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294後周紀五_起戊午(九五八)尽己未(九五九)凡二年

後周紀五起著雍敦牂(戊午),盡屠維協洽(己未),凡二年。

世宗睿武孝文皇帝下#

顯德五年(戊午、九五八)#

1春,正月,乙酉‹三›,廢匡國軍‹总部设同州陕西省大荔县›。唐末,以同州置匡國軍。

〖译文〗 [1]春季,正月,乙酉(初三),后周撤销匡国军。

2唐‹首都金陵府江苏省南京市›改元中興。

〖译文〗 [2]南唐改年号为中兴。

3丁亥‹五›,右龍武將軍王漢璋奏克海州‹江苏省连云港市›。

〖译文〗 [3]丁亥(初五),后周右龙武将军王汉璋奏报攻克海州。

4己丑‹七›,以侍衛馬軍都指揮使韓令坤權揚州‹江苏省扬州市›軍府事。

〖译文〗 [4]己丑(初七),后周世宗任命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韩令坤代理扬州军府事务。

5上‹郭荣(柴荣)本年三十八岁›欲引戰艦自淮入江,阻北神堰,不得渡;北神鎮在楚州‹江苏省淮安市›城北五里,吳王夫差溝通江、淮‹邗hán沟›,後人於此立堰者,以淮水低,溝水高,防其洩也。舟行渡堰入淮。今號為平水堰。艦,戶黯翻;下同。欲鑿楚州西北鸛水以通其道,今楚州城西老鸛河是也。遣使行視,還言地形不便,計功甚多。行,下孟翻。還,從宣翻,又如字。上自往視之,授以規畫,發楚州民夫浚之,旬日而成,用功甚省,巨艦數百艘皆達于江,艘,蘇遭翻。唐人大驚,以為神。

〖译文〗 [5]后周世宗打算率领战舰从淮水进入长江,但受到北神堰阻挡,没法渡过,就打算开凿楚州西北的鹳水来通淮水、长江的河道。派遣使者巡视,回来说地形条件不便利,预计费工很多。世宗亲自前往视察,口授工程规划,征发楚州民夫疏通河道,十天便完成,化费工日很少,数百艘巨大战舰都直接到达长江,南唐人大为惊讶,认为神奇。

6壬辰‹十›,拔靜海軍‹江苏省南通市›,始通吳越之路。先是,唐於海陵之東境置靜海都鎮制置院,西至海陵二百七十五里。宋白曰:靜海軍本揚州狼山鎮地,南唐於狼山北立靜海制置院,周得之,建靜海軍,尋升為通州。先是,帝遣左諫議大夫長安‹京兆府陕西省西安市›西半城尹日就等使吳越,語之曰:「卿今去雖汎海,比還,淮南已平,當陸歸耳。」自靜海軍東南至江口,於狼山之西渡江登陸,抵福山鎮,則蘇州常熟縣界,吳越之境也。先,悉薦翻。語,牛倨翻。比,必利翻。已而果然。

〖译文〗 [6]壬辰(初十),后周攻取静海军,开始打通与吴越的陆路。在这之前世宗派遣左谏议大夫长安人尹日就等人出使吴越,跟他们说:“爱卿此去虽然还要泛舟过海,但等到回来,淮南已经平定,必当从陆上返回了。”不久果真如此。

7甲辰‹二十二›,蜀‹首都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右補闕章九齡見蜀主‹孟昶(孟仁赞)本年四十岁›,言政事不治,由奸佞在朝;朝,直遙翻。蜀主問奸佞為誰,指李昊、王昭遠以對。蜀主怒,以九齡為毀斥大臣,貶維州‹四川省理县›錄事參軍。臨亂之君,各賢其臣,卒之亡蜀者昊、昭遠也。

〖译文〗 [7]甲辰(二十二日),后蜀右补阙章九龄谒见后蜀主,说政事没有治理好,是由于奸人佞臣在朝廷专权。后蜀主问这奸人佞臣是谁,章九龄手指李昊、王昭远来回答。后蜀主发怒,认为章九龄是毁谤大臣,贬为维州录事参军。

8周兵攻楚州,踰四旬,唐楚州防禦使張彥卿固守不下;乙巳‹二十三›,帝自督諸將攻之,宿於城下,丁未‹二十五›,克之。彥卿與都監鄭昭業猶帥眾拒戰,帥,讀曰率。矢刃皆盡,彥卿舉繩牀以鬬而死,所部千餘人,至死無一人降者。唐失淮南,死於城郭封疆者猶有人焉。

〖译文〗 [8]后周军队进攻楚州,超过四十天,南唐楚州防御使张彦卿仍然坚守而无法攻下;乙巳(二十三日),后周世宗亲自监督众将攻城,住宿在城下,丁未(二十五日),攻克楚州。张彦卿与都监郑昭业仍率领部众抵抗战斗,弓箭刀剑都用光了,张彦卿举起绳床来搏斗而死去,所部一千多人,至死没有一人投降。

9高保融‹南平首都江陵府湖北省江陵县›高保融,本年三十九岁遣指揮使魏璘璘,離珍翻。將戰船百艘東下會伐唐,至于鄂州‹湖北省武汉市›。

〖译文〗 [9]荆南高保融派遣指挥使魏率领战船百艘顺长江东下会同后周征伐南唐,到达鄂州。

10庚戌‹二十八›,蜀置永寧軍於果州‹四川省南充市›,以通州‹四川省达川市›隸之。

〖译文〗 [10]庚戌(二十八日),后蜀在果州设置永宁军,将通州隶属永宁军。

11唐以天長‹安徽省天长市›為雄州,以建武軍使易文贇為刺史。二月,甲寅‹二›,文贇舉城降。贇,於倫翻。

〖译文〗 [11]南唐将天长县改为雄州,任命建武军使易文为刺史。二月,甲寅(初二),易文率城投降。

12戊午‹六›,帝發楚州;丁卯‹十五›,至揚州,命韓令坤發丁夫萬餘,築故城之東南隅為小城以治之。今揚州大城是也。揚州古城西據蜀岡,北包雷陂。治,直之翻。

〖译文〗 [12]戊午(初六),后周世宗从楚州出发;丁卯(十五日),到达扬州,命令韩令坤征发民夫一万多,在原城东南角修筑小城来作为扬州治所。

13乙亥‹二十三›,黃州‹湖北省黄州市›刺史司超奏與控鶴右廂都指揮使王審琦攻唐舒州‹安徽省潜山县›,擒其刺史施仁望。

〖译文〗 [13]乙亥(二十三日),后周黄州刺史司超奏报与控鹤右厢都指挥使王审琦进攻南唐舒州,擒获舒州刺史施仁望。

14丙子‹二十四›,建雄‹总部晋州›節度使真定‹河北省正定县›楊廷璋奏敗北漢‹首都太原府›兵於隰州‹山西省隰县›城下。敗,補邁翻。時隰州刺史孫議暴卒,廷璋謂都監、閑厩使李謙溥曰:「今大駕南征,澤州無守將,「澤州」當作「隰州」。河東必生心;若奏請待報,則孤城危矣。」即牒謙溥權隰州事,謙溥至則脩守備。未幾,北漢兵果至,幾,居豈翻。諸將請速救之,廷璋曰:「隰州城堅將良,未易克也。」將,即亮翻。易,以豉翻。北漢攻城久不下,廷璋度其疲困無備,度,徒洛翻。潛與謙溥約,各募死士百餘夜襲其營,九域志:晉州西北至隰州二百五十里。楊廷璋蓋潛軍而至,與隰州約,表裏相應也。北漢兵驚潰,斬首千餘級;北漢兵遂解去。

〖译文〗 [14]丙子(二十四日),后周建雄节度使真定人杨廷璋奏报在隰州城下击败北汉军队。当时隰州刺史孙议突然死亡,杨廷璋对都监、闲厩使李谦溥说:“如今皇上南下征伐,隰州没有守将,河东北汉必生觊觎之心,倘若奏报请示等待回复,隰州孤城就危险了。”立即签署书牒命李谦溥代理隰州军政,李谦溥到达后就进行守城准备。不久,北汉军队果然到来,众将请求迅速救援,杨廷璋说:“隰州城池坚固,守将杰出,不容易攻克。”北汉军攻城久攻不下,杨廷璋估计他们疲惫困乏没有准备,暗中与李谦溥约定,各招募敢死士兵一百多人深夜偷袭敌营,北汉军队惊慌溃逃,斩首一千多级;北汉军队于是撤退离去。

15三月,壬午朔‹一›,帝如泰州‹江苏省泰州市›。

〖译文〗 [15]三月,壬午朔(初一),后周世宗前往泰州。

16丁亥‹六›,唐大赦,改元交泰。

〖译文〗 [16]丁亥(初六),南唐实行大赦,改年号为交泰。

17唐太弟景遂前後凡十表辭位,且言:「今國危不能扶,請出就藩鎮。燕王弘冀嫡長有軍功,弘冀,唐主之嫡長子。軍功,謂用柴克宏敗吳越兵以解常州之圍也,事見上卷三年。長,知兩翻。宜為嗣,謹奏上太弟寶冊。」上,時掌翻。齊王景達亦以敗軍辭元帥。唐主‹李璟(徐景通)本年四十三岁›乃立景遂為晉王,加天策上將軍、江南西道兵馬元帥、洪州‹江西省南昌市›大都督、太尉,尚書令,以景達為浙西道‹太湖流域›元帥、潤州‹江苏省镇江市›大都督。景達以浙西方用兵,固辭,吳越之兵雖於常州敗退,蓋猶遙應中國。改撫州‹江西省临川市›大都督。立弘冀為太子,參決庶政。弘冀為人猜忌嚴刻,景遂左右有未出東宮者,立斥逐之。為弘冀毒殺景遂張本。其弟安定公從嘉畏之,不敢預事,專以經籍自娛。從嘉是為後主煜。

〖译文〗 [17]南唐皇太弟李景遂前后共十次上表请求辞去继承人地位,并且说:“如今国家危难不能匡扶,请求出宫就任一方藩镇。燕王李弘冀是嫡长子又有军功,应该当继承人,谨奏奉上皇太弟的宝册。”齐王李景达也因为军队溃败辞去元帅之职。南唐主于是封李景遂为晋王,加官天策上将军、江南西道兵马元帅、洪州大都督、太尉、尚书令,任命李景达为浙西道元帅、润州大都督。李景达因浙西正在用兵,坚决推辞,改任抚州大都督。南唐主立李弘冀为皇太子,参预决定各种政务。李弘冀为人多疑尖刻,李景遂手下人还有没出东宫的,立即斥退赶走。他弟弟安定公李从嘉畏惧李弘冀,不敢参预政事,专门以书籍作为自我娱乐。

18辛卯‹十›,上如迎鑾鎮‹江苏省仪征市›,迎鑾鎮,本唐之白沙也。吳主楊溥至白沙,閱舟師,徐溫自金陵來見,因以白沙為迎鑾鎮。白沙之地,本屬江都,唐分江都置永貞縣,吳為迎鑾鎮,宋為真州。屢至江口,遣水軍擊唐兵,破之。上聞唐戰艦數百艘泊東㳍州‹江苏省启东市,十世纪时尚是长江出海口北边的沙洲›,將趣海口扼蘇、杭路,東㳍洲,在泰州東南大江中,元是海嶼沙島之地。宋白曰:東㳍洲在通州東南,通州海門縣界。㳍,音布。「州」,當作「洲」。遣殿前都虞候慕容延釗將步騎,右神武統軍宋延渥將水軍,循江而下。甲午‹十三›,延釗奏大破唐兵於東㳍州;上遣李重進將兵趣廬州‹安徽省合肥市›。唐末,楊行密自廬州起,既建國,遂為重鎮。周師渡淮,舒、蘄、黃先皆款附,獨廬未下,蓋宿兵多,周師不敢輕犯也。趣,七喻翻。

〖译文〗 [18]辛卯(初十),后周世宗前往迎銮镇,屡次到达长江口,派遣水军攻击南唐军队,打败敌军。世宗听说南唐数百艘战舰停泊在东州,将要赶赴入海口扼守通往苏州、杭州的路,便派遣殿前都虞候慕容延钊带领步兵、骑兵,右神武统军宋延渥带领水军,沿江而下。甲午(十三日),慕容延钊奏报在东州大败南唐军队;世宗派遣李重进率领军队赶赴庐州。

唐主聞上在江上,恐遂南渡,又恥降號稱藩,乃遣兵部侍郎陳覺奉表,考異曰:十國紀年:「遣樞密使陳覺奉表。」實錄載其表云:「今遣左諫議大夫、兵部侍郎臣陳覺躬聽敕命。」蓋當時所假之官耳。今從之。請傳位於太子弘冀,使聽命於中國。時淮南惟廬、舒、蘄、黃未下,蘄,渠希翻。丙申‹十五›,覺至迎鑾,見周兵之盛,白上,請遣人渡江取表,獻四州之地,畫江為境,以求息兵,辭指甚哀。上曰:「朕本興師止取江北,爾主能舉國內附,朕復何求!」復,扶又翻。覺拜謝而退。丁酉‹十六›,覺請遣其屬閤門承旨劉承遇如金陵,上賜唐主書,稱「皇帝恭問江南國主」,慰納之。

〖译文〗 南唐主闻知世宗在长江岸畔,恐怕就要南下渡江,又耻于贬降帝号改称藩臣,于是派遣兵部侍郎陈觉奉持表章,请求传位给太子李弘冀,让他听从后周的命令。当时淮南只有庐州、舒州、蕲州、黄州没有攻下,丙申(十五日),陈觉到达迎銮镇,看到后周军队的强盛,向世宗禀报,请求派人渡过长江拿取表章,进献四州土地,划江为界,来要求休战,言辞旨意非常悲哀。世宗说:“朕兴师出兵本只为取得江北之地,你的君主能够率国归附,朕还要求什么呢!”陈觉叩拜道谢而退下。丁酉(十六日),陈觉请求派遣他的属官阁门承旨刘承遇前往金陵,世宗赐给南唐主书信,说:“皇帝恭问江南国主”,安慰接纳他。

戊戌‹十七›,吳越奏遣上直【章:乙十一行本「直」下有「都」字;孔本同。】指揮使•處州‹浙江省丽水市›刺史邵可遷、秀州‹浙江省嘉兴市›刺史路彥銖以戰艦四百艘、士卒萬七千人屯通州‹江苏省南通市›南岸。周既克靜海軍,置通州。通州南岸蘇州常熟縣福山鎮之地,即東晉之南沙也。

〖译文〗 戊戌(十七日),吴越奏报派遣上直指挥使、处州刺史邵可迁和秀州刺史路彦铢率领四百艘战舰、一万七千士兵驻守通州南面江岸。

唐主復遣劉承遇奉表稱唐國主,請獻江北四州,歲輸貢物十【章:乙十一行本「十」上有「數」字;孔本同。】萬。於是江北悉平,得州十四,縣六十。光‹河南省潢川县›、壽‹安徽省寿县›、廬‹安徽省合肥市›、舒‹安徽省潜山县›、蘄‹湖北省蕲春县›、黃‹湖北省黄州市›、滁‹安徽省滁州市›、和‹安徽省和县›、濠‹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泗‹江苏省盱眙县淮河北岸›、楚‹江苏省淮安市›、揚‹江苏省扬州市›、泰‹江苏省泰州市›、通‹江苏省南通市›十四州。

〖译文〗 南唐主再派刘承遇奉送表章自称唐国主,请求献出长江北面庐、舒、蕲、黄等四州,每年献送贡品十万。于是长江以北全部平定,得到十四个州、六十个县。

庚子‹十九›,上賜唐主書,諭以:「緣江諸軍及兩浙、湖南、荊南兵並當罷歸,其廬、蘄、黃三道,亦令斂兵近外。謂周所遣進攻廬、蘄、黃之軍也。近外,謂近郊之外。俟彼將士及家屬就道,可遣人召將校以城邑付之。將,即亮翻。校,戶教翻。江中舟艦有須往來者,並令就北岸引之。」凡唐舟艦在北岸者,皆許令引就南岸。辛丑‹二十›,陳覺辭行,又賜唐主書,諭以不必傳位於子。

〖译文〗 庚子(十九日),世宗赐给南唐主书信,告以:“沿长江各支军队和在两浙、湖南、荆南的军队都当撤回,其中庐州、蕲州、黄州三路军队,也下令把军队收回到近郊以外。等到三州城中将吏士兵及其家属上路南归以后,可以派人召唤我军将校并将城市都邑交付给他们。长江的船只有需要来往的,一并让他们到北岸来拉走。”辛丑(二十日),陈觉告辞上路,世宗又赐给南唐主书信,告诉他不必把君位传给儿子。

卷293後周紀四_起丙辰(九五六)三月尽丁巳(九五七)凡一年有奇

後周紀四起柔兆執徐(丙辰)三月,盡強圉大荒落(丁巳),凡一年有奇。

世宗睿武孝文皇帝中#

顯德三年(丙辰、九五六)#

1三月,甲午朔‹一›,上‹郭荣›行視水寨,至淝橋,行,下孟翻。淝橋,於淝水上為橋也。自取一石,馬上持之至寨以供礮,從官過橋者人齎一石。礮,與砲同,音普豹翻。從,才用翻。齎,牋西翻。太祖皇帝乘皮船入壽春壕中,城上發連弩射之,皮船,縫牛皮為之。連弩,即今之划車弩也。射,而亦翻。矢大如屋椽;牙將館陶‹河北省馆陶县›張瓊遽以身蔽之,矢中瓊髀,椽chuán,重緣翻。中,竹仲翻。髀bì,部禮翻。死而復蘇。鏃著骨不可出,著,直略翻。瓊飲酒一大巵,令人破骨出之,流血數升,神色自若。史言張瓊之勇。後太祖登極,遂以瓊總侍衛親兵。

〖译文〗 [1]三月,甲午朔(初一),后周世宗巡视水寨,到达淝桥,亲自捡取一块石头,骑在马上拿着到寨中供炮使用,随从官员过桥的每人也携带一块石头。宋太祖皇帝乘坐牛皮船进入寿春护城河中,城上用连弩发射,箭矢像房屋的椽子那样粗;牙将馆陶人张琼立即用身体遮挡,箭射中张琼的大腿,昏死过去又苏醒过来。箭头射进骨头不能拔出,张琼喝下一大杯酒,命令人敲破骨头取出箭,流血好几升,神态脸色仍从容自如。

唐主復以右僕射孫晟為司空,復,扶又翻。遣與禮部尚書王崇質奉表入見,稱:「自天祐以來,見,賢遍翻。天祐,唐昭宗年號。海內分崩,或跨據一方,或遷革異代,跨據一方,謂四方割據之國。遷革異代,謂中國數易主也。臣紹襲先業,奄有江表,顧以瞻烏未定,附鳳何從!詩曰:瞻烏爰止,于誰之屋。漢耿純曰,攀龍鱗,附鳳冀。此言未見真主,則無從而歸附也。今天命有歸,聲教遠被,被,皮義翻。願比兩浙、湖南,仰奉正朔,謹守土疆,兩浙自錢鏐以來,湖南自馬殷以來,皆奕世奉事中國。乞收薄伐之威,薄,迫也。有鍾鼓曰伐。詩云:薄伐西戎。又云:薄伐玁xiǎn狁yǔn。赦其後服之罪,首於下國,俾作外臣,則柔遠之德,云誰不服!」又獻金千兩,銀十萬兩,羅綺二千匹。晟謂馮延己曰:「此行當在左相,唐以馮延己為左僕射,位在孫晟上,故晟云然。晟若辭之,則負先帝‹李昪徐知诰›。」既行,知不免,中夜,歎息謂崇質曰:「君家百口,宜自為謀。吾思之熟矣,終不負永陵一培土,餘無所知!」永陵者,唐主父昪墓也。培péi,蒲枚翻。唐陸龜蒙築城詞:「城上一培土,手中千萬杵。」則培土以益土為義。一培土,猶言益一畚běn土也;又薄口翻。說文曰:培塿lǒu,小冢也。一培土,猶言一冢土也。歐史作「一抔póu土」。【章:乙十一行本正作「抔」;孔本同。】

〖译文〗 南唐主又任命右仆射孙晟为司空,派遣他与礼部尚书王崇质奉持表章入周进见,表称:“自从唐朝天以来,天下分崩离析,有的地区割据一方,有的地区改朝换代,臣下继承祖先基业,拥有江表之地,只是因为看那乌鸦都没有落脚,要想附凤攀龙又从何谈起!如今天命已有归宿,声威教化泽被远近,希望比照两浙的吴越、湖南的楚国,敬奉中原号令,谨守土地疆域,乞求收敛征伐的威势,赦免后来臣服的罪过,从我小国开始,让我作您域外臣子,那么安抚边远的德政,还有谁不服从!FACE”又贡献黄金千两,白银十万两,罗绮二千匹。孙晟对冯延巳说:“此行应当由您左相出使,然而我孙晟如果推辞,那就有负先帝烈祖厚望。”上路以后,自知不免一死,半夜叹息,对王崇质说:“您家有一百多口人,应该好好地为自己盘算。我已经考虑得很成熟了,最后决不辜负永陵烈祖的在天之灵,其余的一无所知了。”

2南漢‹首都兴王府广东省广州市›甘泉宮使林延遇,陰險多計數,南漢主‹刘弘熙(刘晟)本年三十七岁›倚信之;誅滅諸弟,皆延遇之謀也。南漢主誅諸弟事並見前。乙未‹二›,卒,國人相賀。延遇病甚,薦內給事龔澄樞自代,南漢主即日擢澄樞知承宣院及內侍省。澄樞,番禺‹兴王府所在县·广东省广州市›人也。龔澄樞繼林延遇用事,南漢遂亡矣。番,音潘。禺,魚容翻,又音愚。

〖译文〗 [2]南汉甘泉宫使林延遇,为人阴险,善于算计,南汉主依靠信任他;诛杀消灭君主的诸兄弟,都是林延遇的主意。乙未(初二),林延遇去世,国中之人互相庆贺。林延遇病情危重时,推荐内给事龚澄枢代替自己,南汉主当日提升龚澄枢主持承宣院和内侍省。龚澄枢是番禺人。

3光‹河南省潢川县›•舒‹安徽省潜山县›•黃‹湖北省黄州市›招安巡檢使、行光州刺史何超以安‹湖北省安陆市›、隨‹湖北省随州市›、申‹河南省信阳市›、蔡‹河南省汝南县›四州兵數萬攻光州。九域志:光州,西南至安州六百里。隨州,東至安州二百四十里,東北至申州二百五十里。申州,東至光州二百五十五里。光州,北至蔡州二百五十里。蓋以鄰郡之兵環而攻之。丙申‹三›,超奏唐光州刺史張紹棄城走,都監張承翰以城降。

〖译文〗 [3]光、舒、黄招安巡检使、行光州刺史何超率领安、随、申、蔡四州军队数万人进攻光州。丙申(初三),何超奏报南唐光州刺史张绍弃城逃跑,都监张承翰率城投降。

丁酉‹四›,行舒州刺史郭令圖拔舒州,唐蘄qí州‹湖北省蕲春县›將李福殺其知州王承巂,舉州來降。遣六宅使齊藏珍攻黃州‹湖北省黄州市›。九域志:舒州,西至蘄州二百九十八里。蘄州,西至黃州二百一十里。三州皆瀕江。

〖译文〗 丁酉,(初四),行舒州刺史郭令图攻克舒州,南唐蕲州将领李福杀死知州王承,率州前来投降。后周派遣六宅使齐藏珍进攻黄州。

4彰武‹总部设延州陕西省延安市›留後李彥頵,性貪虐,頵jūn,於倫翻。部民與羌胡作亂,攻之。上召彥頵還朝。自延州召還。還,從宣翻,又如字。朝,直遙翻。

〖译文〗 [4]彰武留后李彦,生性贪婪暴虐,所辖百性和羌胡部落发动叛乱,进攻李彦。后周世宗召李彦回朝进京。

5秦‹甘肃省秦安县西北›、鳳‹陕西省凤县›之平也,事見上卷上年。上赦所俘蜀兵以隸軍籍,五代會要:顯德二年十二月,以新收秦、鳳州所擒川軍署為懷恩軍,所謂隸軍籍也。從征淮南,復亡降于唐。復,扶又翻。癸卯‹十›,唐主表獻百五十人;上悉命斬之。

〖译文〗 [5]秦州、凤州平定时,后周世宗赦免所俘获的后蜀士兵将他们编入军籍,跟随征伐淮南,他们又逃亡向南唐投降。癸卯(初十),南唐主上表献出降卒一百五十人;世宗命令将他们全部斩首。

6舒州人逐郭令圖,鐵騎都指揮使洛陽王審琦選輕騎夜襲舒州,復取之,令圖乃得歸。得復歸舒州。

〖译文〗 [6]舒州人驱逐郭令图,铁骑都指挥使洛阳人王审琦选轻骑兵夜晚袭击舒州,又收复舒州,郭令图于是得以返归。

7馬希崇及王延政之子繼沂皆在揚州;詔撫存之。楚、閩世事中國,其後為南唐所俘,囚於揚州,周得揚州,故撫存之。

〖译文〗 [7]马希崇和王延政的儿子王继沂都在扬州,后周世宗下诏安抚慰问他们。

8丙午‹十三›,孫晟等至上所。至行在所也。庚戌‹十七›,上遣中使以孫晟詣壽春城下,【章:十二行本「下」下有「示劉仁贍」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且招諭之。仁贍見晟,戎服拜於城上。以邊帥見宰相禮拜晟。晟謂仁贍曰:「君受國厚恩,不可開門納寇。」上聞之,甚怒,晟曰:「臣為【章:十二行本「為」下有「唐」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宰相,豈可教節度使外叛邪!」上乃釋之。孫晟之辭直,周世宗亦何以罪之!

