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孟秋纪第七

孟秋纪第七

孟秋#

【题解】

依五行学说,秋属金,是万物成熟凋落的季节。秋德肃杀,所以天子发布政令,应把惩治罪恶、征伐不义放在重要位置。“修法制,缮囹圄,具桎梏”,“戮有罪,严断刑”,“申严百刑,斩杀必当”;“专任有功,以征不义,诘诛暴慢,以明好恶”。此时,农事已经完成,可以建都邑,筑城郭,完堤防,修宫室。到了季秋,天气已寒凉,应保存民力,命其入室休息。天子要举行傩祭,却除灾疫,以通秋气。

《孟秋》、《仲秋》、《季秋》三纪所辖十二篇文章都是有关战争的,或与战争有联系的言论。

一曰:

孟秋之月,日在翼(1),昏斗中(2),旦毕中(3)。其日庚辛(4),其帝少皞(5),其神蓐收(6),其虫毛(7),其音商(8),律中夷则(9)。其数九(10),其味辛,其臭腥,其祀门(11),祭先肝。凉风至,白露降,寒蝉鸣(12),鹰乃祭鸟(13),始用刑戮。天子居总章左个(14),乘戎路(15),驾白骆,载白旂,衣白衣,服白玉,食麻与犬,其器廉以深。

【注释】

(1)翼:星宿名,二十八宿之一,在今巨蟹座。

(2)斗:星宿名,二十八宿之一,在今人马座。

(3)毕:星宿名,二十八宿之一,在今金牛座。

(4)庚辛:五行说认为秋季属金,庚辛也属金,所以说“其日庚辛”。下文“其帝少皞,其神蓐收,其虫毛,其音商,其味辛,其臭腥,其祀门”等也都是先配五行再配四时。

(5)少皞:即金天氏,五帝之一,五行家说他以金德王天下,被尊为西方金德之帝。

(6)蓐(rù)收:少皞氏之子,名该,被尊为金德之神。

(7)毛:五虫之一,指老虎之类长毛的动物。

(8)商:五音之一。

(9)夷则:十二律之一,属阳律。

(10)九:阴阳说认为,金生数为四,成数为九,这里指金的成数。参看《孟春》注。

(11)门:五祀之一。古人认为秋由门入,所以要祭门。

(12)寒蝉:蝉的一种,色青而小,天凉时开始鸣叫。

(13)鹰乃祭鸟:鹰把击杀的飞鸟摆开,像祭祀时陈列祭品一样,古人称之为祭鸟。

(14)总章左个:西向明堂的左侧室。

(15)戎路:兵车,饰有白色。路,同“辂”,车。

【译文】

第一:

孟秋七月,太阳的位置在翼宿。初昏时刻,斗宿出现在南方中天;拂晓时刻,毕宿出现在南方中天。孟秋于天干属庚辛,主宰之帝是少皞,佐帝之神是蓐收,应时的动物是老虎之类的毛族,相配的声音是商音,音律与夷则相应。这个月的数字是九,味道是辣,气味是腥,要举行的祭祀是门祭,祭祀时祭品以肝脏为尊。这个月,凉风来到,白露降落,寒蝉鸣叫,鹰于是把捕杀的飞鸟摆开,像祭祀时陈列祭品一样。这个月开始使用刑罚和杀戮。天子住在西向明堂的左侧室,乘坐白色的兵车,车前驾白色的马,车上插白色的绘有龙纹的旗帜;天子穿白色的衣服,佩戴白色的饰玉。吃的食物是麻籽和狗肉,用的器物锐利而深邃。

是月也,以立秋。先立秋三日,大史谒之天子曰:“某日立秋,盛德在金。”天子乃斋。立秋之日,天子亲率三公九卿诸侯大夫,以迎秋于西郊。还,乃赏军率武人于朝(1)。天子乃命将帅,选士厉兵,简练桀俊,专任有功,以征不义,诘诛暴慢,以明好恶,巡彼远方(2)。

【注释】

(1)军率(shuài):将帅。率,通“帅”。

(2)巡:顺,使归顺。远方:指天下。

【译文】

这个月有立秋的节气,在立秋前三天,太史向天子禀告说:“某日立秋,大德在于金。”于是天子斋戒,准备迎秋。立秋那天,天子亲自率领三公九卿诸侯大夫,到西郊去迎接秋的到来。迎秋归来,于是在朝廷赏赐将军和勇武之士。天子命令将帅挑选兵士,磨砺兵器,精选并训练杰出的人才,专一委任有功的将士,去征讨不义之人,追究诛伐凶恶怠慢之人,以表明爱憎,使天下人都来归顺。

是月也,命有司修法制,缮囹圄,具桎梏,禁止奸,慎罪邪(1),务搏执(2);命理瞻伤察创、视折审断(3),决狱讼,必正平,戮有罪,严断刑。天地始肃,不可以赢(4)。

【注释】

(1)慎:警戒。

(2)搏执:捕获。

(3)理:指理官,即审理狱讼的法官。瞻、察、视、审:都有探视、察看的意思。伤:指皮破。创:指肉破。折:指骨折。断:指骨肉都折。

(4)赢:盛。

【译文】

这个月,命令主管官吏加强禁令,修缮牢狱,准备刑具,禁止奸邪之事,警戒有罪邪恶之人,务必捉拿拘捕他们。命令负责诉讼的官吏探视察看身体有创伤毁折的囚犯。判决诉讼,必须公正,杀戮有罪,从严断刑。这个月,天地开始有肃杀之气,不可以盛气骄盈。

是月也,农乃升谷,天子尝新(1),先荐寝庙。命百官始收敛,完堤防(2),谨壅塞,以备水潦;修宫室,坿墙垣(3),补城郭。

【注释】

(1)尝新:指尝食新收获的谷物。古时所谓尝新都要先进献祖庙,祭祀祖先,然后再分享群臣。

(2)防:河堤。

(3)坿(fù):培土加高。

【译文】

这个月,农民进献五谷。天子尝食新收获的谷物,首先要奉献给祖庙。这个月,命令百官要百姓收敛谷物,修缮堤坝,仔细检查水道有无堵塞,以防备大水为害;还要修葺宫室,加高院墙,修补城郭。

是月也,无以封侯、立大官,无割土地(1),行重币(2),出大使(3)。

【注释】

(1)无割土地:指不要赏赐人土地。

(2)重币:厚礼。

(3)大使:指帝王特派的临时使节。古人以为秋气收敛,上述封割之事都不宜做。

【译文】

这个月,不要分封诸侯,不要设置高官,不要赏赐人土地,不要馈送重礼,不要派出负有特殊使命的使节。

行之是令(1),而凉风至三旬(2)。

【注释】

(1)行之是令:实行应在本月实行的政令。

(2)凉风至三旬:大意是凉风每旬一至,三旬三至。

【译文】

实行这些政令,凉风就会到来,三旬每旬来一次。

孟秋行冬令,则阴气大胜,介虫败谷(1),戎兵乃来(2);行春令,则其国乃旱,阳气复还,五谷不实;行夏令,则多火灾,寒热不节,民多疟疾。

【注释】

(1)介虫:指龟蟹之类有甲壳的动物。介,甲。

(2)戎兵:军队,指敌军。

【译文】

孟秋如果实行应在冬天实行的政令,那么,阴气就过于浓盛,有甲壳的动物就会毁害谷物,敌军就会来侵扰。如果实行应在春天实行的政令,那么,国家就会出现旱灾,阳气就会重新回来,五谷就不能结实。如果实行应在夏天实行的政令,那么,火灾就会频频发生,寒热就会失去节度,百姓就会患疟疾。

荡兵一作用兵#

【题解】

“荡”是动的意思。本篇旨在阐述战争的缘起,属兵家言论。

文章批判了宋尹学派的“偃兵”之说,主张用“义兵”拯救天下。这在当时是具有进步意义的。首先,对“偃兵”说的批判打破了在阶级社会中“偃兵”的幻想;其次,用“义兵”代替“偃兵”是符合时代的潮流和人民的愿望的。孟子也提出过“仁义之师”,说过“仁者无敌”,但他始终幻想着仅用政治影响——“王道”就可以统一中国。在这一点上,《吕氏春秋》的“义兵”说可以说比孟子的“王道”说高了一筹。

10孟冬纪第十

孟冬纪第十

孟冬#

【题解】

依五行学说,冬属水,是万物收敛闭藏的季节。所以天子发布政令,必须顺应冬阴闭藏之气。要命令百官督促百姓收敛聚藏,如“有不收藏积聚者”,“取之不诘”;要加高城墙,警戒城门里门,“备边境,完要塞”,“涂阙庭门闾,筑囹圄,以助天地之闭藏”;要祭祀“皇天上帝社稷寝庙山林名川”,祈求来年丰收,天子要“与卿大夫饬国典,论时令,以待来岁之宜。”

《孟冬》、《仲冬》、《季冬》三纪所统辖的文章,多是《节丧》、《安死》之类的内容。《吕氏春秋》的作者认为人的忠信、廉洁的品质也与闭敛有关,所以也将《至忠》、《忠廉》、《士节》、《介立》等篇放在这三纪之内。

一曰:

孟冬之月,日在尾(1),昏危中(2),旦七星中(3)。其日壬癸(4),其帝颛顼(5),其神玄冥(6),其虫介(7),其音羽(8),律中应钟(9)。其数六(10),其味咸,其臭朽(11),其祀行(12),祭先肾。水始冰,地始冻,雉入大水为蜃(13)。虹藏不见。天子居玄堂左个(14),乘玄辂,驾铁骊(15),载玄旂,衣黑衣,服玄玉,食黍与彘(16),其器宏以弇(17)。

【注释】

(1)尾:星宿名,二十八宿之一;在今天蝎座。

(2)危:星宿名,二十八宿之一,在今宝瓶座及飞马座。

(3)七星:星宿名,即星宿,二十八宿之一,在今长蛇座。

(4)壬癸:五行说认为冬季属水,壬癸也属水,所以说“其日壬癸”。下文“其帝颛顼,其神玄冥,其虫介,其音羽,其味咸,其臭朽,其祀行”等等也都是先配五行再配四时的。

(5)颛顼:即高阳氏,五帝之一。五行家认为他以水德王天下,被尊为北方水德之帝。

(6)玄冥:少皞之子,名循,被尊为水德之神。

(7)介:甲,指龟鳖之类有甲壳的动物。

(8)羽:五音之一。

(9)应钟:十二律之一,属阴律。

(10)六:阴阳说认为,水生数为一,成数为六,这里指水的成数。参看《孟春》注。

(11)朽:指若有若无的气味。

(12)行:五祀之一。行指门内之地。

(13)雉:山鸡。大水:这里指淮河。蜃(shèn):蛤蜊。

(14)玄堂左个:北向明堂的左侧室。

(15)铁骊:黑色的马。铁,表示黑色。骊,黑色马。

(16)彘(zhì):猪。

(17)弇:掩闭,这里指器物的口敛缩而小。

【译文】

孟冬之月,太阳的位置在尾宿。初昏时刻,危宿出现在南方中天;拂晓时刻,星宿出现在南方中天。孟冬于天干属壬癸,主宰之帝是颛顼,佐帝之神是玄冥,应时的动物是龟鳖之类的甲族,相配的声音是羽音,音律与应钟相应。这个月的数字是六,味道是咸,气味是朽,要举行的祭祀是行祭,祭祀时祭品以肾脏为尊。这个月水开始结冰,地开始封冻,山鸡钻入淮水变成蛤蜊,彩虹消失不再出现。天子住在北向明堂的左侧室,乘坐黑色的车,车前驾黑色的马,车上插黑色的绘有龙纹的旗帜,天子穿黑色的衣服,佩带黑色的饰玉。吃的食物是黍米和猪肉,使用的器物宏大而敛口。

