趣,讀曰促。庭皓來見勛曰:「昨日所以不即拒者,欲一見妻子耳。今已與妻子別,謹來就死。」勛熟視,笑曰:「書生敢爾,不畏死邪!龐勛能取徐州,何患無人草表!」遂釋之。

〖译文〗 戊演(十八日),庞勋将温庭皓召至使府,要他起草给朝廷的表,请求徐州节度使的符节斧杖,温庭皓说;“这件事关系重大,不是顷刻间可以完成的,请让我回家慢慢地起草。”庞勋准许他回家去写。第二天早上,庞勋派人去温庭皓家取表文,温庭皓来到使府见庞勋说:“昨天所以不立即拒绝起草表文,是想回家看一下妻子儿子,今天已经与妻儿决别,现在就是来送死的了。”庞勋看了温庭皓几眼,笑着说:“书生敢顶撞我,不怕死吗!我庞勋能攻取徐州,怎么怕找不到人为我起草表文!”说完将温庭皓释放。

有周重者,每以才略自負,勛迎為上客,重為勛草表,重為,于偽翻。稱:「臣之一軍,乃漢室興王之地。漢高帝起於沛。唐沛縣屬徐州,故稱之以自夸大。頃因節度使刻削軍府,刑賞失中,遂致迫逐。言士卒所以迫逐主帥者,皆其所自致。陛下奪其節制,翦滅一軍,見上卷三年。或死或流,冤橫無數。橫,戶孟翻。今聞本道復欲誅夷,將士不勝痛憤,推臣權兵馬留後,彈壓十萬之師,撫有四州之地。勝,音升。四州,謂徐、宿、濠‹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泗。臣聞見利乘時,帝王之資也。臣見利不失,遇時不疑;伏乞聖慈,復賜旌節。不然,揮戈曳戟,詣闕非遲!」庚辰‹二十›,遣押牙張琯奉表詣京師。

〖译文〗 有一个名叫周重的人,常常以有文思才略自负,庞勋迎他为上宾,为庞勋起草上给朝廷的表文,声称:“我所统领的一支军队,驻在汉王朝的龙兴之地。不久前因为节度使对将士太苛刻,滥施刑赏,于是将士们被迫将他驱逐。六年前皇上削夺徐州军号,消灭一镇军队,我银刀等军壮士有的被处死,有的被流放,含冤而死的无可胜计。今天听说本道又企图诛杀将士,我们更是愤慨万分,众人推我暂时掌管军事,权任兵马留后,以弹压十万雄师,抚慰徐、宿、濠、泗等四州之地。我听说因势利导,不失时机,是成帝王的资本。我见到利而不失去,遇到时运而不迟疑;恳切地希望皇帝陛下大发慈悲,赐给我节度使的符节和旗帜。要不然,我就统率数万大军,进攻长安,这并不是难事!”庚辰(二十日),庞勋派遣押牙张带上表文送往长安。

勛以許佶為都虞候,趙可立為都遊弈使,黨與各補牙職,分將諸軍。又遣舊將劉行及將千五百人屯濠州,李圓將二千人屯泗州,梁丕將千人屯宿州,自餘要害縣鎮,悉繕完戍守。徐人謂旌節之至不過旬月,願效力獻策者遠近輻湊,乃至光‹河南省潢川县›、蔡‹河南省汝南县›、淮‹淮河›、浙‹钱塘江›、兗‹山东省兖州市›、鄆‹山东省东平县›、沂‹山东省临沂市›、密‹山东省诸城市›群盜,皆倍道歸之,闐溢郛郭,闐,停年翻。郛fú,芳無翻。旬日間,米斗直錢二百。人來從亂者多,故米踊貴。勛詐為崔彥曾請翦滅徐州表,其略曰:「一軍暴卒,盡可翦除;五縣愚民,各宜配隸。」五縣,彭城、蕭‹安徽省萧县›、豐‹江苏省丰县›、沛‹江苏省沛县›、滕‹山东省滕州市›也。又作詔書,依其所請,傳布境內。徐人信之,皆歸怨朝廷,曰:「微桂州將士回戈,吾徒悉為魚肉矣!」

〖译文〗 庞勋委任许佶为都虞候,赵可立任都游弈使,所信用的党羽都各自被以牙职,分别率领诸部军队。又派遣徐州旧将刘行及率领一千五百人屯驻于濠州,派李圆率二千人屯驻于泗州,派梁丕率一千人屯驻于宿州,其余要害县镇,都修缮守备。徐州人传说朝廷赐给庞勋的节度使符节旌旗不过半个月就会到,所以愿献策效力的人不问远近齐集而来,以致光州、蔡州、淮州、浙州、兖州、郓州、沂州、密州等地的群盗,也都不畏路远赶来归附,使徐州城里城外充满了人,十天多时间,一斗米的价钱就涨到二百缗。庞勋假造崔彦曾向朝廷请求歼灭徐州一镇将士的表文,表文的大概内容是:“徐州一军士卒狂暴,可以全部翦除;附近彭城、萧县、丰县、沛县、滕县等五县愚昧的民众,都应该配作奴隶。”又伪造皇帝的诏书,宣言皇帝已批准了崔彦曾的请求,在境内广为传布。徐州人相信了谣言,都把怨恨转向朝廷,说:“如果不是桂将士挥戈挥戈回来,我们就要全部成为油锅里的鱼肉了!”

卷250唐紀六十六_起庚辰(八六〇)尽丁亥(八六七)凡八年

唐紀六十六起上章執徐(庚辰),盡強圉大淵獻(丁亥),凡八年

懿宗昭聖恭惠孝皇帝上諱漼,宣宗長子也初諱溫,嗣位更名#

咸通元年(庚辰、八六零)是年十一月,始改元咸通。#

1春,正月,乙卯‹四›,浙東軍‹首府设越州浙江省绍兴市›與裘甫戰於桐柏觀‹浙江省天台县西北二十五千米桐柏山寺庙›前,桐柏觀在台州唐興縣天台山,宋改唐興縣為天台縣,桐柏觀賜額崇道觀。觀,古玩翻。范居植死,劉勍僅以身免。乙丑‹十四›,甫帥其徒千餘人陷剡縣‹浙江省嵊州市›,帥,讀曰率。開府庫,募壯士,眾至數千人;越州大恐。

〖译文〗 [1]春季,正月,乙卯(初四),唐浙东官军与裘甫军在桐柏观前交战,唐讨击副将范居植战死,讨击副使刘只身逃出,仅得免死。乙丑(十四日),裘甫率领部下徒众一千余人攻陷剡县,打开县府仓库,召募壮丁,部众发展到好几千人,使越州上下一片慌恐。