〖译文〗 [8]丙午(十三日),孙晟等人到达后周世宗所在之处。庚戌(十七日),后周世宗派遣朝廷使者带孙晟到寿春城下,并且让他招安南唐守将。刘仁赡见到孙晟,在城上身着戎装行拜礼。孙晟对刘仁赡说:“您身受国君深厚恩泽,不可打开城门迎纳敌寇。”世宗听说后,十分恼怒,孙晟说:“臣下我身为宰相,岂能教唆节度使叛变投敌呢!”世宗于是释放了他。

9唐主‹李璟›使李德明、孫晟言於上,請去帝號,去,羌呂翻。割壽、濠‹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泗‹江苏省盱眙县淮河北岸›、楚‹江苏省淮安市›、光、海‹江苏省连云港市›六州之地。六州之地皆瀕淮,周既得之,則唐失長淮之險。藉使周從唐之請而罷兵,江北之地他日亦不能守矣。仍歲輸金帛百萬以求罷兵。輸,舂遇翻。上以淮南之地已半為周有,諸將捷奏日至,欲盡得江北之地,不許。德明見周兵日進,奏稱:「唐主不知陛下兵力如此之盛,願寬臣五日之誅,得歸白唐主,盡獻江北之地。」上乃許之。晟因奏遣王崇質與德明俱歸。王崇質副孫晟來使。上遣供奉官安弘道送德明等歸金陵‹南唐首都·江苏省南京市›,賜唐主書,其略曰:「但存帝號,何爽歲寒!爽,差也。言歲寒知松柏之後彫,此約不差也。許唐主自帝江南。儻堅事大之心,終不迫人于險。」又曰:「俟諸郡之悉來,謂江北諸郡也。即大軍之立罷。言盡於此,更不煩云;煩,勞也。言更不勞云云也。苟曰未然,請從茲絕。」又賜其將相書,使熟議而來。唐主復上表謝。復,扶又翻。上,時掌翻。

〖译文〗 [9]南唐主派遣李德明、孙晟对后周世宗说,请求废除帝号,割让寿州、濠州、泗州、楚州、光州、海州等六州之地,并且每年进贡黄金绢帛百万,以求休兵停战。世宗因为淮南之地已经一半被后周占有,各路将领捷报连日到达,便打算取得全部长江以北的地方,不答应唐主所请。李德明眼看后周军队日益推进,上奏称述:“唐主不知道陛下的兵力如此强盛,希望给臣下五天不作讨伐的宽限,使臣下得以返归禀告唐主,献出全部长江以北之地。”世宗于是准许他。孙晟便奏请派王崇质与李德明一道返归。世宗派遣供奉官安弘道送李德明等人返归金陵,赐南唐主书信,信中大致说:“只管保存帝号,为什么要失去松柏不怕天寒地冻依旧郁郁葱葱的品格!倘若能坚定自己事奉大周的信念,终究不会被人逼入险境绝地。”又说:“等到江北各州全部献来,我的大军立即休战。话已在此说尽,不再赘述;倘若说还不行,请从此决绝。”又赐给南唐将相书信,让他们仔细商议而来。南唐主又上表道谢。

李德明盛稱上威德及甲兵之強,勸唐主割江北之地;唐主不悅。宋齊丘以割地為無益;德明輕佻,言多過實,國人亦不之信。佻,土彫翻。國人,謂南唐通國之人。史言誕妄之士雅不足以孚乎人,不惟喪身,且誤國事。樞密使陳覺、副使李徵古素惡德明與孫晟,惡,烏路翻。使王崇質異其言,因譖德明於唐主曰:「德明賣國求利。」唐主大怒,斬德明於市。為鍾謨為李德明脩怨張本。

〖译文〗 李德明盛赞后周世宗声威德行和军队强盛,规劝南唐主割让长江以北之地,南唐主不高兴。宋齐丘认为割让土地无济于事;李德明为人轻浮,经常言过其实,国中之人也不相信他的话。枢密使陈觉、副使李徵古素来憎恶李德明和孙晟,让王崇质说得同李德明不一样,趁势对南唐主说李德明的坏话道:“李德明出卖国家求取私利。”南唐主勃然大怒,将李德明在街市斩首。

10吳程攻常州,破其外郭,執唐常州團練使趙仁澤,送于錢唐‹首都杭州州政府所在县›。仁澤見吳越王弘俶不拜,責以負約;唐與吳越本通好,而吳越以周之命而攻唐,故責其負約。弘俶怒,決其口至耳。元德昭憐其忠,為傅良藥,得不死。唐非無忠臣也,不能用耳。為,于偽翻。

〖译文〗 [10]吴程进攻常州,攻破常州外城,抓获南唐常州团练使赵仁泽,解送到钱唐。赵仁泽见到吴赵王钱弘不下跪叩拜,斥责钱弘背信负约;钱弘发怒,把他的嘴一直撕裂到耳边。元德昭怜惜他的忠诚,为他敷用好药,得以不死。

唐主‹李璟›以吳越兵在常州,恐其侵逼潤州‹江苏省镇江市›,九域志:常州,西北至潤州一百七十一里。以宣、潤大都督燕王弘冀年少,少,詩照翻。恐其不習兵,徵還金陵。還,從宣翻。部將趙鐸言於弘冀曰:「大王元帥,眾心所恃,逆自退歸,所部必亂。」弘冀然之,辭不就徵,部分諸將,為戰守之備。分,扶問翻。

〖译文〗 南唐主因吴越军队在常州城下,害怕他们侵犯进逼润州,又因宣、润大都督燕王钱弘冀年纪轻,怕他不熟习军事,便征召他返回金陵。部将赵铎对钱弘冀说:“大王身为元帅,是众人心目中的支柱,反而自己退归京城,部众必定大乱。”钱弘冀认为是这样,推辞不接受征召,部署众将,作好战斗守卫的准备。

龍武都虞候柴克宏,再用之子也,柴再用事楊氏為將,屢立戰功,又及事徐溫父子。沈默好施,沈,持林翻。好,呼到翻。施,式豉翻。不事家產,雖典宿衛,日與賓客博弈飲酒,未嘗言兵,時人以為非將帥材。將,即亮翻。帥,所類翻。至是,有言克宏久不遷官者,唐主以為撫州‹江西省临川市›刺史。克宏請效死行陳,其母亦表稱克宏有父風,可為將,苟不勝任,分甘孥戮。趙括之母不肯保任其子,柴克宏之母自稱薦其子,皆知之審也。孥,子也。言與其子甘同戮也。行,戶剛翻。陳,與陣同。勝,音升。分,扶問翻。孥,音奴。唐主乃以克宏為右武衛將軍,使將兵會袁州‹江西省宜春市›刺史陸孟俊救常州。

〖译文〗 龙武都虞候柴克宏是柴再用的儿子,沉默寡言、乐善好施,不管家产,虽然典领宫廷警卫,但仍每天与宾客们下棋喝酒,不曾谈论军事,当时人认为他不是将帅的材料。到这时,有人说柴克宏很久没迁升官职,南唐主便任命他为抚州刺史。柴克宏请求在军队效命,他母亲也进表称柴克宏有父亲遗风,可以为将,如果不能胜任,甘愿满门抄斩。南唐主于是任命柴克宏为右武卫将军,让他领兵会合袁州刺史陆孟俊救援常州。

時唐精兵悉在江北,克宏所將數千人皆羸老,羸,倫為翻。樞密使李徵古復以鎧仗之朽蠹者給之。克宏訴於徵古,徵古慢罵之,眾皆憤恚,恚,於避翻。克宏怡然。至潤州,徵古遣使召還,還,從宣翻,又如字。以神衛【嚴:「衛」改「武」。】統軍朱匡業代之。燕王弘冀謂克宏:謂者,告語之也。「君但前戰,吾當論奏。」乃表克宏才略可以成功,常州危在旦莫,莫,讀曰暮。不宜中易主將。克宏引兵徑趣常州,趣,七喻翻。徵古復遣使召之,復,扶又翻。克宏曰:「吾計日破賊,汝來召吾,必奸人也!」命斬之。使者曰:「受李樞密命而來。」克宏曰:「李樞密來,吾亦斬之!」柴克宏前日之怡然,乃養成今日之勇決也。

〖译文〗 当时南唐精锐部队都在长江以北,柴克宏所率领的数千人都瘦弱年迈,枢密使李徵古又将铠甲兵器中锈蚀破烂的给他。柴克宏向李徵古申诉,李徵古傲慢地辱骂他,部众都忿忿不平,柴克宏却安然如常。到达润州,李徵古派遣使者召他回来,任命神卫统军朱匡业取代他。燕王钱弘冀对柴克宏说:“您只管在前面打仗,我自会安排奏报。”于是上表说柴克宏才能谋略可以成就功业,常州危在旦夕,不适宜中途调换主将。柴克宏领兵直奔常州,李徵古又派遣使者召他,柴克宏说:“我估计数日可以破敌,你来召我回去,必定是奸人啊!”命令斩首。使者说:“我接受李枢密的命令而来。”柴克宏说:“李枢密来,我也斩他首级。”

初,鮑脩讓、羅晟在福州‹福建省福州市›,與吳程有隙,漢天福十二年,吳越使鮑脩讓戍福州,是年以吳程鎮福州。至是,程抑挫之,二人皆怨。先是,唐主遣中書舍人喬匡舜使於吳越,先,悉薦翻。壬子‹十九›,柴克宏至常州,蒙其船以幕,匿甲士於其中,聲言迎匡舜。吳越邏者以告,邏,郎佐翻。程曰:「兵交,使在其間,用左傳語。不可妄以為疑。」唐兵登岸,徑薄吳越營,羅晟不力戰,縱之使趣程帳,趣,七喻翻。程僅以身免。克宏大破吳越兵,斬首萬級。朱匡業至行營,克宏事之甚謹。吳程至錢唐‹首都杭州州政府所在县›,吳越王弘俶悉奪其官。

〖译文〗 当初,鲍修让、罗晟在福州时,与吴程有裂隙,到这时,吴程压制刁难他们,二人都有怨恨。在这以前,南唐主派遣中书舍人乔匡舜到吴越出使,壬子(十九日),柴克宏到达常州,用帐幕蒙在船上,将全副武装的士兵藏匿在里面,声称前来接乔匡舜。吴越巡逻士兵将情况报告,吴程说:“两国交战,使者可以在其间来往,不可随便怀疑。”南唐士兵登上岸,直接逼近吴越营寨,罗晟不拼力作战,放进来让他们奔向吴程的营帐,吴程仅仅自己幸免于难。柴克宏大破吴越军队,斩首一万级。朱匡业到达军营,柴克宏事奉他很恭敬。吴程到达钱唐,吴越王钱弘削夺他的一切职务。

11甲寅‹二十一›,蜀主‹首都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孟昶(孟仁赞)本年三十八岁以捧聖控鶴都指揮使李廷珪為左右衛聖諸軍馬步都指揮使,仍分衛聖、匡聖步騎為左右十軍,以武定‹总部洋州›節度使呂彥琦等為使,為軍使也。廷珪總之,如趙廷隱之任。蜀自李仁罕之誅,趙廷隱專總宿衛諸軍,後為安思謙所譖罷,事並見前。

〖译文〗 [11]甲寅(二十一日),后蜀主任命捧圣控鹤都指挥使李廷为左右卫圣诸军马步都指挥使,仍旧分卫圣、匡圣步兵、骑兵为左右十个军,任命武定节度使吕彦琦等为军使,李廷总领,如同赵廷隐的职务。

12初,柴克宏為宣州‹安徽省宣州市›巡檢使,始至,城塹不脩,器械皆闕,吏云:「自田頵、王茂章、李遇相繼叛,唐天復三年,田頵以宣州叛楊行密。天祐二年,王茂章叛。梁乾化二年,李遇叛。事並見前紀。頵,於倫翻。後人無敢治之者。」治,直之翻。克宏曰:「時移事異,安有此理!」悉繕完之。由是路彥銖攻之不克,史言宣州獲全,亦柴克宏之力。聞吳程敗,乙卯‹二十二›,引歸。唐主以克宏為奉化‹总部江州›節度使,克宏復請將兵救壽州,未至而卒。人有身死而名全者,柴克宏是也。克宏敵吳越可以勝,使遇周師,未必能爾。復,扶又翻。

〖译文〗 [12]当初,柴克宏为宣州巡检使,开始到达时,城墙、护城河长年失修,战备器具都有损缺,官吏说:“自从田、王茂章、李遇相继叛变,后来的人没有敢修治城池器械的。”柴克宏说:“时代变换事情不同,哪有这种道理!”全部修缮完好。因此路彦铢攻城不克,听说吴程兵败,乙卯(二十二日),撤退返回。南唐主任命柴克宏为奉化节度使,柴克宏又请求领兵救援寿州,没有到达而去世。

13河陽‹总部孟州›節度使白重贊重,直龍翻。以天子南征,慮北漢乘虛入寇,繕完守備,且請兵於西京‹河南府·河南省洛阳市›。西京留守王晏初不之與,又慮事出非常,乃自將兵赴之。重贊以晏不奉詔而來,拒不納,遣人謂之曰:「令公昔在陝‹河南省三门峡市›服,已立大功,謂天福十二年晏舉陝城降漢高祖也。晏時兼中書令,故稱為令公。陝,失冉翻。河陽‹孟州州政府所在县›小城,不煩枉駕!」晏慚怍而還。怍,疾各翻。還,從宣翻,又如字。孟、洛之民,數日驚擾。以王晏出兵而白重贊拒之,恐兵交而罹其禍。

〖译文〗 [13]河阳节度使白重赞因为天子南征,顾虑北汉有可能乘虚入侵,修治防御工事,并且向西京请求增兵。西京留守王晏起初不给军队,后又考虑事情发生在非常时期,于是亲自统率军队赶赴。白重赞因为王晏不是接受诏令前来,拒不接纳,派人对他说:“令公您昔日在陕城归服,已立大功,河阳区区小城,不劳屈尊枉驾!”王晏羞愧而回。孟州、洛州的百姓,惊恐骚动了好几天。

14唐主命諸道兵馬元帥齊王景達將兵拒周,以陳覺為監軍使,前武安‹总部潭州›節度使邊鎬為應援都軍使。邊鎬以失潭州奪節,今敘用之。中書舍人韓熙載上書曰:「信莫信於親王,重莫重於元帥,安用監軍使為!」句斷。唐主不從。

〖译文〗 [14]南唐主命令诸道兵马元帅齐王李景达领兵抵抗后周军队,任命陈觉为监军使,前武安节度使边镐为应援都军使。中书舍人韩熙载上书说:“论信任,没有比亲王更可信的;论权重,没有比元帅更重要的,哪里用得上监军使呢!”南唐主没听从。

遣鴻臚卿潘承祐詣泉‹福建省泉州市›、建‹福建省建瓯市›召募驍勇,承祐薦前永安‹总部建州›節度使許文稹、稹,止忍翻。靜江指揮使陳德誠、建州人鄭彥華、林仁肇。唐主以文稹為西面行營應援使,彥華、仁肇皆為將。將,即亮翻。仁肇,仁翰之弟也。林仁翰見二百八十四卷晉出帝開運元年,唐主之保大二年也。

〖译文〗 派遣鸿胪卿潘承到泉州、建州召募矫健勇猛的人材,潘承推荐前永安节度使许文稹、静江指挥使陈德诚、建州人郑彦华、林仁肇。南唐主任命许文稹为西面行营应援使,郑彦华、林仁肇都为将领。林仁肇是林仁翰的弟弟。

15夏,四月,甲子‹二›,以侍衛親軍都指揮使、歸德‹总部宋州›節度使李重進為廬‹安徽省合肥市›、壽等州招討使,以武寧‹总部徐州›節度使武行德為濠州‹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城下都部署。

卷292後周紀三_)五月尽丙辰(九五六)二月凡一年有奇

後周紀三起閼逢攝提格(甲寅)五月,盡柔兆執徐(丙辰)二月,凡一年有奇。

太祖聖神恭肅文武孝皇帝下#

顯德元年(甲寅、九五四)#

1五月,甲戌朔‹一›,王逵自潭州‹湖南省长沙市›遷于朗州‹湖南省常德市›,以周行逢知潭州事,以潘叔嗣為岳州‹湖南省岳阳市›團練使。已而潘叔嗣殺王逵,而周行逢收田父、漁者之功矣。

〖译文〗 [1]五月,甲戌朔(初一),王逵从潭州迁居朗州,任命周行逢为知潭州事,任命潘叔嗣为岳州团练使。

2丙子‹三›,帝‹郭荣›至晉陽城下,帝自上黨趣晉陽,七日而至。旗幟環城四十里。史言周兵之盛。幟,昌志翻。環,音宦。楊袞疑北漢代州‹山西省代县›防禦使鄭處謙貳于周,召與計事,欲圖之;處謙知之,不往。袞使胡騎數十守其城門,處謙殺之,因閉門拒袞;袞奔歸契丹。契丹主‹耶律述律,本年二十四岁›怒其無功,囚之。處謙舉城來降。丁丑‹四›,置靜塞軍於代州,以鄭處謙為節度使。創置方鎮以懷撫鄭處謙。處,昌呂翻。

〖译文〗 [2]丙子(初三),后周世宗到达晋阳城下,后周军队的旗帜环绕晋阳城长达四十里。杨衮怀疑北汉代州防御使郑处谦要向后周投降,便召他来共同商计军事,准备借机处置他,郑处谦知道情况,不肯前往。杨衮派胡人骑兵数十名把守代州城门,郑处谦杀死他们,就关上城门拒绝杨衮进来。杨衮逃奔返回契丹。契丹主恼怒杨衮没有立功,囚禁了他。郑处谦率领全城前来投降。丁丑(初四),后周在代州设置静塞军,任命郑处谦为节度使。

契丹數千騎屯忻、代之間,為北漢之援,庚辰‹七›,遣符彥卿等將步騎萬餘擊之;彥卿入忻州,契丹退保忻口‹山西省忻州市北忻口镇›。九域志:忻州秀容縣有忻口寨,在石嶺關南。

〖译文〗 契丹数千骑兵屯驻在忻州、代州之间,作为北汉的援军,庚辰(初七),后周派遣符彦卿等人率领步兵、骑兵一万多出击。符彦卿进入忻州,契丹军队后退保守忻口。

丁亥‹十四›,置寧化軍於汾州‹山西省汾阳县›,以石‹山西省离石县›、沁‹山西省沁源县›二州隸之。

〖译文〗 丁亥(十四日),后周在汾州设置宁化军,将石、沁二州隶属于它。

代州將桑珪、解文遇殺鄭處謙,沁,七鴆翻。解,戶買翻,姓也。姓苑云:自唐叔虞食邑於解;晉有解狐、解揚。誣奏云潛通契丹。

〖译文〗 代州将领桑、解文遇杀死郑处谦,诬奏说郑处谦私通契丹。

符彥卿奏請益兵,癸巳‹二十›,遣李筠、張永德將兵三千赴之。契丹游騎時至忻州城下,丙申‹二十三›,彥卿與諸將陳以待之。陳,讀曰陣。史彥超將二十騎為前鋒,二十太少,恐當作「二千」。遇契丹,與戰,李筠引兵繼之,殺契丹二千人。彥超恃勇輕進,去大軍浸遠,眾寡不敵,為契丹所殺,筠僅以身免,周兵死傷甚眾。彥卿退保忻州,尋引兵還晉陽。還,從宣翻,又如字;下同。

〖译文〗 符彦卿上奏请求增加兵力,癸巳(二十日),后周派遣李筠、张永德领兵三千赶赴。契丹流动骑兵时常到达忻州城下,丙申(二十三日),符彦卿和众将列阵等待契丹军队。史彦超带领二十骑兵作为前锋,遇到契丹军队,进行战斗,李筠领兵增援,杀死契丹二千人。史彦超恃仗勇敢,轻易冒进,离开大部队越来越远,寡不敌众,被契丹军队杀死,李筠也只不过幸免于死,后周士兵死伤很多。符彦卿后退保守忻州,不久领兵返回晋阳。

府州‹陕西省府谷县›防禦使折德扆將州兵來朝;將,即亮翻。辛丑‹二十八›,復置永安軍於府州,復,扶又翻。漢乾祐三年罷永安軍,見二百八十九卷。以德扆為節度使。

〖译文〗 府州防御使折德率领州兵前来朝见;辛丑(二十八日),后周又在府州设置永安军,任命折德为节度使。

時大發兵夫,東自懷‹河南省沁阳市›、孟‹河南省孟州市›,西及蒲‹河中府·山西省永济市›、陝‹河南省三门峡市›,以攻晉陽,不克;會久雨,士卒疲病,【章:十二行本「病」下有「及史彥超死」五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乃議引還。陝,失冉翻。考異曰:世宗實錄:「徵懷、孟、蒲、陝丁夫數萬攻城,旦夕之間,期於必取。會大雨,軍士勞苦,又聞忻口之師不振,帝數日憂沮不食,遂決還京之意。」晉陽見聞錄:「六月旦,周師南轅返旆,惟數百騎,間之以步卒千人,長槍赤甲,衒趫捷跳梁於城隅,晡晚殺行而抽退。」今從世宗實錄。

〖译文〗 当时大量征发军队民夫,东起怀州、孟州,西至蒲州、陕州,用以进攻晋阳,没有攻克。遇上长时间下雨,士兵疲劳生病,于是商议退兵回还。

初,王得中返自契丹,北漢主遣王得中求救於契丹,見上卷本年三月。值周兵圍晉陽,留止代州。及桑珪殺鄭處謙,囚得中,送于周軍,帝釋之,賜以帶、馬,問「虜兵何時當至?」得中曰:「臣受命送楊袞,他無所求。」或謂得中曰:「契丹許公發兵,公不以實告,契丹兵即至,公得無危乎?」得中太息曰:「吾食劉氏祿,有老母在圍中,若以實告,周人必發兵據險以拒之,如此;家國兩亡,吾獨生何益!不若殺身以全家國,所得多矣!」甲辰‹二›,帝以得中欺罔,縊殺之。王得中之死,知所惡有甚於死者也。

〖译文〗 当初,王得中从契丹返回,正值后周军队围困晋阳,便停留住在代州。及至桑杀死了郑处谦,便囚禁王得中,将他送到后周军中,世宗释放王得中,赐给玉带、马匹,问:“契丹军队什么时候会到?”王得中说:“我只受命送杨衮,没有别的使命。”有人对王得中说:“契丹答应您发兵,您不将实情禀告,倘若契丹军队立即到达,您不就危在旦夕了吗?”王得中叹息说:“我吃刘氏的俸禄,又有老母在围城之中,倘若将实情禀告,周人必定发兵占据险要来抵抗,像这样,家庭、国家双亡,我独自活着又有何用!不如杀身来保全家、国,所得到的就多了!”六月甲辰(初二),世宗因为王得中进行欺骗,便勒死了他。

乙巳‹三›,帝發晉陽。匡國‹总部同州›節度使藥元福言於帝曰:「進軍易,退軍難。」進軍者,或乘初至之銳,或乘屢勝之勢,敵人畏讋zhé自守,不敢迎戰,故易。退軍者,士有歸志,敵人據險遮其前,率眾躡其後,輜重老弱皆足為吾之累,故難。易,以豉翻。帝曰:「朕一以委卿。」元福乃勒兵成列而殿。殿,丁練翻。北漢果出兵追躡,元福擊走之。然軍還怱遽,還,從宣翻。芻糧數十萬在城下,悉焚棄之。軍中訛言相驚,或相剽掠,軍須失亡不可勝計。剽,匹妙翻。凡行軍所欲得以為用者,皆謂之軍須。勝,音升。所得北漢州縣,周所置刺史等皆棄城走,惟代州桑珪既叛北漢,又不敢歸周,嬰城自守,北漢遣兵攻拔之。前所謂都府未拔,雖得屬郡而無益者,要其終也。

〖译文〗 乙巳(初三),世宗从晋阳出发。匡国节度使药元福向世宗进言说:“进军容易,退军困难。”世宗说:“朕的身家性命就全部委托给爱卿了。”药元福于是整顿军队排成行列断后。北汉果然派出军队追踪,药元福打跑追兵。然而军队返回匆忙仓促,数十万粮草还在晋阳城下,只好全部焚烧丢弃。军队中谣言流传相互惊扰,有的互相抢劫,军用物资损失无法计算。所得到的北汉州、县,后周所设置的刺史等都弃城逃跑,只有代州桑已经叛变北汉,但又不敢归顺后周,只好环城自守,北汉派兵攻占代州。

