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紀五十起玄黓涒灘(壬申),盡閼逢閹茂(甲戌)五月,凡二年有奇。始壬申,終甲戌五月,凡二年零五月。
德宗神武聖文皇帝九#
貞元八年(壬申、七九二)#
1春,二月,壬寅‹十七›,執夢衝‹勿邓部落四川省喜德县北›酋长,數其罪而斬之;數,所具翻,又所主翻。雲南‹南诏,首都苴咩城云南省大理市›之路始通。
〖译文〗 [1]春季,二月,壬寅(十七日),韦皋捉获苴梦冲,在数说他的罪行后,斩杀了他。前往云南的道路开始畅通了。
2三月,丁丑‹十一›,山南東道‹总部设襄州湖北省襄樊市›節度使曹成王皋薨‹年七十一岁›。使,疏吏翻。皋諡曰成。薨,呼肱翻。
〖译文〗 [2]三月,丁丑(二十三日),山南东道节度使曹成王李皋去世。
3宣武‹总部设汴州河南省开封市›節度使劉玄佐有威略,每李納‹平卢战区,总部设郓州山东省东平县›使至,玄佐厚結之,故常得其陰事,先為之備;納憚之。《孫子》五間,有因間。因間者,因其鄉人而用之。張預註云:因敵國人,知其底裏,就而用之,可使伺候也。劉玄佐之制李納,正用此術。其母雖貴,日織絹一匹,謂玄佐曰:「汝本寒微,天子富貴汝至此,必以死報之。」故玄佐始終不失臣節。史言玄佐忠順,母教也。此言蓋本之劉氏母墓誌。唐人誌墓,不無溢美者。然此等言語,有益於世教。庚午‹十六›,玄佐薨‹年五十八岁›。
〖译文〗 [3]宣武节度使刘玄佐威严而有谋略,每当李纳的使者到来时,刘玄佐便深深地结纳他们,所以经常能够得知李纳的秘事,预告做好防备,李纳畏惧他。他的母亲虽地位尊贵,但每天都要织绢帛一匹。她对刘玄佐说:“你本来门第卑微,天子使你富裕尊贵到这般地步,你一定要不惜一死,报答天子。”所以,刘玄佐自始至终不曾失去为臣的节操。庚午(十六日)刘玄佐去世。
4山南東道‹总部设襄州湖北省襄樊市›節度判官李實知留後事,性刻薄,裁損軍士衣食。鼓角將楊清潭帥眾作亂,將,即亮翻。鼓角將,掌軍中鼓角者也。帥,讀曰率。夜,焚掠城中,獨不犯曹王皋家;曹王皋之家,蓋已出次外館,不居使宅。實踰城走免。明旦,都將徐誠縋城而入,縋,馳偽翻。號令禁遏,然後止;收清潭等六人斬之。實歸京師,以為司農少卿。少,詩照翻。實,元慶之玄孫也。道王玄慶,高祖之子。丙子‹二十二›,‹李适,本年五十一岁›以荊南‹总部设江陵府湖北省江陵县›節度使樊澤為山南東道節度使。
〖译文〗 [4]山南东道节度判官李实执掌留后事务,他生性苛酷,削减将士的给养。掌管鼓角的将领扬清潭率领众人发动变乱,夜里在城中纵火抢劫,唯独不冒犯曹王李皋一家。李实翻越城墙逃走,得以不死。第二天早晨,都将徐诚用绳索缒入城中,发布命令,禁止变乱,此后变乱便停止了,徐诚收捕了杨清潭等六人,斩杀了他们。李实回到京城,德宗任命他为司农少卿。李实是李元庆的玄孙。丙子(二十二日),德宗任命荆南节度使樊泽为山南东道节度使。
5初,竇參為度支轉運使,度,徒洛翻。使,疏吏翻。班宏副之。參許宏,俟一歲以使職歸之,歲餘,參無歸意;宏怒。司農少卿張滂,宏所薦也,少,始照翻。滂,普郎翻。參欲使滂分主江、淮鹽鐵,宏不可;滂知之,亦怨宏。及參為上所疏,乃讓度支使於宏,又不欲利權專歸於宏,乃薦滂於上;【章:乙十六行本「上」下有「以宏判度支」五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以滂為戶部侍郎、鹽鐵轉運使,仍隸於宏以悅之。
〖译文〗 [5]当初,窦参出任度支转运使,班宏担任他的副职。窦参向班宏许诺,等到一年以后,便将度支转运使的正职交给他。过了一年多时间,窦参还没有交出使职的意思,班宏大怒。司农少卿张滂是由班宏荐举上来的,窦参打算让张滂分管江淮地区的盐铁事务,班宏不肯答应。张滂听说此事,也怨恨班宏。及至窦参被德宗疏远以后,他才将度支使让给班宏,但是他又不愿意让财政大权独自落到班宏手中,于是便向德宗推荐张滂。德宗任命张滂为户部侍郎、盐铁转运使,仍然隶属于班宏,以便取悦于他。