時二浙‹首府设润州江苏省镇江市›久安,人不習戰,甲兵朽鈍,見卒不滿三百;見,賢遍翻。鄭祗德更募新卒以益之,軍吏受賂,率皆得孱弱者。孱,鉏山翻。祗德遣子將沈君縱、副將張公署、望海‹浙江省宁波市东北镇海镇›鎮將李珪子將,小將也。望海鎮在明州界,今定海縣即其地。元和十四年,浙東觀察使薛戎奏望海鎮去明州七十餘里,俯臨大海,與新羅、日本諸蕃接界。將,即亮翻;下同。將新卒五百擊裘甫。二月,辛卯‹十›,與甫戰於剡西‹浙江省嵊州市西›,賊設伏於三溪之南,而陳於三溪之北,三溪,在今嵊shèng縣西南,一溪自新昌縣東來,一溪自磕下山南來,與新昌溪會於湖塍chéng,屈而西北流,溪流若三派然,故謂之三溪。壅溪上流,使可涉。既戰,陽敗走,官軍追之,半涉,決壅,水大至,官軍大敗,三將皆死,官軍幾盡。幾,居依翻。

〖译文〗 当时两浙地区由于长期平安无事,人民不习战阵,武器甲杖也都腐朽锈钝,现役士卒不满三百人;浙东观察使郑德增募新兵来补充军队,但军吏接受贿赂,所召新兵几乎全是软弱无能者。郑德派遣部将沈君纵、副将张公署、望海镇将李率领新兵五百人去袭击裘甫。二月,辛卯(初十),官军与裘甫军战天剡县以西,裘甫军在三溪之南设下埋伏,而在三溪之北虚摆阵势,堵溪水上流,使人可在溪水下游涉渡。既开始交战,裘甫军假装败走,官军随后追击,至溪水下游,当官军一半人涉过溪水时,贼军将上流堵水闸决开,大水袭来,官军大败,三位领兵将领都战死,部下官军几乎全部丧命。

於是山海諸盜及他道無賴亡命之徒,四面雲集,眾至三萬,分為三十二隊。其小帥有謀略者推劉暀wǎng,帥,所類翻。暀,于放翻,又乎曠翻。勇力推劉慶、劉從簡。群盜皆遙通書幣,求屬麾下。甫自稱天下都知兵馬使,改元曰羅平,鑄印曰天平。大聚資糧,購良工,治器械,聲震中原。治,直之翻。

〖译文〗 由于裘甫打败浙东官军,山林海岛中的盗贼以及其他地方的无赖亡命之徒,四面云集于裘甫的旗帜之下,部从发展到三万余人,分为三十二个队。各队小帅中较有谋略者首推刘,有武勇力气者推刘庆、刘从简。群盗都由远外地方向裘甫通信送款,要求归属于裘甫麾下。裘甫自称天下都知兵马使,改元称罗平,铸造的大印上刻着天平。于是大量聚积资财粮草,雇请优良的工匠,制造军用器械,其浩大的声势震动了中原。

2丙申‹十五›,葬聖武獻文孝皇帝‹李忱(李怡)›于貞陵‹陕西省三原县北›,此諡正葬貞陵陵中册諡也。貞陵在京兆雲陽縣西北四十里。廟號宣宗。

〖译文〗 [2]丙申(十五日),唐懿宗率群臣将圣武献文孝皇帝李忱安葬于贞陵,并给他定庙号称宣宗。

3丙午‹二十五›,白敏中入朝,墜陛,傷腰,肩輿以歸。

〖译文〗 [3]丙午(二十五日),白敏中来到朝廷朝见唐懿宗,从马上不慎坠落于地,将腰摔伤,唐懿宗让他坐上轿子回去。

4鄭祗德累表告急,且求救於鄰道;浙西遣牙將淩茂貞將四百人、宣歙‹首府设宣州安徽省宣州市›遣牙將白琮將三百人赴之。歙,書涉翻。祗德始令屯郭門及東小江‹曹娥江›,越州有東小江、西小江。東小江出剡溪,至曹娥百官渡而東入海。西小江出諸暨,至錢清渡而東入于海。皆曰小江者,以浙江為大江也。尋復召還府中以自衛。復,扶又翻。祗德饋之,比度支常饋多十三倍,而宣、潤將士猶以為不足。史言元帥威令不振,則惠褻而將士不以為德。度,徒洛翻。宣、潤將士請土軍為導,以與賊戰;諸將或稱病,或陽墜馬,其肯行者必先邀職級,職者,軍職。級者,勳級。竟不果遣。賊遊騎至平水東小江‹曹娥江支流›,越州,會稽縣東南有平水鎮,又東踰山,即小江也。北又一小江,源出大木山,南流合于剡江,故係平水東,以別東小江。城中士民儲舟裹糧,夜坐待旦,各謀逃潰。

〖译文〗 [4]浙东观察使郑德一再向朝廷上表告急,并且向附近相邻的道求救;浙西道派遣牙将凌茂贞率领四百人、宣歙镇派遣牙将白琮率领三百人赶往援救。郑德开始命令援军屯驻于城郭大门外及东小江边,不久又将他们如还帅府,用以守卫。郑德大肆犒赏援军,所赏钱物比朝廷度支一般发给的要多十三倍,而宣州、润州的将士仍然不满足。宣州、润州将士要求当地土军为先导,以便与裘甫贼军交战;浙东军诸将领有的假称患病,有的假装从马上跌于地上,而肯出征的人又必先要求提升官职级别,以致军队竟派不出去。裘甫贼军的游骑来到平水以东的小江,浙东城中士民准备好船只,带不粮食,从夜晚一直坐到天亮,各自谋求逃散。

朝廷知祗德懦怯,議選武將代之。夏侯孜曰:「浙東山海幽阻,可以計取,難以力攻。西班中無可語者。唐凡朝會,文官班於東,武官班於西,故謂武臣為西班。前安南‹越南河内市›都護王式,雖儒家子,王式,王播弟起之子也,舊史以為播子。在安南威服華夷,名聞遠近,聞,音問。可任也。」諸相皆以為然。相,息亮翻。遂以式為【章:十二行本「為」下有「浙東」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觀察使,徵祗德為賓客。太子賓客,閒慢局員也。

〖译文〗 朝廷知道郑德懦弱胆怯,议论要选择武将去替代他。夏侯孜说:“浙东地方山海幽深,阻拦通路,只可以用计谋攻取,难以用强力夺得。朝中武将没有谁可以说是有智谋。前安南都护王式,虽然是儒家文士的儿子,却在安南使当地华人夷人都归服于他,他的威武之名远近都知道,可以任用他往浙东征讨裘甫贼。”诸位宰相都认为夏侯孜说得有理。于是唐懿宗任命王式为浙东观察使,将郑德徵归朝廷,任为太子宾客。

三月,辛亥朔‹一›,式入對,上‹李漼(李温)本年二十八岁›問以討賊方略。對曰:「但得兵,賊必可破。」有宦官侍側,曰:「發兵,所費甚大。」式曰:「臣為國家惜費則不然。為,于偽翻。兵多賊速破,其費省矣。若兵少不能勝賊,延引歲月,賊勢益張,張:知亮翻。則江、淮群盜將蜂起應之。國家用度盡仰江、淮,仰,牛向翻。若阻絕不通,則上自九廟,下及十軍,肅宗以後,羽林、龍武、神武、神威、神策皆分左右,號北門十軍。元和二年,省神武軍,明年,又省神威軍,以其兵騎分隸左右神策,而猶存十軍之名。皆無以供給,其費豈可勝計哉!」勝,音升。上顧宦官曰:「當與之兵。」乃詔發忠武‹总部设许州河南省许昌市›、義成‹总部设滑州河南省滑县›、淮南‹总部设扬州江苏省扬州市›等諸道兵授之。