乙酉‹七›,帝至潞州;甲子‹二十二›,至鄭州‹河南省郑州市›;以乙巳發晉陽甲子至鄭州考之;中間不應以乙酉至潞州,恐是乙卯。丙寅‹二十四›,謁嵩陵‹河南省新郑县西北郭店›;嵩陵復土,帝適有軍旅之事,不獲親之;此其謁陵,與彝制謁陵其情有不同者。庚午‹二十八›,至大梁‹首都开封府所在城›。

〖译文〗 乙酉(疑误),后周世宗到达潞州;甲子(二十二日),到达郑州;丙寅(二十四日),拜谒嵩陵;庚午(二十八日),到达大梁。

3帝違眾議破北漢,自是政事無大小皆親決,百官受成於上而已。河南府推官高錫上書諫,以為:「四海之廣,萬機之眾,雖堯、舜不能獨治,治,直之翻。必擇人而任之。今陛下一以身親之,天下不謂陛下聰明睿智足以兼百官之任,皆言陛下褊迫疑忌舉不信群臣也!褊,補典翻。不若選能知人公正者以為宰相,能愛民聽訟者以為守令,守,式又翻。能豐財足食者使掌金穀,能原情守法者使掌刑獄,陛下但垂拱明堂,視其功過而賞罰之,天下何憂不治!何必降君尊而代臣職,屈貴位而親賤事,無乃失為政之本乎!」帝不從。錫,河中‹山西省永济市›人也。

〖译文〗 [3]后周世宗违背朝臣众议击败北汉,从此政事无论大小全都亲自决定,文武百官只是从皇上那里接受成命罢了。河南府推官高锡上书劝谏,认为:“天下四海之广大,日常政务之繁多,即使是唐尧、虞舜也不能独自治理,必定要选择贤人来任用他们。如今陛下全部亲自处理,但天下人并不认为陛下聪明智慧足以兼负百官的重任,却都说陛下狭隘多疑全不相信朝廷群臣啊!不如选择能够知人善任、公正无私的人作为宰相,能够爱护百姓、善理诉讼的人作为州守县令,委派能够增加财富、丰衣足食人掌管金银粮食,委派能够推究实情、遵守法制的人掌管刑法监狱,那么陛下只须在朝廷垂衣拱手,根据他们的功过而进行赏罚,天下何愁不能太平!何必降低国君的尊严而代替臣子的职责,枉屈高贵的地位亲理低贱的事务,不是丢失为政的根本了吗!”世宗不听从。高锡是河中人。

4北漢主‹刘崇›憂憤成疾,悉以國事委其子侍衛都指揮使承鈞。

〖译文〗 [4]北汉主忧愤成疾,将国家大事全部委托给他的儿子侍卫都指挥使刘承钧。

5河西‹总部凉州›節度使申師厚不俟詔,擅棄鎮入朝,太祖廣順元年,申師厚鎮河西,事見二百九十卷。署其子為留後;秋,七月,癸酉朔‹一›,責授率府副率。唐制,東宮十率府,皆有副率,其後遂以為冗散之官。申師厚以藩府失職牙將而得節,棄鎮擅歸,雖加責授,猶勝故吾。

〖译文〗 [5]河西节度使申师厚没有等到诏令,擅自离弃镇所进京入朝,安排他的儿子作为留后。秋季,七月,癸酉朔(初一),后周世宗斥责他,改授东宫率府副率之职。

6丁丑‹五›,加吳越王錢弘俶‹本年二十六岁›天下兵馬都元帥。

〖译文〗 [6]丁丑(初五),后周世宗下诏吴越王钱弘加官天下兵马都元帅。

7癸巳‹二十一›,加門下侍郎、同平章事范質守司徒,以樞密直學士、工部侍郎長山‹山东省邹平县东›景範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判三司。長山,漢於陵縣地,江左僑置廣川郡及武強縣,隋廢郡,改武強曰長山,唐屬淄州。九域志:在州北五十五里。景,姓也。姓苑云:齊景公之後。余姑以春秋時言之,晉、宋皆有景公,何獨齊哉!加樞密使、同平章事鄭仁誨兼侍中。乙未‹二十三›,以樞密副使魏仁浦為樞密使。范質既為司徒,司徒竇貞固歸洛陽,府縣以民視之,府縣,謂河南府及洛陽縣也。課役皆不免。貞固訴於留守向訓,訓不聽。以竇貞固漢之舊臣故也。考古驗今,今何足怪。

〖译文〗 [7]癸巳(二十一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范质加官守司徒,任命枢密直学士、工部侍郎长山人景范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判三司,枢密使、负平章事郑仁诲加官兼任侍中。乙未(二十三日),任命枢密副使魏仁浦为枢密使。范质既已担任司徒,原司徒窦贞固回归洛阳老家,当地府、县都按平民看待他,赋税徭役全不减免。窦贞固向留守向训诉说,向训不理睬。

初,帝與北漢主相拒於高平,命前澤州‹山西省晋城市›刺史李彥崇將兵守江豬嶺‹山西省子长县西›,遏北漢主歸路;彥崇聞樊愛能等南遁,引兵退,北漢主果自其路遁去。八月,己酉‹八›,貶彥崇率府副率。

〖译文〗 当初,后周世宗与北汉主在高平对峙,命令前泽州刺史李彦崇领兵扼守江猪岭,阻断北汉君主的归路。李彦崇听说樊爱能向南逃跑,便领兵撤退了,后来北汉君主果然从这条路逃跑离去。八月,己酉(初八),贬李彦崇为率府副率。

8己巳‹二十八›,廢鎮國軍‹总部设华州陕西省华县›。唐末,以華州為鎮國軍。

〖译文〗 [8]己巳(二十八日),后周撤销镇国军。

9初,太祖‹郭威›以建雄‹总部晋州›節度使王晏有拒北漢‹首都太原府›之功,王晏拒北漢事見二百九十卷太祖廣順元年。其鄉里在滕縣‹山东省滕州市›,徙晏為武寧‹总部徐州›節度使。武寧軍,徐州;滕縣屬焉。九域志:滕縣在州北一百九十里。晏少時嘗為群盜,少,詩照翻。至鎮,悉召故黨,贈之金帛、鞍馬,謂曰:「吾鄉素名多盜,昔吾與諸君皆嘗為之,想後來者無能居諸君之右。諸君幸為我語之,使勿復為,幸為,于偽翻;下請為同。語,牛倨翻。復,扶又翻。為者吾必族之。」於是一境清肅。九月,徐州‹江苏省徐州市›人請為之立衣錦碑;衣,於既翻。許之。

〖译文〗 [9]当初,后周太祖因建雄节度使王晏有抵抗北汉军队的功劳,他的故乡在滕县,便调任王晏为武宁节度使。王晏年轻时曾经做过强盗,到达镇所,召集所有旧日同党,赠送金钱绢帛、鞍子马匹,对他们说:“我们家乡素来以强盗多出名,从前多和诸位都曾经干过,料想后来的强盗没有能胜过诸位的。诸位替我告诉其他强盗,让他们不要再干,再干的人我必定灭他的家族。”于是全境强盗绝迹。九月,徐州人请求为王晏树立衣锦碑。后周世宗准许。

10冬,十月,甲辰‹三›,左羽林大將軍孟漢卿坐納藁稅,藁,禾稈也。場官擾民,多取耗餘,場官,藁場之官。耗餘者,於納藁束正數之外,又多取之,言以備耗折也。賜死。有司奏漢卿罪不至死;上曰:「朕知之,欲以懲眾耳!」

〖译文〗 [10]冬季,十月,甲辰(初三),左羽林大将军孟汉卿因交纳藁税时,场院官吏侵扰百姓,多取所谓“耗余”而定罪,赐他自杀。有关官员奏称孟汉卿的罪还不至于死,世宗说:“朕知道这些,只不过想借此惩戒众人罢了!”

11己酉‹八›,廢安遠、永清軍。唐以安州為安遠軍。晉以貝州為永清軍。

〖译文〗 [11]己酉(初八),后周撤销安远军、永清军。

12初,宿衛之士,累朝相承,務求姑息,不欲簡閱,恐傷人情,由是羸老者居多;羸,倫為翻。但驕蹇不用命,實不可用,每遇大敵,不走即降,其所以失國,亦多由此。如唐閔帝、潞王是也。帝因高平之戰,始知其弊,癸亥‹二十二›,謂侍臣曰:「凡兵務精不務多,今以農夫百未能養甲士一,柰何浚民之膏澤,養此無用之物乎!且健懦不分,眾何所勸!」乃命大簡諸軍,精銳者升之上軍,羸者斥去之。去,羌呂翻。又以驍勇之士多為藩鎮所蓄,詔募天下壯士,咸遣詣闕,命太祖皇帝選其尤者為殿前諸班,今之班直是也。五代會要曰:時詔募天下豪傑,不以草澤為阻,送於闕下,躬親閱試,選武藝超絕及有身首者分署為殿前諸班,因有散員、散指揮使、內殿直、散都頭、鐵騎、控鶴之號。其騎步諸軍,各命將帥選之。帥,所類翻。由是士卒精強,近代無比,征伐四方,所向皆捷,選練之力也。史言周世宗強兵之效。

〖译文〗 [12]当初,宫禁警卫士兵,历朝相承,只求息事宁人,不想再检查挑选,恐怕伤害人情,因此瘦弱年老的占据多数。但又骄横傲慢,不听命令,实际无法使用,每次遇到大敌,不是逃跑就是投降,各朝之所以丧失国家,也大多由于这个原因。后周世宗通过高平一战,开始知道它的弊端,癸亥(二十二日),对侍从大臣说:“大凡军队只求精而不求多,如今用一百个农夫也未必能供养得起一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怎么能榨取百姓的血汗,去养活这批无用的东西呢!况且勇健懦弱不加区分,用什么去激励士众!”于是命令各军普遍检查挑选兵员,精锐的提升到上军,瘦弱的逐出军队。又因强健勇猛的战士大多被藩镇所收养,下诏征募天下壮士,全部遣送到京城,命令宋太祖皇帝赵匡胤挑选其中最好的组成殿前诸班,其余骑兵、步兵各军,分别命令将帅挑选士兵。由此士兵精干强壮,近代以来没有比得过的,征伐四方,所到之处频传捷报,这就是挑选兵员的功效啊!

13戊辰‹二十七›,帝謂侍臣曰:「諸道盜賊頗多,討捕終不能絕,蓋由累朝分命使臣巡檢,致藩侯、守令皆不致力。宜悉召還,專委節鎮、州縣,責其清肅。」

卷291後周紀二_起壬子(九五二)九尽甲寅(九五四)四月凡一年有奇

後周紀二起玄黓困敦(壬子)九月,盡閼逢攝提格(甲寅)四月,凡一年有奇。

太祖聖神恭肅文武孝皇帝中#

廣順二年(壬子、九五二)#

1九月,甲寅朔‹一›,吳越‹首都杭州›丞相裴堅卒‹年五十六岁›。以台州‹浙江省临海市›刺史吳延福同參相府事。

〖译文〗 [1]九月,甲寅朔(初一),吴越丞相裴坚去世。任命台州刺史吴延福共同参预丞相府事务。

2庚午‹十七›,敕北边吏民毋得入契丹境俘掠。

〖译文〗 [2]庚午(十七日),后周太祖敕令北部边境官吏百姓不得进入契丹地界掳掠人口财物。

3契丹將高謨翰以葦栰渡胡盧河‹海河支流滏阳河,流经河北省衡水市›入寇,胡盧河,在深、冀之間,橫亘數百里。丁度曰:胡盧河,即衡漳之別名。至冀州‹河北省冀州市›,成德‹总部镇州›節度使何福進遣龍捷都指揮使劉誠誨等屯貝州‹河北省清河县›以拒之。九域志:貝州,北至冀州一百二十里。契丹聞之,遽引兵北渡;所掠冀州丁壯數百人,望見官軍,爭鼓譟,欲攻契丹,官軍不敢應,契丹盡殺之。

〖译文〗 [3]契丹将领高谟翰用芦苇编成的筏子渡过胡卢河入侵,到达冀州,成德节度使何福进派遣龙捷都指挥使刘诚诲等屯驻贝州来抵抗。契丹军队闻讯,马上引兵北上渡河。所劫掠的冀州壮丁数百人,望见官军,争相鼓噪,想要攻击契丹军队,官军不敢响应,契丹军队杀死全部壮丁。

4蜀山南西道‹总部设兴元府陕西省汉中市›節度使李廷珪奏周人聚兵關中,請益兵為備。蜀主‹孟昶(孟仁赞)›遣奉鑾肅衛都虞候趙進將兵趣利州‹四川省广元市›;趣,七喻翻。既而聞周人聚兵以備北漢,乃引還。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4]后蜀山南西道节度使李廷奏报后周人在关中地区集结军队,请求增加兵力进行防备。后蜀君主派遣奉銮肃卫都虞候赵进领兵赶赴利州。不久听说后周人集结军队用来防备北汉,于是退兵返回。

5唐武安‹总部潭州›節度使邊鎬,昏懦無斷,斷,丁亂翻。在湖南,政出多門,不合眾心。吉水‹江西省吉水县›人歐陽廣上書,吉水,古吉陽縣地,久廢,唐置吉水縣,屬吉州。九域志:在州東北四十里。宋白曰:隋開皇十年廢吉陽縣入廬陵縣。大業分廬陵縣水東十一鄉為吉水縣。言:「鎬非將帥才,必喪湖南,將,即亮翻。帥,所類翻。喪,息浪翻。宜別擇良帥,益兵以救其敗。」不報。

〖译文〗 [5]南唐武安节度使边镐,昏庸怯懦不决断,在湖南,政令出自多家,不符合民众心意。吉水人欧阳广上书,说:“边镐不是将帅之才,必定会丧失湖南,应该另外选择好的主帅,并增加军队来挽救败亡。”没有答复。

唐主‹李璟(徐景通)›使鎬經略朗州,有自朗州來者,多言劉言忠順,鎬由是不為備。唐主召劉言入朝,朝,直遙翻。言不行,謂王逵曰:「唐必伐我,柰何?」逵曰:「武陵負江湖之險,朗州,武陵郡。帶甲數萬,安能拱手受制於人!邊鎬撫御無方,士民不附,可一戰擒也。」言猶豫未決,周行逢曰:「機事貴速,緩則彼為之備,不可圖也。」言乃以逵、行逢及牙將何敬真、張倣、蒲公益、朱全琇、琇,音秀。宇文瓊、彭萬和、潘叔嗣、張文表十人皆為指揮使,部分發兵。分,扶問翻。叔嗣、文表,皆朗州人也。行逢能謀,文表善戰,叔嗣果敢,三人多相須成功,情款甚昵。昵,尼質翻。

〖译文〗 南唐主让边镐筹划治理朗州,有从朗州来的人,大多说刘言忠诚顺服,边镐因此不作防备。南唐主召刘言进京入朝,刘言不去,对王逵说:“唐必定讨伐我,怎么办?”王逵说:“武陵依托长江、洞庭湖的险要,全副武装的士卒数万,怎么能束手待毙受制于人!边镐治理无方,士人百姓不愿亲附,可以一战就擒获。”刘言犹豫不决,周行逢说:“机密之事贵在神速,动作迟缓的话对方就会作准备,不可谋取了。”刘言于是任命王逵、周行逢以及牙将何敬真、张、蒲公益、朱全、宇文琼、彭万和、潘叔嗣、张文表十人都为指挥使,部署发兵。潘叔嗣、张文表都是朗州人。周行逢擅长计谋,张文表善于作战,潘叔嗣果断勇敢,三人经常互相配合取胜,情投意合,非常亲密。

諸將欲召漵州‹湖南省洪江市西北黔城镇›酋長苻彥通為援,漵,音敘。苻,讀曰蒲。酋,慈由翻。長,知兩翻。苻彥通自謂苻秦苗裔。行逢曰:「蠻貪而無義,前年從馬希萼入潭州,焚掠無遺。事見二百八十九卷漢隱帝乾祐三年。吾兵以義舉,往無不克,烏用此物,使暴殄百姓哉!」乃止。然亦畏彥通為後患,以蠻酋土團都指揮使劉瑫tāo為群蠻所憚,瑫,他牢翻。補西境鎮遏使以備之。

〖译文〗 众将想召唤溆州酋长苻彦通作为援军,周行逢说:“蛮人贪婪而不讲信义,前年跟从马希萼进入潭州,烧杀抢掠没有遗留。我军以义起事勇往直前,攻无不克,何必动用这家伙,让他暴虐残害百姓呢!”于是作罢。然而又怕苻彦通成为后顾之忧,因蛮人酋长团都指挥使刘被众蛮人部落所畏服,便补授他为西境镇遏使来防备苻彦通。

冬,十月,逵等將兵分道趣長沙,趣,七喻翻。以孫朗、曹進為先鋒使,孫朗、曹進奔朗州,見上卷是年正月。邊鎬遣指揮使郭再誠等將兵屯益陽‹湖南省益阳市›以拒之。戊子‹五›,逵等克沅江‹湖南省沅江市›,沅,音元。沅江,漢益陽縣地,隋改為安樂,又改為沅江,乾寧中改為橋江,楚復為沅江,屬朗州。九域志:在岳州西南一百二十六里。執都監劉承遇,裨將李師德帥眾五百降之。帥,讀曰率。降,戶江翻。壬辰‹九›,逵等命軍士舉小舟自蔽,直造益陽,造,七到翻。四面斧寨而入,遂克之,殺戍兵二千人。邊鎬告急於唐。甲午‹十一›,逵等克橋口‹湖南省望城县西北乔口镇›及湘陰‹湖南省湘阴县›。九域志:潭州長沙縣有橋口鎮。乙未‹十二›,至潭州‹湖南省长沙市›,邊鎬嬰城自守;救兵未至,城中兵少,丙申‹十三›夜,鎬棄城走,吏民俱潰。醴陵門橋折,醴陵門,潭州城東門。折,而設翻。死者萬餘人,道州‹湖南省道县›刺史廖偃為亂兵所殺。丁酉‹十四›旦,王逵入城,自稱武平節度副使、權知軍府事,「武平」‹总部朗州›當作「武安」‹总部潭州›。軍府,謂潭州軍府也。以何敬真為行軍司馬。遣敬真等追鎬,不及,斬首五百級。蒲公益攻岳州‹湖南省岳阳市›,風俗通:漢有詹事蒲昌。又晉書載記:氐酋蒲洪之先,其家池中蒲生,長五丈,如竹形,時咸謂之「蒲家」,因以為氏,其後改姓苻。則蒲之所自出有二焉。唐岳州刺史宋德權走,劉言以公益權知岳州。唐將守湖南諸州者,聞長沙陷,相繼遁去。劉言盡復馬氏嶺北故地,惟郴‹湖南省郴州市›、連‹广东省连州市›入于南漢‹首都兴王府›。郴,尹林翻。

〖译文〗 冬季,十月,王逵等领兵分路奔赴长沙,任命孙朗、曹进为先锋使,边镐派遣指挥使郭再诚等领兵屯驻益阳抵抗。戊子(初五),王逵等攻克沅江,抓获都监刘承遇,副将李师德率部众五百人投降。壬辰(初九),王逵等命令军士举着小船遮蔽自己,直达益阳城下,从四面用斧子砍破寨门进入,于是攻克益阳,杀死戍守士兵二千人。边镐向南唐告急。甲午(十一日),王逵等攻克桥口及湘阴;乙未(十二日),到达潭州,边镐据城亲自守卫。救兵没有到达,城中士兵又少,丙申(十三日)夜晚,边镐弃城逃跑,官吏百姓全都溃逃。潭州城东的醴陵门桥断裂,死的有一万多人,道州刺史廖偃被乱军所杀。丁酉(十四日)清晨,王逵进入潭州城,自称武平节度副使,代理主持军府事务,任命何敬真为行军司马。派遣何敬真等追赶边镐,没有追上,斩得首级五百。蒲公益进攻岳州,南唐岳州刺史宋德权逃跑,刘言任命蒲公益代理主持岳州军政。南唐将领守卫湖南各州的,听说长沙陷落,相继逃跑离去。刘言全部收复马氏大庾岭以北旧地,只有郴州、连州落入南汉之手。

6契丹瀛‹河北省河间市›、莫‹河北省任丘市北鄚州镇›、幽州‹燕京·北京市›大水,流民入塞,散居河北者數十萬口,契丹州縣亦不之禁。詔所在賑給存處之,賑,津忍翻。處,昌呂翻。中國民先為所掠,得歸者什五六。

〖译文〗 [6]契丹瀛州、莫州、幽州发大水,流民进入边塞散居河北的有数十万人,契丹各州、县也不加禁止。后周太祖下诏书命有关州、县救济接待流民,中原百姓从前被抢掠而得以返归者有十分之五六。

7丁未‹二十四›,穀以病臂久未愈,李穀病臂始上卷是年六月。「穀」上須有「李」字,文乃明。【章:十二行本正有「李」字;孔本同;熊校云宋本無「李」字,不知所據何宋本。】三表辭位,帝遣中使諭指曰:「卿所掌至重,謂李穀掌三司金穀也。朕難其人,苟事功克集,何必朝禮!朝,直遙翻。朕今於便殿待卿,可暫入相見。」穀入見于金祥殿,見,賢遍翻。面陳悃款;悃,苦本翻,誠也。帝不許。穀不得已復視事。復,扶又翻。穀未能執筆,詔以三司務繁,令刻名印用之。

〖译文〗 [7]丁未(二十四日),李因为手臂的伤长久不能痊愈,三次上表要求辞去职位,后周太祖派遣宫中使者传达旨意,说:“爱卿所执掌的事务至为重要,朕实在难得合适的人选,只要事业能够成功,何必讲究朝礼的形式!朕现在便殿等候爱卿,可马上入宫相见。”李入宫在金祥殿谒见,当面陈述由衷之言,太祖不答应。李不得已再主事。李不能握笔,太祖诏令:因三司事务繁杂,命刻李的印章用于公文。

8辛亥‹二十八›,敕:「民有訴訟,必先歷縣州及觀察使處決,不直,處,昌呂翻。乃聽訟於【章:十二行本「訟」作「詣」,無「於」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臺省,或自不能書牒,倩人書者,必書所倩姓名、居處。若無可倩,聽執素紙。所訴必須己事,毋得挾私客訴。」倩,七政翻,假倩也。事不干己,妄興詞訴,謂之客訴。

〖译文〗 [8]辛亥(二十八日),后周太祖下敕令:“百姓若有诉讼,必须先经县、州以及观察使处理,认为判决不公,才允许向朝廷台省起诉。有人自己不能书写状牒,请他人书写的,必须写明代笔人的姓名、住址。倘若无合适人可请,允许拿着白纸起诉。所申诉的必须是自己的事,不得挟持私心为他诉讼。”

9慶州‹甘肃省庆阳县›刺史郭彥欽性貪,野雞族多羊馬,五代會要:党項野雞族,居慶州北。彥欽故擾之以求賂,野雞族遂反,剽掠綱商;剽,匹妙翻。綱商,往沿邊販易者。薛史:慶州北十五里寡婦山,有蕃部曰野雞族。刺史郭彥欽擅加糴鹽錢,民夷流怨。蕃族獷悍,好為不法,彥欽乃奏野雞族掠奪綱商。帝命寧‹甘肃省宁县›、環‹威州改名·甘肃省环县›二州合兵討之。唐於古鳴沙之地置威州,周改曰環州。九域志:寧州北至慶州一百二十里;環州南至慶州一百八十里。

〖译文〗 [9]庆州刺史郭彦钦生性贪婪,野鸡族部落羊马很多,郭彦钦故意骚扰他们来索求贿赂,野鸡族于是反叛,抢劫贸易商队。后周太祖命令宁州、环州会合军队讨伐。

10劉言遣使來告,稱:「湖南世事朝廷,不幸為鄰寇所陷,鄰寇,謂唐也。臣雖不奉詔,輒糾合義兵,削平舊國。」言削平湖南舊楚之地。

〖译文〗 [10]刘言派遣使者前来报告,说:“湖南世代事奉朝廷,不幸被南唐所攻陷,臣下虽然没接奉诏令,但立即纠合义兵,已经平定湖南楚国旧地。”

唐主削邊鎬官爵,流饒州‹江西省波阳县›。初,鎬以都虞候從查文徽克建州‹闽首都·福建省建瓯市›,事見二百八十五卷晉齊王開運二年,唐主之保大三年也。凡所俘獲皆全之,建人謂之「邊佛子」;及克潭州,市不易肆,事見上卷元年,唐之保大九年也。潭人謂之「邊菩薩」;菩,薄乎翻。薩,桑葛翻。釋典:菩,普也;薩,濟也;言能普濟眾生也。既而為節度使,政無綱紀,惟日設齋供,供,居用翻。盛脩佛事,潭人失望,謂之「邊和尚」矣。

〖译文〗 南唐主削去边镐的官职爵位,流放饶州。当初,边镐任都虞候跟随查文徽攻克建州,凡是所捕获俘虏都保全性命,建州人称他“边佛子”;及至攻克潭州,市场照常营业,潭州人称他“边菩萨”;不久当了节度使,为政没有章法,只是每天摆设斋品,大修佛事,潭州人很失望,称他“边和尚”了。

