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紀五十五起玄黓執徐(壬辰)十月,盡柔兆涒灘(丙申),凡四年有奇。
憲宗昭文章武大聖至神孝皇帝中之上#
元和七年(壬辰、八一二)#
1冬,十月,乙未‹十›,魏博監軍以狀聞,以魏兵廢懷諫立田興之狀聞。上亟召宰相,謂李絳曰:「卿揣魏博若符契。揣,初委翻。李吉甫請遣中使宣慰以觀其變,李絳曰:「不可。今田興奉其土地兵眾,坐待詔命,不乘此際推心撫納,結以大恩,必待敕使至彼,持將士表來為請節鉞,然後與之,此大曆、貞元之弊也。為,于偽翻;下亦為、正為、度為、當為同。則是恩出於下,非出於上,將士為重,朝廷為輕,其感戴之心亦非今日之比也。機會一失,悔之無及!」吉甫素與樞密使梁守謙相結,守謙亦為之言於上曰:「故事,皆遣中使宣勞,勞,力到翻。今此鎮獨無,恐更不諭。」言恐其更不諭上意也。上竟遣中使張忠順如魏博宣慰,欲俟其還而議之。癸卯‹十八›,李絳復上言:復,扶又翻。「朝廷恩威得失,在此一舉,時機可惜,柰何棄之!利害甚明,願聖心勿疑。計忠順之行,甫應過陝‹河南省三门峡市›,甫,始也。陝,失冉翻。乞明旦即降白麻除興節度使,猶可及也。」上且欲除留後,絳曰:「興恭順如此,言興守朝廷法令,申版籍,請官吏,異乎河北諸鎮之為也。自非恩出不次,則無以使之感激殊常。」上從之。甲辰‹十九›,以興為魏博節度使。忠順未還,制命已至魏州。興感恩流涕,士眾無不鼓舞。
〖译文〗 [1]冬季,十月,乙未(初十),魏博监军将魏博将士废黜田怀谏,拥立田兴的文状上报,宪宗连忙召集宰相前来,对李绛说:“你的揣测和魏博的事态就像符节的两部分相互吻合一样哩。”李吉甫请求派遣中使前去安抚,以便观察事态的变化,李绛说:“这样做不恰当。现在,田兴献出魏博的土地与兵马,正在等候诏书发布命令。如果不趁此时机诚心抚慰并接纳他,以隆厚的恩典维系他,而一定要等候陛下派出的使者到魏博,拿着将士们的上表回来请求任命田兴为节度使,然后再授给他这一职务,这就是恩惠来自下边,而不出自上边,将士的作用大,而朝廷的作用小,田兴对朝廷感激与爱戴的心意也是不能够与现在相比的。一旦失去这一时机,后悔也来不及了!”李吉甫平常与枢密使梁守谦相互勾结,梁守谦也替李吉甫向宪宗说:“根据惯例,对于这种情形,都是派遣中使前去慰劳,现在唯独不向魏博派遣中使,恐怕人们更加难以明白其中的道理了。”宪宗最后还是派遣中使张忠顺前往魏博安抚将士,准备等候张忠顺回朝以后再商议此事。癸卯(十八日),李绛再次进言说:“朝延施加恩典与声威的成功与失败,就在这一次行动。出现这一时机,是值得珍惜的,怎么能够将它放弃呢!哪种做法有利有害,是非常清楚的,希望陛下心中不要再有疑虑了。计算张忠顺的行程,现在应当刚过陕州,请陛下明天早晨便颁布白麻纸诏书,任命田兴为节度使,这是还来得及的。”宪宗打算暂且任命田兴为留后,李绛说:“田兴恭敬顺从到这般地步,若不肯不拘等次地施加恩典,自然无法使他感激朝廷的超常待遇。”宪宗听从了李绛的建议。甲辰(十九日),宪宗任命田兴为魏博节度使。张忠顺没有返回朝廷以前,宪宗的命令已经到达魏州,田兴因感激朝廷的恩典而流出了眼泪!将士们没有不欢欣雀跃的。
