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紀八起強圉赤奮若(丁丑)六月,不滿一年。
恭皇帝下#
義寧元年(丁丑、六一七)#
1六月,己卯‹五月三十日›,李建成等至晉陽。
〖译文〗 [1]六月,己卯(疑误),李建成等人到达晋阳。
2劉文靜勸李淵與突厥相結,厥,九勿翻。考異曰:創業注云:「突厥去,覘人來報,文武入賀。帝曰:『且勿相賀,當為諸君召而使之。』即自手與突厥書。」蓋溫大雅欲歸功高祖耳。今從唐書劉文靜傳。資其士馬以益兵勢。淵從之,自為手啟,卑辭厚禮,遺始畢可汗遺,于季翻。可,從刊入聲。汗,音寒。考異曰:創業注云:「仍命封題,署云『名啟』。所司請改啟為書;帝不許。」按太宗云:「太上皇稱臣於突厥,」蓋謂此時,但溫大雅諱之耳。云:「欲大舉義兵,遠迎主上,復與突厥和親,如開皇之時。若能與我俱南,願勿侵暴百姓;若但和親,坐受寶貨,亦唯可汗所擇。」始畢得啟,謂其大臣曰:「隋主為人,我所知也,若迎以來,必害唐公而擊我無疑矣。苟唐公自為天子,我當不避盛暑,以兵馬助之。」即命以此意為復書。使者七日而返,將佐皆喜,請從突厥之言,使,疏吏翻。將,即亮翻;下同。淵不可。裴寂、劉文靜皆曰:「今義兵雖集而戎馬殊乏,胡兵非所須,須者,意所欲也。而馬不可失;若復稽回,復,扶又翻。恐其有悔。」淵曰:「諸君宜更思其次。」寂等乃請尊天子‹杨广›為太上皇,立代王‹杨侑›為帝,以安隋室;移檄郡縣;改易旗幟,雜用絳白,以示突厥。隋色尚赤。今用絳而雜之以白,示若不純於隋。幟,昌志翻。厥,九勿翻。淵曰:「此可謂『掩耳盜鍾,』此鄙語也;言盜鍾者惡鍾聲之聞而掩耳盜之,此可以自欺而不可以欺人也。然逼於時事,不得不爾。」乃許之,遣使以此議告突厥。使,疏吏翻。厥,九勿翻。
〖译文〗 [2]刘文静劝李渊与突厥人相结交,请突厥人资助兵马以壮大兵势,李渊听从了这个意见。他亲笔写信,言辞卑屈,送给始毕可汗的礼物十分丰厚,信中说:“我想大举义兵,远迎隋主,重新与突厥和亲,就象开皇年间那样。您要是能和我一起南下,希望不要侵扰强暴百姓。假若您只想和亲,您就坐受财物吧。这些方案请您自己选择。”始毕可汗得到李渊的信,对他的大臣说:“隋朝皇帝的为人我是了解的,若是把他迎接回来,必定会加害唐公而且向我进攻,这是毫无疑问的。如果唐公自称天子,我应当不避盛署,以兵马去帮助他。”始毕立即命令将这个意思写成回信。使者七天后返回,见信,李渊的将领僚佐们都很高兴,请李渊听从突厥人的话,李渊认为不可。裴寂、刘文静都说:“如今义兵虽然召集来了,但是军马还极为缺乏,胡兵并不是所需的,但胡人的马匹不可失去,如果再拖延而不回信,恐怕对方反悔。”李渊说:“大家最好再想想别的办法。”裴寂等人就请李渊尊炀帝为太上皇,立代王杨侑为皇帝,以安定隋王室;传布檄文到各郡县;改换旗帜,用红、白掺杂的颜色,以此向突厥示意不完全与隋室相同。李渊说:“这可以说是‘掩耳盗钟’,但这是形势所迫,不得不如此啊。”于是就同意这样做,派使者将这个决定通知突厥。
西河郡不從淵命,甲申‹五›,淵使建成、世民將兵擊西河;將,即亮翻,又音如字,領也。考異曰:創業注云:「命大郎、二郎率眾討西河。」高祖、太宗實錄但云「命太宗徇西河」,蓋史官沒建成之名耳。唐殷嶠傳:「從隱太子攻西河」。今從創業注。命太原令太原溫大有與之偕行,隋志,太原縣,舊曰晉陽,開皇十年,分置太原縣,而改後齊所置龍山縣為晉陽縣,二縣並帶太原郡。令,力正翻。曰:「吾兒年少,少,詩照翻。以卿參謀軍事;事之成敗,當以此行卜之。」時軍士新集,咸未閱習,建成、世民與之同甘苦,遇敵則以身先之。先,悉薦翻。近道菜果,非買不食,軍士有竊之者,輒求其主償之,亦不詰竊者,詰,去吉翻。軍士及民皆感悅。至西河城下,民有欲入城者,皆聽其入。郡丞高德儒閉城拒守,己丑‹十›,攻拔之。執德儒至軍門,世民數之曰:「汝指野鳥為鸞,以欺人主,取高官,事見一百八十二卷大業十一年。數,所具翻。又所主翻。吾興義兵,正為誅佞人耳!」為,于偽翻。遂斬之。自餘不戮一人,秋毫無犯,各尉撫使復業,尉,與慰同。遠近聞之大悅。義師初起,而人心如此,固可以取天下矣。建成等引兵還晉陽,往返凡九日。還,從宣翻,又音如字。淵喜曰:「以此行兵,雖横行天下可也。」言世民行兵有紀律也。遂定入關‹潼关›之計。
〖译文〗 西河郡不服从李渊的命令,甲申(初五),李渊派李建成、李世民率兵进攻西河郡。命太原令太原人温大有与李建成等人同行。李渊对温大有说:“我儿子年轻,请您参与谋划军事,事情的成败,在此行就可预测出来了。”当时军队的士兵都是新近招募的,没有经过训练检阅。李建成、李世民与士卒同甘苦,遇到敌人身先士卒,附近道旁的蔬菜瓜果,不是买的不准吃,兵士有偷吃的,立刻找物主进行赔偿,也不责备偷窃者,士兵及百姓们都心悦诚服。李建成等率军到达西河城下,百姓有想进城的人,都听任其进入。西河郡丞高德儒闭城拒守,己丑(初十),李建成攻克西河城,将高德儒押到军营门口,李世民历数他的罪过说:“你指野鸟为鸾鸟来欺骗君主,骗取高官,我们兴义兵,正是要诛灭奸佞之人!”于是将高德儒处死。其余官员一个不杀,秋毫无犯,分别抚慰吏民百姓,让他们各复其业,远近的百姓听到后非常高兴。李建成等人率兵返回晋阳,往返共九日。李渊高兴地说:“象这样用兵,就是横行天下也可以了!”于是就定下了入关计划。