左僕射同平章事馮延己、右僕射同平章事孫晟上表請罪;皆釋之。晟陳請不已,乃與延己皆罷守本官。

〖译文〗 左仆射同平章事冯延己、右仆射同平章事孙晟上表书请罪。南唐主都宽恕了他们。孙晟陈述请罪不止,才和冯延己一同被罢免同平章事而担任原来的官职。

唐主‹李璟›以比年出師無功,比,毗至翻。乃議休兵息民。或曰:「願陛下數十年不用兵,可小康矣!」唐主曰:「將終身不用,何數十年之有!」人非金石,唐主自謂真能享無疆之壽乎!然欲終身不用兵,而周兵已至淮上矣。唐主思歐陽廣之言,拜本縣‹吉水·江西省吉水县›令。以歐陽廣言邊鎬必敗,其言驗也。

〖译文〗 南唐主因连年出师无功,于是商议停止用兵休养生息。有人说:“希望陛下几十年都不用兵,可以实现小康了。”南唐主说:“我将终身不再用兵,何况几十年呢!”南唐主想起欧阳广当初说的话,授任他为本县县令。

11十一月,辛未‹十九›,徙保義‹总部陕州›節度使折從阮為靜難‹总部邠州›節度使,折從阮自陝州徙邠州。難,乃旦翻;下同。討野雞族。

〖译文〗 [11]十一月,辛未(十九日),后周太祖调任保义节度使折从阮为静难节度使,讨伐野鸡族。

12癸酉‹二十一›,敕:「約每歲民間所輸牛皮,三分減二;計田十頃,稅取一皮,餘聽民自用及賣買,惟禁賣於敵國。」先是,兵興以來,先,悉薦翻。禁民私賣買牛皮,悉令輸官受直。唐明宗‹李嗣源(邈佶烈)›之世,有司止償以鹽;晉天福中‹石敬瑭›,并鹽不給。漢法,犯私牛皮一寸抵死,然民間日用實不可無。帝‹郭威›素知其弊,至是,李穀建議,均於田畝,公私便之。

〖译文〗 [12]癸酉(二十一日),后周太祖颁发敕令:“规定每年民间所进贡的牛皮,减免三分之二。每十顷田,征税收取一张牛皮,其余的任凭百姓自己使用以及相互买卖,只禁止出卖给敌对国家。”在此之前,战争兴起以来,禁止百姓私自买卖牛皮,全部让送到官府接受偿值。唐明宗时,官府只用盐作为偿还。后晋天福年间,连盐都不给。后汉法律规定,犯有私自动用一寸牛皮的处死,然而民间生活日用实在不可缺少。后周太祖素知其中弊端,到这时,李提出建议,将上缴牛皮均摊到田亩里,公私双方都方便。

13十二月,丙戌‹四›,河決鄭‹河南省郑州市›、滑‹河南省滑县›,遣使行視脩塞。行,下孟翻。塞,悉則翻。

〖译文〗 [13]十二月,丙戌(初四),黄河在郑州、滑州决口,后周太祖派遣使者巡视堵塞决口。

14甲午‹十二›,前靜難‹总部邠州›節度使侯章獻買宴絹千匹,銀五百兩;帝不受,曰:「諸侯入覲,天子宜有宴犒,豈待買邪!五代之時不特方鎮入朝買宴,唐明宗天成二年三月,幸會節園,群臣買宴,則在朝之臣亦買宴矣。犒,苦到翻。自今如此比者,皆不受。」

〖译文〗 [14]甲午(十二日),前静难节度使侯章进献买宴绢一千匹、银子五百两,后周太祖不接受。说:“诸侯入朝觐见,天子应该有宴席犒劳,岂能等人出钱买宴呢!从今以后像这类的进贡,一律不接受。”

15王逵將兵及洞蠻五萬攻郴州‹湖南省郴州市›,郴,丑林翻。南漢‹首都兴王府›將潘崇徹救之,遇于蠔石。蠔石,在郴州義章縣。蠔,音豪。崇徹登高望湖南兵,曰:「疲而不整,可破也。」縱擊,大破之,伏尸八十里。

〖译文〗 [15]王逵率领所部以及洞蛮军队五万进攻郴州,南汉将领潘崇彻救援郴州,在石相遇。潘崇彻登高观望湖南军队,说:“疲惫而不整齐,可以击败。”纵兵出击,大败王逵,倒伏的尸体长达八十里。

16翰林學士徐台符請誅誣告李崧者葛延遇及李澄,誣李崧事見二百八十八卷漢乾祐元年。徐台符素與李崧善,故為請誅誣告者。馮道以為屢更赦,不許。更,工衡翻。王峻嘉台符之義,白於帝,癸卯‹二十一›,收延遇、澄,誅之。

〖译文〗 [16]翰林学士徐台符请求诛杀诬告李崧的葛延遇和李澄,冯道认为屡经赦免,不准许。王峻赞许徐台符的义气,向后周太祖禀报。癸卯(二十一日),逮捕葛延遇、李澄,诛杀二人。

卷290後周紀一_起辛亥(九五一)尽壬子(九五二)八月凡一年有奇

後周紀一起重光大淵獻(辛亥),盡玄黓困敦(壬子)八月,凡一年有奇。

周自以為周虢叔之後。春秋、戰國之世,傳記謂虢叔之後有國者為虢公,後謂之郭公,虢、郭音相近也。虞大夫宮之竒曰:虢仲、虢叔,王季之穆也。郭之得姓本於周,故建國號曰周,通鑑因謂之後周。

太祖聖神恭肅文孝皇帝上姓郭氏,諱威,邢州堯山人。父簡,事晉,為順州刺史。#

廣順元年(辛亥,九五一)#

1春,正月,丁卯‹五›,漢‹首都开封府河南省开封市›太后下誥,授監國‹郭威,本年四十八岁›符寶,即皇帝位。監國自皋門入宮,皋門,大梁城外村名。即位於崇元殿,制曰:「朕周室之裔,虢叔之後,國號宜曰周。」改元,大赦。楊邠、史弘肇、王章等皆贈官,官為斂葬,楊邠等死見上卷上年。為,于偽翻。歛,力贍翻。仍訪其子孫敘用之。凡倉場、庫務掌納官吏,無得收斗餘、稱耗。斗餘,槩量之外,又取其餘也。稱耗,稱計斤鈞石之外,又多取之以備耗折。今悉除之,矯王章苛歛之弊也。稱,尺證翻。舊所進羨餘物,悉罷之。羨,弋戰翻。羨餘,唐之流弊也,至五季而愈甚。犯竊盜及奸者,並依晉天福元年以前刑名,罪人非反逆,無得誅及親族,籍沒家貲。矯史弘肇虐刑之弊也。唐莊宗‹李存勖›、明宗‹李嗣源(邈佶烈)›、晉髙祖‹石敬瑭›,各置守陵十戶,漢髙祖‹刘知远›陵職員、宫人,時月薦享及守陵戶並如故。初,唐衰多盜,不用律文,更定峻法,竊盜贓三匹者死,晉天福中加至五匹。姦有夫婦人,無問强、和,男女並死。强,謂男以威力加女,女不得已而與之通姦者。和,謂男女相慕,欲動情生而通姦者。漢法,竊盜一錢以上皆死,又罪非反逆,徃徃族誅、籍沒。故帝即位,首革其弊。

〖译文〗 [1]春季,正月,丁卯(初五),后汉太后颁下诰令,授予监国郭威传国玺印,正式即皇帝位。郭威从皋门进入皇宫,在崇元殿即位,下制书说:“朕是周代宗室的子孙,虢叔的后裔,国号应该叫周。”改年号,实行大赦。杨、史弘肇、王章等人都追赠官爵,官府为他们收敛安葬,并且寻访他们的子孙依次任用。所有粮食仓库、场院掌管交纳的官吏,不得收取额外的“斗余”、“称耗”。从前以赋税盈余名义进贡物品,全部取消。犯有盗窃罪和强奸罪的,一律按照后晋天福元年以前的刑法条文处理;罪人不犯谋反罪的,不得株连亲戚家族和登记没收家产。后唐庄宗、后唐明宗、后晋高祖安葬处分别设置守陵的人家十户,后汉高祖陵园的官吏、宫人,一年四季供奉祭祀以及守陵户数一律照旧。当初,唐朝衰败,盗贼很多,便不用原来的刑律条文,另外制订严刑酷法,规定盗窃脏物够三匹绢帛的处死。后晋天福年间将处死标准加到五匹绢帛。奸淫有夫之妇,不论强奸、通奸,男女一律处死。后汉刑法规定,盗窃钱一文以上的都处死,此外罪行还不属于谋反的,往往满族抄斩、没收家产。所以后周太祖郭威一即位,首先革除这些弊端。

初,楊邠以功臣、國戚為方鎮者多不閑吏事,閑,習也。乃以三司軍将補都押牙、孔目官、内知客,其人自恃敕補,多專横,横,下孟翻。節度使不能制;至是悉罷之。

〖译文〗 当初,杨因为功臣元勋、皇亲国戚担任镇守一方长官大多不熟悉行政事务,于是用朝廷三司军将补任都押牙、孔目官、内知客,那些人自仗是皇命敕补,大多专横跋扈,节度使不能控制;到这时全部罢免。

帝命史弘肇親吏上黨‹潞州州政府所在县·山西省长治市›李崇矩訪弘肇親族,崇矩言:「弘肇弟弘福今存。」初,弘肇使崇矩掌其家貲之籍,由是盡得其產,皆以授弘福。帝賢之,使隸皇子榮帳下。

〖译文〗 后周太祖命令史弘肇亲吏上党人李崇矩寻访史弘肇的亲族,李崇矩说:“史弘肇的弟弟史弘福如今还在。”当初,史弘肇让李崇矩掌管他家财产的帐簿,因此得到全部史家财产,李崇矩都交付给了史弘福。太祖认为李崇矩贤能,让他在皇子郭荣手下供职。

2戊辰‹六›,以前復州‹湖北省天门市›防禦使王彥超權武寧‹总部徐州›節度使。時劉贇將鞏延美等守徐州。

〖译文〗 [2]戊辰(初六),任命前复州防御使王彦超代理武宁节度使。

3漢李太后遷居西宫,按薛史,漢太平宫葢即西宫。己巳‹七›,上尊號曰昭聖皇太后。上,時掌翻。

〖译文〗 [3]后汉李太后迁居西宫,己巳(初七),后周太祖进上尊号称昭圣皇太后。

4開封尹兼中書令劉勲卒。

〖译文〗 [4]开封尹兼中书令刘勋去世。

5癸酉‹十一›,加王峻同平章事。

〖译文〗 [5]癸酉(十一日),王峻加官同平章事。

6以衛尉卿劉皥主漢隠帝‹刘承祐›之喪。劉勲既卒,他無親屬故也。

〖译文〗 [6]命令卫尉卿刘主办后汉隐帝的丧事。

7初,河東‹总部太原府›節度使兼中書令劉崇聞隱帝‹刘承祐›遇害,欲舉兵南向,聞迎立湘陰公,乃止,曰:「吾兒為帝,吾又何求!」太原少尹李驤陰說崇曰:說,式芮翻。「觀郭公之心,終欲自取,公不如疾引兵逾太行,據孟津‹河南省孟津县东黄河渡口›,行,戶剛翻。俟徐州相公‹刘赟›即位,湘隂公本鎮徐州,故稱之。然後還鎮,則郭公不敢動矣。不然,且為所賣。」崇怒曰:「腐儒,欲離間吾父子!」命左右曳出斬之。間,古莧翻。曳,讀曰拽,音羊列翻。驤呼曰:「吾負經濟之才而為愚人謀事,呼,火故翻。為,于偽翻。死固甘心!家有老妻,願與之同死。」崇並其妻殺之,且奏於朝廷,示無二心。及贇廢,崇乃遣使請贇歸晉陽‹山西省太原市›。詔報以「湘陰公比在宋州‹河南省商丘市›,比,毗至翻。今方取歸京師‹开封府›,必令得所,公勿以為憂。公能同力相輔,當加王爵,永鎮河東。」

〖译文〗 [7]当初,河东节度使兼中书令刘崇听说后汉隐帝遇害,准备起兵向南进发,听说迎立湘阴公刘继位,于是作罢,说:“我儿子当皇帝,我又有什么可求!”太原少尹李骧私下劝说刘崇道:“观察郭威的心思,终究是要自取帝位,您不如火速领兵翻过太行山,占据孟津,等待徐州相公刘即帝位,然后返回镇所,那郭威就不敢动手了。不然,将要被人出卖。”刘崇发怒道:“你这个腐儒,想要离间我父子关系!”命令手下人将李骧拉出去斩首。李骧大喊道:“我怀经世济民的才能却在为愚人谋划事情,死了本当甘心!但家中还有年老的妻子,希望和她同死。”刘崇便连他的妻子一齐杀了,并且向朝廷奏报,表示没有二心。到了刘被废黜,刘崇才派遣使者请求让刘返归晋阳。诏书回答说:“湘阴公刘近在宋州,如今正取道返归京城,必定让他得其所宜,您不要为此忧虑。您如能一同出力辅佐朝廷,理当加封王爵,永远镇守河东。”

鞏廷美、楊溫聞湘陰公失位,奉贇妃董氏據徐州拒守,以俟河東援兵,劉贇令鞏廷美等守徐州事,始見上卷上年。帝使贇以書諭之。廷美、溫欲降而懼死,降,戸江翻。帝復遺贇書曰:「爰念斯人盡心於主,復,扶又翻。遺,唯季翻。主謂劉贇。足以賞其忠義,何由責以悔尤,俟新節度使入城,新節度使,謂王彦超。當各除刺史,公可更以委曲示之。」唐末主帥以手書諭示将佐,率謂之委曲。

〖译文〗 巩廷美、杨温听说湘阴公刘失去帝位,便侍奉刘妃子董氏占据徐州坚守,以此等待河东援军,后周太祖让刘用书信陈说利害。巩廷美、杨温想投降而怕死,后周太祖又给刘书信说:“念及这两人对主人竭尽忠心,就值得奖赏他们的忠义,哪有什么理由责备他们有过错,等待新节度使入城,应当分别委任刺史,您可再用亲笔信宣示此意。”

8契丹‹首都临潢府内蒙古巴林左旗›之攻內丘‹河北省内丘县›也,事見上卷上年。死傷頗多,又值月食,軍中多妖異,契丹主‹耶律兀欲,本年三十四岁›懼,不敢深入,引兵還,胡人用兵,以月為候,月食又多妖異,故懼而不敢進。妖,一遥翻。還,從宣翻,又如字。遣使請和於漢。會漢亡,安國‹总部邢州›節度使劉詞送其使者詣大梁‹河南省开封市›,帝遣左千牛衛將軍朱憲報聘,且敘革命之由,以金器、玉帶贈之。

〖译文〗 [8]契丹军队进攻内丘,死伤很多,又碰到月食,军中出现许多奇异怪事,契丹主恐惧,不敢继续深入,便领兵返回,派遣使者向后汉请求和好。适逢后汉灭亡,安国节度使刘词送契丹使者到大梁,后周太祖派遣左千牛卫将军朱宪回报使者来访,并且陈述改朝换代的缘由,把金器、玉带赠送给契丹主。

9帝‹郭威›以鄴都‹大名府·河北省大名县›鎮撫河北‹黄河以北›,控制契丹,欲以腹心處之。處,昌吕翻。乙亥‹十三›,以寧江‹总部夔州›節度使、侍衛親軍都指揮使王殷為鄴都留守、天雄‹总部大名府›節度使、同平章事,領軍如故,仍領侍衛親軍也。仍以侍衛司從赴鎮。

〖译文〗 [9]后周太祖利用邺都镇抚黄河以北地区,控制契丹,打算安排心腹亲信居守。乙亥(十三日),任命宁江节度使、侍卫亲军都指挥使王殷为邺都留守、天雄节度使、同平章事,兼领侍卫军照旧,并仍带侍卫司随从同赴镇所。

10丙子‹十四›,帝帥百官詣西宮,為漢隱帝舉哀成服,皆如天子禮。去年遷隠帝梓宫於西宫,事見上卷。帥,讀曰率。為,于偽翻。

〖译文〗 [10]丙子(十四日),后周太祖率领文武百官到西宫,为后汉隐帝发丧,穿上丧服,全都按照天子的葬礼。

11慕容彥超遣使入貢,帝慮其疑懼,賜詔慰安之,曰:「今兄事已至此,言不欲繁,望弟扶持,同安億兆。」漢祖,慕容彦超之兄也,「今兄」薛史作「令兄」,當從之。

〖译文〗 [11]慕容彦超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后周太祖顾虑他有疑惑恐惧,特赐诏书安慰他,说:“如今我的事情已到这个地步,不想多说,只望你能鼎力扶助,共同安定黎民。”

12戊寅‹十六›,殺湘陰公於宋州。

〖译文〗 [12]戊寅(十六日),在宋州杀死湘阴公刘。

是日,劉崇‹本年五十七岁›即皇帝位於晉陽,劉崇,漢祖母弟也。仍用乾祐年號,所有者並‹太原府›、汾‹山西省汾阳县›、忻‹山西省忻州市›、代‹山西省代县›、嵐‹山西省岚县›、憲‹山西省娄烦县›、隆‹山西省祁县›、蔚‹河北省蔚县›、沁‹山西省沁源县›、遼‹山西省左权县›、麟‹陕西省神木县›、石‹山西省离石县›十二州之地。宋白曰:憲州,故樓煩監牧,唐昭宗龍紀元年,李克用奏置憲州。宋太宗之平太原,折御卿自府州會兵攻劉繼元,先克岢嵐軍,次克隆州,次克嵐州,則隆州盖晉、漢間所置,其地在岢嵐、嵐谷之間。沁,千鴆翻。以節度判官鄭珙為中書侍郎,珙,居勇翻。觀察判官滎陽‹河南省荥阳市›趙華為戶部侍郎,並同平章事。以次子承鈞為侍衛親軍都指揮使、太原尹,以節度副使李存瓌為代州‹山西省代县›防禦使,裨將武安‹河北省武安市›張元徽為馬步軍都指揮使,九域志:武安縣属洛州,在州西九十五里。陳光裕為宣徽使。

〖译文〗 [13]当天,刘崇在晋阳即皇帝位,仍旧沿用乾年号,所统辖的有并州、汾州、忻州、代州、岚州、宪州、隆州、蔚州、沁州、辽州、麟州、石州,共十二州之地。任命节度判官郑珙为中书侍郎,观察判官荥阳人赵华为户部侍郎,均为同平章事。任命次子刘承钧为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太原尹,任命节度副使李存为代州防御使,副将武安人张元徽为马步军都指挥使,陈光裕为宣徽使。

北漢主謂李存瓌、張元徽曰:通鑑書嶺南之漢為南漢,河東之漢為北漢。「朕以高祖‹刘知远›之業,一朝墜地,今日位號,不得已而稱之。顧我是何天子,汝曹是何節度使邪!」由是不建宗廟,祭祀如家人,宰相月俸止百緡,節度使止三十緡,按唐世百官俸錢,自會昌以後,不復増減,三師二百萬,三公百六十萬,侍中百五十萬,中書令、兩省侍郎、兩僕射、東宫三師百四十萬,尚書、御史大夫、東宫三少百萬,節度使三十萬。至梁開平五年,宰臣俸二百千。後唐同光四年,定節度副使每月料錢四十千,則節度使當又多。今北漢主皆減其數。俸,扶用翻。自餘薄有資給而已,故其國中少廉吏。少,詩沼翻。

〖译文〗 北汉主刘崇对李存、张元徽说:“朕只因为高祖的大业一朝断送,所以今日的帝位年号,是不得已才称的。但我算是什么天子,你们又算是什么节度使啊!”因此不建立宗庙,祭祀祖宗如同普通百姓,宰相每月俸禄只有一百缗钱,节度使只有三十缗钱,其余官员也都只有微薄的供养而已,所以北汉国中很少有廉洁的官吏。

客省使河南‹东京河南府所在县·河南省洛阳市›李光美嘗為直省官,三省有直省官,凡百官詣宰相,皆差直省官引接,其職則外鎮客司通引之職也。頗諳故事,諳,烏含翻。北漢‹首都太原府›朝廷制度,皆出於光美。

〖译文〗 客省使河南人李光美曾经做过直省官,很熟悉宫廷旧事,北汉朝廷的各项制度,都出自李光美之手。

北漢主聞湘陰公死,哭曰:「吾不用忠臣之言,以至於此!」為李驤立祠,為,于偽翻。歲時祭之。

〖译文〗 北汉君主听说湘阴公刘死讯,哭着说:“我不听忠臣的话,才至于此!”为李骧建立祠堂,逢年过节祭祀他。

14己卯‹十七›,以太師馮道為中書令,加竇貞固侍中,蘇禹珪司空。

〖译文〗 [14]己卯(十七日),后周太祖任命太师冯道为中书令,窦贞固加官侍中,苏禹加官司空。

15王彥超奏遣使齎敕詣徐州,鞏廷美等猶豫不肯啟關,詔進兵攻之。

〖译文〗 [15]王彦超奏报派遣使者携带敕书到徐州,巩廷美等犹豫未决不肯打开城门,后周太祖下诏令进兵攻城。

卷289後漢紀四_庚戌(九五〇)一年

後漢紀四上章閹茂(庚戌),一年。

隱皇帝下#

乾祐三年(庚戌、九五零)#

1春,正月,丁未‹九›,加鳳翔節度使趙暉兼侍中。

〖译文〗 [1]春季,正月,丁未(初九),凤翔节度使赵晖加官兼任侍中。

2密州‹山东省诸城市›刺史王萬敢請益兵以攻唐‹首都金陵府›;王萬敢去年已殘荻水鎮,今請益兵攻之。‹刘承祐,本年二十岁›詔以前沂州‹山东省临沂市›刺史郭瓊為東路行營都部署,帥禁軍及齊州‹山东省济南市›兵赴之。因王萬敢請兵,使郭瓊將以赴之,道過青州,因以易置劉銖。帥,讀曰率。

〖译文〗 [2]密州刺史王万敢请求增加兵力来进攻南唐;后汉隐帝下诏任命前沂州刺史郭琼为东路行营都部署,率领京城禁军以及齐州军队赶赴海州。

3郭威請勒兵北臨契丹之境,詔止之。

〖译文〗 [3]郭威请求统率军队北上进逼契丹边境,后汉隐帝下诏制止。

4丙寅‹二十八›,遣使詣河中‹山西省永济市›、鳳翔‹陕西省凤翔县›收瘞戰死及餓殍遺骸,時有僧已聚二十萬矣。瘞,於計翻。殍,被表翻。已聚者二十萬,史言其未聚者尚多,大兵攻圍積久,其禍如此!