2庚戌‹二十五›,更名皇子寬曰惲,察曰悰,寰曰忻,寮曰悟,審曰恪。更,工衡翻。惲,於粉翻。
〖译文〗 [2]庚戌(二十五日),宪宗为皇子更改名字,李宽称作李恽,李察称作李,李寰称作李忻,李寮称作李悟,李审称作李恪。
3李絳又言:「魏博五十餘年不霑皇化,魏博自田承嗣以來倔強拒命,至是四十九年。一旦舉六州之地來歸,六州,魏、博‹山东省聊城市›、貝‹河北省清河县›、衛‹河南省卫辉市›、澶chán‹河南省内黄县东南›、相‹河南省安阳市›。刳河朔‹河北平原›之腹心,傾叛亂之巢穴,不有重賞過其所望,則無以慰士卒之心,使四鄰勸慕。請發內庫錢百五十萬緡以賜之。」左右宦官以為「所與太多,後有此比,將何以給之?」上以語絳,語,牛據翻。絳曰:「田興不貪專地之利,不顧四鄰之患,歸命聖朝,陛下柰何愛小費而遺大計,不以收一道人心!錢用盡更來,機事一失不可復追。復,扶又翻。借使國家發十五萬兵以取六州,期年而克之,期,讀曰朞。其費豈止百五十萬緡而已乎!」上悅,曰:「朕所以惡衣菲食,蓄聚貨財,正為欲平定四方;為,于偽翻;下同。不然,徒貯之府庫何為!」貯,丁呂翻。十一月,辛酉‹六›,遣知制誥裴度至魏博宣慰,以錢百五十萬緡賞軍士,六州百姓給復一年。復,方目翻。復,除其賦役也。軍士受賜,歡聲如雷。成德、兗鄆‹总部设郓州山东省东平县›使者數輩見之,相顧失色,歎曰:「倔強者果何益乎!」兗鄆,即淄青、平盧軍也。鄆,音運。倔,其勿翻。強,其兩翻。
〖译文〗 [3]李绛又说:“魏博已经有五十多年没有沾润着帝王的德化了,现在忽然带着魏、博、贝、卫、澶、相六州土地前来归顺,挖空了河朔地区的中心,倾覆了反叛作乱的巢穴,如果没有超过他们所希望的重重的奖赏,便无法安慰将士们的心意,并使四周相邻各道受到劝勉,感到羡慕。请陛下拨发内库钱一百五十万缗,颁赐给魏博。”宪宗亲近的宦官认为:“给与的赏赐太多,若以后再有此例,将拿什么给他们呢?”宪宗将宦官的话告诉了李绛,李绛说:“田兴不肯贪图专擅一地的好处,不顾四周相邻各道的祸患,归顺本朝,陛下怎么能够珍惜微小的费用,反而丢掉重大的谋划,不肯用这点钱财去收取一道的人心呢!钱财使用光了会重新得到的,而这一时机一旦失去,就不能够再追回来了。假如国家征发十五万兵马去攻取魏博六州,经过整整一年才战胜敌军,这需要的费用难道是一百五十万缗就可以止住的吗?”宪宗高兴了,就说:“朕穿粗劣的衣裳,吃薄味的食物,积蓄物资钱财的意图,正是为了平定各地。否则,将物资钱财白白储存在仓库中是为了什么呢?”十一月,辛酉(初六),宪宗派遣知制诰裴度前去安抚魏博,带去钱一百五十万缗,奖赏军中将士,对六州百姓免除一年的赋税徭役。将士们得到赏赐,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成德、兖郓派来的好几个使者看到了这一场景,面面相觑,惊惶变色,叹息着说:“对朝廷刚强不屈的藩镇果真有什么好处吗!”