淵開倉以賑貧民,賑,津忍翻。應募者日益多。淵命為三軍,分左右,通謂之義士。裴寂等上淵號為大將軍,上,時掌翻。癸巳‹十四›,建大將軍府;以寂為長史,長,知兩翻。劉文靜為司馬,唐儉及前長安尉溫大雅為記室,大雅仍與弟大有共掌機密,武士彠為鎧曹,劉政會及武城‹山东省武成县›崔善為、太原張道源為戶曹,晉陽長上邽‹天水郡郡政府所在县·甘肃省天水市›姜謩mó為司功參軍,太谷‹山西省太谷县›長殷開山為府掾,此唐公開大將軍府,署置官屬,參用隋親王府、大將軍府、州郡官屬之制也。隋制,唯親王有掾、有屬、有記室,大將軍府有鎧曹,州郡有戶曹,皆行參軍也。煬帝改州為郡,郡置諸司書佐,而書佐即參軍之職,行書佐即行參軍之職也。隋志,武城縣,屬清河郡;上邽縣,帶天水郡;太谷縣,屬太原郡,舊曰陽邑,開皇十八年改名。彠,一虢翻。鎧,可亥翻,謩,與謨同。長,知兩翻。掾,以絹翻。長孫順德、劉弘基、竇琮及鷹揚郎將高平‹山西省高平县›王長諧、天水‹甘肃省天水市›姜寶誼、陽屯為左•右統軍;高平縣,後魏置高平郡,隋已改為平高縣。煬帝改秦州為天水郡,因古郡名也。統軍,後魏所置。將,即亮翻。統,他綜翻。自餘文武,隨才授任。又以世子建成為隴西公,左領軍大都督,左三統軍隸焉;世民為敦煌公,敦,大門翻。右領軍大都督,右三統軍隸焉;各置官屬。以柴紹為右領軍府長史;此左、右領軍,以總領左、右軍而名,非取隋十二衛左、右領軍之職而名也。諮議譙‹安徽省毫州市›人劉贍領西河通守。此大將軍府諮議參軍也。譙縣屬譙郡。贍,而豔翻。守,式又翻。道源名河,開山名嶠,皆以字行。開山,不害之孫也。殷不害以孝行聞於陳、隋之間。
〖译文〗 李渊开仓赈济贫民,应募当兵的人日益增多。李渊命令将招募来的人分为三军,分左、右军,通称为义士。裴寂等人给李渊上尊号为大将军。癸巳(十四日),设置大将军府,任命裴寂为长史,刘文静为司马,唐俭和前长安尉温大雅为记室,温大雅仍和他弟弟温大有共同掌管机密,任命武士为铠曹,刘政会和武城人崔善为、太原人张道源为户曹,晋阳长上人姜为司功参军,太谷长殷开山为府掾,长孙顺德、刘弘基、窦琮和鹰扬郎将高平人王长谐、天水人姜宝谊、阳屯为左、右统军,其余的文武僚佐都按照才能授予官职。李渊又封世子李建成为陇西公、左领军大都督,左三统军由他统辖;封李世民为敦煌公,右领军大都督,右三统军归他统辖,二人各设置官府僚属。任命柴绍为右领军府长史,谘议谯县人刘赡任西河通守。张道源名河,殷开山名峤,都是用字来称呼他们。殷开山是殷不害的孙子。
3李密復帥眾向東都,復,扶又翻;下同。帥,讀曰率,丙申‹十七›,大戰于平樂園‹洛阳城东北平乐村›。此蓋即漢、魏平樂觀之地為園也。然漢、魏平樂觀在洛城西,隋既遷營新都,則平樂園當在都城東。樂,音洛。密左騎、右步,騎,奇寄翻。中列強弩,鳴千鼓以衝之,東都兵大敗,密復取回洛倉。
〖译文〗 [3]李密又统帅部众向东都进军,丙申(十七日),与隋军在平乐园大战。李密左边部署骑兵,右边部署步兵,中间摆列强弩,敲响千面战鼓壮大声势以冲击隋军,东都兵大败,李密再次夺取了回洛仓。
4突厥遣其柱國康鞘利等厥,九勿翻。鞘,所交翻。送馬千匹詣李淵為互市,許發兵送淵入關,多少隨所欲。少,詩沼翻;下同。丁酉‹十八›,淵引見康鞘利等,受可汗書,禮容盡恭,可,從刊入聲。汗,音寒。贈遣康鞘利等甚厚。擇其馬之善者,止市其半;義士請以私錢市其餘,淵曰:「虜饒馬而貪利,其來將不已,恐汝不能市也。吾所以少取者,示貧,且不以為急故也,當為汝貰之,為,于偽翻。貰,時制翻,賒也。不足為汝費。」
〖译文〗 [4]突厥派他们的柱国康鞘利等人押送一千匹马到李渊处进行交易,并答应发兵送李渊入关,人数的多少随李渊定。丁酉(十八日),李渊会见了康鞘利等人,接受了可汗的书信,礼仪容止都极为恭敬,赠送给康鞘利等人的礼物也很丰厚。李渊挑选马匹中的良马,只买了其中的一半。义士们请求用自己的私钱买下其余的马匹。李渊说:“胡人马匹多,但是贪利,他们会不断地来,恐怕你们就买不起了。我所以少买的原因就是向他们表示贫穷,而且也不是那么急用。我应当替你们付钱,不至于让你们破费。”
乙巳‹二十六›,靈壽‹河北省灵寿县›賊帥郗士陵隋志,靈壽縣屬恆山郡。帥,所類翻。郗,丑之翻。帥眾數千降於淵,淵以為鎮東將軍、燕郡公,帥,讀曰率。降,戶江翻。燕,因肩翻。仍置鎮東府,補僚屬,以招撫山東‹崤山以东›郡縣。
〖译文〗 乙巳(二十六日),灵寿县的贼帅郗士陵统帅部众几千人归降李渊。李渊封郗士陵为镇东将军、燕郡公,仍设置镇东府,补充镇东府的僚属,以此招抚潼关以东各郡县。
己巳,康鞘利北還。淵命劉文靜使於突厥以請兵,使,疏吏翻;下同。私謂文靜曰:「胡騎入中國,生民之大蠹也。騎,奇寄翻。吾所以欲得之者,恐劉武周引之共為邊患;又,胡馬行牧,不費芻粟,聊欲藉之以為聲勢耳。數百人之外,無所用之。」觀唐公之言,豈若肅、代及石晉之君所為哉!