竇參陰狡而愎,狡,古巧翻。愎,弼力翻。恃權而貪,每遷除,多與族子給事中申議之。申招權受賂,時人謂之「喜鵲」。竇參每遷除朝士,先與申議,申因先報其人,以招權納賂。時人謂之喜鵲者,以人家有喜事,鵲必先噪於門庭以報之也。上頗聞之,謂參曰:「申必為卿累,累,良瑞翻。宜出之以息物議。」參再三保其無他,申亦不悛。悛,丑緣翻。左金吾大將軍虢王則之,巨之子也,虢王巨,肅宗上元二年為段子璋所殺。與申善,左諫議大夫、知制誥吳通玄與陸贄不叶,竇申恐贄進用,陰與通玄、則之作謗書以傾贄;上皆察知其狀。夏,四月,丁亥‹三›,貶則之昭州‹广西平乐县›司馬,昭州,漢荔浦縣地,屬蒼梧郡,晉置平樂縣,屬始安郡,武德四年置樂州,貞觀八年改曰昭州。宋白曰:郡北有昭山岡潭,因山岡為名。舊志:昭州至京師四千四百三十六里。通玄泉州‹福建省泉州市›司馬,隋置泉州,治閩縣,南安、莆田縣屬焉。武后聖曆二年分泉州之南安、莆田、龍溪置武榮州,景雲二年改武榮為泉州,而閩之泉州改為閩州,開元十三年又改閩州為福州。舊志:泉州,京師東南六千二百一十六里。申道州‹湖南省道县›司馬;尋賜通玄死。
〖译文〗 窦参阴险狡诈而又刚愎自用,凭借着手中的权力,贪图财利,每当任命官员时,他往往与担任给事中的族侄窦申计议其事。窦申借此招揽权事,收受贿赂,当时的人们把他叫做“喜鹊”。德宗听到了一些风声,便对窦参说:“窦申肯定会连累你的,最好将他调出朝廷,也好平息众人的议论。“窦参反复担保窦申没做别的事情,窦申却依然不肯悔改。左金吾大将军虢王李则之是李巨的儿子,与窦申交好。左谏议大夫、知制诰吴通玄与陆贽关系不睦,窦申唯恐陆贽被提拔任用,便暗中与吴通玄、李则之编造攻击陆贽的书函,排挤他。德宗完全查清了他们的情况。夏季,四月,丁亥(初三),德宗将李则之贬为昭州司马,将吴通玄贬为泉州司马,将窦申贬为道州司马。不久,德宗又让吴通玄自裁而死。
6劉玄佐之喪,將佐匿之,稱疾請代,上亦為之隱,將,即亮翻。為,于偽翻。遣使即軍中問「以陝虢‹首府设陕州河南省三门峡市›觀察使吳湊為代可乎?」監軍孟介、行軍司馬盧瑗皆以為便,然後除之。陝,失冉翻。監,古銜翻。瑗,于眷翻。湊行至汜水‹河南省荥阳市汜水镇西›,汜,音祀。汜水縣,本屬鄭州,時屬孟州。玄佐之柩將發,軍中請備儀仗,瑗不許,又令留器用以俟新使;將士怒。玄佐之壻及親兵皆被甲,擁玄佐之子士寧釋衰絰,登重榻,被,皮義翻。衰,倉回翻。重,直龍翻。自【嚴:「自」改「尊」。】為留後。執城將曹金岸、城將,使之領兵巡視城堞,晨夕警邏。浚儀‹河南省开封市›令李邁,曰:「爾皆請吳湊者!」遂冎之;冎,古瓦翻。盧瑗逃免。士寧以財賞將士,劫孟介以請於朝。上以問宰相,竇參曰:「今汴人指李納以邀制命,不許,將合於納。」庚寅‹六›,以士寧為宣武節度使。考異曰:實錄:「士寧位未定,遣使通王武俊、劉濟、田緒;以士寧未受詔有國,使皆留之。」舊傳云:「以士寧未受詔於國,皆留之。」新傳云:「諸鎮不直之,皆執其使。」然則舊傳是也。士寧疑宋州‹河南省商丘市›刺史翟良佐不附己,翟,直格翻。託言巡撫,至宋州,以都知兵馬使劉逸準代之。考異曰:韓愈集作「逸淮」。今從舊傳逸準,正臣之子也。劉正臣‹刘客奴›,肅宗至德初為平盧‹总部当时设营州·辽宁省朝阳市›節度使。
〖译文〗 [6]刘玄佐去世后,将佐隐瞒实情,声称刘玄佐得了重病,请求派人替代。德宗也装作不知道,还派遣使者到军中询问“让陕虢观察使吴凑来替代刘玄佐的职务可以吗?”监军孟介、行军司马卢瑗一致认为这是适宜的,此后德宗才任命了吴凑。吴凑来到汜水时,刘玄佐的灵柩正要出殡,军中将士请求为他备办仪仗,卢瑗不肯答应,还命令留着器物用具,等新任观察使到来时使用。将士发怒,刘玄佐的女婿以及随身士兵都穿上铠甲,簇拥着刘玄佐的儿子刘士宁脱去丧服,登上主帅的座位,自命为留后。他们逮捕了守城将领曹金岸和浚仪县令李迈,对二人说:“你们都是主张迎接吴凑的人!”于是将他们二人剐杀了。卢瑗逃脱,幸免于死。刘士宁用钱财奖赏将士,劫持着孟介,让他向朝廷请求任命。德宗询问宰相的意见,窦参说:“现在汴州人指望着李纳,才敢于请求任命,如果不答应,他们就要与李纳联合了。”庚寅(初六),德宗任命刘士宁为宣武节度使。刘士宁怀疑宋州刺史翟良佐没有归附自己,便假托巡视的名义,来到宋州,让都知兵马使刘逸准替代了他。刘逸准是刘正臣的儿子。