〖译文〗 [4]丙寅(二十八日),后汉隐帝派遣使者到河中、凤翔一带收集掩埋阵亡将士以及饿死百姓的遗骸,当时已有僧人聚集遗骸二十万具了。

5唐主‹首都金陵府江苏省南京市›李璟(徐景通)本年三十五岁聞漢兵盡平三叛,始罷李金全北面行營招討使。唐命李金全見二百八十七卷元年。

〖译文〗 [5]南唐主听说后汉军队彻底平熄赵思绾、李守贞、王景崇的三镇叛乱,才撤销李金全的北面行营招讨使。

6唐清淮‹总部寿州›節度使劉彥貞多斂民財以賂權貴,權貴爭譽之;在壽州‹安徽省寿县›積年,譽,音余。晉開運元年,唐徙劉彥貞鎮濠州,劉崇俊鎮壽州。漢乾祐元年,清淮節度使劉彥貞,副李金全北伐。未知彥貞以何年徙鎮壽州。恐被代,欲以警急自固,妄奏稱漢兵將大舉南伐。被,皮義翻。二月,唐主以東都‹江都府·江苏省扬州市›留守燕王弘冀為潤‹江苏省镇江市›、宣‹安徽省宣州市›二州大都督,鎮潤州‹江苏省镇江市›;寧國‹总部设宣州›節度使周宗為東都留守。以漢兵大舉,弘冀年少,恐不能調用扞禦;周宗為唐祖佐命,宿望也,故徙鎮揚州。

〖译文〗 [6]南唐清淮节度使刘彦贞大肆收括民财来贿赂当朝权贵,权贵争相称誉他;刘彦贞在寿州坐镇多年,恐怕被人取代,想用边境军情紧急来稳住自己的地位,谎报军情说后汉军队将要大举南下进犯。二月,南唐主任命东都留守燕王李弘冀为润、宣二州大都督,坐镇润州;任命宁国节度使周宗为东都留守。

7朝廷欲移易藩鎮,因其請赴嘉慶節上壽,五代會要:帝以三月九日為嘉慶節。洪邁隨筆曰:唐穆宗即位之初年,詔曰:「七月六日,是朕載誕之辰,其日百寮、命婦宜於光順門進名參賀,朕於門內與百寮相見。」明日,又敕受賀儀宜停。先是,左丞韋綬奏行之,宰臣以為古無降誕受賀之禮,奏罷之。然次年復行賀禮。誕節之制,始於明皇,令天下宴集,休假三日,受賀之事,蓋自長慶至今用之也。上,時掌翻。許之。

〖译文〗 [7]后汉朝廷想调换各镇节度使,适逢各镇请求进京赶赴嘉庆节祝贺皇上生日,就答应了他们。

8甲申‹六›,郭威行北邊還。去年冬十月郭威北征,今還。行,下孟翻。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8]甲申(十六日),郭威巡行北部边境返回。

9福州‹福建省福州市›人或詣建州‹福建省建瓯市›告唐永安‹总部建州›留後查文徽,云吳越兵已棄城去,請文徽為帥。查,鉏加翻。帥,所類翻。文徽信之,遣劍州‹福建省南平市›刺史陳誨將水軍下閩江,薛史曰:李景保大三年,以延平為劍州,析建州之劍浦、汀州之沙縣隸焉。劍溪上接建溪,下達福唐,亦謂之閩江。下,戶嫁翻。將,即亮翻。文徽自以步騎繼之。會大雨,水漲,誨一夕行七百里,至城下,敗福州兵,敗,補邁翻。執其將馬先進等。庚寅‹十二›,文徽至福州,吳越知威武軍吳程詐遣數百人出迎。吳越未命吳程為威武‹总部福州›節度使,先令知威武軍事。誨曰:「閩人多詐,未可信也,宜立寨徐圖。」文徽曰:「疑則變生,不若乘機據其城。」因引兵徑進。誨整眾鳴鼓,止于江湄,湄,旻悲翻。水草之交曰湄。詩巧言:居河之麋。註云:本作「湄」,水草交也。文徽不為備,程勒兵出擊之,唐兵大敗,文徽墜馬,為福人所執,士卒死者萬人。誨全軍歸劍州。程送文徽於錢唐‹首都杭州州政府所在县›,吳越王弘俶‹本年二十二岁›獻于五廟而釋之。俶,昌六翻。吳越用諸侯之制,立五廟。

〖译文〗 [9]福州人有的到建州报告南唐永安留后查文徽,说吴越军队已经弃城离去,请求查文徽当统帅。查文徽相信了他,派遣剑州刺史陈诲带领水军沿闽江而下,自己率领步兵、骑兵为后继。碰上天下大雨,河水猛涨,陈诲一夜行船七百里,到了城下,击败福州军队,抓获将领马先进等人。庚寅(二十二日),查文徽到福州,吴越国知威武军吴程派遣数百人出城假装迎接。陈诲说:“闽人善于欺诈,不可轻信,应当安营扎寨从长计议。”查文徽说:“犹豫就会产生变故,不如乘机占据福州城。”便带领军队一直前进。陈诲整顿好部队才击鼓前进,在闽江边上停下来。查文徽不作防备,吴程领兵出击,南唐军队大败,查文徽从马上摔下来,被福州人抓获,士卒死亡万人。陈诲却完整地将军队带回剑州。吴程解送查文徽到钱唐,吴越王钱弘将查文徽作为战利品在祖宗五庙举行献俘礼,然后释放了他。

10丁亥‹十九›,汝州‹河南省汝州市›奏防禦使劉審交卒‹年七十四岁›。吏民詣闕‹首都开封府›上書,以審交有仁政,乞留葬汝州,得奉事其丘壟,詔許之。上,時掌翻。州人相與聚哭而葬之,為立祠,歲時享之。為,于偽翻。太師馮道曰:「吾嘗為劉君僚佐,按歐史,劉審交,燕人。劉守光之僭號,以審交為兵部尚書。馮道事守光為參軍,嘗為僚佐,必是時也。觀其為政,無以踰人,非能减其租賦,除其繇役也,繇,讀曰傜。但推公廉慈愛之心以行之耳。此亦眾人所能為,但他人不為而劉君獨為之,故汝人愛之如此。使天下二千石皆效其所為,何患得民不如劉君哉!」五代之諸州防禦使曾未足以當漢郡守二千石,後人特以專城分守,故稱之。

〖译文〗 [10]丁亥(十九日),汝州奏报防御使刘审交去世。当地官吏百姓到朝廷上书,以刘审交生前有仁政的理由,恳求将其尸体留葬在汝州,以便能够侍奉他的坟墓,后汉隐帝下诏准许。汝州百姓相互聚集在一起痛哭,安葬了刘审交,为他建立祠堂,按时举行祭祀。太师冯道说:“我曾经做过刘君的同僚,看他的为政,没有超过别人的地方,不能削减租赋,免除徭役,只是能推广公正廉洁慈善仁爱的心并且实行罢了。这也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只是别人不做而只有刘君一人去做了,所以汝州百姓如此爱戴他。倘若天下各地方长官都能仿效刘君的作为,何患不像刘君那样获得民心呢!”

11甲午‹二十六›,吳越丞相、昭化‹总部慎州›節度使、同平章事杜建徽卒‹年八十八岁›。

〖译文〗 [11]甲午(二十六日),吴越丞相、昭化节度使、同平章事杜建徽去世。

12乙未‹二十七›,以前永興‹总部京兆府›節度使趙匡贊為左驍衛上將軍。趙匡贊自長安入朝,見二百八十七卷高祖乾祐元年。

〖译文〗 [12]乙未(二十七日),后汉隐帝任命前永兴节度使赵匡赞为左骁卫上将军。

13三月,丙午‹九›,嘉慶節,鄴都‹大名府·河北省大名县›留守高行周、天平‹总部郓州›節度使慕容彥超、泰寧‹总部兖州›節度使符彥卿、昭義‹总部潞州›節度使常思、安遠‹总部安州›節度使楊信、安國‹总部邢州›節度使薛懷讓、成德‹总部镇州›節度使武行德、彰德‹总部相州›節度使郭謹、保大‹总部鄜州›留後王饒皆入朝‹首都开封府›。許之赴嘉慶節上壽,故皆入朝。

〖译文〗 [13]三月,丙午(初九),是后汉隐帝的生日嘉庆节,邺都留守高行周、天平节度使慕容彦超、泰宁节度使符彦卿、昭义节度使常思、安远节度使杨信、安国节度使薛怀让、成德节度使武行德、彰德节度使郭谨、保大留后王饶,都进京入朝祝寿。

14甲寅‹十七›,詔營寢廟於高祖‹刘邦›長陵‹陕西省咸阳市东北二十千米›、世祖‹刘秀›原陵‹河南省孟津县东北于家村›,以時致祭。有司以費多,寢其事,以至國亡,二陵竟不霑一奠。是年十一月,郭威入大梁;十二月,將士扶立。以時致祭之詔,有司既停寢不行,六七月之間,宜乎不霑一奠也。

〖译文〗 [14]甲寅(十七日),后汉隐帝下诏在高祖西汉刘邦的长陵、世祖东汉刘秀的原陵营建寝庙,按时举行祭祀。有关承办部门因为费用大,搁置了这件事,直到后汉灭亡,这两处陵墓始终没有享受过一次祭奠。

15壬戌‹二十五›,徙高行周為天平節度使,符彥卿為平盧‹总部青州›節度使;甲子‹二十七›,徙慕容彥超為泰寧節度使。

〖译文〗 [15]壬戌(二十五日),后汉隐帝调任高行周为天平节度使,符彦卿为平卢节度使;甲子(二十七日),调任慕容彦超为泰宁节度使。

16永安‹总部府州›節度使折從阮舉族入朝。折從阮自府州入朝。

〖译文〗 [16]永安节度使折从阮全家族进京入朝。

17夏,四月,戊辰朔‹一›,徙薛懷讓為匡國‹总部同州›節度使,庚午‹三›,徙折從阮為武勝‹总部邓州›節度使,按五代會要,周廣順二年三月,始改鄧州威勝軍為武勝軍,避周太祖名也。史以後來所改軍名而書之耳。壬申‹五›,徙楊信為保大節度使,徙鎮國‹总部华州›節度使劉詞為安國節度使,永清‹总部贝州›節度使王令溫為安遠節度使。李守貞之亂,王饒潛與之通,王饒潛以鄜州與河中通。守貞平,眾謂饒必居散地;冗散之官為散地。散,悉但翻。及入朝,厚結史弘肇,遷護國‹总部河中府›節度使,聞者駭之。駭其不惟免罪,又得大鎮。

〖译文〗 [17]夏季,四月,戊辰朔(初一),调任薛怀让为匡国节度使,庚午(初三),调任折从阮为武胜节度使,壬申(初五),调任杨信为保大节度使,调任镇国节度使刘词为安国节度使,永清节度使王令温为安远节度使。河中李守贞叛乱,王饶暗中与他勾结,李守贞叛乱被平息,众人以为王饶必定要被贬为冗散闲官;但待到进京入朝,他用重金结交史弘肇,竟升任为护国节度使,听说此事的人都大为惊骇。

18楊邠求解樞密使,帝遣中使諭止之。宣徽北院使吳虔裕在旁曰:吳虔裕時蓋在楊邠旁。「樞密重地,難以久居,當使後來者迭為之,相公辭之是也。」帝聞之,不悅,辛巳‹十四›,以虔裕為鄭州‹河南省郑州市›防禦使。

〖译文〗 [18]杨请求解除自己枢密使的职务,后汉隐帝派遣宫中使者告谕阻止他。宣徽北院使吴虔裕在杨身旁说:“枢密院为政务重地,难以长久停留,应当让后来的人轮流担任,相公辞去枢密使的要求是对的。”隐帝听说此话,很不高兴,辛巳(十四日),任命吴虔裕为郑州防御使。

19朝廷以契丹近入寇,横行河北,諸藩鎮各自守,無捍禦之者,事見上卷上年十月。議以郭威鎮鄴都‹大名府·河北省大名县›,使督諸將以備契丹。史弘肇欲威仍領樞密使,蘇逢吉以為故事無之,言故事無帶樞密使出鎮者。弘肇曰:「領樞密使則可以便宜從事,諸軍畏服,號令行矣。」帝卒從弘肇議。卒,子恤翻。弘肇怨逢吉異議,逢吉曰:「以內制外,順也;今反以外制內,其可乎!」壬午‹十五›,制以威為鄴都留守、天雄‹总部设大名府›節度使,樞密使如故。仍詔河北,兵甲錢穀,但見郭威文書立皆稟應。明日,朝貴會飲於竇貞固之第,弘肇舉大觴屬威,屬,之欲翻。厲聲曰:「昨日廷議,一何同異!今日為弟飲之。」史弘肇呼郭威為弟。為,于偽翻。逢吉、楊邠亦舉觴曰:「是國家之事,何足介意!」弘肇又厲聲曰:「安定國家,在長槍大劍,安用毛錐!」王章曰:「無毛錐,則財賦何從可出?」毛錐,謂筆也;以束毛為筆,其形如錐也。王章為三司使,實掌財賦,故云然。自是將相始有隙。

〖译文〗 [19]后汉朝廷因为契丹军队近来入侵,横行黄河以北地区,诸位藩镇长官各保自身,没有出来抵抗的,便商议任命郭威出镇邺都,让他督率诸将来防备契丹军队。史弘肇想要郭威仍旧兼任枢密使之职,苏逢吉认为无此先例,史弘肇说:“郭威兼领枢密使就可以在外根据情况机断行事,各路军队因此畏惧服从,号令便畅行无阻了。”隐帝最终听从了史弘肇的建议。史弘肇怨恨苏逢吉的异议,苏逢吉便说:“用内朝官节制外朝官,是名正言顺的;如今反过来用外朝官来制约内朝官,难道可以吗?”壬午(十五日),隐帝下制书任命郭威为邺都留守、天雄节度使、枢密使之职照旧。同时颁布诏书到黄河以北地区,所有军队、武器、钱财、粮草,只要见到郭威签署的文书立即都应接受命令负责提供。第二天,朝廷权贵在窦贞固的宅第聚会宴饮,史弘肇举起大杯向郭威劝酒,厉声说:“昨日朝廷的议论,竟是何等的不同!今日我与贤弟痛饮此杯。”苏逢吉、杨也举杯说:“这都是为国家之事,何必介意!”史弘肇又厉声说:“安定国家,靠的是长枪大剑,哪里用得着毛笔啊!”王章说:“没有毛笔,那钱财军赋又从何而来呢?”从此文臣武将之间开始有了矛盾。

20癸未‹十六›,罷永安軍‹总部设府州陕西省府谷县›。復以府州隸河東‹总部太原府›也。

〖译文〗 [20]癸未(十六日),后汉撤销永安军。

21壬辰‹二十五›,以左監門衛將軍郭榮為貴州‹广西贵港市›刺史、天雄牙內都指揮使。貴州時屬南漢。宋白曰:貴州故西甌、駱越之地,秦雖立桂林郡,仍有甌、駱之名,漢武帝改桂林為鬱林郡,梁武帝以鬱林郡為桂州,後割桂州之鬱林、寧浦立定州,尋改為南定州,隋改南定州為尹州,唐改貴州。漢以郭榮遙領刺史,而其職則天雄牙將也。榮本姓柴,考異曰:世宗實錄曰:「太祖皇帝之長子也。母曰聖穆皇后柴氏,以唐天祐十八年九月二十四日丙午生於邢臺之別墅。」薛史世宗紀云:「太祖之養子,蓋聖穆皇后之姪也,本姓柴氏。父守禮,太子少保,致仕。帝年未童冠,因侍聖穆皇后,在太祖左右,時太祖無子,乃養為己子。」按今舉世皆知世宗為柴氏子,謂之柴世宗;而世宗實錄云太祖長子,誣亦甚矣。父守禮,郭威之妻兄也,威未有子時養以為子。郭榮始見於此。

〖译文〗 [21]壬辰(二十五日),后汉隐帝任命左监门卫将军郭荣为贵州刺史、天雄牙内都指挥使。郭荣本姓柴,其父柴守礼,是郭威妻子的哥哥,郭威没有儿子时收养郭荣为子。

22五月,己亥‹二›,以府州蕃漢馬步都指揮使折德扆yǐ為本州團練使。前此置永安軍於府州,以寵折從阮也。今從阮移鎮,其子德扆守府州,資序未至,而府州被邊一城之地耳,故降為團練使。其後復以為節鎮,以寵折氏。德扆,從阮之子也。

〖译文〗 [22]五月,已亥(初二),后汉隐帝任命府州蕃汉马步都指挥使折德为府州团练使。折德是折从阮的儿子。

23庚子‹三›,郭威辭行,言於帝曰:「太后從先帝‹刘知远›久,多歷天下事,陛下富於春秋,有事宜稟其教而行之。親近忠直,放遠讒邪,近,其靳翻。遠,于願翻。善惡之間,所宜明審。蘇逢吉、楊邠、史弘肇皆先帝舊臣,盡忠徇國,願陛下推心任之,必無敗失。郭威言及此,蓋已知帝之信近習而間勳舊也。至於疆埸之事,臣願竭其愚駑,駑,音奴。庶不負驅策。」帝斂容謝之。威至鄴都,以河北困弊,戒邊將謹守疆埸,嚴守備,無得出侵掠,契丹入寇,則堅壁清野以待之。兵法所謂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也。

卷288後漢紀三_起戊申(九四八)三月尽己酉(九四九)凡一年有奇

後漢紀三起著雍涒灘(戊申)三月,盡屠維作噩(己酉),凡一年有奇。

高祖睿文聖武昭肅孝皇帝下#

乾祐元年(戊申、九四八)#

1三月,丙辰‹七›,史弘肇起復,加兼侍中。

〖译文〗 [1]三月,丙辰(初七),史弘肇出仕复职,加官兼侍中。

2侯益家富於財,厚賂執政及史弘肇等,由是大臣爭譽之。執政,謂蘇逢吉、楊邠等,皆當時大臣也。譽,音余。丙寅‹十七›,以益兼中書令,行開封尹。行者,行尹事,未正除也。

〖译文〗 [2]侯益家里财产丰厚,送厚礼贿赂执掌政权的大臣和史弘肇等人,因此众大臣交口称赞。丙寅(十七日),任命侯益兼中书令,代理开封尹。

3改廣晉‹河北省大名县›【章:十二行本「晉」下有「府」字;乙十一行本同。】為大名府,左傳:晉卜偃曰:「魏,大名也。」取以名府。晉昌軍‹总部设京兆府陕西省西安市›為永興軍。以革晉命,故改廣晉與晉昌。

〖译文〗 [3]改广晋府为大名府,改晋昌军为永兴军。

4侯益盛毀王景崇於朝,言其恣橫。侯益以王景崇欲殺己,幸免而歸朝,故毀之。橫,戶孟翻。景崇聞益尹開封,知事已變,內不自安,且怨朝廷。怨朝廷不能體先帝遺旨,反聽侯益之讒也。會詔遣供奉官王益如鳳翔,徵趙匡贊牙兵詣闕,趙思綰等甚懼,趙思綰,趙匡贊牙校也,見上卷。景崇因以言激之。思綰途中謂其黨常彥卿曰:「小太尉已落其手,趙思綰等本趙延壽部曲,故呼匡贊為小太尉,言匡贊入朝為已落漢人之手也。吾屬至京師,并死矣,柰何?」彥卿曰:「臨機制變,子勿復言!」復,扶又翻。

〖译文〗 [4]侯益在朝中大肆诋毁王景崇,说他恣意横行。王景崇听说侯益为开封尹,明白事态已产生变化,内心忐忑不安,而且埋怨朝廷。正赶上诏令派供奉官王益到凤翔,取赵匡赞的牙兵带回京城,牙校赵思绾等人很害怕,王景崇乘机用话语相激。赵思绾在路上对他的党羽常彦卿说:“小太尉赵匡赞已落入他们的手中,我们到达京城,都得死了,怎么办?”常彦卿说:“见机行事,你不要再说!”

癸酉‹二十四›,至長安,永興節度副使安友規、巡檢喬守溫出迎王益,置酒於客亭。諸州鎮皆有客亭,以為迎送宴餞之所。思綰前白曰:「壕寨使已定舍館於城東。壕寨使,掌營造浚築及次舍下寨。今將士家屬皆在城中,趙思綰部兵先從趙匡贊鎮長安,故家屬在城中。欲各入城挈家詣城東宿。」友規等然之。時思綰等皆無鎧仗,既入西門,有州校坐門側,思綰遽奪其劍斬之。其徒因大譟,持白梃,校,戶教翻。梃,徒鼎翻。殺守門者十餘人,分遣其黨守諸門。思綰入府,開庫取鎧仗給之,友規等皆逃去。思綰遂據城,集城中少年,得四千餘人,繕城隍,葺qì樓堞,旬日間,戰守之具皆備。少,詩照翻。葺,七入翻。堞,達協翻。

〖译文〗 癸酉(二十四日),到达长安,永兴节度副使安友规、巡检乔守温出城迎接王益,并在客亭设置酒宴款待。这时,赵思绾走上前来说:“壕寨使已经把舍馆定在城东,现在将士的家属都在城中,想各自进城把家属带到城东住宿。”安友规等人同意。当时赵思绾等人都没有武器铠甲,进了西门,见有该州军校坐在门旁,赵思绾突然夺过他的剑把他杀死;赵思绾的党羽乘势大喊大叫,拿着棍子,打死十几个守门兵士,派遣党羽分别把守各个大门。赵思绾进入府衙,打开府库取出武器铠甲分给大家,安友规等人都逃跑离开。赵思绾于是占据了长安城,集中城内少年,约有四千多人,修缮护城壕沟,整治城楼矮墙,十天之内,作战守卫的器械样样齐备。

王景崇諷鳳翔吏民表景崇知軍府事,朝廷患之,甲戌‹二十五›,徙靜難‹总部邠州›節度使王守恩為永興節度使,欲以制趙思綰。難,乃旦翻。徙保義‹总部陕州›節度使趙暉為鳳翔節度使,欲以制王景崇。並同平章事。以景崇為邠州留後,令便道之官。

〖译文〗 王景崇示意凤翔的官吏士民向朝廷上表,推举自己主持军府事务,朝廷对此深为担忧。甲戌(二十五日),调静难节度使王守恩为永兴节度使,调保义节度使赵晖为凤翔节度使,都为同平章事。命王景崇为州留后,让他抄近路赴任。

虢州‹河南省灵宝市›伶人靖邊庭殺團練使田令方,驅掠州民,奔趙思綰。靖,姓也。優伶之名與姓通取一義,所以為謔也。何氏姓苑曰:靖姓,齊靖郭君之後。風俗通曰:靖姓,單靖公之後也。至潼關‹陕西省潼关县›,虢州西北至潼關百有餘里。潼關守將出擊之,其眾皆潰。

〖译文〗 虢州的艺人靖边庭杀死团练使田令方,裹胁州中百姓,投奔赵思绾。到了潼关,潼关守将出关迎击,他的一群人全都溃散了。

5初,契丹主‹首都临潢府内蒙古巴林左旗›耶律兀欲,本年三十一岁北歸,至定州‹河北省定州市›,契丹主德光北歸,死於殺胡林。此謂兀欲北歸至定州也。以義武‹总部定州›節度副使邪律忠‹耶律郎五›為節度使,徙故節度使孫方簡為大同節度使。晉齊王開運三年,契丹主德光以孫方簡為義武節度使。考異曰:實錄,「方簡」作「方諫」。按方簡避周諱,改名方諫;實錄誤也。方簡怨恚,且懼入朝為契丹所留,遷延不受命,恚,於避翻。朝,直遙翻。帥其黨三千人保狼山‹河北省易县西南狼牙山›故寨,孫方簡兄弟保狼山,見二百八十五卷晉開運三年。帥,讀曰率;下同。控守要害。契丹攻之,不克。未幾,遣使請降,幾,居豈翻。帝復其舊官,以扞契丹。復以為義武節度使。

〖译文〗 [5]当初,契丹主北行回国,来到定州,命义武节度副使邪律忠为节度使,调原节度使孙方简为大同节度使。孙方简怨恨愤怒,又怕到了契丹朝廷被他们扣留,所以拖延时日不接受任命,率领他的党羽三千多人守卫狼山原来的山寨,控制固守各处要害。契丹兵进攻,未能攻克。不久,他派使者见后汉高祖请求归降,高祖恢复他的原官职,用他来抵御契丹。

邪律忠聞鄴都‹河北省大名县›既平,去年十一月,杜重威降,鄴都平。事見上卷。常懼華人為變。詔以成德‹总部镇州›留後劉在明為幽州道馬步都部署,使出兵經略定州。未行,忠與麻荅等焚掠定州,悉驅其人棄城北去。定州東至鎮州,止隔祁州耳。契丹聞鎮州將出兵,故棄城而去。孫方簡自狼山帥其眾數百,還據定州,又奏以弟行友為易州‹河北省易县›刺史,方遇為泰州‹河北省满城县›刺史。每契丹入寇,兄弟奔命,奔命者,奔走以救急也。契丹頗畏之。於是晉末州縣陷契丹者,皆復為漢有矣。

〖译文〗 邪律忠听说邺都已被平定,常常害怕汉人发动事变。后汉高祖诏令成德留后刘在明为幽州道马步都部署,派他出兵整治定州。还没出兵,邪律忠和麻等人已劫掠焚烧了定州,驱赶定州百姓弃城北去。孙方简从狼山率领几百名军兵,回来占领定州,又上奏章请任命弟弟孙行友为易州刺史、孙方遇为泰州刺史。每当契丹人入侵,兄弟三人就奔走抵抗,契丹人很害怕他们,于是后晋末年州县陷落到契丹人手中的,都又为后汉所有了。

丙子‹二十七›,以劉在明為成德節度使。

〖译文〗 丙子(二十七日),后汉任命刘在明为成德节度使。

麻荅至其國,契丹主責以失守。麻荅不服,曰:「因朝廷徵漢官致亂耳。」謂徵馮道等也。事見上卷上年。契丹主鴆殺之。

〖译文〗 麻回到辽国,契丹主责备他失守,麻不服气,说:“这是因为朝廷招收任用汉官,才导致今天的祸乱!”契丹主将他毒死。

6蘇逢吉等為相,多遷補官吏;楊邠以為虛費國用,所奏多抑之,逢吉等不悅。

〖译文〗 [6]苏逢吉等人作宰相,频繁提升补充官员,杨认为白白耗费国家钱财,在奏章里多次贬抑这种作法,苏逢吉等人不高兴。

中書侍郎兼戶部尚書、同平章事李濤上疏言:「今關西紛擾,外禦為急。上,時掌翻。二樞密皆佐命功臣,官雖貴而家未富,宜授以要害大鎮。李濤之疏,承蘇逢吉之意也。二樞密,謂楊邠、郭威。樞機之務在陛下目前,易以裁決,易,以豉翻。逢吉、禹珪自先帝時任事,皆可委也。」楊邠、郭威聞之,見太后泣訴,稱:「臣等從先帝‹刘知远›起艱難中,今天子取人言,欲棄之於外。況關西方有事,謂岐、雍舉兵反。臣等何忍自取安逸,不顧社稷。若臣等必不任職,乞留過山陵。」太后怒,以讓帝,曰:「國家勳舊之臣,柰何聽人言而逐之!」帝曰:「此宰相所言也。」因詰責宰相。詰,去吉翻。濤曰:「此疏臣獨為之,他人無預。」丁丑‹二十八›,罷濤政事,勒歸私第。為將相交惡張本。