〖译文〗 三月,辛亥朔(初一),王式入朝问对,唐懿宗问王式有关讨伐裘甫贼军的方略。王式回答说:“只要给我军队,贼军必然可以攻破。”有宦官侍立在唐懿宗近侧,说:“调发军队,所花费的军费太大。”王式说:“我为国家珍惜费用就不是这样。调发的军队多,贼军可迅速消灭,所用军费反而可以节省。若调发军队少,不能战胜贼军,或者是将战事拖延几年几月,贼军的势力日益壮大,江、淮之间的群盗就将蜂起响应。现在国家的败政用度几乎全部仰仗于江、淮地区,如果这一地区被叛乱的贼众阻绝,使财赋输送之路不通,就会使上自九庙,下及北门十军,都没有办法保证供给,那样耗费的费用岂可胜计!”唐懿宗望着宦官说:“应当给王式调兵。”于是颁下诏书,调发忠武、义成、淮南等诸道军队交给王式指挥。

裘甫分兵掠衢‹浙江省衢州市›、婺州‹浙江省金华市›。婺州押牙房郅、散將樓曾、散將者,牙將之散員也。散,悉但翻。將,即亮翻;下同。衢州十將方景深將兵拒險,賊不得入。又分兵掠明州‹浙江省宁波市›,明州之民相與謀曰:「賊若入城,妻子皆為葅zū醢hǎi,況貨財,能保之乎!」乃自相帥出財募勇士,帥,讀曰率。治器械,樹柵,浚溝,斷橋,為固守之備。治,直之翻。斷,丁管翻賊又遣兵掠台州‹浙江省临海市›,破唐興‹浙江省天台县›。吳分章安之西界置始平縣,晉改為始豐縣,宋廢。唐武德初,分臨海置唐興縣,宋改曰天台。九域志:在台州西一百一十里。己巳‹十九›,甫自將萬餘人掠上虞‹浙江省上虞市东南›,焚之。上虞,漢古縣,唐屬越州。九域志:在州東一百一十里。癸酉‹二十三›,入餘姚‹浙江省余姚市›,殺丞、尉;餘姚,漢古縣,唐屬越州。九域志:在州東一百四十七里。宋白曰:餘姚舊縣在餘姚山西。風土記云:舜支庶所封。舜姓姚,故曰餘姚。東破慈溪‹浙江省宁波市西北慈城镇›,入奉化‹浙江省奉化市›,抵寧海‹浙江省宁海县›,殺其令而據之;開元二十六年,分明州之鄮縣置慈溪縣,在州西三十七里;又分鄮縣置奉化縣,在州南八十里。武德四年,分臨海縣置寧海縣,屬台州。九域志:在州東北一百七十里。分兵圍象山‹浙江省象山县›。所過俘其少壯,少,詩照翻。餘老弱者蹂踐殺之。蹂,忍久翻。踐,慈演翻。

〖译文〗 裘甫派兵分别攻掠衢州、婺州。婺州军府押牙房郅、散将楼曾、衢州十将之一的方景深等人率领军队拒守险要,贼军无法进入。裘甫又分兵攻掠明州,明州的民众相聚在一起谋划说:“贼军如果进入城中,我们的妻子儿子都要被剁成肉酱,何况家中的财产货物,就更加难以保存了!”于是相率捐出自己的财产来招募勇士,制造兵器枪械,树立栅栏,疏浚壕沟,截断桥梁,为固守城池作好准备。贼寇又派兵攻掠台州攻破唐兴县。已巳(十九日),裘甫亲自率领军队一万余人攻掠上虞县,并焚烧县城。癸酉(二十三日),裘甫率军攻入余姚县,杀县丞、县尉;又向东攻破慈溪县,进入奉化县,又抵达宁海县,杀宁海县令,并将宁海县城占据;分一部分军队进围象山县。裘甫军在所过的地方俘虏少壮居民,所余老弱居民在遭受蹂躏摧残后,全部被杀死。

及王式除書下,浙東人心稍安。下,遐稼翻。裘甫方與其徒飲酒,聞之不樂。聞王式來,心有所憚。樂,音洛。劉暀歎曰:「有如此之眾而策畫未定,良可惜也!今朝廷遣王中丞將兵來,王式蓋檢校御史中丞。聞其人智勇無敵,不四十日必至。兵馬使宜急引兵取越州,憑城郭,據府庫,遣兵五千守西陵‹浙江省萧山市西北西兴镇›,循浙江‹钱塘江›築壘以拒之西陵渡在越州西一百二十二里,今西興渡是也。吳越王錢鏐惡西陵之名,改曰西興。大集舟艦。得間,則長驅進取浙西,間,古莧翻。過大江,掠揚州‹淮南战区总部·江苏省扬州市›貨財以自實,揚州,江、淮之都會也,轉運鹽鐵使及度支之貨財聚焉,故劉暀朵頤。還脩石頭城‹江苏省南京市西北›而守之,宣歙‹首府宣州›、江西‹首府洪州›必有響應者。遣劉從簡以萬人循海而南,襲取福‹福建省福州市›、建‹福建省建瓯市›。如此,則國家貢賦之地盡入於我矣;唐自中世以後,貢賦皆仰東南,故云然。但恐子孫不能守耳,終吾身保無憂也。」觀劉暀策畫,豈可以小盜待之乎!甫曰:「醉矣,明日議之!」暀以甫不用其言,怒,陽醉而出。有進士王輅lù在賊中,賊客之。輅說甫曰:「如劉副使之謀,乃孫權所為也。彼乘天下大亂,故能據有江東‹太湖流域›;今中國無事,此功未易成也。說,式芮翻。易,以豉翻。不如擁眾據險自守,陸耕海漁,急則逃入海島‹指舟山群岛›,此萬全策也。」甫畏式,猶豫未決。

〖译文〗 当王式任浙东观察使的委任文书颁发下后,浙东地区的人心才稍微安定。裘甫正与部下徒从饮酒,得知王式到来,很不高兴。刘唉叹说:“我们有如此众多的军队,而战略计划还没有制定,实在是可惜!今天朝廷派遣王中丞率军队来镇压,听说这个人智勇双全,所向无敌,不过四十天时间必然会赶到。裘将军您应该赶快率领军队攻取越州,凭藉州高大的城郭,占据官府的仓库,再派遣五千军队驻守西陵,沿浙江修筑堡垒,以抗拒王式所率官军,同时要大量地收集各种船舰。如果获得机会,就率大军长驱进取浙西,渡过长江,掠取扬州的货物财宝来充实自己的军资费用,回军后,修缮石头城坚守,这时宣歙、江西地区必定会有人起而响应。您再派遣刘从简率领军队一万人沿海南征,袭取福建。这样,就使唐朝的东南贡赋之地全部归于我们手中;虽然说我们的子孙恐怕不能守住东南半壁山河,但我们这辈子可以保证无忧虑了。”裘甫说:“你喝醉了,明天再商议吧!”刘因为裘甫不用他的战略谋划,十分愤怒,假装喝醉走出。有一位名叫王辂的唐朝进士在裘甫军中,被当作宾客受到优礼。王辂对裘甫说:“如果按兵马副从使刘的谋划行事,正是当年孙权所做的割据江东的事业。但孙权是乘天下大乱的机会,因而能保据江东;如今中原无事,划江称帝诉功业不容易办成。不如率领部众去占据险要地方,自守天涯一角,在陆地上耕种,在大海中捕鱼,事危急时就逃入海岛,这才是万全的计策。”裘甫畏惧王式,犹豫而不能决。