7乙未‹十一›,貶中書侍郎、同平章事竇參為郴州‹湖南省郴州市›別駕,舊志:郴州,京師南三千三百里。郴,丑林翻。考異曰:柳珵chéng上清傳曰:「貞元壬申歲春三月,相國竇公居光福里第,月夜閒步於中庭。有常所寵青衣上清者,乃曰:『今欲啟事,郎須到堂前,方敢言之。』竇公亟上堂。上清曰:『庭樹上有人,恐驚郎,請謹避之。』竇公曰:『陸贄久欲傾奪吾權位,今有人在庭樹上,吾禍將至。且此事奏與不奏,皆受禍,必竄死於道路。汝在輩流中不可多得,吾身死家破,汝定為宮婢。聖君若顧問,善為我辭焉。』上清泣曰:『誠如是,死生以之。』竇公下階大呼曰:『樹上君子,應是陸贄使來,能全老夫性命敢不厚報。』樹上應聲而下,乃衣衰粗者也。曰:『家有大喪,貧甚,不辦葬禮,伏知相公推心濟物,所以卜夜而來,幸相公無怪。』公曰:『某罄所有,堂封絹千匹而已。方擬脩私廟,今且輟贈可乎!』縗者拜謝。竇公答之如禮。又曰:『便辭相公,請左右齎所賜絹擲於牆外。某先於街中俟之。』竇公依其請,命僕使偵其絕蹤,旦,方敢歸寢。翌日,執金吾先奏其事,竇公得次又奏之。德宗厲聲曰:『卿交通節將,蓄養俠刺,位崇台鼎,更欲何求!』竇公頓首曰:『臣起自刀筆小才,官以至貴,皆陛下獎拔,實不由人。今不幸至此,抑乃仇家所為耳!陛下忽震雷霆之怒,臣便合萬死。』中使下殿宣曰:『卿且歸私第,待候進止。』越月,貶郴州別駕。會宣武節度使劉士寧通好于郴州,廉使條疏上聞。德宗曰:『交通節將,信而有徵。』流竇公于驩州,沒入家資,一簪不著。身竟未達流所,詔自盡。上清果隸名掖庭。後數年,以善應對,能煎茶,數得在帝左右。德宗謂曰:『宮掖間人數不少,汝了事,從何得至此?』上清對曰:『妾本故宰相竇參家女奴,竇某妻早亡,故妾得陪掃灑。及竇某家破,幸得填宮。既侍龍顏,如在天上。』德宗曰:『竇某罪不止養俠刺,亦甚有贓汙。前時納官銀器至多。』上清流涕而言曰:『竇某自御史中丞歷度支、戶部、鹽鐵三使,至宰相,首尾六年,月入數十萬,前後非時賞賜亦不知紀極。乃者郴州所送納官銀物,皆是恩賜。當部錄日,妾在郴州,親見州縣希陸贄意指,刮去所進銀器上刻作藩鎮官銜姓名,誣為贓物。伏乞陛下驗之。』於是宣索竇某沒官銀器,覆視其刮字處,皆如上清言。時貞元十二年。德宗又問蓄養俠刺事,上清曰:『本實無,悉是陸贄陷害,使人為之。』德宗怒陸贄曰:『這獠奴,我脫卻伊綠衫便與紫衫著,又常喚伊作陸九。我任使竇參方稱意次,須教我枉殺卻他。及至權入伊手,其為軟弱甚於泥團。』乃下詔雪竇參。時裴延齡探知陸贄恩衰,得恣行媒糵,贄竟受譴不迴。後上清特赦丹書度為女道士,終嫁為金忠義妻。世以陸贄門生名位多顯達者,不敢傳說,故此事絕無人知。」信如此說,則參為人所劫,德宗豈得反云「蓄養俠刺」!況陸贄賢相,安肯為此!就使欲陷參,其術故多,豈肯為此兒戲!全不近人情。今不取。貶竇申錦州‹湖南省麻阳县西南锦和镇›司戶。以尚書左丞趙憬、兵部侍郎陸贄並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憬,仁本之曾孫也。憬,居永翻。趙仁本見二百一卷高宗咸亨元年。
〖译文〗 [7]乙未(十一日),德宗将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窦参贬为郴州别驾,将窦申贬为锦州司户,让尚书左丞赵憬、兵部侍郎陆贽一并出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赵憬是赵仁本的曾孙。
8張滂請鹽鐵舊簿於班宏,宏不與。滂與宏共擇巡院官,莫有合者,闕官甚多。滂言於上曰:「如此,職事必廢,臣罪無所逃。」丙午‹二十二›,上命宏、滂分掌天下財賦,如大曆故事。大曆元年,命第五琦、劉晏分理天下財賦,事見二百二十四卷。
〖译文〗 [8]张滂请班宏交出原有的盐铁帐簿,班宏不肯给他。张滂与班宏一起选任巡院官,两人的意见没有相合的时候,因而缺任的官员为数很多。张滂向德宗进言说:“像这个样子,职任以内的事必然要荒废了,我的罪责是无法逃脱的了。”丙午(二十二日),德宗命令班宏与张滂分别掌管全国的财税,一如大历年间的先例。
9壬子‹二十八›,吐蕃寇靈州‹宁夏灵武市›,陷水口支渠,敗營田。敗,補邁翻。詔河東‹总部设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振武‹总部设单于府内蒙古和林格尔县›救之,遣神策六軍二千戍定遠‹宁夏平罗县›、懷遠城‹宁夏银川市›;懷遠縣屬靈州,後周置,隋五原郡在縣界。宋白曰:定遠縣在靈州東北二百里。吐蕃乃退。