〖译文〗 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同平章事李涛上疏说:“现在关西形势纷乱,抵御外寇入侵是当务之急。二位枢密使都是先朝辅佐创业的功臣,官阶虽然显贵但家资并不富裕,应该授予他们重要的大藩镇。枢密机要的事务,在陛下眼前,容易裁决,况且苏逢吉、苏禹都是从先帝时就任职,都可以委托。”杨、郭威听说,入宫向太后哭诉道:“我们跟随先帝在艰难中起来,现在天子听信人几句话,要把我们弃置在外。况且关西正有事,我们怎忍自求安逸,不顾社稷的安危。如果我们一定不称职,请求留我们过了先帝灵柩出殡。”太后大怒,责备后汉隐帝道:“国家元勋旧臣,怎么能听人几句话就放逐他们!”后汉隐帝说:“这是宰相说的。”于是又去责问宰相苏逢吉等人,李涛说:“这篇疏文是臣独自写的,别人没有参预。”丁丑(二十八日),罢免李涛官职,勒令回归家中。

7是日,邠、涇、同、華四鎮邠帥王守恩,涇帥史匡威,同帥張彥威,華帥扈從珂。華,戶化翻。俱上言護國‹总部河中府›節度使兼中書令李守貞與永興、鳳翔同反。趙思綰據永興,王景崇據鳳翔。

〖译文〗 [7]当天,、泾、同、华四镇都向朝廷上报:护国节度使兼中书令李守贞和永兴、凤翔二镇同时反叛。

始,守貞聞杜重威死而懼,杜重威死見上卷是年正月。陰有異志。自以晉世嘗為上將,有戰功,李守貞破契丹於馬家口而克青州,又破契丹於陽城,其功不細。素好施,得士卒心。好,呼到翻。施,式豉翻。漢室新造,天子年少初立,少,詩照翻。執政皆後進,有輕朝廷之志。乃招納亡命,養死士,治城塹,繕甲兵,晝夜不息。遣人間道齎蠟丸結契丹,屢為邊吏所獲。治,直之翻。間,古莧翻。

〖译文〗 开始,李守贞听说杜重威被杀而心中害怕,暗中萌生反叛念头。自以为后晋时曾为上将,有战功,平常慷慨好施,所以颇得士兵之心。现在后汉新建,皇帝年轻刚刚继位,执掌朝政都是后来进身的官员,所以有轻视朝廷看法。于是招纳亡命之徒,豢养敢死之士,治理城墙壕堑,修缮武器铠甲,日夜不停。又派人从小路带着蜡丸密信去勾结契丹,多次被把守边关的官吏所查获。

浚儀‹首都开封府所在县·河南省开封市›人趙修己,素善術數,舊唐書地理志:浚儀故縣,隋置,在今縣北三十里;唐武德四年,移縣於州北羅城內;貞觀元年,移於州西一里;後治郭下。自守貞鎮滑州,署司戶參軍,累從移鎮,晉開運初,李守貞鎮義成,後徙鎮泰寧‹总部兖州›、天平‹总部郓州›、歸德‹总部宋州›,至是鎮護國為亂。為守貞言:「時命不可,勿妄動!」為,于偽翻。前後切諫非一,守貞不聽,乃稱疾歸鄉里。僧總倫,以術媚守貞,言其必為天子,守貞信之。又嘗會將佐置酒,引弓指舐掌虎圖曰:「吾有非常之福,當中其舌。」一發中之,舐shì,直氐翻。中,竹仲翻。左右皆賀。守貞益自負。

〖译文〗 浚仪人赵修己,素来擅长星象占卜之术,自从李守贞镇守滑州,署理司户参军,屡次跟随藩镇调动,对李守贞说:“时运、天命不允许,不要轻举妄动!”前后恳切劝谏不止一次,李守贞不听,他于是声称有病回家乡。僧人总伦,用他的法术讨好李守贞,说他一定要作天子,李守贞信以为真。又曾和将佐聚会设置酒宴,弯弓搭箭指着《舐掌虎图》说:“我如果有非常的福份,就当射中它的舌头。”一箭射中,周围人都向他祝贺,李守贞更加自命不凡。

會趙思綰據長安,奉表獻御衣於守貞,守貞自謂天人協契,乃自稱秦王。遣其驍將平陸‹山西省平陆县›王繼勳【章:十二行本「勳」下有「將兵」二字;乙十一行本同。】據潼關,舊唐書地理志:陝州平陸縣,隋之河北縣也。唐天寶三載,陝郡太守李齊物開三門,石下得戟,大刃有「平陸」篆字,因改為平陸縣。九域志:平陸縣在陝州北五里。以思綰為晉昌節度使。

〖译文〗 正赶上赵思绾占领了长安城,向李守贞奉上表章献上御衣。李守贞自认为是天意、人心共同默契,于是自称秦王,派他的骁将平陆人王继勋占据潼关,任命赵思绾为晋昌节度使。

同州‹陕西省大荔县›距河中‹山西省永济市›最近,河中府西至同州六十里耳。匡國節度使張彥威,考異曰:周太祖實錄作「彥成」,蓋避周祖諱;薛史因之。今從廣本。常詗守貞所為,詗,古永翻,又翾正翻。奏請先為之備,詔滑州馬軍都指揮使羅金山將部兵戍同州;故守貞起兵,同州不為所併。金山,雲州‹山西省大同市›人也。

〖译文〗 同州距离河中最近,匡国节度使张彦威常侦察李守贞的所作所为,并奏请朝廷早作防范,后汉隐帝颁诏令滑州马军都指挥使罗金山率所部守卫同州;所以李守贞起兵时,同州没有被他吞并。罗金山是云州人。

8定難‹总部设夏州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節度使李彝殷發兵屯境上,奏稱:「去三載前難,乃旦翻。去,已往也。羌族㖡yè毋龍龕手鏡:㖡,音夜。毋,讀如謨。殺綏州‹陕西省绥德县›刺史李仁裕叛去,請討之。」慶州‹甘肃省庆阳县›上言:「請益兵為備。」以備羌也。詔以司天言,今歲不利先舉兵,諭止之。

〖译文〗 [8]后汉定难节度使李彝殷起兵驻守境上,向朝廷上奏章,称:“三年以前,羌族毋杀死绥州刺史李仁裕反叛逃走,请求发兵征讨。”庆州上奏道:“请增加兵力作准备。”后汉隐帝颁诏书以司天官说,今年不利于先动兵戈,劝谕制止众将行动。

9夏,四月,辛巳‹二›,陝州‹河南省三门峡市›都監王玉奏克復潼關。監,古銜翻。

〖译文〗 [9]夏季,四月,辛巳(初二),陕州都监王玉奏报收复潼关。

10帝‹刘承祐›與左右謀,以太后怒李濤離間,間,古莧翻。欲更進用二樞密,以明非帝意。左右亦疾二蘇之專,欲奪其權,共勸之。二樞密,楊邠、郭威。二蘇,逢吉、禹珪。壬午‹三›,制以樞密使楊邠為中書侍郎兼吏部尚書、同平章事,樞密使如故;以副樞密使郭威為樞密使;又加三司使王章同平章事。

〖译文〗 [10]后汉隐帝和身边的大臣商量,因太后恼怒李涛的挑拔离间,现在想再进用两位枢密使,以便表明前举不是皇帝的意思。大臣们也憎恨二苏专政,想夺他们的权,所以都劝勉皇帝这样干。壬午(初三),制令枢密使杨为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枢密使官职照旧;命副枢密使郭威为枢密使;又三司使王章加官同平章事。

凡中書除官,諸司奏事,帝皆委邠斟酌。自是三相拱手,三相,竇貞固、蘇逢吉、蘇禹珪。政事盡決於邠。事有未更邠所可否者,更,工衡翻,經也。莫敢施行,遂成凝滯。三相每進擬用人,苟不出邠意,雖簿、尉亦不之與。邠素不喜書生,喜,許記翻。常言:「國家府廩實,甲兵強,乃為急務。至於文章禮樂,何足介意!」既恨二蘇排己,以其使李濤上疏,請出二樞密為外鎮也。又以其除官太濫,為眾所非,欲矯其弊,由是艱於除拜,士大夫往往有自漢興至亡不霑一命者;此所謂士大夫,指言內外在官之人。命,言漢朝之命。凡門蔭及百司入仕者悉罷之。門蔭,謂任子也。百司入仕,所謂流外也。雖由邠之愚蔽,時人亦咎二蘇之不公所致云。

〖译文〗 凡中书省任命官员、各司上奏公事,后汉隐帝全委任杨斟酌办理。从此其它三位宰相全都拱手无事,一切政事都决定于杨。凡事有未经杨认可,没有人敢施行,便形成梗塞。三位宰相每次所拟的进用人选,只要不出于杨之意,即使主簿、尉这样的小官也不给,杨历来不喜欢书生,常说:“国家的府库仓廪要充实,兵力要强盛,这才是当务之急。至于文章礼乐,有什么值得介意!”他既怀恨二苏曾排斥自己,又因二苏原来任命官员太滥,被众人非议指责,想要矫正这一弊病,因此授予官职就很难了,士大夫里多有从后汉兴到后汉亡不曾受过一次升迁;还规定:凡靠祖、父余荫得官的子弟以及从各个部门入仕的,全部罢免。这虽说由于杨的愚昧闭塞,但当时人们也归咎于二苏封官办事不公所致。

11以鎮寧‹总部澶州›節度使郭從義充永興行營都部署,將侍衛兵討趙思綰。戊子‹九›,以保義‹总部陕州›節度使白文珂為河中行營都部署,內客省使王峻為都監。辛卯‹十二›,削奪李守貞官爵,命文珂等會兵討之。乙未‹十六›,以寧江‹总部设夔州重庆市奉节县›節度使、侍衛步軍都指揮使尚洪遷為西面行營都虞候。寧江軍夔州,時屬蜀境,尚洪遷遙領也。

卷287後漢紀二_起丁未(九四七)五月尽戊申(九四八)二月不满一年

後漢紀二起強圉協洽(丁未)五月,盡著雍涒灘(戊申)二月,不滿一年。

高祖睿文聖武昭肅孝皇帝中#

天福十二年(丁未、九四七)#

1五月,乙酉朔‹一›,永康王兀欲召延壽及張礪、和凝、李崧、馮道於所館飲酒。所館者,兀欲所館之地。兀欲妻素以兄事延壽,兀欲從容謂延壽曰:從,千容翻。「妹自上國來,言其妻方自契丹中來。寧欲見之乎?」延壽欣然與之俱入。良久,兀欲出,謂礪等曰:「燕王‹赵延寿›謀反,適已鎖之矣。」又曰:「先帝‹耶律德光›在汴‹河南省开封市›時,遺我一籌,遺,唯季翻。許我知南朝軍國。朝,直遙翻。近者臨崩,別無遺詔。而燕王擅自知南朝軍國,豈理邪!」下令:「延壽親黨,皆釋不問。」間一日,兀欲至待賢館受蕃、漢官謁賀,笑謂張礪等曰:「燕王果於此禮上,上,時掌翻。吾以鐵騎圍之,諸公亦不免矣。」

〖译文〗 [1]五月,乙酉朔(初一),永康王兀欲召请赵延寿及张砺、和凝、李崧、冯道等人到自己的馆舍饮酒。兀欲的妻子素来以兄长事奉赵延寿,兀欲就从容地对赵延寿说:“妹妹远从契丹来,难道不想见见她吗?”赵延寿欣然和他一起走入后堂。过了许久,兀欲出来,对张砺等人说:“燕王蓄谋反叛,刚才已经把他锁起来了。”又说:“先帝在大梁时,留给我一个计划,允许我主持南朝军国大事。近日驾崩之前,没有其他遗诏。而燕王擅自主持南朝军国大事,岂有此理!”下令道:“赵延寿的亲友朋党,全都开释不予查问。”隔了一天,兀欲到待贤馆接受蕃、汉官员的拜贺,笑着对张砺等人说:“燕王如果真的在这里行这种礼仪,我就将用铁甲骑兵包围此地,诸位也就难免遭殃了。”

後數日,集蕃、漢之臣於府署,恆州府署也。宣契丹主遺制。遺制,兀欲自為之也。其略曰:「永康王‹耶律兀欲›,大聖皇帝‹耶律阿保机›之嫡孫,人皇王‹耶律突欲›之長子,太后‹述律平›鍾愛,群情允歸,可於中京‹恒州·河北省正定县›即皇帝位。」契丹主阿保機諡大聖皇帝,其長子東丹王突欲號人皇王。突欲奔唐,其子兀欲留本國不從,契丹主邪律德光封之為永康王。又,德光取中國,以恆州為中京。於是始舉哀成服。既而易吉服見群臣,不復行喪,復,扶又翻。歌吹之聲不絕於內。

〖译文〗 几天以后,集中蕃、汉大臣到恒州府衙,宣读契丹主的遗诏。遗诏大略说:“永康王,是大圣皇帝的嫡长孙,是人皇王的长子,太后所钟爱,群情所归,可以在中京即皇帝位。”于是开始为先帝举哀,穿起丧服。然后又换上吉服接见群臣,不再行丧礼,歌声乐声在署内响个不停。

2辛巳‹七›,【嚴:「巳」改「卯」。】以絳州‹山西省新绛县›防禦使王晏為建雄節度使。王晏守絳州見上卷是年二月。

〖译文〗 [2]辛卯(初七),后汉高祖任命绛州防御使王晏为建雄节度使。

3帝集群臣庭議進取,庭議者,議之於庭。諸將咸請出師井陘‹河北省鹿泉市西›,攻取鎮‹河北省正定县›、魏‹广晋府·河北省大名县›,鎮州時為恆州,契丹諸酋聚焉。魏帥,杜重威。陘,音刑。先定河北,則河南拱手自服。帝欲自石會‹山西省榆社县西›趨上黨‹山西省长治市›,趨,七喻翻。郭威曰:「虜主雖死,黨眾猶盛,各據堅城。我出河北,兵少路迂,少,詩沼翻;下同。迂,音于,又音紆,曲也,回遠也。旁無應援,若群虜合勢,共擊我軍,進則遮前,退則邀後,糧餉路絕,此危道也。上黨‹山西省长治市›山路險澁,澁,色入翻。粟少民殘,無以供億,亦不可由。近者陜‹河南省三门峡市›、晉‹山西省临汾市›二鎮,相繼款附,陝、晉歸附事見上卷上年。陝,失冉翻。引兵從之,萬無一失,不出兩旬,洛、汴定矣。」帝曰:「卿言是也。」蘇逢吉等曰:「史弘肇大軍已屯上黨,群虜繼遁,不若出天井‹山西省晋城市南›,抵孟津‹河南省孟津县›為便。」司天奏:「太歲在午,不利南行。陰陽家所謂逆太歲。宜由晉‹山西省临汾市›、絳‹山西省新绛县›抵陝。」九域志:自晉州南至絳州一百二十五里,自絳州南至陝州二百五十里,自陝而東,則至洛矣。帝從之。辛卯‹七›,詔以十二日發北京‹山西省太原市›,自後唐以來,以太原為北京。是月乙酉朔,十二日丙申。告諭諸道。

〖译文〗 [3]后汉高祖召集群臣在朝廷商议进军路线。众将领都建议从井陉出兵,攻取镇、魏二州,先平定河北,河南就会自己拱手称臣。高祖想从石会出兵,进军上党。郭威说:“契丹主虽然死了,可是党羽部众还很强盛,各自占据坚固的城池;我们出兵河北,士兵缺少,道路迂回,帝边没有接应救援,如果这些胡虏联合攻击我军,那么我军前进则受阻击,后退,则受拦截,运粮道路也会断绝,这是条危险的道路。上党的山路艰险难走,沿路粮少民穷,没有供给,也不能走。近来陕、晋二镇相继向我们投诚归附,如果率兵从这里走,是万无一失的,不出二十天,洛阳、大梁就可平定了。”高祖说:“爱卿所说极是。”苏逢吉等人说:“史弘肇的大军已驻札在上党,胡虏们相继逃跑,不如从天井出兵,奔赴孟津最为便捷。”司天官上奏道:“太岁星在午的方位,不利于南行。应该从晋、绛二州进军到达陕州。”高祖听从了这种意见。辛卯(初七),诏令十二日从北京发兵,向各道宣布通知。

4甲申‹十›,【章:十二行本「申」作「午」;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以太原尹崇為北京‹太原府›留守,以趙州‹河北省赵县›刺史李存瓌為副留守,河東幕僚真定‹河北省正定县›李驤為少尹,牙將太原蔚進為馬步指揮使以佐之。李存瓌等後遂為北漢佐命。瓌,古回翻。蔚,紆勿翻,姓也。存瓌,唐莊宗‹李存勖›之從弟也。從,才用翻。

〖译文〗 [4]甲午(初十)后汉高祖任命太原尹刘崇为北京留守,赵州刺史李存为副留守,河东幕僚真定人李骧为少尹,牙将太原人蔚进为马步指挥使来辅助他们。李存是后唐庄宗的堂弟。

5是日,劉晞棄洛陽,奔大梁。以人心歸漢,知不可守也。

〖译文〗 [5]这一天,刘放弃洛阳逃奔大梁。

6武安‹总部长沙府›節度副使、天策府都尉、領鎮南‹总部设洪州江西省南昌市›節度使馬希廣,鎮南軍洪州,時屬唐。楚文昭王希範之母弟也,性謹順,希範愛之,使判內外諸司事。壬辰‹八›夜,希範卒‹年四十九岁›,將佐議所立。都指揮使張少敵,少,詩沼翻。都押牙袁友恭,以武平‹总部设朗州湖南省常德市›節度使知永州事希萼,楚置武平節度於朗州。朗、永之疑,註詳於後。於希範諸弟為最長,請立之;長,知兩翻;下同;下齒長、居長同。長直都指揮使劉彥瑫、瑫tāo,他牢翻。天策府學士李弘皋、鄧懿文、小門使楊滌小門使,諸鎮皆置之,掌門戶之事;府有宴集,則執兵在門外。皆欲立希廣。張少敵曰:「永州齒長而性剛,必不為都尉之下明矣。必立都尉,當思長策以制永州,使帖然不動則可;不然,社稷危矣。」兄弟爭國,社稷必危。彥瑫等不從。天策府學士拓跋恆曰:「三十五郎‹马希广›雖判軍府之政,然三十郎‹马希萼›居長,請遣使以禮讓之;不然,必起爭端。」希廣第三十五,希萼第三十。藩府將吏,稱府主之子為郎君。彥瑫等皆曰:「今日軍政在手,天與不取,使他人得之,異日吾輩安所自容乎!」希廣懦弱,不能自決;乙未‹十一›,彥瑫等稱希範遺命,共立之。史言劉彥瑫等為身謀,以亂馬氏兄弟傳國長幼之序。考異曰:十國紀年:「五月,己丑,希範得疾,集國官告以傳位希廣。」湖湘故事:「希廣又不能強弱,猶豫之間,群輔明日眾口勸上,乃受,軍府排衙賀之,以其事奏聞朝廷,託以希範臨終之日遺言,以付希廣。」按希範存時,若已集國官傳位希廣,則沒後將佐誰敢更有異議!必彥瑫等假託希範遺令也。今從湖湘故事。張少敵退而歎曰:「禍其始此乎!」與拓跋恆皆稱疾不出。為馬希萼攻殺希廣張本。

〖译文〗 [6]武安节度副使、天策府都尉、代理镇南节度使马希广是楚国文昭王马希范同母的弟弟,性情恭谨温顺,马希范喜欢他,让他处理内外各司的事务。壬辰(初八)夜里,马希范去世,将领们商议拥立人选。都指挥使张少敌、都押牙袁友恭,认为武平节度使兼主持永州事务的马希萼,在马希范兄弟中年龄最大,建议立马希萼。长直都指挥使刘彦,天策府学士李弘皋、邓懿文,小门使杨涤,都希望立马希广。张少敌说:“马希萼年长而为人刚强,必定不肯屈居都尉马希广之下是很明显的。如果一定要立马希广,就要想个长远之计来控制马希萼,使他顺从不动就可以,如果不这样,国家社稷就危险了。”刘彦等不答应。天策府学士拓跋恒说:“三十五郎马希广即使主理军政大事,但三十郎马希萼年龄居长,也应派遣使者以礼相让;不然,一定会起争端。”刘彦等人都说:“现在军政大权在手,上天赐予而不取,让他人得到,今后我们这些人哪有安身之处!”马希广为人懦弱,不能自己决断;乙未(十一日),刘彦等称有马希范遗命,共同拥立马希广。张少敌退下来叹息道:“大祸就要从这里开始了!”从此和拓跋恒都称有病,不再出门。

7丙申‹十二›,帝發太原,自陰地關‹山西省灵石县西南南关镇›出晉‹山西省临汾市›、绛‹山西省新绛县›。

〖译文〗 [7]丙申(十二日),后汉高祖从太原起兵,从阴地关开往晋、绛二州。

丁酉‹十三›,史弘肇奏克澤州‹山西省晋城市›。始,弘肇攻澤州,刺史翟令奇固守不下。翟,萇伯翻。帝以弘肇兵少,欲召還。還,從宣翻。蘇逢吉、楊邠曰:「今陝‹保义总部·河南省三门峡市›、晉‹建雄总部·山西省临汾市›、河陽‹河南省孟州市›皆已向化,崔廷勳、耿崇美朝夕遁去;時契丹之兵大勢已北還,故知懷州之兵必不能久留。若召弘肇還,則河南人心動搖,虜勢復壯矣。」帝未決,使人諭指於弘肇;句斷。【章:乙十一行本重「弘肇」二字。】曰:「兵已及此,勢如破竹,可進不可退。」與逢吉等議合,帝乃從之。觀此,則知帝猶憚契丹,有未敢輕進之心。弘肇遣部將李萬超說令奇,說,式芮翻。令奇乃降;降,戶江翻。弘肇以萬超權知澤州。

〖译文〗 丁酉(十三日),史弘肇奏报攻克泽州。开始,史弘肇进攻泽州,刺史翟令奇死守城池,攻不下来。后汉高祖认为是史弘肇兵少,想召回撤兵。苏逢吉、杨说:“现在陕、晋、河阳都已归顺我朝,崔廷勋、耿崇美早晚要逃跑,如果召回史弘肇,那么河南就会人心动摇,而胡虏的气焰会再度嚣张起来。”后汉高祖没决定,就派人将此事告诉史弘肇,史弘肇说:“军队已到达此地,就像势如破竹,只能前进而不能后退。”与苏逢吉等人的建议相吻合,后汉高祖于是就听从了这个意见。史弘肇派部将李万超前去说服崔令奇,令奇便归降了,史弘肇命李万超代理主持泽州事务。

8崔廷勳、耿崇美、奚‹滦河上游›王拽剌合兵逼河陽,張遇帥眾數千救之,戰於南阪‹河南省沁阳市北十千米·太行山南麓›,敗死。太行南阪也。帥,讀曰率。武行德出戰,亦敗,閉城自守。拽剌欲攻之,廷勳曰:「今北軍已去,北軍,謂契丹聚於恆州之軍,崔廷勳等在南,故謂屯恆之軍為北。得此城何用!且殺一夫猶可惜,況一城乎!」聞弘肇已得澤州,乃釋河陽,還保懷州。弘肇將至,廷勳等擁眾北遁,澤州南至懷州一百二十里耳,漢兵又進而逼之,故遁。過衛州‹河南省卫辉市›,大掠而去。九域志:懷州東北至衛州二百九十三里。契丹在河南者相繼北去,弘肇引兵與武行德合。

〖译文〗 [8]崔廷勋、耿崇美、奚王拽刺联兵逼近河阳城,张遇率领几千人马前往救援,在南阪和敌军展开战斗,战败而死。武行德从河阳城中出来助战,也战败了,退回城中闭门自守。拽刺想要攻城,崔廷勋说:“现在契丹的军队已向北撤退了,得到这座城池有什么用!而且杀死一个人还觉得可惜,更何况毁灭一个城呢!”听说史弘肇已取得泽州,于是就放弃河阳,退守怀州。史弘肇军队临近泽州,崔廷勋等人率领众军向北逃走,路过卫州,大肆抢掠而离去。契丹在河南的军队就相继逃往北方。史弘肇领兵和武行德会合。

弘肇為人,沈毅寡言,御眾嚴整,將校小不從命,立撾殺之;沈,持林翻。將,即亮翻。校,戶教翻。撾,側瓜翻。士卒所過,犯民田及繫馬於樹者,皆斬之;軍中惕息,惕,他歷翻。莫敢犯令,故所向必克。帝自晉陽安行入洛及汴,兵不血刃,皆弘肇之力也。帝由是倚愛之。

〖译文〗 史弘肇为人稳重坚毅、沉默寡言,统领军队,号令严明、军纪整肃,大小将领稍不服从命令,立刻打死;士兵经过的地方,凡侵犯百姓田地和在树上系马的,一律斩首。军队中人人小心谨慎,不敢违犯军令,所以所向无敌、攻无不克。高祖从晋阳一路平安进入洛阳和大梁,士兵的刀枪没沾过血,都是靠了史弘肇之力。高祖从此更加倚重、喜爱他了。