〖译文〗 己巳(疑误),康鞘利返回北方。李渊命令刘文静出使突厥请求发兵,他私下对刘文静说:“胡骑进入中国,是黎民百姓的大害。我所以要突厥人发兵,是怕刘武周勾结突厥一起成为边境上的祸患。另外,胡马是放牧饲养的,不用耗费草料,我只是要借突厥人的兵马以壮声势,几百人也就够了,没有别的用途。”
5秋,七月,煬帝遣江都通守王世充,將江、淮勁卒,將軍王隆帥邛黃蠻‹四川省西昌市少数民族›,按唐書,邛部有烏蠻、白蠻;又謂群蠻種類多不可記,意必有黃蠻也。守,式又翻;下同。充將,即亮翻,又音如字,領也。帥,讀曰率;下同。邛,渠容翻。河北‹黄河以北›大使太常少卿韋霽、河南大使虎牙郎將王辯等二人蓋皆討捕大使也。使,疏吏翻。少,始照翻。將,即亮翻;下同。各帥所領同赴東都,相知討李密。帥,讀曰率。考異曰:雜記:「四月,世充帥淮南兵萬人援東都。世充行至彭城,懼密眾之盛,自以兵少不敵,乃間行自黎陽濟河而至。七月,世充帥留守兵二萬擊密無功。」今從略記、蒲山公傳。霽,世康之子也。韋世康,開皇四大總管之一。
〖译文〗 [5]秋季,七月,炀帝派江都通守王世充率领江、淮的精兵,将军王隆率领邛都夷部的黄蛮,河北讨捕大使太常少卿韦霁,河南讨捕大使虎牙郎将王辩等崐人各自率领辖下的军队一同赶赴东都,协同讨伐李密。韦霁是韦世康的儿子。

6壬子‹四›,李淵以子元吉為太原太守,留守晉陽宫,後事悉以委之。守,式又翻。癸丑‹五›,淵帥甲士三萬發晉陽,立軍門誓眾,并移檄郡縣,諭以尊立代王‹杨侑›之意;西突厥阿史那大柰亦帥其眾以從。大業八年,分大柰之眾居樓煩,故今亦從淵。帥,讀曰率。厥,九勿翻。從,才用翻。甲寅‹六›,遣通議大夫張綸將兵徇稽胡。稽胡部落居邠汾、石間。丙辰‹八›,淵至西河,慰勞吏民,勞,力到翻。賑贍窮乏;民年七十以上,皆除散官,朝議等八郎,武騎等八尉,皆散官也。賑,津忍翻。贍,而豔翻。散,悉亶翻。其餘豪俊,隨才授任,口詢功能,手註官秩,一日除千餘人;受官皆不取告身,唐志:補官者皆給以符,謂之告身,猶今言付身也。各分淵所書官名而去。淵入雀鼠谷‹山西省灵石县西南汾水河谷›;壬戌‹十四›;軍賈胡堡‹山西省汾西县北›,賈胡堡,在霍邑西北。括地志:汾州靈石縣有賈胡堡。賈,音古。去霍邑‹山西省霍州市›五十餘里。代王侑遣虎牙郎將宋老生帥精兵二萬屯霍邑,將,即亮翻。左武侯大將軍屈突通【章:十二行本「通」下有「將驍果數萬」五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屯河東以拒淵。屈,區勿翻。會積雨,淵不得進,遣府佐沈叔安等將羸兵還太原,更運一月糧。將,如字,即良翻。羸,倫為翻。還,從宣翻,又音如字。乙丑‹十七›,張綸克離石‹山西省离石县›,殺太守楊子崇。煬帝改石州為離石郡。
〖译文〗 [6]壬子(初四),李渊任命儿子李元吉为太原太守,留守晋阳宫,一切后方事务都委托他处理。癸丑(初五),李渊统帅甲士三万人从晋阳出发,在军营门前誓师,并向各郡县发布檄文,宣布尊立代王为帝的意义。西突厥的阿史那大柰也率其部众跟随李渊出征。甲寅(初六),李渊派通议大夫张纶率兵攻略稽胡部落。丙辰(初八),李渊到达西河,慰劳西河的官吏百姓,赈济贫民。凡年纪在七十岁以上的人,都授予散官的职务,其余的豪强俊杰,都根据才能授予职务。李渊一边询问来人的功劳、才能,一边注册授予的官职等级。一天就任命官员一千余人。接受官职的人都不拿任命状,他们各自拿着李渊所写的官名状离去。李渊率军进入雀鼠谷。壬戍(十四日),在贾胡堡驻军,贾胡堡距霍邑五十余里。代王杨侑派遣虎牙郎将宋老生率领精兵两万人在霍邑驻防。左武侯大将军屈突通驻军河东以抵御李渊。正逢连续大雨,李渊无法进军,他派遣府佐沈叔安等人率领老弱病兵返回太原,每运一个月的粮食来。乙丑(十七日),张纶攻克了离石郡,杀太守杨子崇。
劉文靜至突厥,見始畢可汗,請兵,且與之約厥,九勿翻。可,從刊入聲。汗,音寒。考異曰:唐劉文靜傳曰:「始畢曰:『唐公起事,今欲何為?』文靜曰:『皇帝廢冢嫡,傳位後主,致斯禍亂。唐公國之懿戚,不忍坐觀成敗,故起義軍,欲黜不當立者。』創業起居注先已再遣使至突厥,不容始畢方有此問。今不取。曰:「若入長安,民眾土地入唐公,金玉繒帛歸突厥。」繒,慈陵翻。厥,九勿翻。始畢大喜,丙寅‹十八›,遣其大臣級失特勒先至淵軍,告以兵已上道。上,時掌翻。