是月也,以立冬。先立冬三日,太史谒之天子曰:“某日立冬,盛德在水。”天子乃斋。立冬之日,天子亲率三公九卿大夫,以迎冬于北郊。还,乃赏死事(1),恤孤寡。

【注释】

(1)死事:指为国事而死。

【译文】

这个月有立冬的节气,立冬前三天,太史向天子禀告说:“某天立冬,大德在于水。”于是天子斋戒,准备迎冬。立冬那天,天子亲自率领三公九卿大夫,到北郊去迎接冬的到来。迎冬回来,赏赐为国捐躯的大臣的子孙,抚恤救济这些大臣遗留的孤儿寡妇。

是月也,命太卜祷祠龟策(1),占兆审卦吉凶(2)。于是察阿上乱法者则罪之(3),无有掩蔽。

【注释】

(1)太卜:掌管卜筮的官,又叫卜正。龟策:龟指龟甲,策指蓍草,都是占卜的用具。

(2)占:视。兆:占卜时龟甲上烧出的裂纹。审:仔细研究。卦:卦象。

(3)阿(ē)上:阿谀上司。

【译文】

这个月,命令掌管卜筮的太卜,祈祷于龟策,看兆象,算卦数,来考察吉凶。这时候,要察访那些曲意逢迎上司而扰乱法制的人,判他们的罪,不得有所包庇。

是月也,天子始裘,命有司曰:“天气上腾,地气下降,天地不通,闭而成冬。”命百官谨盖藏。命司徒循行积聚(1),无有不敛;坿城郭(2),戒门闾,修楗闭(3),慎关籥(4),固封玺(5),备边境,完要塞,谨关梁,塞蹊径,饬丧纪,辨衣裳,审棺椁之厚薄(6),营丘垄之小大、高卑、薄厚之度(7),贵贱之等级。

【注释】

(1)循行:巡视。

(2)坿(fù):增加。指加高加固城墙。

(3)楗:门上的木栓。闭:穿门闩的孔。

(4)关:当作“管”。管籥:锁硁。

(5)封玺(xǐ):指盖有印章的加封处。

(6)棺:内棺。椁(ɡuǒ):外棺。

(7)丘垄:坟墓。

【译文】

这个月,天子开始穿皮衣。命令主管官吏说:“天气上腾,地气下降,天地之气不能相通,封闭而形成冬天。”命令百官谨慎对待仓廪府库之事。命令司徒去各地巡视积聚的情况,不得有没积聚的谷物。要加高加固城墙,警戒城门里门,维修门闩门鼻,小心钥匙锁头,加固印封,守备边境,修葺要塞,谨慎关卡桥梁,堵住田间小路,整饬丧事的规格,分别随葬的衣服,审察棺椁的厚薄,营造坟墓的大小、高低、厚薄,都要按照贵贱的等级。

是月也,工师效功(1),陈祭器,按度程,无或作为淫巧,以荡上心,必功致为上。物勒工名(2),以考其诚;工有不当,必行其罪(3),以穷其情。

【注释】

(1)工师:工官之长。效功:呈上百工所做的器物,意为考核功效。

(2)勒:刻。工:指制作器物的工匠。

(3)行:施予。

【译文】

这个月,命令工师献上百工制作的器物,考核工效;摆出他们制作的祭器,看是否依照法度程式。不得制作过于奇巧的器物来摇动在上位者的奢侈之心,一定要以精密为佳。器物要刻上工匠的名字,以此来考察他们是否信诚。如果有不精细之处,一定要加以治罪,来追究他们的诈巧之情。

是月也,大饮蒸(1),天子乃祈来年于天宗(2)。大割(3),祠于公社及门闾(4),飨先祖五祀(5),劳农夫以休息之。天子乃命将率讲武,肄射御、角力。

【注释】

(1)大饮:盛大的宴饮。蒸:祭名。这句意思是说,蒸祭结束后君臣大饮酒。

(2)天宗:指日月星辰。日为阳宗,月为阴宗,北辰为星宗。

(3)大割:指大杀祭祀用的牺牲。

(4)公社:官社、国社,即祭祀后土之神的地方。

(5)飨:飨祀。五祀:指户、灶、门、中霤、行等五种祭祀。

【译文】

这个月,天子诸侯与群臣在蒸祭之后,举行盛大的宴饮。天子向日月星辰等在天之神祈求明年五谷丰登。大杀牺牲,在官社及门闾祈祷,然后祭祀先祖、五祀,慰劳农夫,使他们休养生息。天子命令将帅讲习武事,教军士练习射箭、驾车,比试体力。

是月也,乃命水虞渔师收水泉池泽之赋(1),无或敢侵削众庶兆民,以为天子取怨于下,其有若此者,行罪无赦。

【注释】

(1)水虞:掌管水利的官。渔师:掌管水产的官。赋:税。

【译文】

01孟春纪第一

孟春纪第一

孟春#

【题解】

本书十二月纪以阴阳五行学说为依据,阐明四季十二月的天文、历象、物候等自然现象,说明天子每月在衣食住行等方面所应遵守的规定,以及为顺应时气在郊庙祭祀、礼乐征伐、农事活动等方面所应发布的政令。要求天子行事制令都要“无变天之道,无绝地之理,无乱人之纪”。实际上,这十二月纪是作者构想的一年的施政纲领。本书十二月纪是阴阳明堂思想较早、较有系统的记载。

依五行学说,春季属木,阳气渐盛,万物萌生,是生养的季节。因此,天子发布政令要以宽厚仁恩为主旨,禁止杀伐伤生。天子要劝勉农桑,躬耕帝籍;要抚恤幼孤,赈济贫困;要演乐习舞,亲往观看。以此来顺应时气。

《孟春》、《仲春》、《季春》所统辖的十二篇文章都是以讲养生为主的。阐述养生的思想,也是为了与春天生养之季相应合。

一曰:

孟春之月(1),日在营室(2),昏参中(3),旦尾中(4)。其日甲乙(5),其帝太皞(6),其神句芒(7),其虫鳞(8),其音角(9),律中太蔟(10)。其数八(11),其味酸,其臭膻(12),其祀户(13),祭先脾。东风解冻(14),蛰虫始振(15),鱼上冰(16),獭祭鱼(17),候雁北。天子居青阳左个(18),乘鸾辂(19),驾苍龙(20),载青旂(21),衣青衣(22),服青玉,食麦与羊(23),其器疏以达(24)。

【注释】

(1)孟春:春季的第一个月,即夏历正月。

(2)日在营室:指视太阳运行的位置在营室宿。营室,二十八宿之一,在今飞马座。

(3)参:二十八宿之一,在今猎户座。中:指中星,即晨昏时刻出现在正南方中天的星宿。

(4)旦:平明,拂晓。尾:二十八宿之一,在今天蝎座。

(5)其:指孟春。甲乙:五行说把四时、十天干与五行相配,春季属木,甲乙也属木,所以说“其日甲乙”。下文“其帝太皞”、“其神句芒”、“其虫鳞”、“其音角”、“其味酸”、“其臭膻”、“其祀户”等等,也都是把五帝、五神、五虫等配于五行之后,再配于四时。

(6)太皞(hào):即伏羲氏,本书把它作为五帝之一,五行家说他以木德称王天下,被尊为东方之帝、木德之君。

(7)句(ɡōu)芒:少氏之子,名重,辅佐木德之帝,被尊为木德之神。

(8)虫:古时对动物的总称。鳞:五虫(羽毛甲鳞倮)之一,指鱼龙之类。

(9)角:五音(宫商角徵羽)之一。

(10)律:律管,即定音的竹管。中(zhònɡ):相应。太蔟(còu):古代十二律之一。十二律分为阳律(六律)、阴律(六吕),它们的名称是:黄钟、太蔟、姑洗、蕤宾、夷则、无射(六律);大吕、夹钟、中吕、林钟、南吕、应钟(六吕)。据说古人把葭莩(jiāfú)的灰塞在律管里,某月到了,与它相应的律管里的灰就飞动起来,这就叫律中某某;孟春之月,太蔟管中的灰飞动起来,所以叫“律中太蔟”。

(11)八:指木之成数。阴阳五行说认为天地生成五行,一天生水,二地生火,三天生木,四地生金,五天生土;因为阴阳不相配不能相成,所以又六地成水,七天成火,八地成木,九天成金,十地成土。天生木之数是三,天地相配成木之数是八。

(12)臭(xiù):气味。膻:五臭(膻焦香腥朽)之一。

(13)祀:祭祀。户:户祀,五祀(户灶中霤门行)之一。古人认为春天阳气上升,蛰伏的动物开始活动,由户而出,所以孟春要举行户祀。

(14)东风:春风。五方、春季都属木,所以称春风四时与五行相配,东方、为东风。

(15)蛰(zhé)虫:藏伏的动物。

(16)鱼上冰:冬天寒冷之时,鱼伏在深水处,孟春天气渐暖,鱼就向上游到冰层下。

(17)獭(tǎ)祭鱼:水獭将捕得的鱼陈列在水边,古人称之为“獭祭鱼”。祭,杀。

(18)青阳左个:东向明堂的北侧室。古代帝王居住及宣布政教的明堂,按五行构筑,东向的叫青阳,南向的叫明堂,西向的叫总章,北向的叫玄堂,中央的叫太庙。除太庙只有一个太室之外,其余的在正堂两侧各有一个侧室,叫“个”,左侧室叫“左个”,右侧室叫“右个”,中间的正堂也叫太庙。天子按四时、五行的运行,每月换一个居室。

(19)鸾辂(lù):饰有鸾铃的车。鸾,鸾铃。辂,车。鸾本是青色凤鸟,这里称春天用的车为鸾辂,是取鸾凤色青。五色与五行相配,青属木,所以用青色的东西命名春天用的器物。下文的御用之物如青龙、青旋、青衣、青玉等都是为顺应春天的苍青之色。

(20)龙:高大的马。马高八尺以上为龙。

(21)载:(把旗帜)插在车上。旂(qí):古代绘有龙纹的旗帜。

(22)衣(yì)青衣:穿着青色的衣服。

(23)食麦与羊:五谷(麦黍稷麻菽)、五畜(鸡羊牛犬豕)与五行相配,麦属木,羊属火。古人认为吃东西要顺应时气,安生养性,而春气贵在调和,但还有冬日的余寒,所以吃与春同属木的谷物,并用属火之畜来御寒。

(24)器:指宗庙所用的器具。疏以达:指器物镂刻的纹理空疏而通达。

【译文】

第一:

孟春正月,太阳的位置在营室宿;初昏时刻,参宿出现在南方中天;拂晓时刻,尾宿出现在南方中天。孟春在天干中属甲乙,主宰之帝是太皞,佐帝之神是句芒,应时的动物是龙鱼之类的鳞族,声音是中和的角音,音律与太蔟相应。这个月的数字是八,味道是酸,气味是膻,要举行的祭祀是户祭,祭祀时,祭品以脾脏为尊。春风吹融了冰雪,蛰伏的动物开始苏醒活动,鱼儿从深水向上游到冰层下,水獭开始捕鱼,候鸟大雁从南往北飞行。天子居住在东向明堂的左侧室,乘坐饰有用青凤命名的响铃的车子,车前驾着青色的马,车上插着绘有龙纹的青色旗帜;天子穿青色的衣服,佩戴青色的饰玉,吃的食物是麦子和羊肉,使用的器物纹理空疏而通达。

是月也,以立春。先立春三日,太史谒之天子(1),曰:“某日立春,盛德在木(2)。”天子乃斋。立春之日,天子亲率三公、九卿、诸侯、大夫(3),以迎春于东郊;还,乃赏公卿、诸侯、大夫于朝。命相布德和令(4),行庆施惠,下及兆民。庆赐遂行(5),无有不当。乃命太史,守典奉法(6),司天日月星辰之行,宿离不忒(7),无失经纪(8)。以初为常(9)。

【注释】

(1)太史:官名,负责记载史事、观测天文、制订历法等。谒:告。

(2)盛德:大德。古人认为春属木而有生育万物之德,所以说春季盛德在木。

(3)三公:辅佐天子的最高官吏,这里指太师、太傅、太保。九卿:指少师、少傅、少保、冢宰、司徒、宗伯、司马、司寇、司空。

(4)相:三公。和:通“宣”。

(5)庆赐:指应该褒奖赏赐之事。遂:通达。

(6)守典奉法:遵奉六典八法。典,指六典,即治典、礼典、刑典、教典、政典、事典。法,八法,即官属、官职、官联、官常、官成、官法、官刑、官计。六典八法是治理邦国官府的法则制度。