辛丑‹十七›,帝至霍邑‹山西省霍州市›,霍邑,漢彘縣,後漢改曰永安,隋改曰霍邑,唐屬晉州。九域志:在州西北一百三十五里。遣使諭河中‹山西省永济市›節度使趙匡贊,仍以契丹囚其父【章:十二行本「父」下有「延壽」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告之。所以絕趙匡贊北顧之心。

〖译文〗 辛丑(十七日),后汉高祖到达霍邑,派使臣招谕河中节度使赵匡赞,并把契丹囚禁他父亲赵延寿的事告诉他。

9‹辽国汴州皇城›滋德宮有宮人五十餘人,五代會要:晉天福四年,改明德殿為滋德殿。薛史曰:以宮城南門同名故也。蕭翰欲取之,宦者張環不與。翰破鎖奪宮人,執環,燒鐵灼之,腹爛而死。

〖译文〗 [9]德宫内有五十多名宫女,萧翰想要带走,宦官张环不给。萧翰砸坏宫门的锁。抢走宫女,抓起张环,用烧红的铁烙他,直把肚子烫烂而死。

初,翰聞帝擁兵而南,欲北歸,恐中國無主,必大亂,己不得從容而去。從,千容翻。從容,不急遽之貌。時唐明宗子許王從益與王淑妃‹花见羞›在洛陽,王淑妃母子自晉入洛以後,常居洛陽。是年二月至大梁,尋還洛陽。翰遣高謨翰迎之,矯稱契丹主命,以從益知南朝軍國事,召己赴恆州。此矯契丹主兀欲之命也。兀欲時尚在恆州。恆,戶登翻。淑妃、從益匿於徽陵‹李嗣源墓·河南省洛阳市境›下宮,徽陵,唐明宗陵。梓宮所窆biǎn之所,謂之下宮。不得已而出。至大梁,翰立以為帝,帥諸酋長拜之。帥,讀曰率。酋,慈秋翻。長,知兩翻。又以禮部尚書王松、御史中丞趙遠為宰相,前宣徽使甄城‹鄄城,山东省鄄城县›翟光鄴為樞密使,甄,當作鄄,音吉掾翻。甄城,漢古縣也,自唐以來帶濮州。左金吾大將軍王景崇為宣徽使,以北來指揮使劉祚權侍衛親軍都指揮使,充在京巡檢。北來,謂先從契丹主自北而來者。松,徽之子也。王徽相唐僖宗‹李俨›。

〖译文〗 当初,萧翰听说后汉高祖率兵南下,想向北回国,因为怕中原无主后,必然大乱,自己就不能从容回国了。当时后唐明宗的儿子许王李从益和王淑妃在洛阳,萧翰派高谟翰去迎接他们,假称契丹主的命令,让李从益主持南朝军国大事,召自己去恒州。王淑妃和李从益藏在后唐明宗徽陵的下宫里,不得已才出来。到了大梁,萧翰立李从益为皇帝,并领着众酋长向他朝拜。命礼部尚书王松、御史中丞赵远为宰相,命前宣徽使甄城人翟光邺为枢密使,命左金吾大将军王景崇为宣徽使,命北来指挥使刘祚代理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充任在京巡检。王松是王徽的儿子。

百官謁見淑妃,見,賢遍翻。淑妃泣曰:「吾母子單弱如此,而為諸公所推,是禍吾家也。」翰留燕兵千人守諸門,為從益宿衛。燕,於賢翻;下同。壬寅‹十八›,翰及劉晞辭行,先是劉晞棄洛陽奔大梁。從益餞於北郊。遣使召高行周於宋州‹河南省商丘市›,高行周,唐明宗親將,時帥歸德,王淑妃欲以舊恩召之為衛。武行德於河陽‹总部设孟州,河南省孟州市›,武行德,并人,必亦少在唐明宗麾下。皆不至,淑妃懼,召大臣謀之曰:「吾母子為蕭翰所逼,分當滅亡。分,扶問翻;下處分同。諸公無罪,宜早迎新主,以帝新舉大號,擁兵南來,將有中國,故謂之新主。自求多福,勿以吾母子為意!」眾感其言,皆未忍叛去。或曰:「今集諸營,不減五千,與燕兵併力堅守一月,北救必至。」北救,謂契丹之救也。淑妃曰:「吾母子亡國之餘,後唐既亡,惟王淑妃母子在耳,故自謂然。安敢與人爭天下!不幸至此,死生惟人所裁。若新主見察,當知我無所負。今更為計畫,則禍及他人,闔城塗炭,終何益乎!」眾猶欲拒守,三司使文安‹河北省文安县›劉審交曰:「余燕‹河北省北部›人,豈不為燕兵計!文安,漢縣,唐屬莫州。以戰國七雄有國之大界言,則唐之瀛、莫,皆燕之南界;以唐諸道節度言之,則瀛、莫,盧龍巡屬也。故劉審交家於文安,自謂燕人。顧事有不可如何者。今城中大亂之餘,公私窮竭,遺民無幾,汴城經張彥澤剽掠,契丹又席卷而北,故云然。幾,居豈翻。若復受圍一月,無噍類矣。願諸公勿復言,一從太妃處分。」復,扶又翻。噍,才笑翻。處,昌呂翻。乃用趙遠、翟光鄴策,稱梁王,知軍國事。從益本爵許王,以稱號於大梁,自稱梁王,是已建國更號矣。今既奉表迎漢,何為又更國號!是當時議者禍之也。遣使奉表稱臣迎帝,請早赴京師,仍出居私第。

〖译文〗 文武百官拜见王淑妃,淑妃哭泣道:“我们母子二人这样孤单弱小,却被你们各位推上这个位置,这是祸害我家呵!”萧翰留下一千名燕兵,把守各个大门,并作为李从益的值宿警卫。壬寅(十八日),萧翰和刘辞行,李从益在北郊为二人饯行。李从益派遣使者到宋州召高行周、到河阳召武行德,都不到,王淑妃害怕,召集大臣商量道:“我们母子被萧翰逼迫,本当去死。但你们都没有罪,应该及早准备迎接新的君主,为自己多多求福,不要以我们母子为念了!”大家被她的一番话所感动,都不忍背叛他们而离去。有人说:“现在集中各营兵马,不少于五千,和燕兵合力坚守一个月,北边必有救兵来到。”淑妃说:“我们母子本身就是亡国的苟活之人,怎么敢和别人争夺天下!已经不幸到这个地步了,生死就任人去裁夺吧。如果新的君主明察这一切,应当知道我们无负于人。如果现在再要计划用兵,那就会祸及他人,造成满城生灵涂炭,最终又有什么好处呢?”众大臣还要坚守城池抵抗,三司使文安人刘审交说:“我是燕人,还能不为燕兵着想!但事情有无可奈何的。现在城中大乱以后,无论官家私人都穷到了底,留下的百姓没多少,如果再被围一个月,那就没有能喘气的人。希望大家不要再说,一切都听从太妃的处理决定。”于是采用赵远、崔光邺的建议,李从益改称梁王,主持这里的军国之事;派出使者向后汉高祖奉表称臣迎帝,请他早日前来京师,并从宫中搬出住到私宅。

10甲辰‹二十›,帝‹刘知远›至晉州‹山西省临汾市›。

〖译文〗 [10]甲辰(二十日),后汉高祖到达晋州。

11契丹主兀欲以契丹主德光有子在國,己以兄子襲位,又無述律太后之命,述律太后,兀欲祖母也。擅自立,內不自安。

〖译文〗 [11]契丹主兀欲因为先帝耶律德光有儿子留在辽国,而自己是代替哥哥的儿子承袭皇位,又没有述律太后的命令,擅自即位,所以内心不安。

初,契丹主阿保機卒於勃海‹首都龙泉府›,述律太后殺酋長及諸將凡數百人。事見二百七十五卷唐明宗天成元年二月。契丹主德光復卒於境外,復,扶又翻。酋長諸將懼死,乃謀奉契丹主兀欲勒兵北歸。

〖译文〗 当初,契丹主阿保机死于勃海,述律太后杀死酋长和众将领约几百人。这次契丹主德光又死于国外,酋长和众将们怕死,于是策划尊奉契丹主兀欲统率军队向北回国。

契丹主以安國‹总部设邢州河北省邢台市›節度使麻荅為中京‹恒州,河北省正定县›留守,薛史曰:麻荅,耶律德光之從弟;其父曰薩剌,阿保機時,自蕃中奔唐莊宗,尋奔梁,莊宗平梁,獲之,磔於市。以前武州‹河北省宣化县›刺史高奉明為安國節度使。晉文武官及士卒悉留於恆州,獨以翰林學士徐台符、李澣及後宮、宦者、教坊人自隨。留文武官而以宮女、宦官、聲樂自隨,史言兀欲無遠略。乙巳‹二十一›,發真定。恆州建真定府。

〖译文〗 契丹主兀欲命安国节度使麻为中京留守,命前武州刺史高奉明为安国节度使。后晋的文武官员和士卒全都留在恒州,只让翰林学士徐台符、李浣以及后宫、宦官、教坊的舞乐人员跟随自己。乙巳(二十一日),从真定出发。

12帝‹刘知远›之即位也,絳州‹山西省新绛县›刺史李從朗與契丹將成霸卿等拒命,成,姓也。何氏姓苑:本自周文王子成伯之後,周有成肅公。又,楚令尹子玉封於成,是為成得臣,其後亦以成為氏。帝遣西南面招討使、護國‹总部河中府›節度使白文珂攻之,未下。護國軍河中府;時未得河中,白文珂領節也。珂,丘何翻。帝至城下,命諸軍四布而勿攻,以利害諭之。戊申‹二十四›,從朗舉城降。帝命親將分護諸門,士卒一人毋得入。恐其入城剽掠。以偏將薛瓊為防禦使。

〖译文〗 [12]后汉高祖即位后,绛州刺史李从朗和契丹将军成霸卿等人抗拒诏命。后汉高祖派西南面招讨使、护国节度使白文珂攻打他们,但未能攻克。高祖来到城下,命令各部军队四面围住但不攻城,向李从朗等人晓以利害,劝谕归降。戊申(二十四日),李从朗开城投降。后汉高祖命令只派亲将分守各门,士卒一人也不许入城;命偏将薛琼为防御使。

13辛亥‹二十七›,帝至陝州‹河南省三门峡市›,趙暉自御帝馬而入。壬子‹二十八›,至石壕‹三门峡市东硖石镇›,九域志:陝州陝縣有石壕鎮。汴人有來迎者。汴人越鄭、洛而來迎,可以見其苦契丹之虐政,徯漢氏之來蘇,惜乎卒無以副其望也!

〖译文〗 [13]辛亥(二十七日),后汉高祖到达陕州,赵晖亲自牵皇帝的马进城。壬子(二十八日),抵达石壕,大梁百姓有远来迎接的。

14六月,甲寅朔‹一›,蕭翰至恆州,與麻荅以鐵騎圍張礪之第。礪方臥病,出見之,翰數之曰:「汝何故言於先帝‹耶律德光›,云胡人不可以為節度使?張礪言,見二百八十五卷晉齊王開運三年。數,所具翻。又,吾為宣武節度使,且國舅也;汝在中書乃帖我!又,先帝留我守汴州,見上卷是年三月。令我處宮中,處,昌呂翻。汝以為不可。又,譖我及解里‹耶律麻荅乳名›於先帝,云解里好掠人財,我好掠人子女。好,呼到翻。今我必殺汝!」命鎖之。礪抗聲曰:「此皆國家大體,吾實言之。欲殺即殺,奚以鎖為!」麻荅以大臣不可專殺,力救止之,翰乃釋之。是夕,礪憤恚而卒。恚,於避翻。

〖译文〗 [14]六月,甲寅朔(初一),萧翰来到恒州,与麻合派铁甲骑兵包围了张砺的住宅。张砺正卧病在床,出来接见他们,萧翰就数落他说:“你为什么对先帝说胡人不可以作节度使?还有,我是宣武节度使,而且是国舅,你在中书就胆敢告我!还有,先帝留我守大梁,让我住在宫里,你却说不行。还有,在先帝面前诬告我和解里,说解里爱抢人的财物,说我爱抢人的女子。今天我一定得宰了你!”命人把他锁起来。张砺高声说:“这些事都有关国家大体,我确实说过。要杀就杀,还锁起来干什么?”麻说不能擅自杀戮大臣,极力解救、阻止,萧翰才把他释放。这天夜里,张砺又恨又怒而死。

卷286後漢紀一_起丁未(九四七)正月尽四月不满一年

後漢紀一起強圉協洽(丁未)正月,盡四月,不滿一年。

高祖本沙陀部人,居于太原。及得中國,自以姓劉,遂言為東漢顯宗第八子淮陽王昞之後,國號曰漢。通鑑以前已有漢紀,此以後漢紀書之。

高祖睿文聖武昭肅孝皇帝上姓劉,名知遠;乾祐元年,更名暠;其先沙陀部人也。#

天福十二年(丁未、九四七)漢復以天福紀年,詳見後。#

1春,正月,丁亥朔‹一›,百官遙辭晉主於城北,大梁城‹河南省开封市›之北。乃易素服紗帽,迎契丹主‹首都临潢府内蒙古巴林左旗›耶律德光,本年四十六岁,伏路側請罪。契丹主貂帽、貂裘,衷甲,駐馬高阜,命起,改服,撫慰之。按歐史,時晉百官迎契丹主于赤岡。左衛上將軍安叔千獨出班胡語,按薛史,安叔千,沙陀三部落之種也,故習胡語。契丹主曰:「汝安沒字邪?安叔千狀貌堂堂,而不通文字,所為鄙陋,人謂之「沒字碑」。汝昔鎮邢州‹河北省邢台市›,已累表輸誠,我不忘也。」叔千拜謝呼躍而退。呼躍蓋夷禮,猶華人舞蹈也。

〖译文〗 [1]春季,正月,丁亥朔(初一),后晋的文武百官在大梁城北远远地向后晋出帝辞别,然后改换白衣纱帽,迎接契丹主耶律德光,全都在路旁伏服请罪。契丹主头戴貂帽,身披貂裘,内裹铁甲,立马于高岗之上,命令归降的百官起立,改换服装,安抚勉慰百官。左卫上将军安叔千一人从百官的行列中站出来,向契丹主耶律德光说了一番胡语。契丹主说:“你就是‘安没字’吗?你过去镇守邢州时,已多次向我表示忠诚,我没忘记啊。”安叔千欢呼跳跃拜谢而退。

晉主與太后已下迎於封丘門‹开封府北面西门›外,契丹主辭不見。考異曰:漢高祖實錄:「少帝帥族候於野,邪律氏疏之。帝指陳前事,乃大臣同謀,皆歷歷能對,無撓屈色,邪律氏亦假以顏色。」陷蕃記、薛史帝紀、五代通錄云:「戎主不與帝相見。」少帝實錄:「帝舉族待罪於野,虜長面撫之,遣泊封禪寺。」今從陷蕃記。

〖译文〗 后晋出帝和太后以下在封丘门外迎接,契丹主推辞不见。

契丹主入門,民皆驚呼而走。呼,火故翻。契丹主登城樓,遣通事諭之曰:「我亦人也,汝曹勿懼!會當使汝曹蘇息。氣絕而復息曰蘇;氣一出入為息。一曰,更息曰蘇。我無心南來,漢兵引我至此耳。」歸罪於杜威等。至明德門,下馬拜而後入宮。以其樞密副使劉密權開封尹事。先易置京尹以彈壓華人。日暮,契丹主復出,屯於赤岡‹河南省开封市东北›。懼人心未一,未敢居城中。

〖译文〗 契丹主进入大梁城门时,百姓们都惊呼地跑掉了。契丹主登上城楼,命翻译告诉百姓们:“我也是人,你们不要害怕!我要让你们休养生息。我无心南来,是汉兵引我来到这儿的。”来到明德门,契丹主下马叩拜,然后入宫。命令他的枢密副使刘密为代理开封尹。日落时分,契丹主退出都城,屯兵于赤冈。

2戊子‹二›,執鄭州‹河南省郑州市›防禦使楊承勳至大梁,責以殺父叛契丹,楊承勳囚父以降晉,事見二百八十四卷齊王開運元年。命左右臠食之。未幾,臠,力兗翻。幾,居豈翻。以其弟右羽林將軍承信為平盧‹总部设青州山东省青州市›節度使,悉以其父‹杨光远(杨檀)›舊兵授之。既授之以其父舊鎮,復授之以其父舊兵。

〖译文〗 [2]戊子(初二),抓获郑州防御使杨承勋,将他押解到大梁城,斥责他杀父、背叛契丹,命令左右的人把他剁为碎肉吃掉。不久,委任他的弟弟右羽林将军杨承信为平卢节度使,并把他父亲的旧部全都交给他率领。

3高勳訴張彥澤殺其家人於契丹主‹耶律德光›,張彥澤殺高勳家見上卷上年。勳為杜威奉降表者也,先已為契丹主所親,故得訴其事。契丹主亦怒彥澤剽掠京城,并傅住兒鎖之。彥澤剽掠事亦見上卷上年。傅住兒,監彥澤軍者也。剽,匹妙翻。以彥澤之罪宣示百官,問:「應死否?」皆言「應死。」百姓亦投牒爭疏彥澤罪。己丑‹三›,斬彥澤、住兒於北市,仍命高勳監刑。彥澤前所殺士大夫子孫,皆絰杖號哭,隨而詬詈,以杖扑之。絰,徒結翻。有親喪者,絰杖。號,戶刀翻。詬,苦候翻,又許候翻。詈,力智翻。扑,普卜翻,擊也。勳命斷腕出鎖,斷,音短。腕,烏貫翻。剖其心以祭死者。市人爭破其腦取髓,髓,悉委翻。臠其肉而食之。

〖译文〗 [3]高勋向契丹主耶律德光控诉张彦泽杀他的家属。契丹主也愤恨张彦泽剽掠京城,将张彦泽和监军傅住儿一起抓了起来。契丹主把张彦泽的罪行向百官宣布,并问:“张彦泽应不应该处死?”百官都说:“应该处死。”全城百姓也争先恐后递上状牒上书张彦泽的罪行。己丑(初三),命将张彦泽、傅住儿押往北市斩首,并命高勋监斩。张彦泽原来所杀的士大夫的子孙,这时都携带丧杖,随后怒骂,用丧杖痛打张彦泽的尸首。高勋命令砍断手腕从铐锁中取出尸体,剖腹取心来祭奠被他杀害的人。市民们争着砸碎他的头,取出他的脑髓,剁碎他的肉并分吃掉。

4契丹送景延廣歸其國,庚寅‹四›,宿陳橋‹河南省封丘县东南›,九域志:開封府浚儀縣有陳橋鎮。夜,伺守者稍怠,扼吭而死‹年五十六岁›。伺,相吏翻。吭,居郎翻;人頸曰吭。

〖译文〗 [4]契丹押解景延广返归契丹,庚寅(初四)那天,夜宿于陈桥镇,趁看押人懈怠的时候,他掐脖子自杀了。

5辛卯‹五›,契丹以晉主‹石重贵›為負義侯,置於黃龍府‹吉林省农安县›。黃龍府,即慕容氏和龍城‹辽宁省朝阳市›也。歐史曰:自幽州行十餘日,過平州;出榆關,行沙磧中,七八日至錦州;又行五六日,過海北州;又行十餘日,渡遼水至勃海國鐵州;又行七八日,過南海府,遂至黃龍府。按契丹後改黃龍府為隆州,北至混同江一百三十里。又按慕容氏之和龍城,若據晉書及酈道元水經註,當在漢遼西郡界。今晉主陷蕃,渡遼水而後至黃龍府,又其地近混同江,疑非慕容氏之和龍城。契丹主使謂李太后曰:「聞重貴不用母命以至於此,可求自便,勿與俱行。」太后曰:「重貴事妾甚謹。所失者,違先君‹石敬瑭›之志,絕兩國之歡耳。今幸蒙大恩,全生保家,母不隨子,欲何所歸!」

〖译文〗 [5]辛卯(初五),契丹封后晋出帝为负义侯,安置在黄龙府。黄龙府就是原慕容氏的和龙城。契丹主派人对李太后说:“听说重贵是不听母命才落到今天的下场;您可以自行方便,不要和他一起同行。”太后说:“重贵侍奉我很恭谨。他的失误是,违背了先君的意志,断绝了两国的交欢。现在有幸蒙受大恩,保全了身家性命,我做母亲的不随着儿子,又往哪儿寻求归宿呢!”

癸巳‹七›,契丹遷晉主及其家人於封禪寺,遣大同‹总部设云州山西省大同市›節度使兼侍中此契丹所授官。河內‹河南省沁阳市›崔廷勳以兵守之。宋白曰:崔廷勳本河內人,少陷虜。契丹主數遣使存問,數,所角翻。晉主每聞使至,舉家憂恐。恐見殺也。時雨雪連旬,外無供億,毛居正曰:供儗,儗有儲偫zhì之意。供億,猶供儗也。億,度也;料度其所須之物,隨多少而供之,以待其乏也。上下凍餒。太后使人謂寺僧曰:「吾嘗於此飯僧數萬,飯,扶晚翻。今日獨無一人相念邪!」僧辭以「虜意難測,不敢獻食。」噫!孰知緇黃變色,其徒所為,有甚於不敢獻食者耶!有國有家者,崇奉釋氏以求福田利益,可以監矣。晉主陰祈守者,乃稍得食。

〖译文〗 癸巳(初七),契丹把后晋出帝和他全家人迁到封禅寺,派大同节度使兼侍中河内人崔廷勋领兵看守。契丹主多次派使者前去探望问候;后晋出帝每听说使者到,全家都惊恐担忧。当时雨夹雪下了十几天,寺外断绝了供给,全家老小又冷又饿。李太后派人对寺内的和尚说:“我曾在这里供给数万和尚的斋饭,现在难道就没有一个人记着我吗?”和尚以“契丹用心难料,不敢献上食品”为推辞。后晋出帝只好偷偷地哀求看守,才得到一点食物。

是日,契丹主自赤岡‹河南省开封市东北›引兵入宮,入晉宮。都城‹开封府›諸門及宮禁門,皆以契丹守衛,晝夜不釋兵仗。懼有變也。磔犬於門,以竿懸羊皮於庭為厭勝。磔,陟格翻。厭,於葉翻。契丹主謂【章:十二行本「謂」下有「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群臣曰:「自今不脩甲兵,不市戰馬,輕賦省役,天下太平矣。」談何容易!斯言甫脫口,而打草穀繼之矣,天下果太平乎!廢東京,降開封府為汴州‹河南省开封市›,尹為防禦使。乙未‹九›,契丹主改服中國衣冠,百官起居皆如舊制。史言契丹主猶知用夏變夷。

〖译文〗 当天,契丹主率兵从赤冈进入宫中。都城各门和宫禁大门,都派契丹兵把守,昼夜不离兵器。并且在大门前杀狗,在庭院中竖起长竿挂上羊皮作为诅咒。契丹主对群臣说:“从今以后,不整治兵器,不购置战马,减轻赋税,少征徭役,天下太平了!”废除东京建制,降开封府为汴州,原府尹为防御使。乙未(初九)契丹主改穿中原衣冠,文武百官上朝退朝一切均按旧有的典章制度。

趙延壽、張礪共薦李崧之才;會威勝‹总部设邓州河南省邓州市›節度使馮道自鄧州入朝,契丹主素聞二人名,皆禮重之。二人歷唐、晉,位極人臣,國亡不能死,視其君如路人,何足重哉!未幾,以崧為太子太師,充樞密使;道守太傅,於樞密院祗候,以備顧問。

〖译文〗 赵延寿、张砺一起荐举李崧的才华;正赶上威胜节度使冯道从邓州入朝,契丹主对二人的名声早有耳闻,都给予礼遇以示重视。不久,就命李崧为太子太师,充任枢密使;命冯道为太傅,在枢密院供职,担任顾问。

契丹主分遣使者,以詔書賜晉之藩鎮;晉之藩鎮爭上表稱臣,被召者無不奔馳而至。被,皮義翻。惟彰義‹总部设泾州甘肃省泾川县›節度使史匡威據涇州不受命。匡威,建瑭之子也。史建瑭事晉王克用以及莊宗,皆有戰功。雄武‹总部设秦州甘肃省秦安县西北›節度使何重建斬契丹使者,以秦‹甘肃省秦安县西北›、階‹甘肃省武都县东›、成‹甘肃省成县›三州降蜀‹首都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史匡威不降契丹,以其地遠,契丹兵威不能至也。何重建則以其鎮與蜀接境,遂棄遼而附蜀耳。

〖译文〗 契丹主又分别派出使者,将诏书赐给后晋的各个藩镇;各藩镇都争着上表章称臣,凡被召的没有不快马到达的。只有彰义节度使史匡威据守泾州不接受命令。史匡威是史建瑭的儿子。雄武节度使何重建,把来传诏书的契丹使者杀掉,率领秦、阶、成三州投降后蜀。