〖译文〗 刘文静到突厥,拜见了始毕可汗,请求派兵,并且与始毕约定,“要是进入长安,百姓、土地归唐公,金玉绫罗归突厥。”始毕可汗大喜。丙寅(十八日),始毕派大臣级失特勒先往李渊的军营,通知他突厥军已经上路。
淵以書招李密。考異曰:壺關錄云:「高祖屯壽陽,遣右衛將軍張仁則齋書招李密。」蒲山公傳:「密答書曰:『使至,辱今月十九日書』」,按長曆是月己酉朔,十九日丁卯,不應己巳還至霍邑,又發書日不應猶在壽陽。今皆不取。密自恃兵強,欲為盟主,【章:十二行本「主」下有「己巳」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使祖君彥復書曰:「與兄派流雖異,根系本同。唐公出於李虎,密出於李弼,是異派也。然李弼之先,本遼東襄平‹辽宁省辽阳市›人。李虎祖西涼,本隴西成紀‹甘肃省临洮县›人。所謂根系,但同姓耳。自唯虛薄,為四海英雄共推盟主。「唯」,當作「惟」。惟,思也。詳見審是。所望左提右挈,戮力同心,執子嬰於咸陽,以謂代王。殪商辛於牧野‹河南省卫辉市›,以謂煬帝。殪yì,於計翻。豈不盛哉!」且欲使淵以步騎數千自至河內‹河南省沁阳市›,煬帝改懷州為河內郡。騎,奇寄翻。面結盟約。淵得書,笑曰:「密妄自矜大,非折簡可致。吾方有事關中,若遽絕之,乃是更生一敵;不如卑辭推獎以驕其志,使為我塞成皋‹即虎牢·河南省荥阳市汜水镇西›之道,綴東都之兵,塞成皋之道,則江都信使不通;綴東都之兵,則不得西應長安。折,之舌翻。為,于偽翻。塞,悉則翻。我得專意西征。俟關中平定,據險養威,徐觀鷸蚌之勢,以收漁人之功,未為晚也。」戰國策:趙且伐燕,蘇代為燕說趙惠王曰:「今者臣來過易水,蚌方出曝,鷸啄其肉,蚌合而拑其啄,鷸曰:『今日不雨,明日不雨,即有蚌脯。』蚌亦謂鷸曰:『今日不出,明日不出,必見死鷸。』漁父見而并獲之。今燕、趙相持,臣恐強秦之為漁父也。」唐公欲使李密與東都相持而己收漁人之利。鷸,餘律翻。乃使溫大雅復書曰:「吾雖庸劣,幸承餘緒,出為八使,漢順帝遣八使。唐公使山西、河東,故云然。使,疏吏翻;下同。入典六屯,隋制,六軍十二衛,唐公嘗為將軍,故云。顛而不扶,通賢所責。所以大會義兵,和親北狄,共匡天下,志在尊隋。天生烝民,必有司牧,當今為牧,非子而誰!老夫年逾知命,孔子曰:「五十而知天命。」願不及此。欣戴大弟,攀鱗附翼,唯弟早膺圖籙,以寧兆民!宗盟之長,屬籍見容,屬藉,宗屬之籍。長,知兩翻。復封於唐‹古唐国在今山西省太原市›,斯榮足矣。殪商辛於牧野,所不忍言,執子嬰於咸陽,未敢聞命。汾晉左右,尚須安輯;盟津‹孟津·河南省孟津县东黄河渡口›之會,未暇卜期。」盟,讀曰孟。密得書甚喜,以示將佐曰:「唐公見推,天下不足定矣!」將,即亮翻。自是信使往來不絕。
〖译文〗 李渊写书信招附李密。李密自恃兵强势盛想自作盟主。他让祖君彦回信说:“我和兄长虽然家支派系不同,但同是李姓,根系是相同的。我自认为势单力薄,但却为天下的英雄共推为盟主。希望互相扶持,同心协力,完成在咸阳抓住秦子婴、在牧野灭掉商辛这样的大业,岂不很宏伟吗?”他还想让李渊亲自率领步骑兵几千人到河内郡,二人当面缔结盟约。李渊接到信后,笑着说:“李密妄自尊大,不是书信就能招来的,我在关中正有战事,若马上断绝了与他的来往,就是又树了一个敌人,不如用阿谀逢承之语吹捧他,使他心志骄横,让他替我挡住成皋之道,牵制东都之兵,我就可以专心一意地进行西征。待到关中平定以后,我们依据险要之地,养精蓄锐,慢慢地观看鹬蚌之争以坐收渔人之利,也并不晚啊。”于是他让温大雅回信说:“我虽然平庸愚味,幸而承继了祖宗的功业,使我出任为八使之要职,回朝任将军。国家有难而不出来扶助,是所有的贤人君子都要责备的,所以我才大规模地招集义兵,与北狄和亲,共同救助天下,志向在于尊崇隋王室。天生众生,必要有管理他们的人,而今为治民之官的人,不是您又能是谁呢?老夫我已过了知命之年,没有这个崐心愿了。我很高兴拥戴您,这已经是攀鳞附翼了,希望您早些应验图谶,以安定万民!您是宗盟之长,我的宗属之籍都还须得到您的容纳。您将我还封在唐地,这样的殊荣已经够了。将商辛诛灭于牧野这样的大业,我是不敢说的,至于在咸阳抓住秦子婴之事,我也是不敢听命于您的。汾晋一带,还需要我安抚管理,盟津之会盟,我还顾不上卜定日期。”李密收到李渊的信后很是高兴,他将信给僚佐们看,说:“唐公推举我,天下很容易就平定了!”从此,双方的信使往来不绝。