(7)宿:指太阳所在的位置。离:指月亮所经过的地方。忒(tè):差错。

(8)经纪:纲常、法度,这里指日月星辰进退疾迟的度数。

(9)初:指作为历法计算起点的冬至点。当时人们认为冬至点在牵牛初度。常:法。

【译文】

这个月有立春的节气。立春前三天,太史向天子禀告说:“某日立春,大德在木。”天子于是斋戒,准备迎春。立春那天,天子亲自率领三公、九卿、诸侯、大夫到东郊去迎接春的降临;迎春礼毕归来,就在朝中赏赐公卿、诸侯、大夫。并命令相国宣布教化,发布禁令,实行褒奖,施予恩惠,一直施及所有百姓。褒奖赏赐之事,要通达施行,不要有不当之处。于是命令太史遵奉六典八法,主管推算日月星辰运行的工作;太阳所在的位置、月亮所经过的地方,以及日月星辰运行的度数和轨迹,要计算得没有一点差错和失误。制定历法仍以冬至点在牵牛初度为准则。

是月也,天子乃以元日祈谷于上帝(1)。乃择元辰(2),天子亲载耒耜(3),措之参于保介之御间(4),率三公、九卿、诸侯、大夫,躬耕帝籍田(5)。天子三推,三公五推,卿、诸侯、大夫九推。反(6),执爵于太寝(7),三公、九卿、诸侯、大夫皆御(8),命曰“劳酒”。

【注释】

(1)元日:吉日。

(2)元辰:吉辰。日为天干,辰为地支,所以有事于天(祈谷)用日,有事于地(耕帝籍)用辰。

(3)耒耜(sì):农具,犁。犁柄叫耒,铧叫耜。

(4)措:放置。参于:疑当作参乘(shènɡ),“于”为“乘”字之坏脱。保介:车右,即站在车上右侧保护君主的武士。之:与。御:御者,驾车的人。车右和御者都是参乘。

(5)躬:亲自。帝籍田:古时,天子有农田千亩,用民力耕作,来生产祭祀上帝的黍稷,所以称这千亩农田为帝籍田。又简称“帝籍”或“籍田”。

(6)反:同“返”,返回。

(7)爵:饮酒器。太寝:祖庙。

(8)御:侍,指陪天子饮酒。

【译文】

这个月,天子在吉日向上帝祈求五谷丰登。并选择好的时辰,亲自用车装载着耒耜,放在参乘——车右和御者中间,率领三公、九卿、诸侯、大夫,到帝籍田亲自耕作。推耒耜入土,天子推三下,三公推五下,卿、诸侯、大夫推九下。礼毕返回,天子在祖庙举行宴饮,慰劳群臣,三公、九卿、诸侯、大夫都去侍酒。这次宴饮命名叫“劳酒”。

是月也,天气下降,地气上腾,天地和同,草木繁动(1)。王布农事,命田舍东郊(2),皆修封疆(3),审端径术(4)。善相丘陵阪险原隰(5),土地所宜,五谷所殖,以教道民(6),必躬亲之。田事既饬(7),先定准直(8),农乃不惑。

【注释】

(1)繁:萌。动:生。

(2)田:指田畯,古代主管农事的官。舍:住。

(3)封疆:疆界,这里指田地的界限。

(4)审:周密,详细。端:端正。径、术:都是小路,这里指田间的小路。

(5)相(xiànɡ):考察。阪(bǎn):大坡。险:高低不平的地方。原:广阔平坦的地方。隰(xí):低洼潮湿的地方。

(6)道:同“导”,引导。

(7)饬(chì):通“敕”,申明,告诫。

19离俗览第七

离俗览第七

离俗#

【题解】

《离俗览》八篇,主要论述君主役使人民的方法。概括起来,就是“太上以义,其次以赏罚”(《用民》)。论述时,各篇侧重有所不同。

本篇旨在宣扬以理义为本、超世离俗的高节厉行。文章列举了石户之农等六人的事例加以论证。文章赞扬了石户之农等人非难舜、汤,超世离俗的思想,同时又对舜、汤即帝位“以爱利为本,以万民为义”的作法表示了肯定。这里表现出的矛盾显然是由于作者兼收道家、儒家的思想造成的。

一曰:

世之所不足者,理义也;所有馀者,妄苟也(1)。民之情,贵所不足,贱所有馀。故布衣、人臣之行,洁白清廉中绳(2),愈穷愈荣,虽死,天下愈高之,所不足也。然而以理义斫削(3),神农、黄帝犹有可非,微独舜、汤(4)。飞兔、要(5),古之骏马也,材犹有短。故以绳墨取木,则宫室不成矣(6)。

【注释】

(1)妄苟:妄作苟为,指违背理义的行为。

(2)中绳:指符合原则法度。

(3)斫(zhuó)削:砍削。这里是衡量的意思。

(4)微独:非但,不只是。

(5)飞兔:骏马名。要(niǎo):也作“”、“腰”,骏马名。

(6)“故以”二句:以上两句意思是,如果用墨绳严格量取木材,那么木材就难以符合要求,因此房屋就不能建成了。

【译文】

第一:

社会上不足的东西,是理义;有馀的东西,是胡作非为。人之常情是,以不足的东西为贵,以有馀的东西为贱。所以平民、臣子的品行,应该纯洁清廉,合乎法度,越穷困越感到荣耀,即使死了,天下的人也越发尊崇他们,这是因为社会上这种品行不足啊。然而如果按照理义的标准来衡量,连神农、黄帝都还有可以非难的地方,不仅仅是舜、汤而已。飞兔、要,是古代的骏马,它们的力气尚且有所不足。所以如果用墨绳严格地量取木材,那么房屋就不能建成。

舜让其友石户之农(1),石户之农曰:“棬棬乎后之为人也(2)!葆力之士也(3)。”以舜之德为未至也,于是乎夫负妻戴,携子以入于海,去之终身不反。舜又让其友北人无择(4),北人无择曰:“异哉后之为人也!居于甽亩之中,而游入于尧之门。不若是而已(5),又欲以其辱行漫我(6),我羞之。”而自投于苍领之渊(7)。

汤将伐桀,因卞随而谋(8),卞随辞曰:“非吾事也。”汤曰:“孰可?”卞随曰:“吾不知也。”汤又因务光而谋(9),务光曰:“非吾事也。”汤曰:“孰可?”务光曰:“吾不知也。”汤曰:“伊尹何如?”务光曰:“强力忍(10),吾不知其他也。”汤遂与伊尹谋夏伐桀,克之。以让卞随,卞随辞曰:“后之伐桀也,谋乎我,必以我为贼也;胜桀而让我,必以我为贪也。吾生乎乱世,而无道之人再来我(11),吾不忍数闻也。”乃自投于颍水而死。汤又让于务光曰:“智者谋之,武者遂之(12),仁者居之,古之道也。吾子胡不位之(13)?请相吾子(14)。”务光辞曰:“废上(15),非义也;杀民,非仁也;人犯其难,我享其利,非廉也。吾闻之,非其义,不受其利;无道之世,不践其土。况于尊我乎?吾不忍久见也。”乃负石而沉于募水(16)。

故如石户之农、北人无择、卞随、务光者,其视天下,若六合之外(17),人之所不能察。其视贵富也,苟可得已,则必不之赖(18)。高节厉行(19),独乐其意,而物莫之害。不漫于利,不牵于势,而羞居浊世。惟此四士者之节。

若夫舜、汤,则苞裹覆容(20),缘不得已而动,因时而为,以爱利为本,以万民为义。譬之若钓者,鱼有小大,饵有宜适,羽有动静(21)。

【注释】

(1)石户之农:在石户种田的农夫。石户,地名。

(2)棬(quān)棬:用力的样子。后:君。这里指舜。

(3)葆力:勤劳任力。

(4)北人无择:姓北人,名无择。

(5)若是:如此。已:止。

(6)漫:玷污。

(7)苍领:他书或作“清泠”,古代传说中的大泽名,《山海经》谓在江南。

(8)卞随:传说中夏时的高士。

(9)务光:传说中夏时的高士。

(10):同“诟”,耻辱。

(11)无道之人:指汤而言。卞随认为汤作为一个诸侯不应伐天子(桀),所以称他为“无道之人”。再:二,两次。

(12)遂:成。

(13)位之:指居天子之位。位,用如动词,居……位。

(14)相:辅佐。吾子:对对方的尊称。

(15)上:天子。这里指桀。

(16)募水:水名。

(17)六合:指天、地、四方。

(18)赖:利,用如意动。

(19)厉行:使自己的品行受到磨砺,即品行坚贞的意思。厉,磨砺,这里用如使动。

(20)苞裹覆容:包装容纳的意思。苞,通“包”。按:“苞”和“裹”是同义词,“覆”和“容”是同义词。

(21)羽:钓鱼用的浮漂。

【译文】

舜把帝位让给自己的朋友石户之农,石户之农说:“君王您的为人真是不知疲倦啊!不过只是个勤劳任力的人。”认为舜的品德尚未完备,于是丈夫肩背着东西,妻子头顶着东西,领着孩子去海上隐居,离开了舜,终身不再回来。舜又把帝位让给自己的朋友北人无择,北人无择说:“君王您的为人真是与众不同啊!本来居住在乡野之中,却到尧那里继承了帝位。不仅仅是这样就罢了,又想用自己耻辱的行为玷污我,我对此感到羞耻。”因而自己跳到苍领的深渊中。

汤将要讨伐桀,去找卞随谋划,卞随谢绝说:“这不是我的事情。”汤说:“谁可以谋划?”卞随说:“我不知道。”汤又去找务光谋划,务光说:“这不是我的事情。”汤说:“谁可以谋划?”务光说:“我不知道。”汤说:“伊尹怎么样?”务光说:“他能奋力做事,忍受耻辱,我不知道他别的情况了。”汤于是就跟伊尹谋划讨伐夏桀,战胜了夏桀。汤把王位让给卞随,卞随谢绝说:“君王您讨伐桀的时候,要跟我谋划,一定是认为我残忍;战胜桀后要把王位让给我,一定是认为我贪婪。我生在乱世,而无道之人两次来污辱我,我不忍心屡次听这样的话。”于是就自己跳入颍水而死。汤又把王位让给务光,说:“聪明的人谋划它,勇武的人实现它,仁德的人享有它,这是自古以来的原则。您何不居王位呢?让我来辅佐您。”务光谢绝说:“废弃君王桀,这是不义的行为;作战杀死人民,这是不仁的行为;别人冒战争的危险,我享受战争的利益,这是不廉洁的行为。我听说过这样的话,不符合义,就不接受利益;不符合道义的社会,就不踏上它的土地。更何况使我处于尊位呢?我不忍心长久地看到这种情况。”于是就背负石头沉没在募水之中。

所以像石户之农、北人无择、卞随、务光这样的人,他们看待天下,就如同天外之物一样,这是一般人所不能理解的。他们看待富贵,即使可以得到,也一定不把它当作有利的事。他们节操高尚,品行坚贞,独自为坚持自己的理想而感到快乐,因而外物没有什么可以危害他们。他们不为利益玷污,不受权势牵制,以居于污浊的社会为耻。只有这四位贤士具有这样的节操。

至于舜、汤,则无所不包,无所不容,因为迫不得已而采取行动,顺应时势而有所作为,把爱和利作为根本,把为万民谋利作为义的准则。这就如同钓鱼的人一样,鱼有小有大,钓饵与之相应,浮飘有动有静,都要相机而行。