初,杜重威既以晉軍降契丹,杜重威初避晉主重貴名,去「重」,單名「威」。及晉既亡國,重威即復舊名;其忘恩背主,此特末節耳。契丹主‹耶律德光›悉收其鎧仗數百萬貯恆州‹河北省正定县›,貯,丁呂翻。恆,戶登翻。驅馬數萬歸其國,遣重威將其眾從己而南。將,即亮翻。及河,契丹主以晉兵之眾,恐其為變,欲悉以胡騎擁而納之河流。或諫曰:「晉兵在他所者尚多,彼聞降者盡死,必皆拒命。【章:十二行本「命」下有「為患」二字;乙十一行本同。】不若且撫之,徐思其策。」契丹主乃使重威以其眾屯陳橋。陳橋在陳橋門外,有陳橋驛。會久雪,官無所給,士卒凍餒,咸怨重威,相聚而泣;重威每出,道旁人皆罵之。

〖译文〗 当初,杜威恢复旧名杜重威领着后晋军投降契丹后,契丹主收缴了全部兵器铠甲,有数百万件之多,贮存于恒州;派人将军马数万匹北归其国中;派杜重威率领其部卒跟随自己南下。到了黄河岸边,契丹主看到投降的后晋兵卒太多,怕制造事变,想用自己的骑兵把他们统统赶进黄河。有人劝谏道:“晋兵在各地的还很多,他们听到投降的都死了,一定都会抗拒到底的;不如先安抚他们,慢慢地再想万全之策。”契丹主就派杜重威带领他的降兵屯驻陈桥。正赶上下雪多日,官没给粮饷,士兵们又冷又饿,都怨恨杜重威,相聚而哭泣;杜重威每出帐外,道旁的士兵都骂他。

契丹主猶欲誅晉兵。趙延壽言於契丹主曰:「皇帝親冒矢石以取晉國,欲自有之乎,將為他人取之乎?」冒,莫北翻。為,于偽翻;下同。趙延壽志在帝中國,以此言覘契丹主之意,不特為晉兵發也。契丹主變色曰:「朕舉國南征,五年不解甲,天福八年,契丹始攻晉,至是五年。僅能得之,豈為他人乎!」趙延壽聞契丹主此言,可以絕望矣。延壽曰:「晉國南有唐‹首都金陵府›,西有蜀,常為仇敵,皇帝亦知之乎?」曰:「知之。」延壽曰:「晉國東自沂‹山东省临沂市›、密‹山东省诸城市›,西及秦‹甘肃省秦安县西北›、鳳‹陕西省凤县›,延袤數千里,袤,音茂。邊於吳、蜀,常以兵戍之。南方暑濕,上國之人不能居也。時偏方割據者,謂中原為上國。晉奉契丹,又稱契丹為上國。他日車駕北歸,以晉國如此之大,無兵守之,吳、蜀必相與乘虛入寇,如此,豈非為他人取之乎?」契丹主曰:「我不知也。然則柰何?」延壽曰:「陳橋降卒,可分以戍南邊,則吳、蜀不能為患矣。」契丹主曰:「吾昔在上黨‹潞州州政府所在县·山西省长治市›,失於斷割,悉以唐兵授晉。事見二百八十卷晉高祖天福元年。斷,丁亂翻。既而返為寇讎,北向與吾戰,辛勤累年,僅能勝之。今幸入吾手,不因此時悉除之,豈可復留以為後患乎?」復,扶又翻。延壽曰:「曏留晉兵於河南,不質其妻子,質,音致。故有此憂。今若悉徙其家於恆‹河北省正定县›、定‹河北省定州市›、雲‹山西省大同市›、朔‹山西省朔州市›之間,每歲分番使戍南邊,何憂其為變哉!此上策也。」契丹主悅曰:「善!惟大王所以處之。」契丹封趙延壽為燕王,故稱之為大王。處,昌呂翻。由是陳橋兵始得免,分遣還營。

〖译文〗 契丹主还是想诛杀后晋降卒。赵延寿对他说:“皇帝亲自率兵冒着飞矢流石夺取了晋国江山,是想自己占有呢,还是想替他人夺取呢?”契丹主脸色突变道:“朕统率全国南征,五年不解衣甲,才刚刚得到,岂能是为他人!”赵延寿说:“晋南面有唐,西面有蜀,常常互为仇敌,皇帝也知道吧?”契丹主答:“知道。”赵延寿又说:“晋国东起沂州、密州,西至秦州、凤州,绵延广袤数千里,边境与吴、蜀相接,常要派兵镇守。南方暑热潮湿,北国人不能居住。他日您车驾北归,而这么辽阔的晋国疆土无兵把守,吴、蜀一定乘虚入侵,这样,难道不是为他人夺取江山吗?”契丹主说:“这是我没料到的。那么应该怎么办呢?”赵延寿说:“陈桥的降兵,可分开来把守南部边疆,这样吴、蜀就不能成为后患了。”契丹主说:“我过去在上党,失策在于当断不断,把唐兵交给晋。没想到反过来与我为仇,北面同我作战,辛苦勤劳好几年,才把他们战胜。现在有幸落在我的手里,不乘这时把他们翦除干净,难道还留作后患吗?”赵延寿说:“过去把晋兵留在河南,不将他们的妻子作为人质,所以才有这种忧患。现在如果把他们的家全迁到恒、定、云、朔各州之间,每年轮番让他们把守南部边疆,何怕他们发生突变!这是上策呵。”契丹主高兴地说:“对!全按你燕王的意见办理!”于是陈桥降兵才得豁免,分别遣返兵营。

6契丹主殺右金吾衛大將軍李彥紳、宦者秦繼旻,以其為唐潞王殺東丹王‹耶律突欲(李赞华),耶律德光之兄›故也。殺東丹王見二百八十卷晉高祖天福元年,唐潞王之清泰三年也。為,于偽翻。以其家族貲財賜東丹王之子永康王兀欲。兀欲眇一目,為人雄健好施。兀欲始見於此,為後得國張本。施,式豉翻。

〖译文〗 [6]契丹主杀右金吾卫大将军李彦绅和宦者秦继,因为他们曾为后唐潞王杀东丹王的缘故。并把他们家族的资财赏赐给东丹王的儿子永康王兀欲。兀欲瞎一只眼,为人豪迈雄健,慷慨好施。

7癸卯‹十七›,晉主‹石重贵›與李太后‹石重贵的伯母·后唐晋国长公主›、安太妃‹石重贵的母亲›、馮后‹石重贵的妻子›及弟睿、子延煦、延寶俱北遷,後宮左右從者百餘人。從,才用翻。契丹遣三百騎援送之;援送者,送其行以為防援。又遣晉中書令趙瑩、樞密使馮玉、馬軍都指揮使李彥韜與之俱。

〖译文〗 [7]癸卯(十七日),后晋出帝与李太后、安太妃、冯后与弟石重睿、儿子石延煦、石延宝全部向北迁移,后宫左右随从有一百多人。契丹派三百名骑兵护送、防范,又命原后晋中书令赵莹、枢密使冯玉、马军都指挥使李彦韬与他们同行。

晉主‹石重贵›在塗,供饋不繼,或時與太后俱絕食,舊臣無敢進謁者。獨磁州刺史李穀迎謁於路,相對泣下。穀曰:「臣無狀,負陛下。」因傾貲以獻。天下之士,苟有所負者,其所為必有異於人。磁,牆之翻。

〖译文〗 后晋出帝在路上,食物供给接不上,有时和太后一同断食,而那些旧日的臣下竟没人敢前来迎接进见的,只有磁州刺史李在路旁边迎接拜谒。君臣相对泣下。李说:“为臣无能,有负于陛下。”于是把自己所有的资财献上。

晉主‹石重贵›至中度橋,見杜重威寨,歎曰:「天乎!我家何負,為此賊所破!」慟哭而去。於晉之時,通國上下皆知杜重威之不可用,乃違眾用之以致亡國。詩云:「啜其泣矣,何嗟及矣。」今至於慟,庸有及乎!

〖译文〗 后晋出帝到达中度桥,望见杜重威的兵寨,感叹道:“天呵!我家何负于人,竟被这个贼人所破!”大哭而去。

8癸丑‹二十七›,蜀主‹孟昶(孟仁赞)本年二十九岁›以左千牛衛上將軍李繼勳為秦州‹甘肃省秦安县西北›宣慰使。蜀以何重建降,遣使宣慰之。

〖译文〗 [8]癸丑(二十七日),后蜀主孟昶派左千牛卫上将军李继勋为秦州宣慰使。

9契丹主以前燕京‹幽州·北京市›留守劉晞為西京‹河南府·河南省洛阳市›留守,薛史曰:劉晞者,涿州人,陷虜,歷官至平章事兼侍中。考異曰:實錄作「禧」。或云名晞。今從陷蕃記。永康王兀欲之弟留珪為義成‹总部设滑州河南省滑县›節度使,兀【章:十二行本「兀」上有「族人郎五為鎮寧‹总部设澶州河南省濮阳市›節度使」十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熊校同。】欲姊壻潘聿撚為橫海‹总部设沧州河北省沧州市东南›節度使,聿,以律翻。撚,乃殄翻。考異曰:周太祖實錄:「聿撚」作「聿涅」。今從陷蕃記。趙延壽之子匡贊為護國‹总部设河中府山西省永济市›節度使,為趙匡贊後以河中歸漢張本。漢將張彥超為雄武節度使,史佺為彰義節度使,客省副使劉晏僧為忠武‹总部设许州河南省许昌市›節度使,前護國節度使侯益為鳳翔‹总部设凤翔府陕西省凤翔县›節度使,權知鳳翔府事侯益後亦以鳳翔歸漢。焦繼勳為保大‹总部设鄜州陕西省富县›節度使。晞,涿州‹河北省涿州市›人也。既而何重建附蜀,秦州附蜀,張彥超無所詣。史匡威不受代,史匡威據涇州以拒史佺。契丹勢稍沮。沮,在呂翻。

〖译文〗 [9]契丹主任命前燕京留守刘为西京留守;任命永康王兀欲的弟弟留为义成节度使、兀欲的姐夫潘聿为横海节度使;任命赵延寿的儿子赵匡赞为护国节度使;任命汉将张彦超为雄武节度使,史为彰义节度使,客省副使刘晏僧为忠武节度使;前护国节度使侯益为凤翔节度使,代理凤翔府事;任命焦继勋为保大节度使。刘是涿州人。不久何重建归附后蜀,史匡威据泾州以拒史取代,契丹之势稍稍受到扼制。

10晉昌‹总部设京兆府陕西省西安市›節度使趙在禮入朝,自長安入朝于大梁。其裨將留長安者作亂,節度副使建‹福建省建瓯市›人李肅討誅之,軍府以安。

〖译文〗 [10]晋昌节度使赵在礼入朝到大梁,他留在长安的副将作乱,节度副使建州人李肃讨伐诛灭了叛乱,军府得以平安。

11晉主之絕契丹也,事見二百八十三卷晉高祖天福七年。匡國‹总部设同州陕西省大荔县›節度使劉繼勳為宣徽北院使,頗豫其謀;契丹主入汴‹河南省开封市›,繼勳入朝,契丹主責之。時馮道在殿上,繼勳急指道曰:「馮道為首相,與景延廣實為此謀。臣位卑,何敢發言!」契丹主曰:「此叟非多事者,勿妄引之!」馮道以依阿免禍;有國家者,焉用彼相哉!然歷事七姓,皆以德望待之,亦持身謹靜,有以動其敬心耳。命鎖繼勳,將送黃龍府。

卷285後晉紀六_起乙巳(九四五)八月尽丙午(九四六)凡一年有奇

後晉紀六起旃蒙大荒落(乙巳)八月,盡柔兆敦牂(丙午),凡一年有奇。

齊王下#

開運二年(乙巳、九四五)#

1八月,甲子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1]八月,甲子朔(初一),出现日食。

2丙寅‹三›,右僕射兼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和凝罷守本官;加樞密使、戶部尚書馮玉中書侍郎、同平章事,事無大小,悉以委之。

〖译文〗 [2]丙寅(初三),后晋出帝石重贵免去和凝所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之职,保留右仆射原官;枢密使、户部尚书冯玉加官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朝事无论巨细全都交由冯玉全权处理。

帝‹石重贵›自陽城之捷,謂天下無虞,驕侈益甚。陽城之捷見上卷上年。夫勝之不可恃也尚矣。紂之百克而卒無後,夫差數戰數勝,終以亡國。桑田之捷,滅虢之兆也;方城之勝,破庸之基也。項梁死於定陶而嬴秦墟,宇文化及摧於黎陽而李密敗,皆恃勝之禍也。陽城之戰,危而後克。契丹折翅北歸,蓄憤愈甚,為謀愈深,晉主乃偃然以為無虞,石氏宗廟,宜其不祀也。四方貢獻珍奇,皆歸內府;多造器玩,廣宮室,崇飾後庭,近朝莫之及;近朝,謂近世,如梁如唐也。朝,直遙翻。作織錦樓以織地衣,用織工數百,期年乃成;期,讀曰朞。又賞賜優伶無度。桑維翰諫曰:「曏者陛下親禦胡寇,謂元年澶州之戰也,事見上卷。戰士重傷者,賞不過帛數端。今優人一談一笑稱旨,稱,尺正翻。往往賜束帛、萬錢、錦袍、銀帶,唐制,帛以十端為束。彼戰士見之,能不觖望,曰:『我曹冒白刃,絕筋折骨,觖,古穴翻。觖望,怨望也。冒,莫北翻。折,而設翻。曾不如一談一笑之功乎!』如此,則士卒解體,陛下誰與衛社稷乎!」帝不聽。

〖译文〗 出帝自从阳城获胜,认为天下太平,更加骄横奢侈。各地进贡献上的奇珍异宝,统统归入内府;大量制造器具玩物,扩建宫室,装饰后宫,近来各朝望尘莫及。建造织锦楼来编织地毯,征用数百名织工,一年才完成;出帝又毫无节制地赏赐为他歌舞戏谑的艺人。大臣桑维翰劝谏道:“过去陛下亲自率兵抗击胡人的进攻,战士受重伤的,也不过赏给数端布帛而已;现在艺人一说一笑合您的心意,就往往赏给十端布帛、上万钱币,还有锦袍、银带。这些若让那些战士看见,怎能不抱怨?他们会说:‘我们冒着刀锋剑刃,断筋折骨,竟不如人家一说一笑的功劳大呵!’这样下去,军队就将瓦解,陛下还靠谁来保卫国家呢?”出帝没有听从。

馮玉每善承迎帝意,由是益有寵。嘗有疾在家,帝謂諸宰相曰:「自刺史以上,俟馮玉出乃得除。」其倚任如此。竇廣德有賢行,漢文帝以其后弟,恐天下議其私,不敢相也。馮玉何人斯,晉出帝昌言於朝以昭親任之意!臨亂之君,各賢其臣,其此謂乎!玉乘勢弄權,四方賂遺,輻輳其門。遺,唯季翻。由是朝政益壞。史言晉亡形已成。朝,直遙翻。

〖译文〗 冯玉常常善于迎合出帝的心意,因此越发得到宠信。有一次他在家养病,没有入朝,出帝对各宰相说:“自刺史以上的官职,要等冯玉病好入朝,才能任命。”对他竟这样信任、重用。冯玉仗势玩弄权柄,各地争相贿赂馈赠,门前车马络绎不绝,由此朝政日益败坏。

3唐兵圍建州既久,是年二月,唐兵攻建州事始見上卷。建人離心。或謂董思安:謂,誨語之也。「宜早擇去就。」思安曰:「吾世事王氏,危而叛之,天下其誰容我!」眾感其言,無叛者。

〖译文〗 [3]南唐军队围困建州已久,建州城中人心涣散。有人对守城将领董思安说:“要及早选择何去何从呵。”董思安说:“我世代侍奉王家,到了危难之际背叛他,天下谁还能容我!”众人感佩他的话,竟无一人背叛。

丁亥‹二十四›,唐先鋒橋道使上元‹首都金陵府所在县·江苏省南京市›王建封先登,上元本江寧縣,唐肅宗上元間更名,帶江寧府。遂克建州,閩主延政降。閩自唐末王潮得福建,傳審知、延翰、鏻、昶、曦,至延政而亡。王忠順戰死,董思安整眾奔泉州。史言泉州二將事閩主有始終。

〖译文〗 丁亥(二十四日),南唐军先锋桥道使上元人王建封率先登城,于是攻克建州,闽主王延政投降。将领王忠顺战死,董思安收拾残部投奔泉州。

初,唐兵之來,建人苦王氏之亂與楊思恭之重斂,楊思恭重斂事見二百八十三卷天福八年。斂,力贍翻。爭伐木開道以迎之。及破建州,縱兵大掠,焚宮室廬舍俱盡;是夕,寒雨,凍死者相枕,枕,職任翻。建人失望。唐主‹李璟›以其有功,皆不問。

〖译文〗 当初,南唐军队开来时,建州百姓因苦于闽主王延政的昏乱和杨思恭的横征暴敛,争先砍伐树木开辟道路来迎接南唐军队。等南唐军队攻克建州后,竟纵兵大肆抢掠,将王氏宫殿和百姓房屋统统放火烧光。当天傍晚寒雨纷飞,冻死的人多得相互枕藉。建州百姓大失所望。而南唐主李却因其将领破城有功,对这些全不过问。

4漢主‹首都兴王府广东省广州市›刘弘熙(刘晟)本年二十六岁殺韶王弘雅。弘雅,漢主之弟也。

〖译文〗 [4]南汉主刘晟杀其弟韶王刘弘雅。

5九月,許文稹以汀州,王繼勳以泉州,王繼成以漳州,皆降於唐。荀子有言:「兼并易也,堅凝之難。」唐能取閩,不能終有閩也。為閩人叛唐張本。唐置永安軍於建州。

〖译文〗 [5]九月,许文稹率汀州、王继勋率泉州、王继成率漳州,向南唐投降。南唐在建州设置永安军。

6丙申‹三›,以西京‹河南府·河南省洛阳市›留守兼侍中景延廣充北面行營副招討使。

〖译文〗 [6]丙申(初三),后晋出帝命西京留守兼侍中景延广任北面行营副招讨使。

7殿中監王欽祚權知恆州事。恆,戶登翻。會乏軍儲,詔欽祚括糴民粟。杜威有粟十餘萬斛在恆州,欽祚舉籍以聞。威大怒,表稱:「臣有何罪,欽祚籍沒臣粟!」朝廷為之召欽祚還,杜威恆州之粟,豈非前者表獻之數乎!使其出於表獻之外,亦掊克軍民所積者耳。舉而籍之,夫何過!朝廷之法,不行於貴近,第能虐貧下以供調度,國非其國矣。為,于偽翻。還,從宣翻。仍厚賜威以慰安之。

〖译文〗 [7]殿中监王钦祚暂主管恒州事务。正值军粮储备缺乏,朝廷诏命他收刮买进民间粮食。杜威有十几万斛粮食存在恒州,王钦祚将其全部抄没,奏报朝廷。杜威闻知大怒,上表章声称“臣有什么罪?王钦祚竟抄没我的粮食!”朝廷因此将王钦祚从恒州召回,并重赏杜威以示抚慰。

8戊申‹十五›,置威信軍於曹州‹山东省定陶县›。

〖译文〗 [8]戊申(十五日),在曹州设置威信军。

9遣侍衛馬步都指揮使李守貞戍澶州。

〖译文〗 [9]派遣侍卫马步都指挥使李守贞守卫澶州。

10乙卯‹二十二›,遣彰德節度使張彥澤戍恆州。

〖译文〗 [10]乙卯(二十二日),派遣彰德节度使张彦泽守卫恒州。

11漢主殺劉思潮、林少強、林少良、何昌廷。【章:十二行本「廷」作「延」;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天福八年,漢主使劉思潮等四人弒其兄弘度而自立,事見二百八十三卷;今又殺四人以除其偪,少,詩照翻。以左僕射王翷【章:十二行本「翷」作「翻」;乙十一行本同。】嘗與高祖謀立弘昌,事見二百八十三卷天福七年。出為英州‹广东省英德市›刺史,英州,漢桂陽郡湞陽縣之地,唐以湞陽縣隸廣州。漢主劉龑yǎn分湞陽縣置英州。九域志:廣州北至英州四百二十里。未至,賜死。內外皆懼不自保。

〖译文〗 [11]南汉主刘晟杀刘思潮、林少强、林少良、何昌廷。因左仆射王曾与高祖刘策划立越王弘昌为主,贬为英州刺史,人还未曾到英州,又命赐死。内外大臣都人人自危,怕不能保全性命。

12冬,十月,癸巳‹三十›,置鎮安軍於陳州‹河南省淮阳县›。

〖译文〗 [12]冬季,十月癸巳(三十日),在陈州设置镇安军。

13唐元敬宋太后殂。

〖译文〗 [13]南唐元敬宋太后去世。

14王延政至金陵,唐主以為羽林大將軍。斬楊思恭以謝建人。以楊思恭厚斂也。以百勝‹总部设虔州江西省赣州市›節度使王崇文為永安‹总部设建州›節度使。崇文治以寬簡,建人遂安。撫寧荒餘,其政當爾。自蓋公授此法於曹參,參以相齊,又以相漢,後人知此法者鮮矣。治,直之翻。

〖译文〗 [14]闽主王延政到达金陵,南唐主李任命他为羽林大将军。将杨思恭斩首以平建州的民愤。任命百胜节度使王崇文为永安节度使。王崇文为政宽宏、简约,建州百姓于是安定。

15初,高麗‹首都开京朝鲜开城市›王建用兵吞滅鄰國,頗強大,事見二百八十一卷高祖天福元年。麗,力之翻。因胡僧襪囉言於高祖曰:「勃海‹首都上京龙泉府黑龙江省宁安市西南东京城›,我婚姻也,其王為契丹‹首都临潢府›所虜,請與朝廷共擊取之。」高祖不報。及帝與契丹為仇,襪囉復言之。襪,望發翻。囉,魯何翻。復,扶又翻。帝欲使高麗擾契丹東邊以分其兵勢;會建卒,子武自稱權知國事,上表告喪,十一月,戊戌‹五›,以武為大義軍使、高麗王,遣通事舍人郭仁遇使其國,使,疏吏翻。諭指使擊契丹。畏契丹知之,不形諸詔命,以詔指諭之而已。仁遇至其國,見其兵極弱,曏者襪囉之言,特建為誇誕耳,實不敢與契丹為敵。宋白曰:晉天福中,有西域僧襪囉來朝,善火卜。俄辭高祖,請遊高麗,王建甚禮之。時契丹併勃海之地有年矣,建因從容謂襪囉曰:「勃海本吾親戚之國,其王為契丹所虜,吾欲為朝廷攻而取之,且欲平其舊怨。師迴,為言於天子,當定期兩襲之。」襪囉還,具奏,高祖不報。出帝與契丹交兵,襪囉復奏之。帝遣郭仁遇飛詔諭建,深攻其地以牽脅之。會建已卒,武知國事,與其父之大臣不叶,自相魚肉。內難稍平,兵威未振,且夷人怯懦,襪囉之言,皆建虛誕耳。仁遇還,還,從宣翻。武更以他故為解。為說以自解。

〖译文〗 [15]当初,高丽王王建发兵吞并灭亡邻国,很强大,胡人僧侣袜因而对后晋高祖石敬瑭说:“勃海是我国的姻亲,它的国王被契丹所俘虏,希望与朝廷共同攻取契丹。”高祖未予答复。待后晋出帝和契丹结仇之后,袜又说起这件事。后晋出帝想让高丽骚扰契丹的东边,以分散契丹的兵力。正在此时,高丽王王建去世了,他的儿子王武自称代理主持国家事务,并向后晋奉上表章报丧。十一月,戊戌(初五),后晋任命王武为大义军使、高丽王,派通事舍人郭仁遇出使高丽,传达旨意让高丽攻击契丹。郭仁遇来到高丽,发现它的兵力极为衰弱,以前袜所说的话,只是王建夸海口罢了,高丽实际不敢和契丹为敌。郭仁遇返回,高丽王王武又以其他理由作解释。

16乙卯‹二十二›,吳越王弘佐‹钱弘佐,本年十七岁›誅內都監使杜昭達,己未‹二十六›,誅內牙上統軍使明州‹浙江省宁波市›刺史闞璠。璠,音翻。

〖译文〗 [16]乙卯(二十二日),吴越王钱弘佐诛杀内都监使杜昭达;己未(二十六日),诛杀内牙上统军使、明州刺史阚。

昭達,建徽之孫也,杜建徽佐吳越王錢鏐有功。與璠皆好貨。好,呼到翻。錢塘‹杭州州政府所在县›富人程昭悅以貨結二人,得侍弘佐左右。昭悅為人狡佞,王悅之,寵待踰於舊將,璠不能平;昭悅知之,詣璠頓首謝罪,璠責讓久之,乃曰:「吾始者決欲殺汝;今既悔過,吾亦釋然。」昭悅懼,謀去璠。去,羌呂翻。

〖译文〗 杜昭达是杜建徽的孙子,和阚都贪财。钱塘的富人程昭悦用钱财与二人交结,于是得以在吴越王的身边侍奉。程昭悦为人狡猾,善谄媚,吴越王喜欢他,对他的宠信厚待超过老将,阚对此愤然不平。程昭悦知道后,就去向阚磕头认错,阚责骂他很久,才说:“我在开始时决意要杀你;现在你已经悔过,我也就不放在心上啦。”程昭悦害怕,谋划除掉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