〖译文〗 [9]壬子(二十八日),吐蕃侵犯灵州,毁去水口支流的渠道,破坏屯田。德宗颁诏命令河东、振武前去援救,派遣神策六军共两千人戍守定远和怀远二城,于是吐蕃撤退了。
10陸贄請令臺省長官各舉其屬,長,知兩翻。著其名於詔書,異日考其殿最,并以升黜舉者。殿,丁練翻,所舉得人,則升舉主以昭進賢之賞;所舉非人,則黜舉主以昭失舉之罰。五月,戊辰‹十四›,詔行贄議。
〖译文〗 [10]陆贽请求让中书、门下、尚书三省的长官各自推举本省的属官,将他们的名字登录到诏书上,以便日后按名单考核他们办事成绩的优劣,并且据此提升或贬黜他们的推举人。五月,戊辰(十四日),德宗颁诏命令实施陆贽的建议。
未幾,或言於上曰:「諸司所舉皆有情故,或受貨賂,不得實才。」上密諭贄:「自今除改,卿宜自擇,勿任諸司。」諸司,即謂臺省長官。贄上奏,其略曰:「國朝五品以上,制敕命之,蓋宰相商議奏可者也。六品以下則旨授,蓋吏部銓材署職,詔旨畫聞而不可否者也。六品以下告身,皆畫「聞」字。開元中,起居、遺、補、御史等官,猶並列於選曹。言起居郎、舍人、拾遺、補闕及御史,皆由吏部奏擬。選,須絹翻。其後倖臣專朝,朝,直遙翻。捨僉議而重己權,廢公舉而行私惠,是使周行庶品,行,戶剛翻;下班行同。苟不出時宰之意,則莫致也。」又曰:「宣行以來,纔舉十數議其資望,既不愧於班行,考其行能,又未聞於闕敗。行,下孟翻。而議者遽以騰口,上煩聖聰。道之難行,亦可知矣!請使所言之人指陳其狀,某人受賄,某舉有情,付之有司,覈其虛實;謬舉者必行其罰,誣善者亦反其辜。謂反坐以罪也。何必貸其姦贓,不加辯詰,私其公議,不出主名,主名,告主之名也。使無辜見疑,有罪獲縱,枉直同貫,人何賴焉!又,宰相不過數人,豈能徧諳多士!諳,烏含翻。若令悉命群官,理須展轉詢訪;是則變公舉為私薦,易明揚以闇投,公私明闇以相形,而文理自見。此作文之法。然「明揚」二字本之虞書,「闇投」二字本之漢書,作文又不可無來處。近世教人為文者類此,文詎止於此而已。情故必多,為弊益甚。所以承前命官,罕不涉謗。雖則秉鈞不一,或自行情,亦由私訪所親,轉為所賣。其弊非遠,聖鑒明知。」又曰:「今之宰相則往日臺省長官,今之臺省長官乃將來之宰相,但是職名暫異,固非行舉頓殊。行舉者,臺省長官舉之,宰相行之。豈有為長官之時則不能舉一二屬吏,居宰相之位則可擇千百具僚;物議悠悠,其惑斯甚。蓋尊者領其要,卑者任其詳,是以人主擇輔臣,輔臣擇庶長,庶長,庶官之長也。庶長擇佐僚,將務得人,無易於此。夫求才貴廣,考課貴精。往者則天欲收人心,進用不次,則天,謂武后也。非但人得薦士,亦得自舉其才。然而課責既嚴,進退皆速,是以當代謂知人之明,累朝賴多士之用。」又曰:「則天舉用之法傷易而得人,朝,直遙翻。易,以豉翻。陛下慎簡之規書曰:慎簡乃僚。太精而失士。」上竟追前詔不行。
〖译文〗 没过多久,有人对德宗说:“各部门推举的属官都弄虚作假,有的人还收受贿赂,所以不能得到真有才干的人。”德宗暗中晓示陆贽说:“今后任官改官,最好由你亲自选择,不要让各有关部门办理。”于是,陆贽进上奏章,大略是说:“本朝对于五品以上的官员,是通过诏书来加以任命的,这便是经由宰相互相商酌计议,上奏圣上批准的任命方法。对于六品以下的官员的任命方法,则是通过圣上的旨意来授给官职,即经由吏部铨选人材,署任职务,圣上在诏旨上标上一个‘闻’字,但不置可否。在开元年间,起居郎、舍人、拾遗、补阙、御史等官职,还是由吏部选任上报的。此后,宠臣专擅朝政,丢开众人的公议而扩大自己的权力,废弃公开的选举而推行私人的恩惠,使宰相奏任官员的办法遍及各级官员,如果不经过现任宰相的同意,就无法任官。”他又说:“由三省长官各自推举属官的办法宣布实行以来,只推举了十几个人。评议他们的资历与声望,已是无愧于他们的班列位次,考查他们的品行与才能,又没有听说有缺失败坏的地方。然而议论的人骤然横加批评,向上打搅陛下的视听。治道的难以实行,于此也可见一斑了。请让进言的人指出并陈述具体情况,讲清楚哪个人接受了贿赂,哪个人推举时作弊,将这些人交付有关部门,核实所言是实在的,还是没有根据的。