齐、晋相与战,平阿之馀子亡戟得矛(1),却而去,不自快,谓路之人曰:“亡戟得矛,可以归乎?”路之人曰:“戟亦兵也,矛亦兵也,亡兵得兵,何为不可以归?”去行,心犹不自快,遇高唐之孤叔无孙(2),当其马前曰:“今者战,亡戟得矛,可以归乎?”叔无孙曰:“矛非戟也,戟非矛也,亡戟得矛,岂亢责也哉(3)?”平阿之余子曰:“嘻!”还反战,趋尚及之,遂战而死。叔无孙曰:“吾闻之,君子济人于患(4),必离其难(5)。”疾驱而从之,亦死而不反。令此将众,亦必不北矣;令此处人主之旁,亦必死义矣。今死矣而无大功,其任小故也。任小者,不知大也。今焉知天下之无平阿馀子与叔无孙也?故人主之欲得廉士者,不可不务求。

【注释】

(1)平阿:齐邑名。馀子:周代兵制规定,每户以一人为正卒,馀者为羡卒,即“馀子”。

(2)高唐:齐邑名,故城在今山东禹城西南。孤:古代官名,本指少师、少傅、少保,这里指守邑大夫。叔无孙:人名,高唐邑守邑大夫。

(3)亢:抵,当。

(4)济人于患:让人蒙难的意思。济,入,使进入,把……引到。

(5)离:通“罹”,遭遇,遭受。

【译文】

齐国、晋国相互作战,平阿邑的士卒丢失了戟,得到了矛,后退时,自己很不高兴,对路上的人说:“我丢失了戟,得到了矛,可以回去吗?”路上的人说:“戟也是兵器,矛也是兵器,丢失了兵器又得到了兵器,为什么不可以回去?”士卒又往回走,自己心里还是不高兴,遇到高唐邑的守邑大夫叔无孙,就站在他的马前说:“今天作战时,我丢失了戟,得到了矛,可以回去吗?”叔无孙说:“矛不是戟,戟不是矛,丢失了戟,得到了矛,怎么能交待得了呢?”那个士卒说了声:“嘿!”又返回去作战,跑到战场,还赶上作战,终于战死了。叔无孙说:“我听说过,君子让人遭受祸患,自己一定要跟他共患难。”急速赶马去追他,也死在战场上没有回来。假使让这两个人统率军队,一定不会战败逃跑;假使让他们处于君主身边,一定会为道义而献身。如今他们死了,却没有什么大功劳,这是因为他们职位低的缘故。职位低的人是不考虑大事情的。现在怎么知道天下没有平阿的士卒与叔无孙那样的人呢?所以君主中那些希望得到廉正之士的人,不可不努力寻求这样的人。

齐庄公之时(1),有士曰宾卑聚(2)。梦有壮子,白缟之冠(3),丹绩之(4),东布之衣(5),新素履(6),墨剑室,从而叱之,唾其面。惕然而寤,徒梦也。终夜坐,不自快。明日,召其友而告之曰:“吾少好勇,年六十而无所挫辱。今夜辱,吾将索其形,期得之则可,不得将死之。”每朝与其友俱立乎衢,三日不得,却而自殁(7)。谓此当务则未也,虽然,其心之不辱也,有可以加乎(8)?

【注释】

(1)齐庄公:春秋时齐国国君,前553年—前548年在位。

21开春论第一

开春论第一

开春#

【题解】

本书多处论及“善说”,《开春论》即专门讨论这一问题。作者认为,论说成功的关键在于“言尽理”。从文中谈到的具体内容看,所谓“理”,主要是指节用爱人、明德慎罚等“礼义仁德”方面的道理。文章列举的惠施、封人子高、祁奚三个“善说者”的例子,都是为了论证“言尽理而得失利害定矣”这一论断。文章开头讲“物之相应”,意在说明论说能获得成功的理论根据。把“善说”同“物之相应”联系到一起,显得非常勉强。文章撮取首句“开春始雷”的前二字作为篇名,也与本书其他篇章以义名篇的体例不同。

一曰:

开春始雷(1),则蛰虫动矣。时雨降,则草木育矣。饮食居处适,则九窍百节千脉皆通利矣。王者厚其德,积众善,而凤皇圣人皆来至矣。共伯和修其行(2),好贤仁,而海内皆以来为稽矣(3)。周厉之难(4),天子旷绝(5),而天下皆来谓矣(6)。以此言物之相应也,故曰行也成也(7)。善说者亦然。言尽理而得失利害定矣,岂为一人言哉!

【注释】

(1)开春:当指夏历二月。《仲春》:“日夜分,雷乃发生,始电,蛰虫咸动苏。”

(2)共(ɡōnɡ)伯和:西周诸侯。共,国名。伯,爵位名。和,人名。公元前841—前828年,共伯和代周天子行政,史称“共和时期”。

(3)稽:停留,这里有归附的意思。“以、为”二字疑为衍文。

(4)周厉之难(nàn):指周厉王末年的国内动乱。周厉,指周厉王,西周第十代国君,名胡,由于暴虐无道,被国人驱逐,逃亡在外十四年而死。

(5)旷:废缺。

(6)谓:当作“请”。请,请谒。

(7)成:成就,这里有结果的意思。

【译文】

第一:

开春一开始打雷,蛰伏的动物就苏醒活动了。应时之雨降落下来,草木就滋生了。饮食居处适度,身体的各种器官和骨节经脉就都通畅了。治理天下的人增加自己的美德,积累各种善行,凤凰和圣人就都到他身边来了。共伯和修养他的品行,喜好贤士仁人,海内就都因此来归附了。厉王之乱,王位废缺,天下诸侯就都来朝见共伯和了。这些事情说明事物是互相应和的,所以任何行为都有其相应的结果。善于说服别人的人也是这样。把道理说透,事情的得失利害就确定了,他们的议论哪里是为了某一个人随意而发呢!

魏惠王死,葬有日矣。天大雨雪,至于牛目。群臣多谏于太子者,曰:“雪甚如此而行葬,民必甚疾之,官费又恐不给(1),请弛期更日(2)。”太子曰:“为人子者,以民劳与官费用之故,而不行先王之葬,不义也。子勿复言。”群臣皆莫敢谏,而以告犀首(3)。犀首曰:“吾未有以言之。是其唯惠公乎(4)!请告惠公。”惠公曰:“诺。”驾而见太子曰:“葬有日矣?”太子曰:“然。”惠公曰:“昔王季历葬于涡山之尾(5),灓水啮其墓(6),见棺之前和(7)。文王曰:‘嘻!先君必欲一见群臣百姓也天(8)!故使灓水见之。’于是出而为之张朝(9),百姓皆见之,三日而后更葬。此文王之义也。今葬有日矣,而雪甚,及牛目,难以行。太子为及日之故,得无嫌于欲亟葬乎(10)?愿太子易日。先王必欲少留而抚社稷安黔首也(11),故使雨雪甚。因弛期而更为日,此文王之义也。若此而不为,意者羞法文王也(12)?”太子曰:“甚善。敬弛期,更择葬日。”惠子不徒行说也,又令魏太子未葬其先君而因有说文王之义(13)。说文王之义以示天下,岂小功也哉!

【注释】

(1)给(jǐ):充足。

(2)弛:延缓。

(3)犀首:即公孙衍,战国时魏人,纵横家,曾在魏、秦等国为相。

(4)惠公:指惠施。

(5)王季历:周文王之父,名季历,武王灭商后追尊为“王季”。涡山:山名。《战国策·魏策》作“楚山”。尾:指山脚。

(6)灓(luán)水:渗入地下而形成的水流。啮(niè):咬,这里指浸渍。

(7)见(xiàn):显现,露出。和:棺材两头的木板。

(8)天:当为“夫”字之误。夫,句尾语气词。

(9)张朝:设置帷幕,让群臣百姓朝见。

(10)得无:莫不是,恐怕。亟(jí):急。

(11)少:稍。

(12)意者:表示推测和估计,想来。

(13)有:通“又”。说(yuè):喜欢。

【译文】

魏惠王死了,安葬的日期已经临近。正遇上天下大雪,雪深得几乎埋住牛的眼睛。群臣多劝谏太子,说:“雪下得这样大还要举行葬礼,百姓们一定非常困苦,国家的费用也恐怕不够。请您把日期推迟,改日安葬。”太子说:“做子女的,如果因为百姓劳苦和国家费用不足的缘故就不举行先王的葬礼,是不义的。你们不要再说了。”臣子们都不敢再劝谏,就把这件事告诉了犀首。犀首说:“我也没有办法去劝说,能做这件事的恐怕只有惠公吧!请让我告诉惠公。”惠公听了说:“好吧。”就坐着车来见太子,说:“安葬的日期临近了吧?”太子说:“是的。”惠公说:“从前王季历葬在涡山脚下,渗漏下来的水流浸坍了他的坟墓,露出了棺木的前脸。周文王说:‘啊,先王一定是想看一看臣下和百姓吧!所以才让漏水浸渍使棺木显露出来。’于是就把棺木挖出,给它设置帷幕,举行朝会,百姓都来谒见,三天以后才改葬。这是文王的义呀!现在安葬的日期已经临近,但雪大得几乎埋住牛的眼睛,路难以行走,太子您为了赶上既定日期而坚持按期安葬,恐怕有想快点安葬了事之嫌吧?希望您改个日子。先王一定是想稍作停留以便安抚国家和百姓,所以才使雪下得这样大。因此推迟葬期另择日子,这样做正是文王的义啊!像目前这种情况还不改日安葬,想来是羞于效法文王了?”太子说:“您说得太好了!我谨奉命延缓葬期,另选安葬的日子。”惠子不仅使自己的主张得以实行,又使魏太子由暂时不安葬先君又进而喜好文王之义。喜好文王之义,并以此宣示天下,难道是小功劳吗!

韩氏城新城(1),期十五日而成。段乔为司空(2),有一县后二日,段乔执其吏而囚之(3)。囚者之子走告封人子高曰(4):“唯先生能活臣父之死,愿委之先生。”封人子高曰:“诺。”乃见段乔。自扶而上城(5)。封人子高左右望曰:“美哉城乎!一大功矣,子必有厚赏矣!自古及今,功若此其大也,而能无有罪戮者,未尝有也。”封人子高出,段乔使人夜解其吏之束缚也而出之。故曰封人子高为之言也,而匿己之为而为也;段乔听而行之也,匿己之行而行也。说之行若此其精也,封人子高可谓善说矣。

【注释】

(1)城新城:城,修筑城墙。新城,地名。即阳翟(dí),因为是韩国的新都,所以称“新城”,故址在今河南禹县。

(2)段乔:战国时韩国大臣。司空:官名,掌土木工程等。

(3)吏:指县的官长。

(4)封人:管理疆界的官。子高:当时的贤者。

(5)扶:攀缘。

【译文】

韩国修筑新城的城墙,规定十五天完成。段乔做司空,主管这件事。有一个县拖延了两天,段乔就逮捕了这个县的主管官吏,把他囚禁起来。这个官吏的儿子跑来告诉封人子高,说:“只有先生您才能把我父亲从死罪中拯救出来,我想把这件事托付给先生。”封人子高说:“好吧。”就去拜见段乔。子高自己攀登上城墙,向左右张望说:“这城墙修得真漂亮呀!真算得上一件大功了!您一定能得到重赏了。从古到今,功劳这样大,而又能不处罚杀戮一个人的,还没有过。”封人子高离开以后,段乔就派人在夜里解开被囚禁的官吏的绳索,释放了他。所以可以说,封人子高说服别人,说了又不让人看出是在说服他;段乔听从别人的意见并加以实行,做了又不让人看出是自己做的。说服别人的做法如此精妙,封人子高可算是善于说服别人了。

叔向之弟羊舌虎善栾盈(1)。栾盈有罪于晋,晋诛羊舌虎,叔向为之奴而朡(2)。祁奚曰:“吾闻小人得位,不争不祥(3);君子在忧,不救不祥。”乃往见范宣子而说也(4),曰:“闻善为国者,赏不过而刑不慢(5)。赏过则惧及淫人,刑慢则惧及君子。与其不幸而过,宁过而赏淫人,毋过而刑君子。故尧之刑也殛(6),于虞而用禹(7);周之刑也戮管、蔡,而相周公,不慢刑也。”宣子乃命吏出叔向。救人之患者,行危苦,不避烦辱,犹不能免;今祁奚论先王之德,而叔向得免焉。学岂可以已哉!类多若此(8)。