度為興陳君臣上下之義,興聽之,終夕不倦,待度禮極厚,請度徧至所部州縣,宣布朝命。朝,直遙翻。奏乞除節度副使於朝廷,詔以戶部郎中河東‹山西省永济市›胡証為之。証,之盛翻。興又奏所部缺官九十員,請有司注擬,行朝廷法令,輸賦稅。田承嗣以來室屋僭侈者,皆避不居。
〖译文〗 裴度为田兴讲述君臣之间的大义名分,田兴倾听着,整个晚上,都没有倦意。他对待裴度的礼数非常周全,还邀请裴度走遍他管辖的州县,向各处宣布朝廷的命令。田兴奏请朝廷任命节度副使,宪宗颁诏任命户部郎中河东人胡证出任此职。田兴还奏报部下缺少官员九十人,请求有关部门登录姓名,拟定官职,在魏博行使朝廷的法纪命令,向朝廷交纳赋税。田承嗣以来所建造的过度奢华的居室,田兴一概回避,不肯居住。
鄆、蔡、恆遣遊客間說百方,興終不聽。鄆,李師道;蔡,吳少陽;恆,王承宗也。恆,戶登翻。間,古莧翻。說,輸芮翻。李師道使人謂宣武‹总部设汴州河南省开封市›節度使韓弘曰:「我世與田氏約相保援,今興非田氏族,又首變兩河事,言田興悉心奉朝廷,變兩河藩鎮故事。亦公之所惡也!惡,烏路翻。我將與成德合軍討之。」弘曰:「我不知利害,知奉詔行事耳。若兵北渡河,我則以兵東取曹州‹山东省定陶县›!」曹州,李師道巡屬也。師道懼,不敢動。
〖译文〗 郓州李师道、蔡州吴少阳、恒州王承宗派遣游说之士,想方设法私下劝说田兴,田兴始终不肯听从。李师道让人告诉宣武节度使韩弘说:“我家世代与田氏约定相互保全,彼此援助。现在,田兴并不出于田氏家族,又第一个改变了河南、河北的先例,这也是您所憎恶的啊!我准备与成德会合兵马,讨伐田兴。”韩弘说:“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些利弊得失,只知道遵照诏书办事而已。假如你的兵向北渡过黄河,我便领兵东进,攻打曹州!”李师道害怕,没敢用兵。
田興既葬田季安,送田懷諫于京師。辛巳‹二十六›,以懷諫為右監門衛將軍。
〖译文〗 田兴安葬了田季安以后,便将田怀谏往京城。辛巳(二十六日),宪宗任命田怀谏为右监门卫将军。
4李絳奏振武‹总部设单于府内蒙古和林格尔县›、天德‹总部设天德军城内蒙古乌拉特前旗东北›左右良田可萬頃,請擇能吏開置營田,可以省費足食,上從之。絳命度支使盧坦經度用度,度支、經度,皆徒洛翻。四年之間,開田四千八百頃,收穀四千餘萬斛,「千」,當做「十」。歲省度支錢二十餘萬緡,邊防賴之。
〖译文〗 [4]李绛奏称,振武、天德周围的良田可达一万顷,请求选择干练的官吏开设屯田,可以节省开支,使粮食充足,宪宗听从了他的建议。李绛命令度支使卢坦经营规划所需费用。在四年时间里,开辟田地四千八百顷,收获谷物四千多万斛,每年节省度支拨钱二十多万缗,边防都仰仗着屯田的收成。
5上嘗於延英謂宰相曰:「卿輩當為朕惜官,為,于偽翻。勿用之私親故。」李吉甫、權德輿皆謝不敢。李絳曰:「崔祐甫有言,『非親非故,不諳其才。』諳者尚不與官,不諳者何敢復與!但問其才器與官相稱否耳。諳,烏含翻。復,扶又翻。稱,尺證翻。若避親故之嫌,使聖朝虧多士之美,此乃偷安之臣,非至公之道也。苟所用非其人,則朝廷自有典刑,誰敢逃之!」上曰:「誠如卿言。」