对推举失误的人一定要实行惩罚,对诬告好人的人也要反过来追究他们的罪责。为什么一定要姑息作弊与贪赃行为而不肯给以分辩与追究呢!将公开的评议变成私下进行的活动,而不肯公布发言人的名字,使无罪的人遭受怀疑,使有罪的人得到纵容,无论亏理还是有理,全都一律对待,人们还有什么依靠呢!加之,宰相不过只有几个人,哪能普遍熟悉众多的士子!如果让宰相任命所有的官员,理应反复询问访求,但这样便将公开举用变成私下推荐,将察举贤良变成暗中投靠,弄虚作假的事情肯定很多,形成的流弊愈发严重。所以,承续以前的办法任命官员,很少有不牵涉谤议的。虽然说这因为宰相把握标准不够一致,有时会自行作弊,但也由于私下访问亲近的人们,反而被他们捉弄了。这一弊病并不是很久以前的事情,陛下圣明垂鉴,分明知道这些事情。”他又说:“现在的宰相,就是过去的三省长官,现在的三省长官,便是将来的宰相,这不过是职务的名称暂时不同,本不是推举官员与任命官员在职权上有区别。担任三省长官的时候不能够举用一两个下属的官吏,到出任宰相以后便可选拔成千上百个官员,难道有这样的道理吗?众人的议论飘忽不定,他们的迷惑以这一点最为严重。一般说来,尊贵者统领事务的纲要,卑下者负责细节的处理。所以,君主选任宰相,宰相选任各部门的长官,各部门的长官选任处于辅助地位的官吏,要想务求用人得当,便无法改变这种做法。大凡寻求人才贵在广博,考核官吏的成绩贵在专精。过去武则天想收买人心,提拔官吏不拘等次,不但百姓可以推荐士子,还可以自己推举自己。然而,那时对官吏的考核与督责非常严厉,官吏的升降都很迅速,所以当世认为武则天是有知人的明智的,连续几朝都仰仗她选拔出来的众多士子为朝廷效力。”他又说:“武则天推举任用人才方法的失误在于变动太快,但是能够得到人才。陛下慎重选择官吏的方法过于精细,反而会失去人才。”德宗终于还是追回了前不久颁发的诏书,不再实行。
11癸酉‹十九›,平盧節度使李納薨‹年三十四歲›。軍中推其子師古知留後。
〖译文〗 [11]癸酉(十九日),平卢节度使李纳去世,军中将士推举他的儿子李师古执掌留后事务。
12六月,吐蕃千餘騎寇涇州‹甘肃省泾川县›,掠田軍千餘人而去。田軍,屯田之軍也。
〖译文〗 [12]六月,吐蕃骑兵一千余人侵犯泾州,掳掠屯田军一千多人,便离去了。
13嶺南‹总部设广州广东省广州市›節度使奏:「近日海舶珍異,多就安南‹首府设安南府越南河内市›市易,欲遣判官就安南收市,乞命中使一人與俱。」上欲從之。陸贄上言,以為:「遠國商販,惟利是求,緩之斯來,【張:「緩」作「綏」。】擾之則去。廣州素為眾舶所湊,舶,音白。今忽改就安南‹越南河内市›,若非侵刻過深,則必招攜失所,攜,離也,言所以招攜離者失其道也。左傳,管仲曰:「招攜以禮」。曾不內訟,論語,孔子曰:「吾未見能見其過而內自訟者也。」註云:訟,猶責也,言人有過,莫能自責。更蕩上心記月令:毋或作為淫巧以蕩上心。註:蕩,謂動搖之也。況嶺南、安南,莫非王土,中使、外使,悉是王臣,豈必信嶺南而絕安南,重中使以輕外使。所奏望寢不行。」
〖译文〗 [13]岭南节度使奏称:“近些时候,海上来的大船运载着珍奇的货物,往往开到安南买卖交易,我准备派遣判官去安南收买,请派中使一人与判官同去。”德宗打算准奏。陆贽进言认为:“远方各国经商贩卖,唯利是图,对他们宽和,他们就前来,对他们有所烦扰,他们就离去。广州历来是各处船舶汇集的地方,现在忽然改道去安南,如果不是广州方面侵渔刻剥过于严重,那肯定就是他们招引远方各国商人的办法不对头,他们不曾自责,却还想动摇陛下的心志。况且,岭南与安南,无不是陛下的国土,中使与外使无不是陛下的臣属,何必相信岭南而拒绝安南,重视中使而轻视外使呢!希望陛下将岭南的奏议废止了,不要实行。”
14秋,七月,甲寅朔‹一›,戶部尚書判度支班宏薨‹年七十三岁›。尚,辰羊翻。度,徒洛翻。薨,呼肱翻。陸贄請以前湖南‹首府设潭州湖南省长沙市›觀察使李巽權判度支,上許之。既而復欲用司農少卿裴延齡,使,疏吏翻。度,徒洛翻。復,扶又翻,又音如字。少,詩照翻。贄上言,以為:「今之度支,準平萬貨,上,時掌翻。刻吝則生患,寬假則容姦。延齡誕妄小人,用之交駭物聽。尸祿之責,固宜及於微臣;知人之明,亦恐傷於聖鑒。」上不從。己未‹六›,以延齡判度支事。為裴延齡譖贄張本。