雨久不止,淵軍中糧乏;劉文靜未返,或傳突厥與劉武周乘虛襲晉陽;淵召將佐謀北還。厥,九勿翻。還,從宣翻,又音如字。裴寂等皆曰:「宋老生、屈突通連兵據險,未易猝下。屈,居勿翻。易,以豉翻。李密雖云連和,姦謀難測。突厥貪而無信,唯利是視。武周,事胡者也。太原一方都會,且義兵家屬在焉,不如還救根本,更圖後舉。」李世民曰:「今禾菽被野,何憂乏糧!老生輕躁,一戰可擒。被,皮義翻。躁,則到翻。李密顧戀倉粟,未遑遠略。武周與突厥外雖相附,內實相猜。武周雖遠利太原,豈可近忘馬邑!本興大義,奮不顧身以救蒼生,當先入咸陽,號令天下。今遇小敵,遽已班師,恐從義之徒一朝解體,還守太原一城之地為賊耳,還,從宣翻,又音如字。何以自全!」李建成亦以為然。淵不聽,促令引發。世民將復入諫,令,力丁翻。復,扶又翻。會日暮,淵已寢;世民不得入,號哭於外,聲聞帳中。號,戶刀翻。聞,音問。淵召問之,世民曰:「今兵以義動,進戰則克,退還則散;眾散於前,敵乘於後,死亡無日,何得不悲!」淵乃悟曰:「軍已發,柰何?」世民曰:「右軍嚴而未發;嚴:裝也。左軍雖去,計亦未遠,請自追之。」淵笑曰:「吾之成敗皆在爾,知復何言,復,扶又翻。唯爾所為。」世民乃與建成【章:十二行本「成」下有「分道」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夜追左軍復還。復,音如字。考異曰:創業注:「帝集文武官人及大郎、二郎等而謂之曰:『以天贊我而言,應無此勢;以人事見機而發,無有不為。借遣吾當突厥、武周之地,何有不來之理。諸公謂云何?』議者以『老生、屈突通相去不遠;李密譎誑,姦謀難測;突厥見利而行;武周,事胡者也;太原一都之會,義兵家屬在焉。愚夫所慮,伏聽教旨。』唐公顧謂大郎、二郎曰:『爾輩何如?』對曰:『武周位極而志滿,突厥少信而貪利,外雖相附,內實相猜。突厥必欲求利太原,寧肯近忘馬邑!武周悉其此勢,未必同謀同志。老生、突厥奔競來拒,進闕圖南,退窮自北,還無所入,往無所之,畏溺先沈,近於斯矣。今禾菽被野,人馬無憂,坐即有糧,行即得眾。李密戀於倉粟,未遑遠略。老生輕躁,破之不疑。定業取威,在茲一決。諸人保家愛命,言不可聽。雨罷進軍,若不殺老生而取霍邑,兒等敢以死謝!』唐公喜曰:『爾謀得之,吾其決矣。三占從二,何藉輿言。懦夫之徒,幾敗乃公事耳。』」太宗實錄盡以為太宗之策,無建成名,蓋沒之耳。據建成同追左軍,則是建成意亦不欲還也。今從創業注。丙子‹二十八›,太原運糧亦至。
〖译文〗 雨下了很长时间还不止,李渊的军队缺粮,刘文静也还没有回来,有人传言突厥人与刘武周乘虚袭击晋阳。李渊召集将领僚佐们商议向北返回。裴寂等人都说:“宋老生、屈突通联合居守险要,不容易很快攻下;李密虽说要联合,但是他的奸诈图谋难以揣测;突厥人贪利而无信义,唯利是图;刘武周又是向胡人称臣的人。太原为一方的都会,而且义兵的家属都在太原,不如返回救援根本之地,再筹划今后的义举。”李世民说:“现在稻谷遍野都是,还愁无粮吗?宋老生为人轻狂浮躁,一战就可以擒住他。李密舍不得粮仓粟米,顾不上向远处图谋。刘武周和突厥人表面上虽然相互依赖,但实际上却互相猜忌。刘武周虽然追逐远利而攻取太原,但岂肯忘记就近的马邑呢?我们本来是兴大义,奋不顾身地拯救百姓,应当先行进入咸阳,号令天下。现在只遇到了小敌,立刻就要班师,恐怕跟随起义的人一旦解体,返回去守卫太原一城之地,我们就成贼了,怎么能保全自己呢?”李建成也认为李世民的话对,但李渊不听,催促军队出发。李世民再要进入李渊的营帐劝阻,可是天黑了,李渊已经躺下休息。李世民进不去,就在帐外号哭,哭声传到了帐中,李渊召见世民问话,世民说:“如今我们举兵是为大义,进军攻战就能取胜,后退就会溃散,到那时,部众溃散在前,敌军追击在后,我们被灭亡的日子就到了。怎么能不悲伤呢?”李渊醒悟过来,说:“军队已经出发,怎么办呢?”李世民说:“右军整装而未发,左军虽然出发,估计还没走远,请让我去追赶他们。”李渊笑道:“我的成败都在于你,知道了还说什么呢?随你去做吧。”李世民和李建成连夜把左军追了回来。丙子(二十八日),太原的粮食也运到了。