夏,四月,式行至杮口,義成‹总部滑州›軍不整,式欲斬其將,久乃釋之,將,即亮翻。自是軍所過若無人。至西陵,裘甫遣使請降,式曰:「是必無降心,直欲窺吾所為,且欲使吾驕怠耳。」乃謂使者曰:「甫面縛以來,當免而死。」而,汝也。

〖译文〗 夏季,四月,王式率大军束到柿口,义成军的军容不整,王式想把领兵将领斩首,过了一段又把他释放,于是军队号令齐一,队形整齐,所过这处如入无人之境。行至西陵,裘甫派遣使者来请求投降,王式说:“裘甫必定没有投降之心,实际上是想来刺探我的动静,并想用投诚的姿态使我军骄傲,放松警惕。”于是对使者说:“如果裘甫把自己捆绑起来,亲自来投降,当免他一死。”

乙未‹十五›,式入越州,既交政,為鄭祗德置酒,為,于偽翻。曰:「式主軍政,不可以飲,監軍但與眾賓盡醉。」迨夜,繼以燭,曰:「式在此,賊安能妨人樂飲!」樂,音洛;下同。丙申‹十六›,餞祗德于遠郊,復樂飲而歸。杜子春周禮註曰:五十里為近郊,百里為遠郊。以今地里考之,越州百里至蕭山縣,王式豈能送鄭祗德至此邪!記事者華言耳。復,扶又翻。於是始脩軍令,告饋餉不足者息矣,稱疾臥家者起矣,先求遷職者默矣。

〖译文〗 乙未(十五日),王式进入越州,与郑德交接政务后,即为郑德设置酒宴,王式说:“我因为要主管军政大事,不能饮酒,监军以下的将校可以与众宾客痛饮尽醉。”至夜晚,点上蜡烛继续宴饮,王式说:“有我在这里叛贼怎么能妨碍我们饮酒作乐。”丙申(十六日),王式到远郊为郑德饯行,再次欢快痛饮而归。于是开始重新修订军令,先前宣告军饷用度不足的人不再吭声了,声称患病卧床的人也起来干事了,要求先升官再出战的人也不再说话了。

賊別帥洪師簡、許會能帥所部降,別帥,所類翻。能帥,讀曰率。降,戶江翻。式曰:「汝降是也,當立效以自異。」立效,謂立功也。使帥其徒為前鋒帥,讀曰率。與賊戰有功,乃奏以官。

〖译文〗 裘甫手下的小头目洪师简、许会能率所部投降官军,王式说:“你们归降是好事,应当立功自效,以区别于贼寇。”于是让他们率领原先的部众充当先锋,与裘甫军作战,作战有功的,上奏朝廷授以官爵。

先是,賊諜入越州,軍吏匿而飲食之。先,悉薦翻。諜,徒協翻。飲,於禁翻。食,祥吏翻。文武將吏往往潛與賊通,求城破之日免死及全妻子;或詐引賊將來降,實窺虛實,城中密謀屏語,屏,必郢翻。賊皆知之。式陰察知,悉捕索,斬之;刑將吏尤橫猾者;索,山客翻。橫,戶孟翻。嚴門禁,無驗者不得出入,警夜周密,賊始不知我所為矣。

〖译文〗 先前,裘甫派间谍潜入越州,越州军府官吏竟把他们藏起来,给他们供应饮食。州府文武将吏也往往暗中与裘甫军通款,以求城被贼军攻破的日子,能免死并存全妻子儿女;有的人假装引裘甫手下的将领来投降,实际上是来窥探军情虚实;城中官府的密谋和暗语,裘甫军全都知道。王式暗中将这一切查明,把通敌将吏全部逮捕,并处斩;又对州府中特别专横狡猾的将吏用刑,严格门禁法规,没有经过检查的人不得出入,夜里安排周密的警戒,裘甫贼军于是不再能探知官军的虚实了。

式命諸縣開倉廩以賑貧乏,或曰:「賊未滅,軍食方急,不可散也。」式曰:「非汝所知。」

〖译文〗 王式命令越州所属诸县打开仓库的储粮,用以赈救贫若乏食的百姓,有人说:“裘甫贼寇还未消灭,军粮正急于要用,不可散发。”王式说:“这就不是你所能知道的了。”

官軍少騎卒,少,詩沼翻。式曰:「吐蕃、回鶻比配江、淮者,比,毗至翻。其人習險阻,便鞍馬,可用也。」舉籍府中,得驍健者百餘人。凡吐蕃、回鶻之配隸浙東觀察府者,舉其籍而取之。虜久羈旅,所部遇之無狀,無善狀也。困餧甚;餧,與餒同。式既犒飲,又賙zhōu其父母妻子,皆泣拜讙呼,讙,與喧同。願效死,悉以為騎卒,使騎將石宗本將之。凡在管內者,皆視此籍之,又奏得龍陂‹河南省正阳县东›監馬二百匹,龍陂,漢潁川郟縣之摩陂也。唐在汝州界置馬監。宋白曰:元和十三年,十一月,賜蔡州群牧號龍陂牧。於是騎兵足矣。

〖译文〗 唐官军缺少骑兵,王式说:“吐蕃、回鹘的降俘发配到江、淮的人不少,这些人在艰难险阻的环境中生活惯了,熟悉鞍马骑射,可以起用他们。”于是到官府查名籍,得到骁勇强健的吐蕃族、回鹘族人一百余。这些胡虏远离家乡,被流放看管的年月已久,看管他们的军吏对他们凶恶狠毒,又接济他们的父母妻儿,于是都感恩欢呼哭拜,愿为王式效劳出死力,王式将他们配为骑兵,让骑兵将领石宗本统率他们。凡是流放在越州管辖境内的吐蕃、回鹘族人,均按照这种办法征集来,又上奏求得汝州龙破监好马二百匹,于是骑兵充足了。

或請為烽燧以詗賊遠近眾寡,詗xiòng,翾xuān正翻,又火迥翻。式笑而不應,選懦卒,使乘健馬,少與之兵,以為候騎;少,詩沼翻。眾怪之,不敢問。

〖译文〗 有人请求建设烽火台,用来警报来犯贼寇的远近、众寡,王式只是笑一笑,而不予答应;王式又选懦弱的士兵,让他们骑强健的战马,配以很少的武器作为侦察骑兵,部下众人感到奇怪,但也不敢多问。