〖译文〗 [5]宪宗曾经在延英殿对宰相们说:“你们这些人应当替朕珍惜官位,不要用官位偏袒亲戚故旧。”李吉甫、权德舆都推脱说自己没有那样的胆量。李绛说:“崔甫说过:‘既不是亲属,又不是故交,无法了解一个人的才能。’对自己了解的人尚且不能够授予官职,对不了解的人又怎么敢授给官职呢?只须过问一个人的才能和器识与所授官职是否相称而已。倘若规避亲戚故旧的嫌疑,使本朝缺欠人才济济的局面,这便是苟求自安的臣下,并不符合大公无私的原则啊!如果任用的人是不合适的,朝廷自然会有刑罚相加,有谁敢逃避呢!”宪宗说:“诚然如你所说。”
6是歲,吐蕃寇涇州‹甘肃省泾川县›,及西門之外,先寇涇州界,進及涇州西門之外。驅掠人畜而去。上患之,李絳上言:「京西、京北皆有神策鎮兵,京西,鳳翔、秦、隴、原、涇、渭也。京北,邠、寧、丹、延、鄜、坊、慶、靈、鹽、夏、綏、銀、宥也。鎮兵註已見前。始,置之欲以備禦吐蕃,使與節度使掎角相應也。今則鮮衣美食,坐耗縣官,每有寇至,節度使邀與俱進,則云申取中尉處分;唐神策鎮兵分屯于外,皆屬左、右神策中尉。處,昌呂翻。分,扶問翻。比其得報,虜去遠矣。比,必利翻,及也。縱有果銳之將,聞命奔赴,節度使無刑戮以制之,相視如平交,左右前卻,莫肯用命,何所益乎!請據所在之地士馬及衣糧、器械皆割隸當道節度使,使號令齊壹,如臂之使指,則軍威大振,虜不敢入寇矣。」上曰:「朕不知舊事如此,當亟行之。」既而神策軍驕恣日久,不樂隸節度使,樂,音洛。竟為宦者所沮而止。
〖译文〗 [6]本年,吐蕃侵犯泾州,一直打到西门以外,驱赶俘掠人口与牲畜离去,宪宗为此事甚为担忧。李绛进言说:“京城西面和京城北面都有神策军赶镇驻守的兵马。起初,朝廷将神策军安置到各军镇,是打算防御吐蕃,使神策军与节度使的兵马形成相互呼应夹击敌军的形势。如今神策军穿好的,吃好的,无所事事地消耗国家的物资供给。每当有敌寇到来时,节度使邀请神策军与自己共同进军,神策军却说需要申报上去,听取中尉的处理。及至神策军得到中尉的答复,吐蕃已经离开很远了。纵然神策军中也有果决勇猛的将领,得到命令便奔赴敌军,但是节度使无法使用刑杀的权力来控制他们。这些将领将节度使看作平等交往的人物,节度使支使他们前进或撤退时,他们不肯服从命令,这有什么益处呢?请陛下根据神策军的驻扎地点,将战士、马匹、衣服、口粮、器械等一概分割给本道节度使管辖,使号令统一,犹如胳膊指使手指一般,军队的声威便会大大振作起来,吐蕃就不敢前来侵犯了。”宪宗说:“朕不知道以往的制度竟是这个样子,应当赶紧实行你的建议。”不久,由于神策军骄横放纵得时间长了,不愿意隶属节度使,终于因受到宦官的阻挠而没有实行下去。
八年(癸巳、八一三)#
1春,正月,癸亥‹九›,以博州‹山东省聊城市›刺史田融為相州‹河南省安阳市›刺史。融,興之兄也。融、興幼孤;融長,養而教之。兄弟皆幼失父母,而兄年差長,故長養其弟而教之。長,知丈翻。興嘗於軍中角射,角,競也。角射者,以中為勝。一軍莫及。融退而抶之抶chì,丑栗翻,打也。曰:「爾不自晦,禍將及矣!」故興能自全於猜暴之時。猜暴之時,謂田季安時也。