7武威‹甘肃省武威市›鷹揚府司馬李軌,煬帝改涼州為武威郡。各郡置鷹揚府,有郎將、副郎將、長史、司馬。家富,好任俠;好,呼到翻;下同。薛舉作亂於金城,是年,夏四月,薛舉起。軌與同郡曹珍、關謹、梁碩、李贇yūn、安脩仁等謀曰:贇,於倫翻。「薛舉必來侵暴,郡官庸怯,勢不能禦,吾輩豈可束手并妻孥為人所虜邪!孥,音奴。邪,音耶。不若相與并力拒之,保據河右以待天下之變。」眾皆以為然,欲推一人為主,各相讓,莫肯當。曹珍曰:「久聞圖讖李氏當王;讖,楚譖翻。今軌在謀中,乃天命也。」遂相與拜軌,奉以為主。丙辰‹八›,軌令脩仁集諸胡,令,力丁翻。安氏,涼州‹甘肃省武威市›豪望,世為民夷所附,故使之集諸胡。軌結民間豪傑,共起兵,執虎賁郎將謝統師、郡丞韋士政。賁,音奔。將,即亮翻。統,他綜翻。軌自稱河西大涼王,置官屬並擬開皇故事。關謹等欲盡殺隋官,分其家貲,軌曰:「諸人既逼以為主,當稟其號令。今興義兵以救生民,乃殺人取貨,此群盜耳,將何以濟!」於是以統師為太僕卿,士政為太府卿。西突厥闕度設據會寧川‹甘肃省靖远县›,大業八年,分闕度設居會寧。厥,九勿翻。自稱闕可汗,請降於軌。可,從刊入聲。汗,音寒。降,戶江翻。
〖译文〗 [7]武威鹰扬府司马李轨,家中富有,喜好侠义之举。薛举在金城作乱,李轨和同郡的曹珍、关谨、梁硕、李、安仁等人商议说:“薛举必定前来侵犯暴虐,郡官昏庸、怯懦,看情势不能抵御,但我们怎么能毫不抵抗就让自己和妻子儿女作人家的俘虏呢?不如大家同心协力共同抵抗薛举,据保河右以等待形势发生变化。”大家都认为这个意见很对。想推举一个人为首领,大家崐各自推让,不肯出来为首。曹珍说:“我久闻图谶上说李氏应当为王,今天李轨也参加了这一谋划,这是天命。”于是大家一同向李轨跪拜,奉他为主。丙辰(初八),李轨命令安修仁召集各部落的胡人,李轨结交民间的豪杰之士,共同起兵,抓住虎贲郎将谢统师,郡丞韦士政。李轨自称河西大凉王,设置官府僚属全都模仿隋文帝开皇年间的成例。关谨等人要将隋官杀尽,分掉他们的家产,李轨说:“各位既然推举我为主,就应当听我的号令。如今兴义兵是为了拯救百姓,杀人越货,这就成了群盗了!我们将靠什么取得成功呢?”于是他任命谢统师为太仆卿,韦士政为太府卿。西突厥的阙度设占据会宁川,自称阙可汗,他向李轨请求投降。

8薛舉自稱秦帝,考異曰:唐高祖實錄:「武德元年四月辛卯,舉稱尊號。」按今冬舉敗,問褚亮曰:「天子有降事否?」是則已稱尊號也。今從唐書舉傳。立其妻鞠氏為皇后,子仁果為皇太子。遣仁果將兵圍天水,克之,舉自金城徙都之。仁果多力,善騎射,將,即亮翻。騎,奇寄翻。軍中號萬人敵;然性貪而好殺。嘗獲庾信子立,怒其不降,磔於火上,稍割以噉軍士。庾信自梁入關,有文名。史言薛仁果在兵間不能收禮文藝名義之士,卒以敗亡。好,呼到翻。降,戶江翻。磔,陟格翻。噉,徒濫翻。及克天水,悉召富人,倒懸之,以醋灌鼻,責其金寶。舉每戒之曰:「汝之才略足以辦事,然苛虐無恩,終當覆我國家。」
〖译文〗 [8]薛举自称秦帝,立妻子鞠氏为皇后,儿子薛仁果为皇太子。派遣薛仁果率兵包围并攻克了天水,薛举从金城迁都于天水。薛仁果很有力气,善于骑射,军中号称万人敌。但是他生性贪婪、残忍、嗜杀成性,曾经抓住庾信的儿子庾立,他为庾立不肯投降而发怒,将庾立在火上分尸,然后一点点地割下肉来让军士们吃。待他攻下了天水,把天水的富人都召来,倒吊起来,用醋灌鼻子,向他们索取金宝。薛举常常训诫他说:“你的才能谋略足以办事,但是生性严苛酷虐,对人不能施恩,终归要倾覆我的家和国呵!”