於是閱諸營見卒見,賢遍翻。及土團子弟,得四千人,使導軍分路討賊;府下‹越州·浙江省绍兴市›無守兵,更籍土團千人以補之。乃命宣歙將白琮cóng、浙西將淩茂貞帥本軍,北來將韓宗政等帥土團,合千人,石宗本帥騎兵為前鋒,自上虞趨奉化,解象山之圍,號東路軍。將,即亮翻。帥,讀曰率。趨,七喻翻。又以義成將白宗建、忠【張:「忠」下脫「武」字。】將游君楚、唐無建忠軍,按此時發忠武軍從王式,史逸「武」字也。白宗建,人姓名。淮南將萬璘帥本軍與台州‹浙江省临海市›、唐興軍合,號南路軍。令之曰:「毋爭險易,易,以豉翻。毋焚廬舍,毋殺平民以增首級!平民脅從者,募降之。降,戶江翻。得賊金帛,官無所問。俘獲者,皆越人也,釋之。」

〖译文〗 王式察看越州城内诸军营,当时有州府士兵以及土团私家子弟四千人,王式让他们引导入援官军分路讨伐贼寇;越州府下没有守兵,王式又再征土团民兵一千人来补充。然后王式命令宣歙将领白琮、浙西将领凌茂贞率领本部军队,北来将领韩宗政等人率领土团,合起来有一千人,由石宗本率领骑兵为前锋,从上虞县开往奉化县,去解象山之围,这支军队号称东路军。王式又命令义成镇将领白宗建、忠武镇将领游君楚、淮南将领万率令本部军队,与台州军会合,号称南路军。王式下令说:“不管是艰险还是容易,各军不要对所布置的任务进行争夺,不准焚烧老百姓的房屋茅舍,不准杀平民来增加首级冒功,平民被迫参加贼寇的,应招募他们归降。缴获贼寇的金帛财产,官府不加过问,擒获的俘虏,都是越州本地人,放他们回家。”

癸卯‹二十三›,南路軍拔賊沃州寨‹浙江省新昌县东南›,沃州,在今越州新昌縣東南。甲辰‹二十四›,拔新昌寨‹浙江省新昌县›,新昌,時屬剡縣界。今置新昌縣,在越州東南二百二十里。破賊將毛應天,進拔【章:十二行本「拔」作「抵」;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唐興。

〖译文〗 癸卯(二十三日),南路军攻拔裘甫贼军的沃州寨,甲辰(二十四日),又攻拔新昌寨,击破贼将毛应天,进而又攻拔唐兴县。

5白敏中三表辭位,上不許。右補闕王譜上疏,以為:「陛下致理之初,乃宰相盡心之日,不可暫闕。敏中自正月臥矣,今四月矣,陛下雖與他相坐語,未嘗三刻,天下之事,陛下嘗暇與之講論乎!相,息亮翻。願聽敏中罷去,延訪碩德,以資聰明。」己酉‹二十九›,貶譜為陽翟‹河南省禹州市›令。譜,珪之六世孫也。王珪事太宗,以直聞。譜,博古翻。五月,庚戌朔‹一›,給事中鄭公輿封還貶譜敕書。上令宰相議之,宰相以為譜侵敏中,竟貶之。

〖译文〗 [5]白敏中三次向唐懿宗上表辞宰相位,唐懿宗不批准。右补阙王谱上疏,认为:“陛下即皇帝位不久,治理天下大事,尚缺乏经验,这正是宰相辅臣尽心出力的时刻,因此宰相不可暂缺。白敏中自从今年正月以来就患病卧床,至今已经四个月了,陛下虽然与他坐着谈论政事,也从不超过三刻,天下大事多如乱麻,您哪有时间与他计论呢!希望批准白敏中辞职的请求,另外寻访有才能德望的人,来帮助您更加圣明。”已酉(二十九日),唐懿宗将王谱贬官为阳翟县令。王谱是王的六世孙。五月,庚戌朔(初一),给事中郑公舆将的诏书封还。唐懿宗命令宰相议论这件事,宰相们认为王谱官的诏书封还。唐懿宗命令宰相议论这件事,宰相们认为王谱侵犯了白敏中,最后还是将王谱贬了官。

6辛亥‹二›,浙東東路軍破賊將孫馬騎于寧海。戊午‹九›,南路軍大破賊將劉暀、毛應天于唐興南谷‹天台县境›,斬應天。

〖译文〗 [6]辛亥(初二),浙东东路军于宁海击败裘甫部将孙马骑率领的军队。戊午(初九),南路军在唐兴县南谷大破裘甫部将刘、毛应天率领的军队,并在战阵上斩毛应天。

卷249唐紀六十五_起庚午(八五〇)尽己卯(八五九)凡十年

唐紀六十五起上章敦牂(庚午),盡屠維單閼(己卯),凡十年。

宣宗元聖至明成武獻文睿智章仁神聰懿道大孝皇帝下#

大中四年(庚午、八五零)#

1春,正月,庚辰朔‹一›,赦天下。

〖译文〗 [1]春季,正月,庚辰朔(初一),唐宣宗宣告大赦天下。

2二月,以秦州‹甘肃省秦安县西北›隸鳳翔。秦州本屬隴右節度,是時新復,以屬鳳翔。

〖译文〗 [2]二月,唐朝廷将秦州隶属于凤翔。

3夏,四月,庚戌‹二›,以中書侍郎、同平章事馬植為天平‹总部设郓州山东省东平县›節度使。上‹李忱(李怡)本年四十一岁›之立也,左軍中尉馬元贄有力焉,武宗之大漸也,馬元贄為左神策護軍中尉,立上為皇太叔。由是恩遇冠諸宦者,冠,古玩翻。植與之敘宗姓。上賜元贄寶帶,元贄以遺植,遺,唯季翻。植服之以朝,朝,直遙翻。上見而識之,植變色,不敢隱。明日,罷相,收植親吏董侔,下御史臺鞫之,盡得植與元贄交通之狀,下,戶嫁翻。再貶常州‹江苏省常州市›刺史。常州,古延陵季子之邑,後為毗陵,晉為晉陵,唐為常州,京師東南二千八百四十三里。

〖译文〗 [3]夏季,四月,庚戌,(初二),唐宣宗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马植为天平节度使。唐宣宗被立为皇帝,宦官左神策军中尉马元贽出了大力,于是唐宣宗对他的恩遇超过其他宦官。马植与马元贽攀亲,叙为马姓宗族,唐直宗赐给马元贽金宝腰带,马元贽转赠给马植,马植系上宝带上朝,被唐宣宗看见并认出,马植当即脸上变色,不敢隐瞒。第二天,唐宣宗罢马植宰相官位,收捕马植的亲信胥吏董侔,送交御史台加以审问,将马植与马元贽内外交通的情状全部查清,于是再贬马植为常州刺史。