〖译文〗 [1]春季,正月,癸亥(初九),宪宗任命博州刺史田融为相州刺史。田融是田兴的哥哥。田融与田兴幼年丧父,田融年长,便抚养教育田兴。有一次,田兴与军中将士比赛射箭,全军将士都赶不上他。回去以后,田融用鞭子抽打他,还说:“你不能够收敛自己的锋芒,祸殃就要到来了!”所以,田兴能够在田季安猜疑而横暴时,将自己保全下来。
2勃海‹首都龙泉府黑龙江省宁安市西南东京城›定王元瑜卒,弟言義權知國務。庚午‹十六›,以言義為勃海王。
〖译文〗 [2]勃海定王大元瑜去世,弟弟大言义暂时代理执掌国家事务。庚午(十六日),宪宗任命大言义为勃海王。
3李吉甫、李絳數爭論於上前,禮部尚書、同平章事權德輿居中無所可否;上鄙之。數,所角翻。鄙,陋也。辛未‹十七›,德輿罷守本官。
〖译文〗 [3]李吉甫与李绛屡次在宪宗面前争论,礼部尚书、同平章事权德舆置身中间,没有表示过赞同或反对,宪宗因此而轻视他。辛未(十七日),权德舆被罢免宰相职务,仍然担任原有的官职。
4辛卯‹二月七日›,賜魏博‹总部设魏州河北省大名县›節度使田興名弘正。
〖译文〗 [4]辛卯(疑误),宪宗向魏博节度使田兴颁赐名字,叫田弘正。
5司空、同平章事于頔dí久留長安,鬱鬱不得志。二年頔入朝,見二百三十二卷。有梁正言者,自言與樞密使梁守謙同宗,能為人屬請,為,于偽翻;下同。屬,之欲翻。頔使其子太常丞敏重賂正言,求出鎮。久之,正言詐漸露,敏索其賂不得,索,山客翻。誘其奴,支解之,棄溷中。誘,音酉。溷hùn,戶困翻,廁也。事覺,頔帥其子殿中少監季友等素服詣建福門請罪,門者不內;帥,讀曰率。唐大明宮端門曰丹鳳門,其西曰建福門。,內即納字也。退,負南牆而立,遣人上表,閤門以無印引不受;唐制;凡四方章表,皆閤門受而進之。頔方請罪,既無職印,又無內引,所以不受。日暮方歸,明日,復至。復,扶又翻。丁酉‹十三›,頔左授恩王傅,仍絕朝謁;朝,直遙翻。敏流雷州‹广东省雷州市›,舊志:雷州,至京師六千五百一十二里。季友等皆貶官,僮奴死者數人;敏至秦嶺而死。自藍田關南出度秦嶺。
〖译文〗 [5]司空、同平章事于长时间留在长安,自觉忧闷,难偿平生志愿。有一个叫梁正言的人,自称与枢密使梁守谦是本家,能够替别人托办各种事情,于便让他的儿子太常丞于敏重重地贿赂梁正言,希图出任节度使。时间长了,梁正言的骗术逐渐败露了,于敏不能够将贿赂索取回来,便诱使梁正言的奴仆,将梁正言的四肢分解了,丢弃到厕所中。事情终于被发觉了,于带领他的儿子殿中少监于季友等人,穿着白色丧服前往建福门请求治罪,守门人不肯让他们进去。退下来后,于背倚南墙站立着,派人进献表章,阁门的值班人因表上没有印符,又没有内部人援引,因而不肯接受。直到日暮,于等才返回。第二天,又再次前来。丁酉(疑误),于被降职为恩王傅,并禁止他入朝谒见;于敏被流放雷州,于季友等人都被贬官,奴仆被处死的有几个人。于敏刚到秦岭便死去。
事連僧鑒虛。鑒虛自貞元以來,以財交權倖,受方鎮賂遺,遺,唯季翻。厚自奉養,吏不敢詰。至是,權倖爭為之言,上欲釋之,中丞薛存誠不可。上遣中使詣臺宣旨曰:「朕欲面詰此僧,非釋之也。」存誠對曰:「陛下必欲面釋此僧,請先殺臣,然後取之,不然,臣期不奉詔。」上嘉而從之。三月,丙辰‹三›,杖殺鑒虛,沒其所有之財。考異曰:實錄在二月。按長曆,二月乙酉朔,三月甲寅朔。丙辰,三月三日。甲子,武元衡入知政事,十一日也。實錄脫不書月耳。