【注释】

(1)叔向:春秋晋大夫,姓羊舌,名肸(xī),字叔向,以贤能著称。羊舌虎:叔向异母弟,晋大夫。栾盈:晋大夫。

(2)朡(zōnɡ):系缚。

(3)争(zhènɡ):谏诤。

(4)范宣子:即范匄(ɡài),又名士匄,晋平公时为正卿,谥宣子。

(5)慢:懈怠,轻忽。

(6)殛(jí):杀。(ɡǔn):人名。大禹之父,为人刚愎凶顽,为尧时“四凶”之一,受命治水,九年不成,被诛于羽山。

(7)虞:指舜。舜为有虞氏,所以称虞舜,又简称为虞。

(8)类:事类。

【译文】

叔向的弟弟羊舌虎与栾盈友善,栾盈在晋国犯了罪,晋国杀了羊舌虎,叔向为此受牵连没入官府为奴,戴上了刑具。祁奚说:“我听说当小人得到官位时,不谏诤是不善;当君子处于忧患时,不援救是不善。”于是就去拜见范宣子,劝他说:“我听说善于治国的人,行赏不过度,施刑不轻忽。行赏过度,恐怕会赏到奸人;施刑轻忽,恐怕会处罚到君子。如果不得已做得过分了,那么宁可行赏过度赏赐了奸人,也不要施刑过度处罚了君子。所以尧施刑罚杀死了,而在舜的时候却仍起用了的儿子禹;周施刑罚诛杀了管叔、蔡叔,而仍任用他们的弟兄周公为相。这都是施刑不轻忽啊!”于是范宣子命令官吏把叔向放了出来。解救别人危难的人,冒着危险和困苦,不怕麻烦和屈辱,有时仍然不能使人免于患难;如今祁奚论说先王的德政,叔向却因而得以免遭危难。由此看来,学习怎么能废止呢!很多事情都像这种情形一样。

察贤#

【题解】

本篇强调君主立功名关键在于得贤,得贤方可以垂拱而治。文中比较了宓子贱任人而治与巫马期任力而治的优劣,认为任力而治“中治犹未至”,实不可取。

二曰:

今有良医于此,治十人而起九人(1),所以求之万也(2)。故贤者之致功名也,比乎良医,而君人者不知疾求,岂不过哉!今夫塞者(3),勇力、时日、卜筮、祷祠无事焉,善者必胜。立功名亦然,要在得贤(4)。魏文侯师卜子夏,友田子方,礼段干木,国治身逸。天下之贤主,岂必苦形愁虑哉(5)!执其要而已矣。雪霜雨露时,则万物育矣,人民修矣(6),疾病妖厉去矣(7)。故曰尧之容若委衣裘(8),以言少事也。

【注释】

(1)起:使……起,治愈。

(2)所以求之万也:这是找他治病的人成千上万的原因。

(3)塞:古代一种棋类游戏,又名“格五”。字又作“簺”。

(4)要:要领,关键。

(5)愁:通“揫(jiū)”,聚。

06季夏纪第六

季夏纪第六

季夏#

【题解】

参见《孟夏纪》。另,本篇末尾有关于中央土的一段记述。五行说把五行、五方与四季相配,五行中的土、五方中的中央,于四季中无与相配,只得附于季夏之末,而且没有天子发布政令的规定。

一曰:

季夏之月,日在柳(1),昏心中(2),旦奎中。其日丙丁,其帝炎帝,其神祝融,其虫羽,其音徵,律中林钟(3)。其数七,其味苦,其臭焦,其祀灶,祭先肺。凉风始至,蟋蟀居宇,鹰乃学习(4),腐草化为蚈(5)。天子居明堂右个(6),乘朱辂,驾赤骝,载赤旂,衣朱衣,服赤玉,食菽与鸡,其器高以觕。

【注释】

(1)柳:星宿名,二十八宿之一,在今长蛇座。

(2)心:星宿名,二十八宿之一,在今天蝎座。

(3)林钟:十二律之一,属阴律。

(4)习:鸟练习飞。

(5)蚈(qiān):萤火虫。萤火虫生于草中,古人不知,以为是腐草所化。

(6)明堂右个:南向明堂的右侧室。

【译文】

第一:

季夏六月,太阳的位置在柳宿。黄昏时刻,心宿出现在南方中天;拂晓时刻,奎宿出现在南方中天。季夏于天干属丙丁,主宰之帝是炎帝,佐帝之神是祝融,应时的动物是凤鸟之类的羽族,相配的声音是徵音,音律与林钟相应。这个月的数字是七,味道是苦,气味是焦,要举行的祭祀是灶祭,祭祀时祭品以肺脏为尊。这个月,凉风开始到来,蟋蟀住在屋檐下。鹰于是练习飞翔搏击,腐草化作萤火虫。天子住在南向明堂的右侧室,乘坐朱红色的车子,车前驾赤红色的马,车上插赤色的绘有龙纹的旗帜;天子穿赤色的衣服,佩戴赤色的饰玉,吃的食物是豆类和鸡,用的器物高而且大。

是月也,令渔师伐蛟取鼍(1),升龟取鼋(2)。乃命虞人入材苇(3)。

【注释】

(1)渔师:掌管水产的官吏。鼍(tuó):鳄鱼的一种,皮可以蒙鼓。

(2)升:登。古人认为龟是神灵,所以说“升”。鼋(yuán):甲鱼,肉可食。

(3)虞人:掌管山林池泽的官,分为山虞、泽虞,山虞负责山林,泽虞负责池泽。这里的虞人当指泽虞。

【译文】

这个月,命令管渔业的官吏,杀蛟取鼍,献龟取鼋。命令掌管池泽的官吏收纳用来制作器物的芦苇。

是月也,令四监大夫合百县之秩刍(1),以养牺牲(2)。令民无不咸出其力,以供皇天上帝、名山大川、四方之神,以祀宗庙社稷之灵,为民祈福。

【注释】

(1)四监大夫:周时制度,天子领地内分为百县,每县辖四郡,上大夫受县,下大夫受郡。这里的四监大夫指监四郡的县大夫。秩刍:按规定应交纳的刍草。

(2)牺牲:供祭祀用的全色牲畜。

【译文】

这个月,命令监管四郡的县大夫聚集各县按常规交纳的刍草,以此来饲养供祭祀用的牲畜。命令百姓都尽力收割聚集,以供祭祀皇天上帝、名山大川、四方神祇、宗庙社稷之用,为百姓祈求幸福。

是月也,命妇官染采(1),黼黻文章(2),必以法故,无或差忒,黑黄苍赤,莫不质良(3),勿敢伪诈,以给郊庙祭祀之服,以为旗章(4),以别贵贱等级之度。

【注释】

(1)妇官:主管治丝麻布帛之事的女官。

(2)黼(fǔ):半黑半白的花纹。黻(fú):半黑半青的花纹。文:半青半红的花纹。章:半红半白的花纹。

(3)质良:鲜艳良好。质,美。良,善。

(4)旗章:旌旗和名号。

【译文】

这个月,命令掌管布帛的女官负责印染彩色,各种图案的颜色搭配,一定要按照法规和习惯,不要有一点差错。黑黄苍赤各种颜色样样都鲜艳良好,不许有一点欺诈,用这些布帛供制作祭天祭祖时所穿的礼服,并用它们制作旌旗标志,以此来区分贵贱等级。

是月也,树木方盛,乃命虞人入山行木(1),无或斩伐;不可以兴土功,不可以合诸侯,不可以起兵动众,无举大事,以摇荡于气(2)。无发令而干时(3),以妨神农之事(4)。水潦盛昌,命神农将巡功(5),举大事则有天殃。

【注释】

(1)虞人:这里指山虞。

(2)气:指土气。

(3)干时:违背农时。干,干犯,抵触。

(4)神农之事:指农事。

(5)神农:指农官。巡功:巡视田亩修治的情况。功,事。

【译文】

这个月,树木生长正茂盛,于是命令掌管山林的官吏到山里去巡视树木,不许人们砍伐;这个月,不可以兴工建筑,不可以会合诸侯,不可以兴师动众,不要有大的举动来摇动土气。不要发布侵扰农时的命令,从而损害农耕之事。这个月雨水正多,命令农官巡视田亩修治的情况。有违背农时的大举动,就会遭到天灾。

是月也,土润溽暑(1),大雨时行,烧薙行水(2),利以杀草,如以热汤(3),可以粪田畴(4),可以美土疆(5)。

【注释】

(1)溽(rù)暑:指盛暑湿热。溽,湿。暑,指暑热。

(2)烧薙(tì):指除草后晒干烧掉。薙,除草。行水:引雨水浇灌。

(3)汤:开水。

(4)粪田畴:给耕地施肥。粪,施肥。田畴,已耕过的田地。

(5)美土疆:使土地肥美。疆,界畔。土疆,指土地。

【译文】

这个月,土地湿润,天气潮热,大雨常常降落,烧掉割下晒干的野草,灌上雨水,太阳一晒,就像用开水煮一样,这样有利于杀死野草,而且可以用它们肥田,改良土壤。

行之是令,是月甘雨三至(1),三旬二日(2)。

【注释】

(1)三至:“三”字疑为衍文。

(2)三旬二日:大意是,除去晦朔两天,三旬中可以有二日降雨。

【译文】

实行这些政令,这个月就会下及时雨,除去晦朔,三旬中可以有两天降雨。

季夏行春令,则谷实解落,国多风欬,人乃迁徙;行秋令,则丘隰水潦(1),禾稼不熟,乃多女灾(2);行冬令,则寒气不时,鹰隼早鸷(3),四鄙入保。

【注释】

(1)丘:高地。隰(xí):低洼之地。

(2)女灾:指妇女不能生育之灾。

(3)隼(sǔn):一种类似鹰的猛禽。鸷(zhì):击杀飞鸟。

【译文】

季夏如果实行应在春天实行的政令,那么,谷物的籽实就会散落,国人就会伤风咳嗽,人们就会迁移搬家;如果实行应在秋天实行的政令,那么,高地洼地都会出现大水,庄稼就不能成熟,妇女多有不能生育之灾;如果实行应在冬天实行的政令,那么,寒冷之气就会不合时地到来,鹰隼等猛禽就会过早地击杀飞鸟,四方边邑的百姓就会为躲避敌寇而逃入城堡。

中央土(1),其日戊己(2),其帝黄帝(3),其神后土(4),其虫倮(5),其音宫(6),律中黄钟之宫(7)。其数五,其味甘,其臭香,其祀中霤(8),祭先心。天子居太庙太室(9),乘大辂,驾黄骝,载黄旂,衣黄衣,服黄玉,食稷与牛,其器圜以掩(10)。

【注释】

09季秋纪第九

季秋纪第九

季秋#

【题解】

见《孟秋》。

一曰:

季秋之月,日在房(1),昏虚中(2),旦柳中。其日庚辛,其帝少皞,其神蓐收,其虫毛,其音商,律中无射(3)。其数九,其味辛,其臭腥,其祀门,祭先肝。候雁来,宾爵入大水为蛤(4)。菊有黄华,豺则祭兽戮禽(5)。天子居总章右个(6),乘戎路,驾白骆,载白旂,衣白衣,服白玉,食麻与犬,其器廉以深。

【注释】

(1)房:星宿名,二十八宿之一,在今天蝎座。

(2)虚:星宿名,二十八宿之一,在今宝瓶座。

(3)无射(yì):十二律之一,属阳律。

(4)宾爵(què):指麻雀。爵,通“雀”。因麻雀栖息于人家房宇之间有似宾客,所以称为宾爵。大水:指海。蛤(ɡé):蛤蜊。雀入海为蛤是古人一种不科学的说法。

(5)豺:兽名,黄色,似狗而尾长。祭兽:豺杀死野兽之后,四面摆开,像祭祀一样,古人称之为祭兽。祭,杀。戮:杀。禽:泛指鸟类。

(6)总章右个:西向明堂的右侧室。

【译文】

第一:

季秋九月,太阳的位置在房宿。初昏时刻,虚宿出现在南方中天;拂晓时刻,柳宿出现在南方中天。这个月于天干属庚辛,主宰之帝是少皞,佐帝之神是蓐收,应时的动物是老虎一类的毛族,相配的声音是商音,音律与无射相应。这个月的数字是九,味道是辣,气味是腥,要举行的祭祀是门祭,祭祀时祭品以肝脏为尊。这个月,候鸟从北方飞来,栖息于屋宇的麻雀钻进大海变成蛤蜊。秋菊开黄花。豺开始杀戮禽兽。天子住在西向明堂的右侧室,乘坐白色的兵车,车前驾白色的马,车上插白色的绘有龙纹的旗帜。天子穿白色的衣服,佩戴白色的饰玉,吃的食物是麻籽和狗肉,用的器物锐利而深邃。

是月也,申严号令,命百官贵贱无不务入,以会天地之藏,无有宣出(1)。命冢宰(2),农事备收,举五种之要(3)。藏帝籍之收于神仓(4),祗敬必饬(5)。

【注释】

(1)宣:疏散。

(2)冢(zhǒnɡ)宰:官名,六卿之一,也称太宰。负责治理邦国,统领百官。

(3)举:设立。要(yào):账簿。

(4)帝籍之收:天子籍田中所收的谷物。帝籍,古时,天子有农田千亩,用民力耕作,生产祭祀上帝的黍稷,这些农田称为帝籍。神仓:储藏供祭祀上帝神祇所用谷物的谷仓。

(5)祗(zhī):敬。饬:正。这句是说储藏籍田所收谷物入神仓时恭敬而不怠慢,端正而不偏邪。

【译文】

这个月,要重申严明各种号令。命令百官贵贱人等无不从事收敛的工作,来应合天地收藏的时气,不得有宣泄散出。命令太宰,在农作物全部收成之后,建立登记五谷的账簿。把天子籍田中收获的谷物藏入供祭祀上帝神祇所用谷物的谷仓,必须恭敬严肃。

是月也,霜始降,则百工休。乃命有司曰(1):“寒气总至,民力不堪,其皆入室。”上丁(2),入学习吹。

【注释】

(1)有司:指司徒。

(2)上丁:上旬的丁日。

【译文】

这个月,霜开始降落,各种工匠开始休整。同时命令司徒说:“寒气突然来到,百姓经受不起,让他们都进屋准备过冬。”这个月上旬的丁日,乐师进入太学练习吹籥及笙竽,演习礼乐。

是月也,大飨帝(1),尝牺牲(2),告备于天子(3)。合诸侯,制百县(4),为来岁受朔日(5),与诸侯所税于民,轻重之法,贡职之数(6),以远近土地所宜为度,以给郊庙之事(7),无有所私。

【注释】

(1)大飨帝:指遍祀五帝。飨,飨祭。帝,指五帝。

(2)尝牺牲:以牺牲尝祭群神。尝,秋祭名,指祭祀群神。

(3)告:禀告。备:齐备,指祭祀齐备。这几句大意是,天子亲飨五帝,使有司尝祭群神,事毕,有司向天子禀告祭祀已齐备。

(4)制:从,使跟从。百县:指天子领地内的各县。

(5)来岁:明年。秦以夏历十月(建亥之月)为岁首,九月为年终,所以天子于此月授明年的朔日。朔日:指每月初一。这一天日月合朔(即日月同在一个黄道经度上),所以称为朔。古人很重视朔日,每年年终,天子要向诸侯颁布来年十二个月的朔日,诸侯受飨之后把它藏在祖庙里,每月要告朔。

(6)贡职:指献给天子的贡赋。

(7)郊庙:泛指祭祀。祭天叫郊,祭祖叫庙。

【译文】

这个月,天子要遍祭五帝,并命令主管官吏用牺牲祭祀群神,事毕,主管官吏向天子禀告祭祀已经齐备。天子要聚会诸侯、百县大夫,向他们颁授来年的朔日,以及诸侯向百姓收税轻重的法规,诸侯向天子缴纳贡赋的多少;抽税轻重、纳贡多少都以远近和土地出产的情况为依据。这些东西供祭天祭祖之用,没有属于私有的。

是月也,天子乃教于田猎(1),以习五戎、獀马(2)。命仆及七驺咸驾(3),载旍旐舆(4),受车以级,整设于屏外(5);司徒搢扑(6),北向以誓之。天子乃厉服厉饬(7),执弓操矢以射。命主祠祭禽于四方(8)。

【注释】

(1)教于田猎:指在打猎中教习治兵之法。田,打猎。

(2)五戎:五种兵器,通常指刀、剑、矛、戟、矢。獀(sōu):选择。

(3)仆:指田仆,田猎时负责驾御猎车的人。七驺(zōu):指趣马,负责套马和卸马的人。

(4)旍(jīnɡ):旌旗。旐(zhào):绘有龟蛇的旗帜。舆:应作“旟”绘有鹰鸟的旗帜。这句大意是车上插着标志不同等级的各种旗帜。

(5)整:指按尊卑次序排好队列。屏:指猎场周围的树墙。

(6)司徒:官名,六卿之一,主管教化。搢(jìn):插。扑:指戒尺一类教刑的用具。

(7)厉服:猛厉之服,指戎装。厉,猛。厉饬:指披挂的刀剑。饬,通“饰”,饰物。

(8)主祠:掌管祭祀的官吏。禽:指猎获的鸟兽。四方:指四方之神。

【译文】

这个月,天子借打猎教练治兵之法,熟悉各种兵器,选择良马。命令田仆和管套车卸马的吏役都来驾车,车上插着各种旗帜,参加田猎的人按照等级授予车辆,并按次序整齐地摆在屏垣之外。司徒把教刑用具插在衣带间,向北面告诫众人。天子穿着威武的戎装,佩戴着刀剑等饰物,拿着弓箭来射猎。命令主管祭祀的官吏用猎获的鸟兽祭祀四方之神。

是月也,草木黄落,乃伐薪为炭。蛰虫咸俯在穴,皆墐其户(1)。乃趣狱刑(2),无留有罪,收禄秩之不当者(3),共养之不宜者。

【注释】

(1)墐(jǐn):用泥涂柴门,使之挡风。

(2)趣(cù):通“促”,督促。狱刑:断案判刑。

(3)秩:指官爵。

【译文】

这个月,草木黄落了,可以砍伐木柴烧制木炭。蛰伏的动物都藏伏在洞穴里,封严它们的洞口。这个月,要督促诉讼断案的事,不要留下有罪应判决的案件。收缴那些无功之人不应得的俸禄和官爵,以及那些不应得到国家供养的人所得到的供养之物。

是月也,天子乃以犬尝稻,先荐寝庙(1)。

【注释】

(1)荐:向鬼神进献。寝庙:祖庙。

【译文】

这个月,天子就着狗肉品尝稻米,并首先进献给祖庙。

季秋行夏令,则其国大水,冬藏殃败(1),民多鼽窒(2);行冬令,则国多盗贼,边境不宁,土地分裂;行春令,则暖风来至,民气解堕(3),师旅必兴(4)。

【注释】

(1)冬藏:指储藏起来准备过冬用的谷物菜蔬。

(2)鼽(qíu):鼻不通。

12季冬纪第十二

季冬纪第十二

季冬#

【题解】

见《孟冬》。

一曰:

季冬之月,日在婺女(1),昏娄中(2),旦氐中(3)。其日壬癸,其帝颛顼,其神玄冥,其虫介,其音羽,律中大吕(4)。其数六,其味咸,其臭朽,其祀行,祭先肾。雁北乡(5),鹊始巢,雉雊鸡乳(6)。天子居玄堂右个(7),乘玄辂,驾铁骊,载玄旂,衣黑衣,服玄玉,食黍与彘,其器宏以弇。

【注释】

(1)婺女:星宿名,二十八宿之一,又简称“女”,在今宝瓶座。

(2)娄:星宿名,二十八宿之一,在今白羊座。

(3)氐:星宿名,二十八宿之一,在今天秤座。

(4)大吕:十二律之一,属阴律。

(5)乡:向。

(6)雊(ɡòu):山鸡鸣叫。乳:鸟生子叫乳,这里指鸡孵小鸡。

(7)玄堂右个:北向明堂的右侧室。

【译文】

第一:

季冬之月,太阳的位置在婺女宿。黄昏时刻,娄宿出现在南方中天;拂晓时刻,氐宿出现在南方中天。季冬于天干属壬癸,主宰之帝是颛顼,佐帝之神是玄冥,应时的动物是龟鳖之类的甲族,相配的声音是羽音,音律与大吕相应。这个月的数字是六,味道是咸,气味是朽,要举行的祭祀是行祭,祭祀时祭品以肾脏为尊。这个月,大雁将要向北飞,喜鹊开始搭窝,山鸡鸣叫,家鸡孵卵。天子住在北向明堂的右侧室,乘坐黑色的车,车前驾黑色的马,车上插黑色的绘有龙纹的旗帜;天子穿黑色的衣服,佩戴黑色的饰玉,吃的食物是黍米和猪肉,使用的器物宏大而口敛。

命有司大傩(1),旁磔(2),出土牛,以送寒气。征鸟厉疾(3),乃毕行山川之祀,及帝之大臣、天地之神祇(4)。

【注释】

(1)傩(nuó):驱除灾疫的祭祀。

(2)旁磔(zhé):在四方之门都割裂牺牲,举行祭祀,以攘除阴气。旁,遍。磔,割牲祭神。

(3)征鸟:远飞之鸟。征,远行。厉:高。

(4)帝之大臣:指有功于民的前世公卿。神:指天神。祇(qí):指地神。

【译文】

天子命令主管官吏大规模举行傩祭,四方城门都割裂牺牲,并制作土牛,以此送寒冬之气。远飞的鸟飞得高而且快。普遍地举行对山川之神的祭祀以及对有功于民的先世公卿大臣、天神地神的祭祀。

是月也,命渔师始渔,天子亲往,乃尝鱼,先荐寝庙。冰方盛,水泽复(1),命取冰。冰已入,令告民出五种。命司农计耦耕事(2),修耒耜,具田器。命乐师大合吹而罢(3)。乃命四监收秩薪柴(4),以供寝庙及百祀之薪燎(5)。

【注释】

(1)水泽:水聚积的洼地。复:重叠。这句意思是水泽之处冰一层层冻得很坚硬。

(2)司农:负责农业的官。耦(ǒu)耕:古代的一种耕作方法,两人各执耒耜合耕一尺宽的土地。

(3)乐师:乐官之长。大合吹:大规模合奏各种吹奏乐。

(4)四监:指四监大夫。周制,天子领地内有县有郡,一县辖四郡,每郡有一大夫监临。四监大夫即监临各郡的大夫。秩薪柴:按常规应交纳的薪柴。秩,常。

(5)薪燎:焚柴祭神的燎祭。

【译文】

这个月,命令负责捕鱼的官吏开始捕鱼,天子亲自前往观看,于是品尝刚捕到的鲜鱼,品尝之前,要先进献给祖庙。这时候,冰冻得正结实,积水的池泽层层冻结,于是命令凿取冰块。冰块藏入冰窖之后,命令有司告诉百姓从谷仓中拿出五谷,选择种子。命令负责农业的官吏,谋划耕作的事情,修缮犁铧,准备耕田的农具。命令乐官举行吹奏乐的大合奏,结束一年的训练。命令王畿内的郡县大夫收缴按常规应该交纳的木柴,来供给祖庙及各种祭祀举行燔燎。

是月也,日穷于次(1),月穷于纪(2),星回于天(3)。数将几终,岁将更始。专于农民,无有所使。天子乃与卿大夫饬国典,论时令,以待来岁之宜。乃命太史次诸侯之列(4),赋之牺牲,以供皇天上帝社稷之享。乃命同姓之国,供寝庙之刍豢(5);令宰历卿大夫至于庶民土田之数(6),而赋之牺牲,以供山林名川之祀。凡在天下九州之民者(7),无不咸献其力,以供皇天上帝社稷寝庙山林名川之祀。