4六月,戊申‹二›,兵部侍郎、同平章事魏扶薨。以戶部尚書、判度支崔龜從同平章事。

〖译文〗 [4]六月,戊申(初二),兵部侍郎、同平章事魏扶去世。唐宣宗任命户部尚书、判度支崔龟从为同平章事。

5秋,八月,以白敏中判延資庫。去年改備邊庫為延資庫。

〖译文〗 [5]秋季,八月,唐宣宗任白敏中领掌延资库。

6盧龍‹总部设幽州北京市›節度使周綝薨,軍中表請以押牙兼馬步都知兵馬使張允伸為留後,九月,丁酉‹二十三›,從之。考異曰:四年七月,周綝薨,張允伸為留後。註曰:舊紀亦無朝廷命綝為節度使年月。至此但云「幽州節度使周綝卒,軍人立張允伸為留後。」實錄:「九月,幽州大將表請押衙張允伸知留後事。」舊允伸傳曰:「大中四年,戎帥周綝寢疾,表允伸為留後。」朝廷可其奏。」今參取之。註曰:今按通鑑書八月周綝薨。考異以為七月。

〖译文〗 [6]卢龙节度使周去世,卢龙藩镇军中向朝廷上表请求任押牙兼马步都知兵马使张允伸为留后,九月,丁酉(二十三日),唐宣宗表示同意。

7党項‹陕西省北部›為邊患,發諸道兵討之,連年無功,戍饋不已;右補闕孔溫裕上疏切諫,上怒,貶柳州‹广西柳州市›司馬。溫裕,戣kuí之兄子也。孔戣見二百四十卷憲宗元和十二年。

〖译文〗 [7]党项族成为唐朝的边境祸患,朝廷调发诸道兵攻讨,连年未获成功,而戌边的给养却输送不已;右补阙孔温裕向唐宣宗上疏进行谏阻,词语痛切,唐宣宗发怒,将孔温裕贬为柳州司马。孔温裕是孔哥哥的儿子。

8吐蕃‹首都逻些城西藏拉萨市›論恐熱遣僧莽羅藺真將兵於雞項關‹青海省循化县东›南造橋,以擊尚婢婢,軍於白土嶺‹青海省西宁市东›。水經註:左南津西六十里有白土城,城西北有白土川水。其地在唐河州鳳林縣西。以此推之,雞項關亦在河州界。婢婢遣其將尚鐸羅榻藏將兵據臨蕃軍‹青海省西宁市西›以拒之,不利,復遣磨離羆pí子燭盧鞏力復,扶又翻。將兵據氂牛峽‹青海省湟源县东›以拒之。氂,力之翻。鞏力請「按兵拒險,勿與戰,以奇兵絕其糧道,使進不得戰,退不得還,不過旬月,其眾必潰。」羆子不從。鞏力曰:「吾寧為不用之人,不為敗軍之將。」稱疾,歸鄯州。羆子逆戰,敗死。婢婢糧乏,留拓跋懷光守鄯州,帥部落三千餘人就水草於甘州‹甘肃省张掖市›西。帥,讀曰率。宋白曰:甘州,西南至肅州福祿縣界赤柳澗三百三十里。肅州,南至吐蕃界四百里。恐熱聞婢婢棄鄯州,自將輕騎五千追之,至瓜州‹甘肃省安西县›,宋白曰:瓜州,東南至肅州界三百四十里。聞懷光守鄯州,遂大掠河西鄯、廓‹青海省化隆县›等八州,宋白曰;廓州,北至鄯州百八十里,東南至河州鳳林縣二百八十里。殺其丁壯,劓刖其羸老劓yì,魚氣翻。刖yuè,魚決翻。羸,倫為翻。及婦人,以槊貫嬰兒為戲,焚其室廬,五千里間,赤地殆盡。

〖译文〗 [8]吐蕃酋领论恐热派遣僧人莽罗蔺真统兵于鸡项关以南造桥,用以攻击尚婢婢部,在白土岭屯驻军队。尚婢婢派遣其部将尚铎罗榻藏统兵据守临蕃军,以抗拒论恐热军,接战不利,尚婢婢又派遣磨离罴子、烛卢巩力统率军队据守牛峡以抗拒论恐热的进攻。烛卢巩力请求“按兵不动,据守险要,不与敌军接战,而出奇兵断绝敌军的粮道,使论恐热进不能作战,退又不得回还,不过几个月,敌军必然溃败。”磨离罴子不加理会。烛卢巩力说:“我宁愿成为不被任用的人,也不愿成为败军之将。”于是宣称有疾病,回到鄯州。磨离罴子率领军队与论恐热军逆战,大败而死。尚婢婢由于部众缺乏粮草,留下拓跋怀光据守鄯州,率领部落三千余人逐水草来到甘州西部地区。论恐热听说尚婢婢放弃鄯州,亲自统率轻骑五千人追赶,追至瓜州,听说拓跋怀光据守鄯州,于是命令部下在河西鄯州、廓州等八州地方大肆杀掠,将青壮年男子杀死,将老弱者以及妇女的鼻子和膝盖骨割去,用长矛刺婴儿作为游戏,焚烧居民的住房,使河西五千里之内,一片赤红。烧了个精光。

9冬,十月,辛未‹二十七›,以翰林學士承旨、兵部侍郎令狐綯同平章事。考異曰:舊紀在十一月。今從實錄、新紀。

〖译文〗 [9]冬季,十月,辛未(二十七日),唐宣宗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令狐为同平章事。

10十一月,壬寅‹二十八›,以翰林學士劉瑑zhuàn為京西招討党項行營宣慰使。瑑,持兗翻。

〖译文〗 [10]十一月,壬寅(二十八日),唐宣宗任命翰林学士刘为京西招讨党项行营宣慰使。

11以盧龍留後張允伸為節度使。

〖译文〗 [11]唐宣宗任命卢龙留后旨允伸为节度使。

12十二月,以鳳翔‹总部设凤翔府陕西省凤翔县›節度使李業、河東‹总部设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節度使李拭並兼招討党項使。

〖译文〗 [12]十二月,唐宣宗任命凤翔节度使李业、河东节度使李拭一并兼任招讨党项吏。

13吏部侍郎孔溫業白執政求外官,白敏中謂同列曰:「我輩須自點檢,孔吏部不肯居朝廷矣。」溫業,戣kuí之弟子也。孔溫業之操行不見於史,時人蓋以其家世而敬之。

〖译文〗 [13]吏部侍郎孔温业向执政宰相请求到地方上任外官,白敏中对同列宰相说:“我们这些当朝宰相应该检点一些,孔吏部不肯居于朝廷为官了。”孔温业是孔弟弟的儿子。

五年(辛未、八五一)#

1春,正【章:十二行本「正」作「二」;乙十一行本同;退齋校同。】月,壬戌‹十九›,天德軍‹内蒙古乌拉特前旗东北›奏攝沙州‹甘肃省敦煌市›刺史張義潮遣使來降。降,戶江翻;下同。沙州,東南至長安三千八百五十九里。義潮,沙州人也,時吐蕃大亂,義潮陰結豪傑,謀自拔歸唐;一旦,帥眾被甲譟於州門,帥,讀曰率。被,皮義翻。唐人皆應之,吐蕃守將驚走,義潮遂攝州事,奉表來降。考異曰:補國史作「議潮」。今從實錄、新、舊紀、傳。以義潮為沙州防禦使。