〖译文〗 事情牵连到僧人鉴虚。自从贞元年间以来,鉴虚凭着资财与拥有权势、取得宠幸的人们交结,收受节度使贿赂的财物,使自己日常获得优厚的供养,吏人们谁也不敢追问。至此,有权势、得宠幸的人们争着替鉴虚讲情,宪宗也打算将鉴虚释放出来,御史中丞薛存诚认为是不适当的。宪宗派遣中使前往御史台宣布诏旨说:“朕打算当面责问这个僧人,并不是要释放他。”薛存诚回答说:“如果陛下一定要当面释放这个僧人,请先将我杀掉,然后再将他放走。否则,我定然不肯接受诏命。”宪宗嘉许并听从了他的请求。三月,丙辰(初三),将鉴虚用棍棒笞打而死,没收了他所有的资财。
6甲子‹十一›,徵前西川‹总部设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節度使、同平章事武元衡入知政事。元和二年,武元衡出鎮西川,至是召還。
〖译文〗 [6]甲子(十一日),宪宗征召前任西川节度使、同平章事武元衡入朝执掌政事。
7夏,六月,大水。上以為陰盈之象,辛丑‹二十›,出宮人二百車。
〖译文〗 [7]夏季,六月,发生了严重的水灾,宪宗认为这是阴气满盈的象征。辛丑(初五),宪宗将二百车宫中妇女打发出宫。
8秋,七月,【章:甲十一行本「月」下有「辛酉‹十一›」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振武‹总部设单于府内蒙古和林格尔县›節度使李光進請脩受降城‹东受降城,内蒙古托克托县南›,兼理河防。理,治也。時受降城為河所毀,河毀受降城見上卷七年。李吉甫請徙其徒於天德故城‹内蒙古乌拉特前旗东北›,天德故城,在東受降城西二百里大同川。乾元後,徙天德軍於永濟柵。宋白續通典作「永清柵」。其城,則隋大同城之舊墟。李絳及戶部侍郎盧坦以為:「受降城,張仁愿所築,事見二百九卷中宗景龍元年。當磧口,據虜要衝,美水草,守邊之利地。今避河患,退二三里可矣,柰何捨萬代永安之策,徇一時省費之便乎!況天德故城僻處确瘠,處,昌呂翻。确,克角翻,磽qiāo确也。瘠,土薄也。去河絕遠,烽候警急不相應接,虜忽唐突,勢無由知,是無故而蹙國二百里也。」及城使周懷義奏利害,與絳、坦同。上卒用吉甫策,卒,子恤翻。以受降城騎士隸天德軍‹总部设天德军城内蒙古乌拉特前旗东北›。
〖译文〗 [8]秋季,七月,振武节度使李光进请求修筑受降城,同时治理黄河的堤防。当时,受降城被黄河毁坏,李吉甫请求将李光进的部众迁移到天德军的旧城去。李绛与户部侍郎卢坦认为:“这座受降城是张仁愿修筑起来的,地处大漠的出口,占据着控制异族的交通紧要之地,水草丰美,是守卫边防的好地方。现在,为了避开黄河的危害,后退两三里地就行了,怎么能够舍弃万世永远安定的大计,曲从暂时节省开支的便利呢!何况天德军旧城处于荒远之地,土质瘠薄多石,距离黄河极远,烽火台示警告急时,不能够相互呼应,异族忽然前来横冲直撞,势必无法得知,这是毫无原由地使国家减缩了二百里的土地啊!”及至受降城使周怀义奏陈利弊得失,所讲的与李绛、卢坦相同。但是,宪宗最终还是采用了李吉甫的策划,将受降城的骑兵隶属于天德军。