【注释】

(1)穷:尽。次:指十二次。古人为了说明日月星辰的运行,把黄道附近一周天从西向东分为十二等分,每个等分给一个名称,如星纪,玄枵等,这叫十二次。季冬之月,日躔于玄枵,运行一年,又终于玄枵,所以说“日穷于次”。

(2)纪:指日月相会。

(3)回:返回。以上三句是说日月星辰运行一周天,又返回到原来的位置。

(4)次:编排。诸侯:这里指与天子异姓的诸侯国。列:次序。

(5)刍豢:指祭祀用的牺牲。牛羊叫刍,猪狗叫豢。

(6)宰:指小宰,太宰的属官,帮助太宰管理政令。历:排列,依次列出。

(7)九州:古时将天下分为九州,即冀、豫、雍、扬、兖、徐、幽、青、荆。

【译文】

这个月,日月星辰绕天一周,又都回到原来的位置。一年的天数接近终了,新的一年将要重新开始。要让农民专心筹备农事,不要差遣他们干别的事情。天子与公卿大夫整饬国家的法典,讨论按季节月份制定的政令,以此来准备明年应做之事。命令太史排列各异姓诸侯的次序,使他们按国家大小贡赋牺牲,以供给对皇天上帝及社稷之神的祭祀。命令同姓诸侯供给祭祀祖庙所用的牛羊犬豕。命令小宰依次列出从卿大夫到一般老百姓所有土地的数目,使他们贡赋牺牲,以供祭祀山林河流之神使用。凡是在天下九州的百姓,必须全部献出他们的力量,以供给对皇天上帝、社稷之神、先祖神主以及山林河流之神的祭祀。

行之是令,此谓一终(1),三旬二日(2)。

【注释】

(1)一终:指一年终了。

(2)三旬二日:《季夏纪》有“甘雨三至,三旬二日”之语,此处上无所承,恐有脱文,也指雨雪而言。

【译文】

实行这些政令,这就算一年终了。……在三旬中有二日。

季冬行秋令,则白露蚤降(1),介虫为妖,四鄙入保;行春令,则胎夭多伤(2),国多固疾(3),命之曰逆(4);行夏令,则水潦败国,时雪不降,冰冻消释。

【注释】

(1)蚤:通“早”。

(2)胎夭:指在母腹中及刚出生的动物。

(3)固疾:久治不愈的病。固,同“痼”。

(4)逆:指违背时气。

【译文】

季冬如果实行应在秋天实行的政令,那么,白露就会过早降落,有甲壳的动物就会成灾,四方边邑的百姓就会为躲避来犯之敌而藏入城堡。如果实行应在春天实行的政令,那么,幼小的动物就会遭到损伤,国家就会流行久治不愈的疾病,给这种情况命名叫做“逆”。如果实行应在夏天实行的政令,那么,大水将为害国家,冬雪将不能按时降落,冰冻将会融化。

士节#

【题解】

本篇以及《季冬纪》中的《介立》、《诚廉》、《不侵》都是谈士的节操的。本篇记述了齐国的隐士北郭骚悦服晏子之义、以死为晏子洗清冤诬的事迹,宣扬了士“当理不避其难,临患忘利,遗生行义”的节操,阐发了孟子“舍身取义”的思想。文章呼吁“欲立大功名”的人主当以寻找这样的士作为要务。

二曰:

士之为人,当理不避其难(1),临患忘利,遗生行义,视死如归。有如此者,国君不得而友,天子不得而臣。大者定天下,其次定一国,必由如此人者也(2)。故人主之欲大立功名者,不可不务求此人也。贤主劳于求人,而佚于治事(3)。

【注释】

(1)当:面对。理:义。

(2)由:用。

(3)佚(yì):通“逸”,安逸。

【译文】

第二:

03季春纪第三

季春纪第三

季春#

【题解】

见《孟春》。

一曰:

季春之月,日在胃(1),昏七星中(2),旦牵牛中(3)。其日甲乙,其帝太皞,其神句芒,其虫鳞,其音角,律中姑洗(4)。其数八,其味酸,其臭膻,其祀户,祭先脾。桐始华,田鼠化为(5);虹始见,萍始生。天子居青阳右个(6),乘鸾辂,驾苍龙,载青旂,衣青衣,服青玉,食麦与羊,其器疏以达。

【注释】

(1)日在胃:指太阳的位置在胃宿。胃,星宿名,二十八宿之一,在今白羊座。

(2)七星:星宿名,即星宿,二十八宿之一,在今长蛇座。

(3)牵牛:星宿名,即牛宿,二十八宿之一,在今摩羯座。

(4)姑洗(xiǎn):十二律之一,属阳律。参见《孟春纪》注。

(5)(rú):鹌鹑之类的鸟。田鼠化为只是古人的一种传说。

(6)青阳右个:东向明堂的右侧室。

【译文】

第一:

季春三月,太阳的位置在胃宿。初昏时刻,星宿出现在南方中天;拂晓时刻,牛宿出现在南方中天。季春于天干属甲乙,主宰之帝是太皞,佐帝之神是句芒,应时的动物是龙鱼之类的鳞族,声音是中和的角音,音律与姑洗相应。这个月的数字是八,味道是酸,气味是膻,要举行的祭祀是户祭,祭祀时,祭品以脾脏为尊。这个月梧桐树开始开花,鼹鼠变成鹌鹑之类的鸟,彩虹开始出现,浮萍开始长出。天子居住在东向明堂的右侧室,乘坐饰有用青凤命名的响铃的车子,车前驾青色的马,车上插绘有龙纹的青色旗帜;天子穿青色的衣服,佩戴青色的饰玉,吃的是麦子和羊,使用的器物纹理空疏而通达。

是月也,天子乃荐鞠衣于先帝(1),命舟牧覆舟(2),五覆五反(3),乃告舟备具于天子焉。天子焉始乘舟。荐鲔于寝庙(4),乃为麦祈实。

【注释】

(1)鞠衣:指后妃们躬桑时穿的像初生的桑叶那种黄色的衣服。先帝:指太皞等古帝王。

(2)舟牧:主管船只的官。覆舟:指把船翻过来检查船底有无漏洞。

(3)反:翻转。

(4)鲔(wěi):鱼名,即鲟鱼。寝庙:指宗庙。

【译文】

这个月,天子向太皞等先帝进献黄色的衣服,祈求蚕事如意。命令主管船只的官吏把船底翻过来检查,船底船身要反复检查五次,于是向天子报告船只已经齐备。天子于是开始乘船。向祖宗进献鲟鱼,祈求麦子籽实饱满。

是月也,生气方盛(1),阳气发泄,生者毕出(2),萌者尽达,不可以内(3)。天子布德行惠,命有司发仓窌(4),赐贫穷,振乏绝(5),开府库,出币帛,周天下,勉诸侯,聘名士,礼贤者。

【注释】

(1)生气:指使万物生长发育之气。

(2)生:一作“牙”,是。牙,萌芽。毕:都,全。

(3)内(nà):纳入,指纳入财物。

(4)窌(jiào):地窖。

(5)振:同“赈”,救济。乏绝:出门在外而无川资叫乏,居于家中而无饮食叫绝。

【译文】

这个月,春天的生养之气正盛,阳气向外发散,植物的萌芽都长出来了。这个时候,不能收纳财货。天子要施德行惠,命令主管官吏打开粮仓地窖,赐与贫困没有依靠的人,赈救缺乏资用衣食的人;打开储藏财物的仓库,拿出钱财,周济天下;鼓励诸侯聘用名士,对贤人以礼相待。

是月也,命司空曰(1):“时雨将降,下水上腾,循行国邑(2),周视原野,修利堤防,导达沟渎,开通道路,无有障塞;田猎罼弋(3),罝罘罗网(4),喂兽之药,无出九门(5)。”

【注释】

(1)司空:主管土地、建筑、道路等事的官,周代为六卿之一。

(2)循:巡视。国邑:国都和城邑。

(3)罼(bì):捕捉禽兽的长柄网。弋:拴在生丝线上射出去以后可以收回的箭。

(4)罝罘(jūfú):都是捕兔的网。罗:捕鸟的网。这里罝罘罗网泛指一切捕捉禽兽的网。

(5)无:通“毋”,不要。九门:天子的都城有十二个城门,东方主生养,东方三门本来就不许上述猎具出城,这里的九门指东方三门之外的南、西、北三方九个城门。

【译文】

这个月,天子命令司空说:“应时的雨水将要降落,地下水将向上翻涌,应该巡视国都和城邑,普遍地视察原野,整修堤防,疏通沟渠,开通道路,使之没有障碍壅塞。打猎所需要的各种网具,毒杀野兽的药,不能带出城去。

是月也,命野虞无伐桑柘(1)。鸣鸠拂其羽,戴任降于桑(2),具栚曲筐(3)。后妃斋戒,亲东乡躬桑(4)。禁妇女无观(5),省妇使(6),劝蚕事。蚕事既登,分茧称丝效功(7),以共郊庙之服(8),无有敢堕(9)。

【注释】

(1)野虞:主管山林田野的官。柘(zhè):柘树,叶子可以养蚕。

(2)戴任:鸟名。

(3)栚(zhèn)曲(jǔ)筐:都是采桑养蚕的用具。栚,放蚕薄的木架的横木。曲,蚕薄(蚕箔)。,圆底的筐。筐,方底的筐。

(4)东乡(xiànɡ):向东方。乡,向。

(5)观:指游观。

(6)妇使:指妇女除养蚕之外的工作。

(7)效功:考核功效,即考核完成工作的情况。

(8)共:同“供”,供给。郊:指在郊外祭天。庙:指“供”在宗庙祭祖。

(9)堕:同“惰”,懈怠,懒惰。

【译文】

这个月,命令主管山林的官吏不要砍伐桑树、柘树。此时,斑鸠振翅高飞,戴任落在桑间。人们准备蚕薄、放蚕薄的支架以及各种采桑的筐篮。王后王妃斋戒身心,向东方亲自采摘桑叶。禁止妇女去游玩观赏,减少她们的杂役,鼓励她们采桑养蚕。蚕事已经完成,把蚕茧分给妇女,要她们缫丝,然后称量每人所缫之丝的轻重,考核她们的功效,用这些蚕丝来供给祭天祭祖所用的祭服,不许有人懈怠。

是月也,命工师令百工审五库之量(1),金铁、皮革筋、角齿、羽箭干、脂胶丹漆,无或不良。百工咸理,监工日号(2),无悖于时,无或作为淫巧(3),以荡上心。

【注释】

(1)工师:统领百工的官。百工:指各种工匠。库:储藏器材的五种仓库,金铁为一库,皮革筋为一库,角齿为一库,羽箭杆为一库,脂胶丹漆为一库。

(2)监工:监督百工的官,由工师担任。日号:每日发布号令。

(3)淫巧:过分奇巧,这里指过分奇巧之物。淫,过分。

【译文】

这个月,命令主管百工的官吏让百工仔细检查各种库房中器材的数量和质量,金铁、皮革兽筋、兽角兽齿、羽毛箭杆、油脂粘胶丹砂油漆,不许质地不好。各种工匠都从事自己的工作,监督百工的官员每日发布号令,使所制器物不违背时宜,不得制作过分奇巧的器物,来勾动在上位者的奢望。

是月之末,择吉日,大合乐(1),天子乃率三公、九卿、诸侯、大夫,亲往视之。

【注释】

23贵直论第三

贵直论第三

贵直#

【题解】

封建社会中,君主能否虚心纳谏是关系功业成败、国家存亡的重要问题。对于这个问题,本书多处论及,本论大部分篇目则集中加以讨论。

本篇主要论述君主要尊崇直言敢谏之士,虚心听取他们的逆耳之言。文章赞扬了狐援、烛过这样的“直士”的耿介忠贞,同时以齐湣王和赵简子为例,说明对直士态度不同,结果也就不同。

一曰:

贤主所贵莫如士。所以贵士,为其直言也。言直则枉者见矣(1)。人主之患,欲闻枉而恶直言。是障其源而欲其水也,水奚自至?是贱其所欲而贵其所恶也(2),所欲奚自来?