〖译文〗 [1]春季,正月,壬戌(疑误),唐天德军向朝廷奏称代理沙州刺史张义潮派遣使者来归降。张义潮是沙州人,时值吐蕃内部发生大变乱,张义潮暗中连结沙州豪杰之士,谋划以自己的力量攻拔沙州,归降唐朝;一天早晨,张义潮率领部众全副武装在州门前喧噪鼓动,原属唐朝的汉族人全都响应,吐蕃族的守将惊慌失措逃走,于是张义潮摄领沙州军政事务,向唐朝上表归降。唐宣宗任命张义潮为沙州防御使。

2以兵部侍郎裴休為鹽鐵轉運使。休,肅之子也。裴肅見二百三十五卷德宗貞元十二年。自太和以來,歲運江、淮米不過四十萬斛,吏卒侵盜、沈沒,舟達渭倉‹永丰仓·陕西省潼关县北›者什不三四,大墮劉晏之法,沈,持林翻。墮,讀曰隳。劉晏法見二百二十六卷德宗建中元年。休窮究其弊,立漕法十條,歲運米至渭倉者百二十萬斛。

〖译文〗 [2]唐宣宗任命兵部侍郎裴休为盐铁转运使。裴休是裴肃的儿子。自从唐文宗太和年间以来,每年漕运到京师的江、淮地区的大米不过四十万斛,由于路上遭受官吏和士卒的偷盗侵吞以及船沉没于河底,运米船到达谓仓的不到十分之三四,使刘晏创立的漕运之法遭到极大的破坏,裴休坚决追究漕运过程中的弊端,制定漕运法规十条,使每年通过漕运输送至渭仓的江、淮大米达到一百二十万斛。

3上‹李忱(李怡)本年四十二岁›頗知党項‹陕西省北部›之反由邊帥利其羊馬,數欺奪之,或妄誅殺,党項不勝憤怨,故反,帥,所類翻。數,所角翻。勝,音升。乃以右諫議大夫李福為夏綏‹总部设夏州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節度使。自是繼選儒臣以代邊帥之貪暴者,行日復面加戒勵,復,扶又翻。党項由是遂安。福,石之弟也。

〖译文〗 [3]唐宣宗很清楚党项族的反叛是由于唐边镇将帅贪图党项族的羊、马,经常欺侮党项人,夺取他们的羊、马,有的竟妄加诛杀,党项族人民不胜愤怒和怨恨,所以被迫造反。唐宣宗为此任命右谏议大夫李福为夏绥节度使。此后继续选任文臣来替代边镇贪暴的将帅,临行前唐宣宗还要当面告诫和勉励戌边的文臣,于是党项的叛乱得以安定。李福是李石的弟弟。

4上以南山‹陕西省长城以南›、平夏‹陕西省长城以北›党項久未平,党項居慶州者,號東山部;居夏州者,號平夏部;其竄居南山者,為南山党項。趙珣聚米圖經;党項部落在銀、夏以北居川澤者,謂之平夏党項;在安、鹽以南,居山谷者,謂之南山党項。考異曰:唐年補錄曰:「松州南有雪山,故曰南山。平夏,川名也。」余按唐年補錄,乃末學膚受者之為耳。今不欲復言地理,姑以通鑑義例言之。考異者,考群書之同異而審其是,訓釋其義,付之後學。南山之說,既無同異之可考,今而引之,疑非考異本指也。頗厭用兵。崔鉉建議,宜遣大臣鎮撫。三月,以白敏中為司空、同平章事,充招討党項行營都統、制置等使,職源曰:制置使始此。南北兩路供軍使兼邠寧‹总部设宁州甘肃省宁县›節度使。敏中請用裴度故事,擇廷臣為將佐,許之。裴度故事見二百四十卷憲宗元和十二年。夏,四月,以左諫議大夫孫景商為左庶子,充邠寧行軍司馬;知制誥蔣伸為右庶子,充節度副使。伸,係之弟也。蔣係見二百四十四卷文宗太和五年。

〖译文〗 [4]南山、平夏党项部族的叛乱许久不能平息,唐宣宗不愿动用军队进行征讨。崔铉建议,应该派遣朝中大臣去进行镇压招抚,方能有成效。三月,唐宣宗任命白敏中为司空、同平章事,充任招讨党项行营都统、制置等使,南北两路供军使兼宁节度使。白敏中请求依照裴度过去的做法,选择朝廷的大臣为部下将佐,唐宣宗表示同意。夏季,四月,唐宣宗任命左谏议大夫孙景商为左庶子,充任宁行军司马;又任命知制诰蒋伸为右庶子,充任宁节度副使。蒋伸是蒋系的弟弟。

初,上令白敏中為萬壽公主選佳壻,為,于偽翻。敏中薦鄭顥hào;時顥已婚盧氏,行至鄭州‹河南省郑州市›,堂帖追還,萬壽公主適鄭顥見上卷上年。鄭州去京師一千一百五里。顥甚銜之,由是數毀敏中於上。敏中將赴鎮,言於上曰:「鄭顥不樂尚主,數,所角翻。樂,音洛。怨臣入骨髓。臣在政府,無如臣何;今臣出外,顥必中傷,臣死無日矣!」中竹仲翻。上曰:「朕知之久矣,卿何言之晚邪!」命左右於禁中取小檉chēng函以授敏中曰:「此皆鄭郎譖卿之書也。朕若信之,豈任卿以至今日!」敏中歸,置檉函於佛前,焚香事之。檉,丑貞翻;說文曰:河柳也。

〖译文〗 起初,唐宣宗命令白敏中为女儿万寿公主选择佳婿,白敏中选中并推荐郑颢;当时郑颢已经与卢氏女订婚,走到郑州时,被宰相府的堂贴追回,为此郑颢对白敏中很不满意,经常在唐宣宗面前诋毁白敏中。白敏中将赶赴边镇,对唐宣言说:“郑颢不愿意娶公主,对我怨恨入于骨髓。我在政事堂掌政,他不能对我有什么奈何;今我要出朝,郑颢必定趁机恶语中伤,我恐怕死期不远了!”唐宣宗说:“朕早就知道了,您为什么这么晚才提醒我!”于是命左、右近侍从宫禁中取出一个红柳木盒子,交给白敏中说:“这里面都是郑郎谮毁您的书信,朕如果相信,哪里能重用您到今天呢!”白敏中回到家中,将红柳木盒子放到佛象前,烧香下拜,供若神明。

敏中軍於寧州,壬子‹十›,定遠‹宁夏平罗县›城使史元破党項九千餘帳於三交谷‹陕西省靖边县境›,三交谷在夏州界。敏中奏党項平。辛未‹二十九›,詔:「平夏党項,已就安帖。平夏,地名,在夏州界。宋朝李繼遷之叛也,徙綏州吏民之半置平夏以為巢穴,蓋銀、夏之要地也。南山党項,聞出山者迫於飢寒,猶行鈔掠,鈔,楚交翻。平夏不容,窮無所歸;宜委李福存諭,於銀‹陕西省榆林市南鱼河堡›、夏‹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境內授以閒田。如能革心向化,則撫如赤子,從前為惡,一切不問,或有抑屈,聽於本鎮投牒自訴。若再犯疆埸,或復入山林,復,扶又翻;下同。不受教令,則誅討無赦。將吏有功者甄獎,甄,稽延翻。死傷者優恤,靈、夏、邠、鄜四道百姓,給復三年,鄰道量免租稅。鄜,音膚。復,方目翻。量,音良。曏由邊將貪鄙,致其怨叛,自今當更擇廉良撫之。若復致侵叛,當先罪邊將,後討寇虜。」