〖译文〗 [14]秋季,七月,甲寅朔(初一),户部尚书、判度支班宏去世。陆贽奏请任命前湖南观察使李巽暂时兼管度支,德宗准许了这一建议。不久,德宗又打算起用司农少卿裴延龄,陆贽进言认为:“如今度支使的职任,需要运输各种货物,平抑物价,如果刻薄吝啬,便会生出麻烦,如果宽容,便会姑息邪恶。裴延龄是一个荒诞虚妄的小人,起用他会震骇人们的视听。尸位素餐的罪责,固然应当有我这微末小臣的一份;若说到知人善任的明德,恐怕也会有损陛下圣明的裁鉴。”德宗不肯听从。己未(初六),德宗让裴延龄兼管度支事务。
河南•北、江•淮、荊•襄‹湖北省中部›、陳•許‹河南省中部›等四十餘州大水,溺死者二萬餘人,陸贄請遣使賑撫。上曰:「聞所損殊少,溺,奴狄翻。少,詩沼翻。即議優恤,恐生姦欺。」贄上奏,其略曰:「流俗之弊,多徇諂諛,揣所悅意則侈其言,度所惡聞則小其事,揣,初委翻。度,徒洛翻。惡,烏路翻。制備失所,恆病於斯。」制備,謂隨事為之制而豫備也。恆,戶登翻。又曰:「所費者財用,所收者人心,苟不失人,何憂乏用!」上許為遣使,為,于偽翻。而曰:「淮西‹总部设蔡州河南省汝南县›貢賦既闕,不必遣使。」贄復上奏,復,扶又翻。以為:「陛下息師含垢,宥彼渠魁,渠,大也。魁,率也。惟茲下人,所宜矜恤。昔秦、晉讎敵,穆公猶救其饑,左傳:晉饑,秦輸之粟。秦饑,晉閉之糴;穆公‹嬴任好›伐晉,執惠公‹姬夷吾›。而晉又饑,穆公復餼xì之粟,曰:「吾怨其君而矜其民。」況帝王懷柔萬邦,唯德與義,寧人負我,無我負人。」反曹操之言,則有帝王氣象。八月,遣中書舍人京兆奚陟等宣撫諸道水災。
〖译文〗 河南、河北、江淮、荆襄、陈许等四十余州洪水泛滥,淹死了两万余人,陆贽请求派遣使者赈济抚慰。德宗说:“听说损失很少,如果议行丰厚的抚恤,恐怕会生出奸诈欺骗的事情来。”陆贽上奏,大略是说:“世俗的弊病,往往是曲从人意,阿谀奉承,揣摩到人主喜欢什么,便夸大其辞,猜度到人主讨厌听见什么,便缩小其事。朝廷所采取的措制与防备失去凭依,问题就经常出在这里。”他又说:“赈济灾民,消耗的是资财,得到的是人心。如果不失去百姓的拥护,还用为缺少用度发愁吗!”德宗答应派遣使者,但又说:“既然淮西不向朝廷缴纳赋税,就不要派遣使者赈济他们了。”陆贽再次上奏认为:“陛下停息战事,隐忍包容,宽宥了那些作乱者的首领,对于这些处于下层的人们,自当加以怜惜。过去在诸侯国中秦国和晋国成了仇敌,秦穆公仍然救济晋国的饥荒,况且帝王招抚万邦,只有实行仁德与信义,宁可让别人辜负我们,不能让我们辜负别人。”八月,德宗派遣中书舍人京兆人奚陟等人前往各道宣诏抚慰遭受水灾的人们。
15以前青州‹山东省青州市›刺史李師古為平盧節度使。
〖译文〗 [15]德宗任命前任青州刺史李师古为平卢节度使。
16韋皋‹西川战区,总部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攻【章:乙十六行本「攻」下有「吐蕃」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維州‹四川省理县›,代宗廣德元年,維州沒於吐蕃。獲其大將論贊熱。
〖译文〗 [16]韦皋攻打维州,俘虏了吐蕃大将论赞热。
17陸贄上言,以邊儲不贍,由措置失當,當,丁浪翻。蓄斂乖宜,其略曰:「所謂措置失當者,戍卒不隸於守臣,守臣不總於元帥。至有一城之將,一旅之兵,各降中使監臨,監,古銜翻。皆承別詔委任。分鎮亘千里之地,莫相率從;緣邊列十萬之師,不設謀主。每有寇至,方從中覆,比蒙徵發赴援,比,必利翻,及也。寇已獲勝罷歸。吐蕃之比中國,眾寡不敵,工拙不侔,然而彼攻有餘,我守不足。蓋彼之號令由將,而我之節制在朝,將,即亮翻。朝,直遙翻。彼之兵眾合并而我之部分離析故也。分,扶問翻。所謂蓄斂乖宜者,陛下頃設就軍、和糴之法以省運,制與人加倍之價以勸農,此令初行,人皆悅慕。此李泌所行之法也,事見二百三十二卷貞元二年。而有司競為苟且,專事纖嗇,歲稔則不時斂藏,艱食則抑使收糴。遂使豪家、貪吏,反操利權,斂,力驗翻。操,七刀翻。賤取於人以俟公私之乏。又有勢要、近親、羈遊之士,委賤糴於軍城,取高價於京邑,又多支絺chī紵zhù充直。