【注释】

(1)枉:邪曲。见(xiàn):显露。

(2)所欲:指“闻枉”。所恶(wù):指恶闻直言的做法。

【译文】

第一:

贤明的君主所崇尚的莫过于士人。之所以崇尚士人,是因为他们言谈正直。言谈正直,邪曲就会显现出来了。君主的弊病,在于想闻知邪曲却又厌恶正直之言。这就等于阻塞水源又想得到水,水又从何而来?这是轻贱自己想要得到的而尊尚自己所厌恶的,想要得到的又从何而来?

能意见齐宣王(1)。宣王曰:“寡人闻子好直,有之乎?”对曰:“意恶能直?意闻好直之士,家不处乱国,身不见污君。身今得见王(2),而家宅乎齐,意恶能直?”宣王怒曰:“野士也!”将罪之。能意曰:“臣少而好事,长而行之,王胡不能与野士乎(3),将以彰其所好耶?”王乃舍之。若能意者(4),使谨乎论于主之侧,亦必不阿主。不阿(5),主之所得岂少哉?此贤主之所求,而不肖主之所恶也。

【注释】

(1)能意:战国时齐国人,姓能,名意。

(2)身今得见王:当作“今身得见王”。

(3)与:用,听取。

(4)能意者:当作“若能意者”。

(5)不阿:当作“不阿主”。

【译文】

能意见齐宣王。宣王说:“我听说你喜好正直,有回事吗?”能意回答说:“我哪里能做到正直?我听说喜好正直的士人,家不住在政治混乱的国家,自身不见德行污浊的君主。如今我来见您,家又住在齐国,我哪里能算得上正直!”宣王生气地说:“真是个鄙野的家伙!”打算治他的罪。能意说:“我年少时喜好直言争辩,长大以后一直这样做,您为什么不能听取鄙野之士的言论,来彰明他们的爱好呢?”宣王于是赦免了他。像能意这样的人,如果让他在君主身边谨慎地议事,一定不会曲从君主。不曲从君主,君主得到的教益难道会少吗?这正是贤明的君主所追求的,不肖的君主所厌恶的。

狐援说齐湣王曰(1):“殷之鼎陈于周之廷(2),其社盖于周之屏(3),其干戚之音在人之游(4)。亡国之音不得至于庙,亡国之社不得见于天,亡国之器陈于廷,所以为戒。王必勉之!其无使齐之大吕陈之廷(5),无使太公之社盖之屏(6),无使齐音充人之游。”齐王不受。狐援出而哭国三日,其辞曰:“先出也,衣纻(7);后出也,满囹圄。吾今见民之洋洋然东走而不知所处(8)。”齐王问吏曰:“哭国之法若何?”吏曰:“斮(9)。”王曰:“行法!”吏陈斧质于东闾(10),不欲杀之,而欲去之。狐援闻而蹶往过之(11)。吏曰:“哭国之法斮,先生之老欤?昏欤?”狐援曰:“曷为昏哉?”于是乃言曰:“有人自南方来,鲋入而鲵居(12),使人之朝为草而国为墟(13)。殷有比干,吴有子胥,齐有狐援。已不用若言(14),又斮之东闾,每斮者以吾参夫二子者乎(15)!”狐援非乐斮也,国已乱矣,上已悖矣,哀社稷与民人,故出若言。出若言非平论也,将以救败也,固嫌于危(16)。此触子之所以去之也,达子之所以死之也(17)。

【注释】

(1)狐援:战国齐臣,他书或作“狐咺”、“狐爰”。齐湣王:战国齐国君,名地,齐宣王子。

(2)鼎:古代一种礼器,被视为立国的重器,政权的象征。

(3)社:祭祀土神处,也是国家政权的象征。屏:屏障,这里指遮盖神社的棚屋之类。

(4)干戚之音:武舞的音乐。古代舞蹈分文、武两种,文舞执羽旄,武舞执干戚。干,盾牌。戚,大斧。这里以“干戚之音”指代殷商的宫廷音乐。游:游乐。

(5)大吕:齐钟名。

(6)太公:战国田齐的开国始祖,姓田,名和,原为齐康公相,后逐康公,取代姜姓自立为诸侯。

(7)衣纻(chīzhù):意思是生活可得温饱。,用葛草纤维织成的较细的布。纻,用苎麻织的粗布。

(8)洋洋然:犹“茫茫然”,心神不定,无所依归的样子。

(9)斮(zhuó):斩。

(10)东闾:齐国都的东门。

(11)蹶:跌倒,这里指走路跌跌撞撞。过:访,见。

(12)鲋(fù)入:像鲫鱼一样地进来。鲋,鲫鱼。鲫鱼体小,用以形容恭谨谦卑。鲵(ní)居:像鲸鲵一样地处于齐国。鲵,雌鲸。鲸体大,吞食小鱼,用以形容凶残。

(13)为草:变为草莽。狐援这些话当有所指。史载,齐湣王四十年(前284),燕、秦、韩、赵、魏等国伐齐,齐湣王奔卫。楚派淖(zhuō)齿率兵救齐,遂为湣王相,继而淖齿杀湣王,与燕国瓜分了齐国原来侵占的土地和宝器。狐援之言或与当时形势有关。《战国策·齐策》以狐咺(援)说湣王与湣王被杀事为一章。

(14)若:代词,这。

(15)每:当,将。参(sān):使比并为三。

(16)嫌:近。危:言语惊人。

(17)触子、达子:都是齐湣王之臣,其事见《慎大览·权勋》篇。

【译文】

狐援劝齐湣王说:“殷商的九鼎被摆放在周的朝廷上,它的神社被盖上周的庐棚,它的舞乐被人们用在游乐中。亡国的音乐不准进入宗庙,亡国的神社不准见到天日,亡国的重器被摆放在朝廷上,这些都是用来警戒后人的。您一定要好自为之啊!千万不要让齐国的大吕摆在别国的朝廷,不要让太公建起的神社被人罩盖上庐棚,不要让齐国的音乐充斥在别人的游乐之中。”齐王不听他的劝谏。狐援离开朝廷以后,为国家即将到来的灾难哭了三天,哭道:“先离开的,尚可穿布衣;后离开的,遭难满监狱。我即将看到百姓仓惶东逃,不知道在哪里安居。”齐王问狱官说:“国家太平无事却给它哭丧的,按法令该治什么罪?”狱官回答说:“当斩。”齐王说:“照法令行事!”狱官把刑具摆在国都东门,不愿杀死狐援,只想把他吓跑。狐援听到这个消息,反倒跌跌撞撞地去见狱官。狱官说:“国家无事而为国哭丧的依法当斩,您这样做,是老糊涂了呢,还是头脑发昏呢?”狐援说:“怎么是发昏呢!”于是进一步说道:“有人从南方来,进来时像鲫鱼那样恭顺谦卑,住下以后却像鲸鲵那样凶狠残暴,使别人朝廷变为草莽,国都变为废墟。殷商有个比干,楚国有个伍子胥,齐国有个狐援。既不听我的这些话,又要在东门把我杀掉,这是要把我同比干、伍子胥比并为三吧!”狐援并不是乐于被杀,国家太混乱了,君主太昏愦了,他哀怜国家和人民,所以才说这样的话。这些话并不是持平之论,他是想用以挽救国家的危亡,所以讲的话才近于危言耸听。湣王不纳忠言却戮辱直士,这正是触子弃之而去的原因,也正是达子战败而死于齐难的原因。

赵简子攻卫,附郭(1)。自将兵,及战,且远立,又居于屏蔽犀橹之下(2)。鼓之而士不起。简子投桴而叹曰(3):“呜呼!士之速弊一若此乎!”行人烛过免胄横戈而进曰(4):“亦有君不能耳,士何弊之有?”简子艴然作色曰(5):“寡人之无使,而身自将是众也,子亲谓寡人之无能,有说则可,无说则死!”对曰:“昔吾先君献公即位五年(6),兼国十九,用此士也。惠公即位二年(7),淫色暴慢,身好玉女,秦人袭我,逊去绛七十(8),用此士也。文公即位二年,厎之以勇(9),故三年而士尽果敢;城濮之战(10),五败荆人,围卫取曹,拔石社(11),定天子之位(12),成尊名于天下,用此士也。亦有君不能耳,士何弊之有?”简子乃去屏蔽犀橹,而立于矢石之所及,一鼓而士毕乘之。简子曰:“与吾得革车千乘也(13),不如闻行人烛过之一言。”行人烛过可谓能谏其君矣。战斗之上(14),桴鼓方用,赏不加厚,罚不加重,一言而士皆乐为其上死。

【注释】

(1)附:迫近。郭:外城。

(2)屏蔽屏橹:当作“屏掩犀橹”。屏蔽,掩蔽物。犀橹:犀皮制作的大盾牌。

(3)桴(fú):鼓槌。

(4)行人:官名,负责外交事务。胄:头盔。“免胄横戈”是手执武器、甲胄在身的臣下谒见君主时的礼节,以示恭敬。

(5)艴(bó)然:盛怒的样子。作色:因发怒脸上变色。

(6)献公:晋献公,春秋晋国君。

(7)惠公:晋惠公,晋献公之子。

(8)逊:逃遁。去:离,距离。绛:指新绛,晋国都,在今山西曲沃西南。

(9)厎(dǐ):通“砥”,磨砺。

(10)城濮之战:公元前632年晋楚两国在城濮进行的一次战争,结果晋获全胜。城濮:春秋卫地,在今河南范县南。

(11)石社:地名,所在不详。

(12)定天子之位:晋文公元年(前636),周襄王之弟叔带率狄人伐周,襄王出奔郑。第二年,晋文公兴兵诛叔带,复纳襄王。“定天子之位”即指这件事。

(13)与:与其。革车:兵车。

(14)上:等于说“时”。

【译文】

赵简子进攻卫国,逼近外城。他亲自统率军队,可是到了交战的时候,却站得远远的,躲在屏障和盾牌后面。简子击鼓,士卒却动也不动。简子扔下鼓槌感叹道:“哎!士卒变坏竟然快到这个地步!”这时,行人烛过摘下头盔,横拿着戈走上前说:“只不过是您有些地方没能做到罢了,士卒有什么不好!”简子气得勃然变色,说:“我不委派他人而亲自统率这些士卒,你却当面说我无能。你说的有理便罢,没理就治你死罪!”烛过回答说:“从前我们先君献公,即位五年就兼并了十九个国家,用的就是这些士卒。惠公即位二年,纵情声色,残暴傲慢,喜好美女,秦人袭击我国,晋军溃逃到离绛城只有七十里的地方,用的也是这些士卒。文公即位二年,以勇武砥砺士卒,所以三年之后士卒都变得坚毅果敢;城濮之战,五次打败楚军,围困卫国,夺取曹国,攻占石社,安定天子的王位,显赫的名声扬于天下,用的还是这些士卒。所以说只不过是您有些地方没能做到罢了,士卒有什么不好?”简子于是离开屏障和盾牌,站立到箭矢可以射到的地方,只击鼓一通士卒就全都登上了城墙。简子说:“与其让我获得兵车千辆,不如听到行人烛过一席话!”行人烛过可算得上能劝谏他的君主了。正当击鼓酣战之时,赏赐不增多,刑罚不加重,只说了一席话,就使士卒都乐于为君上效死。

直谏#

【题解】

本篇意在告诫君主,直士都是不求私利、敢于犯危的贤者,对此应予体察,使自己“可与言极言”,这样才能国存身安。齐桓公称霸、楚文王兼国三十九就是最好的例证。文章通过对鲍叔牙和葆申的赞扬,也为臣下树立了直言的榜样。

本篇与上篇立意相同,都是从君臣两个方面讨论听谏和进言的原则的。

二曰:

言极则怒,怒则说者危。非贤者孰肯犯危?而非贤者也,将以要利矣(1);要利之人,犯危何益?故不肖主无贤者。无贤则不闻极言,不闻极言,则奸人比周(2),百邪悉起。若此则无以存矣。凡国之存也,主之安也,必有以也(3)。不知所以,虽存必亡,虽安必危。所以不可不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