李絳言於上曰:「邊軍徒有其數而無其實,虛費衣糧,將帥但緣私役使,緣私者,並緣公役之名而私使之。聚貨財以結權倖而已,未嘗訓練以備不虞,此不可不於無事之時豫留聖意也。」時受降城兵籍舊四百人,及天德軍交兵,止有五十人,考異曰:實錄云:「李光進請脩東受降城兼理河防。」又云:「以中受降城及所管騎士一千一百四十人隸于天德軍。」舊傳:「盧坦與李絳叶議,以為西城張仁愿所築,不可廢。」三者不同,莫知孰是。今但云受降城,所闕疑也。又李司空論事云:「中城舊屬振武,有鎮兵四百人,其時割屬天德,交割惟有五十人。」人數如此不同,或者一千一百四十人是三城都數耳。器械止有一弓,自餘稱是。稱,尺證翻。故絳言及之。上驚曰:「邊兵乃如是其虛邪!卿曹當加按閱。」會絳罷相而止。
〖译文〗 李绛对宪宗说:“边防上的军队空有数额,实际没有那么多士兵,白白浪费衣服与口粮。将帅们只知道假公济私,使唤士兵,积聚物资钱财,用以交结有权势、得宠幸的人们,却不曾训练士兵,以防备意外的事情发生。这种情形,不能不在没有事端时请陛下预先留意。”当时,受降城的士兵名册原有四百人,及至与天德军移交兵员时,只有五十人,军用器具只有一张弓,其余的东西与此相称,所以李绛才提到此事。宪宗惊讶地说:“边境的兵马竟然是这般空虚吗!你们应当加以按察。”适逢李绛被罢免了宰相的职务,于是此事便作罢了。
9乙巳‹八月二十五日›,廢天威軍,元和初,并左、右神威為一軍,號天威軍。神威軍,本殿前射生軍也。以其眾隸神策軍。
〖译文〗 [9]乙巳(疑误),朝廷废除了天威军,将天威军的部众隶属于神策军。
10丁未‹二十七›,辰‹湖南省沅陵县›、漵‹湖南省洪江市西北黔城镇›賊帥張伯靖請降。辰、漵賊反,事始上卷六年。辛亥‹二›,【章:甲十一行本「辛」上有「九月」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以伯靖為歸州‹湖北省秭归县›司馬,委荊南軍前驅使‹总部设江陵府湖北省江陵县›。委,屬也,付也。
〖译文〗 [10]丁未(疑误),辰州与涂州两地蛮人的首领张伯靖请求归降。辛亥(疑误),宪宗任命张伯靖为归州司马,交付荆南节度使军前听候驱遣。
11初,吐蕃欲作烏蘭橋‹甘肃省靖远县西南五十千米›,新志:會州烏蘭縣有烏蘭關,在縣西南。吐蕃於河上作橋。先貯材於河側,貯,丁呂翻。朔方‹总部设灵州宁夏灵武市›常潛遣人投之於河,終不能成。虜知朔方、靈鹽節度使王佖貪,佖bì,支筆翻,又頻筆翻。先厚賂之,然後併力成橋,仍築月城守之。自是朔方禦寇不暇。
〖译文〗 [11]当初,吐蕃准备建造乌兰桥,事先在黄河边上储存木材,朔方经常暗中派人将木材投入黄河,乌兰桥到底没有能够造成。吐蕃得知朔方、灵盐节度使王贪婪,便先去重重地贿赂他,然后全力将乌兰桥造成,还修筑了新月形的城墙守卫着它。从此,朔方经常需要抵御吐蕃入侵,再也没有闲暇的时候了。

。此所謂印馬者,回紇以馬來與中國為互市,中國以印印之也。無得攜中國人及商胡出塞。五者皆能如約,則主上必許和親。如此,威加北荒,旁讋zhé吐蕃,讋,之涉翻。足以快陛下平昔之心矣。」上曰:「自至德以來,與為兄弟之國,今一旦欲臣之,彼安肯和乎?」對曰:「彼思與中國和親久矣,其可汗、國相素信臣言,若其未諧,但應再發一書耳。」上從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