〖译文〗 白敏中驻军于宁州,壬子(十日),定远城使史元于三交谷击破党项族九千余帐,白敏中奏告朝廷称党项已平定。辛未(二十九日),唐宣宗颁下诏令:“平夏党项部族现在已经安定帖服了,听说南山党项部族有些出山的帐落,由于饥寒交迫,仍然在进行抢掠,而为平夏党项部所不容,穷困得无路可走,没有归处;应该请李福向南山党项部存抚告谕,在银州、夏州境内授给他们一些闲置的田地。如果他们能洗心革面,听从教化,而不再剽掠,就应该象赤子一样抚慰他们;从前他们作恶多端,现在一切不加追究,如果有的帐落有冤屈,可让他们自己随时到所在军镇向主管官吏投牒中诉。如果再敢侵犯我边疆牧场,或者重新逃入山林之中,不受我大唐王朝的教令,就对他们进行诛讨,决不赦免。我边镇将领有功劳的人在经过甄别后给予奖赏,战死、受伤的人给予优厚的抚恤,凡是灵州、夏州、州、州四道的百姓,给予免征赋税三年的优待,相邻的道根据具体情况适当地减一些租税。过去由于边镇将帅贪暴卑鄙,致使党项族怨愤而叛乱,自今以后应当更慎重地选择廉洁、品行优良的将吏来安抚党项部族。如果党项族再侵扰边疆发动叛乱,应当先问边镇将吏的罪,然后再征讨叛乱的族人。”

5吐蕃論恐熱殘虐,所部多叛;拓跋懷光‹时守鄯州,青海省乐都县›使人說誘之,說,式芮翻。誘,以久翻,導引也。其眾或散居【章:十二行本「居」作「歸」;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部落,或降於懷光。恐熱勢孤,乃揚言於眾曰:「吾今入朝於唐,借兵五十萬來誅不服者,然後以渭州‹甘肃省陇西县›為國城,請唐冊我為贊普,誰敢不從!」五月,恐熱入朝,上遣左丞李景讓就禮賓院問所欲。恐熱氣色驕倨,語言荒誕,誕,徒旱翻,誇大也。求為河渭節度使;上不許,召對三殿,如常日胡客,勞賜遣還。勞,力到翻。還,從宣翻。恐熱怏怏而去,復歸落門川‹甘肃省武山县东南›,聚其舊眾,恐熱本吐蕃落門討擊使。欲為邊患。會久雨,乏食,眾稍散,纔有三百餘人,奔于廓州‹青海省化隆县›。

〖译文〗 [5]吐蕃酋领论恐热残忍暴虐,所率部众大多叛亡;拓跋怀光派人去游说引诱其部众,使论恐热的部众或者从部落中从散居出去,或者投降拓跋怀光。论恐热的势力越来越孤单,于是向其部众扬言说:“我今天要朝拜大唐,向唐朝借兵五十万人来诛讨不服从我的人,然后将渭州当作国都,请大唐皇帝册封我为吐蕃赞普,谁敢不服从我!”五月,论恐热来到长安朝见大唐皇帝,唐宣宗派遣左丞李景让到礼宾院问论恐热有什么要求。论恐热趾高气扬,骄横傲慢,出言不逊,语句荒诞,请求唐宣宗任命他为河渭节度使;唐宣宗没有允许,将论恐热召到三殿问对,就象对待一般的胡人宾客,稍事慰劳,赐给一些东西后即让他回去。论恐热没有达到目的,怏怏不乐而去,回到落门川,聚集他原先的部众,企图作乱,成为唐朝的边患。正遇上久雨时节,缺乏粮食,其部众逐渐散去,仅剩下三百余人,投奔廓州。

6六月,立皇子潤為鄂王。

〖译文〗 [6]六月,唐宣宗立皇子李润为鄂王。

7進士孫樵上言:「百姓男耕女織,不自溫飽,而群僧安坐華屋,美衣精饌,饌,雛晥翻,又雛戀翻。率以十戶不能養一僧。武宗‹李瀍›憤其然,憤其然,猶言憤其如此也。髮十七萬僧,言使僧長髮復為齊民也。是天下一百七十萬戶始得蘇息也。陛下即位以來,修復廢寺,天下斧斤之聲至今不絕,度僧幾復其舊矣。幾,居依翻。陛下縱不能如武宗除積弊,柰何興之於已廢乎!日者陛下欲脩國東門,諫官上言,遽為罷役。為,于偽翻。今所復之寺,豈若東門之急乎?所役之功,豈若東門之勞乎?願早降明詔,僧未復者勿復,寺未脩者勿脩,庶幾百姓猶得以息肩也。」秋七月,中書門下奏:「陛下崇奉釋氏,群下莫不奔走,恐財力有所不逮,因之生事擾人,望委所在長吏量加撙節。撙zǔn,慈損翻。所度僧亦委選擇有行業者,行,下孟翻。若容凶粗之人,則更非敬道也。鄉村佛舍,請罷兵日脩。」時用兵以復河、湟。從之。

〖译文〗 [7]进士孙樵向唐宣宗上言:“老晨姓男耕女织,辛勤劳动却不能使自己获得温饱,而一大群不劳而获的佛教僧侣却安然自得地坐在华丽的房间里,身穿华美的衣裳,吃精美的饭菜,大概十户农家也养不起一个僧侣。武宗对僧侣不劳而食,蠹耗国家感到愤慨,勒令十七万僧侣蓄发还俗,使得天下一百七十万农户得以喘息复苏,而陛下即位以来,即下令修复被废的佛教诗庙,以致到今天天下修复庙宇的斧头刀锯之声仍不绝于耳,重新剃度的僧尼几乎恢复到以前的数目。您即使不能象武宗那样革除僧侣蠹国的积弊,又为什么要使已废除的积弊重新复兴呢!近日您想修缮长安城东门,谏官上言劝阻,您立即就罢除这项工役。而目前所恢复的寺庙,岂能比修复东门更加急迫?所花费的工役,岂能比修缮东门更少?希望您尽早降下圣明的诏书,命令凡僧尼还没有恢复身份的不准再予恢复,寺庙还未修复的也不准再作,或许劳苦的百姓为此仍然可以获得喘息的机会。”秋季,七月,中书门下奏称:“陛下您崇奉佛教,使下面的人莫不为之奔走,恐怕国家的财力无法承受,且因为推奉佛教而引发事端,骚扰人民,希望陛下能命令掌管佛事的有关官吏,对修建寺庙的费用适当地加以节约。对所剃度的僧侣也让有关部门加以选择,让有道行通佛性的人出家,如果容纳凶残粗野的人入佛门,当然就不是敬奉佛法了。乡村间的小佛舍,请等到收复河、湟罢兵后再修。”唐宣宗表示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