舉遣晉王仁越將兵趨劍口‹四川省剑阁县北剑门关›,至河池郡‹陕西省凤县›;太守蕭瑀拒卻之。劍口,劍門關口。舉指授仁越,使之趨劍口,未至,而蕭瑀以河池拒之,遂退卻。將,即亮翻;下同。趨,七喻翻,又逡須翻。瑀,音禹。守,式又翻。又遣其將常仲興濟河擊李軌,與軌將李贇戰於昌松‹甘肃省古浪县西北›,隋志:昌松縣,屬武威郡。仲興舉軍敗沒。軌欲縱遣之,贇曰:「力戰獲俘,復縱以資敵,將焉用之!不如盡阬之。」復,扶又翻;下同。焉,於乾翻。軌曰:「天若祚我,當擒其主,此屬終為我有;若其無成,留之何益!」乃縱之。李軌不殺隋官,縱薛舉兵,皆有人君之言;其才略不足以濟,則徒言無益也。未幾,攻張掖‹甘肃省张掖市›、敦煌‹甘肃省敦煌市›、西平、枹罕,皆克之,幾,居豈翻。敦,徒門翻。枹,音膚。盡有河西五郡之地。
〖译文〗 薛举派晋王薛仁越率兵奔赴剑口,走到河池郡时,河池太守萧抵御薛仁越。薛举又派部将常仲兴渡黄河去进击李轨,与李轨的部将李在昌松交战,常仲兴全军覆没。李轨要将俘虏全都放走,李说:“奋力作战才俘获的,却将他们放走去帮助敌军,为什么这样做呢?不如全部坑杀了。”李轨说:“上天要是赐福于我,就应当抓住他们的首领,这些人终归还是为我所有。要是我事业无成,留下他们又有什么好处呢?”于是将俘虏放走。不久,李轨进攻张掖、敦煌、西平、罕,全部攻克,河西五郡全部为李轨据有。
9煬帝詔左禦衛大將軍涿郡留守薛世雄,將燕地精兵三萬討李密,燕,因肩翻。命王世充等諸將皆受世雄節度,所過盜賊,隨便誅翦。世雄行至河間‹河北省河间市›,軍於七里井,七里井,蓋其地去河間七里,故名。竇建德士眾惶懼,悉拔諸城南遁,聲言還入豆子䴚‹山东省惠民县西›。䴚gǎng,各朗翻。世雄以為畏己,不復設備,建德謀還襲之。其處去世雄營百四十里,建德帥敢死士二百八十人先行,帥,讀曰率。令餘眾續發,建德與其士眾約曰:「夜至,則擊其營;已明,則降之。」降,戶江翻;下同。未至一里所,天欲明,建德惶惑議降;會天大霧,人咫尺不相辨,建德喜曰:「天贊我也!」贊,助也。遂突入其營擊之,世雄士卒大亂,皆騰柵走。世雄不能禁,與左右數十騎遁歸涿郡,考異曰:革命記:「帝以李密在洛口,征遼回日,令右翊衛將軍薛世雄,於留鎮兵內簡練精銳及幽、易驍勇討密,經過之處,若有草竊,隨便誅翦;仍令王世充等諸軍,並取世雄處分。世雄乃自領精兵六萬,四月末,至河間郡城下作營,州縣皆備牛酒軍糧以待薛將軍。時建德以無糧食,兵士先皆分散,餘軍不滿千人,在武強縣境收麥充食,聞世雄兵至河間,惶懼無計。問一女巫:『欲走避之,如何?』巫云:『不免。』問:『欲首如何?』巫云:『亦不吉。』問:『欲掩其不備擊之,如何?』巫云:『今夜天未明到,大吉。』卜時,日已午;卜處,去河間一百四十里。建德簡精兵二百八十人先行,餘勒續發。建德與眾決云:『夜到即打,明即降之,吉凶之事,在此舉耳。』遂行。去世雄營二里,天已屬明,又聞吹角聲擬發,建德惶惑欲降。須臾,大霧忽起,建德曰:『此天助我也。』遂引兵入營攻之,兵遂大亂。世雄左右先已裝束擬發,世雄遂得上馬奔走,仍中數槍,僅而獲免。幽、易之士,並不欲作留鎮兵,先無鬬意,既不知賊多少,悉棄甲奔亡,遂使山東賊勢轉盛。李密先招慰河北州縣,多悉從之。世雄慙憤而卒。」唐竇建德傳云:「七月,世雄討之,建德帥敢死士千人襲之,世雄以數百騎遁去。」今從隋薛世雄傳,以建德傳、革命記參之。慙恚發病卒‹年六十三岁›。恚,於避翻。卒,子恤翻。建德遂圍河間。
〖译文〗 [9]炀帝下诏命左御卫大将军涿郡留守薛世雄率领燕地的精兵三万讨伐李密。他命令王世充等将领都受薛世雄指挥,所遇见的盗贼,可以随便诛杀。薛世雄走到河间,在七里井驻军。窦建德的部众惊惶恐惧,从占领的各城池中撤出向南逃走,声称返回豆子。薛世雄认为他们是惧怕自己,不再提防。窦建德策划回击隋军。窦建德驻地距薛世雄的军营有一百四十里,建德率领敢死队二百八十人先行,命令其余的人随即陆续出发,并与士兵约好,“夜里到达薛营就进攻他们,若到达时天已经放明,就投降。”他率军走到距薛营不到一里的地方,天就要亮了,窦建德惶惑,和大家商议投降之事。恰好天降大雾,人相隔咫都无法辨认,窦建德高兴地说:“天助我也!”于是率军突入薛营袭击他们。薛世雄兵营大乱,兵卒们都翻越栅栏逃走,薛世雄无法制止,他只和左右几十名骑兵逃回涿郡。薛世雄惭愧忧愤,发病去世。窦建德就包围了河间。