絺,五之翻。紵,直呂翻。窮邊寒不可衣,鬻無所售,上既無信於下,下亦以偽應之,度支物估轉高,度,徒洛翻。估,音古,價也。軍城穀價轉貴。度支以苟售滯貨為功利,軍城【章:乙十六行本「城」作「司」;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以所得加價為羨餘。羨,弋線翻。雖設巡院,轉成囊橐tuó。元和四年十二月十二日,敕:「遠處州使,率情違法,臺司無由盡知。轉運使、度支悉有巡院,委以訪察當道使司及州縣,有兩稅外榷率及違格敕文法等事狀報臺司。」蓋劉晏始置巡院,自江、淮以來達于河、渭,其後遂及緣邊諸道亦置之。至有空申簿帳,偽指囷qūn倉,囷,區倫翻。囷倉,皆以藏穀;圓曰囷,方曰倉。計其數則億萬有餘,考其實則百十不足。」
〖译文〗 [17]陆贽进言认为,边疆的储备不充足,是由于处理不恰当,对粮食的储积和征收都不合时宜,他大略是说:“所说的处理不恰当,指的是戍边的士兵不由守边的将领管辖,守边的将领不由元帅统领,以至于有时对同一城中的将士,同一军中的官兵,朝廷都分别派遣中使监督,是按不同的诏旨委以职任。朝廷所划分的军镇绵亘在远届千里的土地上,无法相互统属;沿着边疆布置了十万军队,没有设置主谋的人物。每当有敌寇前来,也正好是自己内部倾轧瓦解之时,及至得到朝廷征调的军队前来救援时,敌寇已经取得胜利,罢兵而归了。吐蕃与大唐相比,众多与寡少不相匹敌,工巧与拙笨不能对比。然而吐蕃发动进攻,还有余力,我军处于防守,仍然力量不足。其原因大概就在于他们发布命令是由将领掌管,我军的调度管束却由朝廷控制;他们的兵力合成一个整体,而我军的各部却是分散的。所说的对粮食的储积和征收都不合时宜,指的是前不久陛下规定由官府前往军屯处收购粮食以便节省运输的办法,命令付给人们加倍的粮食价钱,以示勉励农耕的措施。这一命令实行的初期,百姓们都是悦服而向往的。然而,有关部门争相得过且过地混日子,专门干琐屑悭吝的事情。年景丰收时,有关部门不肯将粮食按时征收并储存起来;五谷欠收时,他们却强行指使有关人员收购粮食。于是,使豪门富室、贪官污吏反而掌握了财利的权柄,用贱价向人们收购粮食,等到公家与私人缺粮时再卖出去。加之,有一些权势之家、亲近宠幸之臣、游食之人委托军镇低价收买粮食,再运往京城,高价出售。而且人们往往支付葛布麻布充当粮食的价值,致使荒远的边疆在严寒季节穿不上衣服,买不到布料。既然上面对下面不讲信用,下面也就以欺诈回报上面。度支规定的物价变得高了,军镇的谷价就变得贵了。度支通过随意售出滞销的货物获取利益,军镇从粮食的加价中得到额外的收入。虽然设有巡院访查各地,实际上巡院反而成了藏污纳垢之所,以至于有人凭空申报帐目,虚指粮食储存,计算粮食数额虽然超过亿万,考核存粮的实况却不足十分之一。”
又曰:「舊制以關中用度之多,歲運東方租米,至有『斗錢運斗米』之言。習聞見而不達時宜者,則曰:『國之大事,不計費損,雖知勞頓,不可廢也。』習近利而不防遠患者,則曰:『每至秋成之時,但令畿內和糴,既易集事,令,力丁翻。糴,亭歷翻。易,以豉翻。又足勸農。』臣以兩家之論,互有長短,將制國用,須權重輕。食不足而財有餘,則弛於積財而務實倉廩;廩,力錦翻。毛晃曰:倉有屋曰廩。食有餘而財不足,則緩於積食而嗇用貨泉。近歲關輔‹即关中,陕西省中部›屢豐,公儲委積,屢,力注翻。委,於偽翻。積,子智翻。足給數年;今夏江、淮水潦,米貴加倍,人多流庸。流,謂流徙。庸,謂庸雇。關輔以穀賤傷農,宜加價以糴而無錢;江、淮以穀貴人困,宜減價以糶而無米。糶,他弔翻。而又運彼所乏,益此所餘,斯所謂習見聞而不達時宜者也。今江、淮斗米直百五十錢,運至東渭橋‹陕西省高陵县南›,僦直又約二百,米糙且陳,僦jiù,子就翻。糙cāo,七到翻。米僅剝穀為糙。尤為京邑所賤。據市司月估,今之市令司,亦月具物價低昂之數以聞於上。斗糶三十七錢。耗其九而存其一,以江、淮之米,合運漕之僦直,率一斗為錢三百五十,而京師米價斗止三十七錢,是耗其九而存其一也。餒彼人而傷此農,制事若斯,可謂深失矣!頃者,每年自江‹长江›、湖‹鄱阳湖及洞庭湖›、淮‹淮河›、浙‹浙江钱塘江›運米百一十萬斛,至河陰‹河南省郑州市西北桃花峪›留四十萬斛,貯河陰倉,至陝州‹河南省三门峡市›又留三十萬斛,貯太原倉‹三门峡市西南›,貯,丁呂翻。