10八月,己卯‹一›,雨霽。庚辰‹二›,李淵命軍中曝鎧仗行裝。鎧,可亥翻。辛巳‹三›旦,東南由山足細道趣霍邑。趣,七喻翻,又逡須翻。淵恐宋老生不出,李建成、李世民曰:「老生勇而無謀,以輕騎挑之,挑,徒了翻。理無不出;脫其固守,則誣以貳於我。彼恐為左右所奏,安敢不出!」淵曰:「汝測之善,老生不能逆戰賈胡,謂淵屯賈胡堡時,老生不能逆戰。賈,音古。吾知其無能為也!」淵與數百騎先至霍邑城東數里,以待步兵,使建成、世民將數十騎至城下,舉鞭指麾,若將圍城之狀,且詬之。騎,奇寄翻。詬,苦候翻。老生怒,引兵三萬自東門、南門分道而出,淵使殷開山趣召後軍。趣,讀曰促。後軍至,淵欲使軍士先食而戰,世民曰:「時不可失。」淵乃與建成陳於城東,世民陳於城南。陳,讀曰陣;下同。淵、建成戰小卻,世民與軍頭臨淄‹山东省淄博市东临淄镇›段志玄自南原‹城南›引兵馳下,新唐志曰:武德元年,改鷹揚郎將曰軍頭。蓋起兵之初,已置軍頭也。後又改軍頭為驃騎將軍。隋志,臨淄縣屬北海郡。衝老生陳,出其背,世民手殺數十人,兩刀皆缺,流血滿袖,灑之復戰。淵兵復振,復,扶又翻。因傳呼曰:「已獲老生矣!」老生兵大敗,淵兵先趣其門,趣,七喻翻。門閉,老生下馬投塹,劉弘基就斬之,僵尸數里。塹,七豔翻。僵,居良翻。日已暮,淵即命登城,時無攻具,將士肉薄而登,遂克之。
〖译文〗 [10]八月,己卯(初一),雨停了。庚辰(初二),李渊命令部队晾晒铠甲、器械、行装。辛巳(初三),早晨,李渊率军从山脚下的小路向东南直抵霍邑。李渊怕宋老生不出战,李建成、李世民说:“宋老生有勇无谋,我们用轻骑向他挑战,按理他不会不出战,假使他坚守不出,我们就诬陷他对我们有贰心,他害怕被左右的人奏报,怎敢不出战呢?”李渊说:“你们估计得对,在贾胡堡时宋老生未能迎战我军,我知道他是没有作为的。”李渊和几百名骑兵先到霍邑城东面几里的地方等待步兵,派李建成、李世民率领几十骑到城下,举鞭挥旗就象要包围城池的样子,并且辱骂宋老生。宋老生大怒,率三万人从东门、南门分道出战。李渊派殷开山立刻去召集后军,后军来到后,李渊想让军士门先吃饭再战斗,李世民说:“时机不可失!”李渊就和李建成在城东列阵,李世民在城南列阵。李渊、李建成与宋老生交战,稍有退却,李世民与军头临淄人段志玄从南原率兵驰马而下,冲击宋老生的军阵,出击宋老生军的背后。李世民亲手杀死几十人,两把刀子都砍缺了口,飞溅的鲜血沾满衣袖,世民将血甩掉再战。李渊的兵势又振奋起来,就传话呼喊:“已经抓住宋老生了!”宋老生军因此大败。李渊兵迅速直抵城门,城门关闭了,宋老生下马跳入壕沟,刘弘基就将他杀死,隋军的死尸遍布几里。天已黑了,李渊立即命令登城,当时没有攻城的器械,将士们赤膊登城,攻下霍邑。
淵賞霍邑之功,軍吏疑奴應募者不得與良人同,淵曰:「矢石之間,不辨貴賤,論勳之際,何有等差,宜並從本勳授。」壬午‹四›,淵引見霍邑吏民,勞賞如西河,勞,力到翻。選其丁壯使從軍;關中軍士欲歸者,並授五品散官,煬帝置散職九大夫,朝請大夫正五品,朝散大夫從五品。散,悉但翻。遣歸。既順其歸志,又以動關中士民之心。或諫以官太濫,淵曰:「隋氏吝惜勳賞,此所以失人心也,柰何效之!且收眾以官,不勝於用兵乎!」
〖译文〗 李渊奖赏攻取霍邑的有功将士,军吏们怀疑以奴隶身份应募的人不能和良人同样论功。李渊说:“在箭与石之间战斗,不分贵贱,论功行赏时,有什么等级差别?应该同样按功颁赏授官。”壬午(初四),李渊接见了霍邑的吏民,慰劳赏赐,如同西河郡一样,并挑选霍邑强壮的男丁从军。关中的军士要回乡的,都授予五品散官,让他们回去。有人劝李渊说授官太多,李渊说:“隋氏吝惜勋位赏赐,因而失去人心。我怎么能效仿他们呢?况且用官职来收拢众人,不比用兵要好吗?”
丙戌‹八›,淵入臨汾郡,平陽,古郡名,後改置唐州,後改為晉州,開皇初,改郡曰平河;平陽縣改曰臨汾縣,惡平陽之名也;大業初,改曰臨汾郡。慰撫如霍邑。庚寅‹十二›,宿鼓山‹山西省新绛县北›。鼓山,在絳郡北。絳郡通守陳叔達拒守。通守,式又翻。煬帝改絳州為絳郡。辛卯‹十三›,進攻,克之。叔達,陳高宗‹陈顼›之子,有才學,淵禮而用之。
〖译文〗 丙戌(初八),李渊进入临汾郡,对临汾吏民的慰劳安抚如同霍邑。庚寅(十二日),李渊军队在鼓山过夜。绛郡通守陈叔达率兵拒守。辛卯(十三日),李渊军进攻并攻克了绛郡。陈叔达是陈高宗陈顼的儿子,有才学。李渊待之以礼并任用他。
癸巳‹十五›,淵至龍門‹山西省河津县›,龍門縣屬河東郡,在郡東北。劉文靜、康鞘利以突厥兵五百人、馬二千匹來至。淵喜其來緩,謂文靜曰:「吾西行及河,突厥始至,兵少馬多,皆君將命之功也。」厥,九勿翻。少,詩沼翻。
〖译文〗 癸巳(十五日),李渊到达龙门。刘文静、康鞘利率突厥兵五百,马两千匹来到。李渊很高兴他们来得晚,他对刘文静说:“我向西走到黄河,突厥人才到达,并且是兵少马多,都是您的功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