餘四十萬斛輸東渭橋。今河陰、太原倉見米猶有三百二十餘萬斛,見,賢遍翻。京兆諸縣斗米不過直錢七十,請令來年江、淮止運三十萬斛至河陰,河陰、陝州以次運至東渭橋,其江、淮所停運米八十萬斛,委轉運使每斗取八十錢於水災州縣糶之,以救貧乏,糶,他吊翻。計得錢六十四萬緡,減僦直六十九萬緡。請令戶部先以二十萬緡付京兆,令糴米以補渭橋倉之缺數,渭橋倉,即東渭橋倉。斗用百錢以利農人;增價以糴則利農。以一百二萬六千緡付邊鎮,使糴十萬人一年之糧,餘十萬四千緡以充來年和糴之價。糴,徒歷翻。其江、淮米錢、僦直並委轉運使折市綾、絹、絁shī、綿以輸上都,折,之舌翻。絁,式支翻。繒之似布者,今謂之紬chóu。唐都長安,謂之上都。償先貸戶部錢。」
〖译文〗 陆贽又说:“依据原有的制度,由于关中费用浩繁,每年都需要从东部地区运输租米,以至于有一斗钱运一斗米的说法。对此,只晓得见闻之谈而不能通达当时需要的人便会说:‘国家的大事,不应该计较损耗,虽然知道运粮劳苦烦剧,但是不可废止。’只晓得眼前利益而不懂得预防长远忧患的人又会说:‘每到秋天庄稼收获时,只让官府在京城周围和籴,这既容易把事情办好,又足以勉励农耕。’我认为这两派的议论各有所长,各有所短。要想节制国家的用度,必须权衡轻重。如果粮食不足而钱财有余,便应该延缓钱财积累,而务必使粮仓充盈起来;如果粮食有余而钱财不足,便应该推迟储备粮食,而节省使用货币。近年以来,关中地区连年丰收,公家储备的粮食积聚起来,足够供应好几年。今年夏天,江淮地带雨水成灾,粮米贵了一倍,有许多人流亡他乡,沦为雇工。关中地区因谷物跌价,损害了农民的利益,应当提高粮价收购,但没有钱。江淮地区因谷物昂贵,百姓困窘,应当降低粮价出售,但没有米。现在反而将江淮地区所缺少的粮食运送出来,用以增益粮食已经有余的关中地区,这就是我所说的只晓得见闻之谈而不能够通达当时需要的人。如今江淮地区一斗米价值一百五十钱,运送到东渭桥,雇运的价钱每斗大约又要付二百钱,米碾磨不精,而且放陈了,所以在京城的价钱尤其低贱。根据市司公布的本月的价钱,一斗米的售价为三十七钱。耗费了米价的十分之九而仅剩下十分之一,让江淮地区的百姓挨饿,却又损害关中地区农民的利益,象这样办事,可以说是严重的失误。不久以前,每年从江、湖、淮、浙运米一百一十万斛,运到河阴,留下四十万斛,储存在河阴仓,运到陕州,再留下三十万斛,储存在太原仓,剩下的四十万斛输送到东渭桥。现在,河阴仓和太原仓现存的米仍然有三百二十多万斛,京兆府所属各县每斗米不过值七十钱。请让江淮地区明年只运送三十万斛到河阴,再让河阴、陕州依次运送到东渭桥,将江淮地区停止运送的八十万斛米,委托转运使,每斗定价八十钱,运往发生水灾的州县出售,以便救助缺乏粮食的人,算来可得钱六十四万缗,减少雇运钱六十九万缗。请让户部首先拿出钱二十万缗,交给京兆府,让京兆府收购粮米,以便弥补东渭桥仓缺运的数额,可以每斗定价一百钱,以使农民得到好处。请再拿出钱一百零二万六千缗,交给边疆军镇,让各军镇购进可供十万人吃一年的粮食。剩下的钱十万四千缗,可以用来充当明年和籴的本钱。对江淮地区的米钱和雇运钱,一并委托转运使经折算后购买绫、绢、、绵,运往京城,偿还原先向户部所借的钱。”
九月,詔西北邊貴糴以實倉儲,考異曰:實錄云:「凡積米三十三萬斛。」按陸贄論守備狀云:「坐致邊儲,數逾百萬,諸鎮收糴,今已向終。」又云:「更經一年,可積十萬人三歲之糧矣。」蓋實錄所言,今年之數,贄狀通計來春也。邊備浸充。
〖译文〗 九月,德宗颁诏命令西北边疆官府以高价收购粮食,以便充实粮仓的储备。于是,边地的储备逐渐充足起来。
18冬,十一月,壬子朔‹一›,日有食之。

。此所謂印馬者,回紇以馬來與中國為互市,中國以印印之也。無得攜中國人及商胡出塞。五者皆能如約,則主上必許和親。如此,威加北荒,旁讋zhé吐蕃,讋,之涉翻。足以快陛下平昔之心矣。」上曰:「自至德以來,與為兄弟之國,今一旦欲臣之,彼安肯和乎?」對曰:「彼思與中國和親久矣,其可汗、國相素信臣言,若其未諧,但應再發一書耳。」上從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