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188唐紀四_起己卯(六一九)十一月尽辛巳(六二一)二月凡一年有奇

唐紀四起屠維單閼(己卯)十一月,盡重光大荒落(辛巳)二月,凡一年有奇。

高祖神堯大聖光孝皇帝中之上#

武德二年(己卯、六一九)#

1十一月,己卯‹十四›,劉武周寇浩州。武周復寇西河。

〖译文〗 [1]十一月,己卯(十四日),刘武周侵犯浩州。

2秦王世民引兵自龍門‹山西省河津县西黄河断崖›乘冰堅渡河,屯柏壁‹山西省新绛县南›,柏壁在龍門關東北。宋白曰:柏壁在正平縣西南二十里。正平,絳州治所。與宋金剛相持。時河東州縣,此河東,通言大河以東,非專指河東一郡。俘掠之餘,未有倉廩,人情恇擾,恇,去王翻。恇,懼也。聚入城堡,徵斂無所得,斂,力贍翻。軍中乏食。世民發教諭民,民聞世民為帥而來,莫不歸附,此豈可以聲音笑貌致之。帥,所類翻。自近及遠,至者日多,然後漸收其糧食,軍食以充。孔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民已信之,足食足兵,當知所先後也。乃休兵秣馬,唯令偏裨乘間抄掠,間,古莧翻。抄,楚交翻。大軍堅壁不戰,由是賊勢日衰。

〖译文〗 [2]秦王李世民乘冰冻坚硬,带兵从龙门渡过黄河,驻扎在柏壁,与宋金刚对峙。当时黄河以东的州县遭抢劫后,没有粮仓,人情惧怕侵扰,聚居在城堡中,征集不到东西,军队缺粮。李世民发布王教晓谕百姓,百姓听说李世民率军前来,无不前来归顺,由近及远,前来的人日益增加,然后唐军逐渐征收粮食,军粮因此充足。于是休兵喂马,只命非主力部队的将佐找空子抄掠,大军则坚壁不战,宋金刚的势力因此日益衰落。

世民嘗自帥輕騎覘敵,帥,讀曰率。騎,奇寄翻;下同。覘,丑廉翻,又丑豔翻;下同。騎皆四散,世民獨與一甲士登丘而寢。俄而賊兵四合,初不之覺,會有蛇逐鼠,觸甲士之面,甲士驚寤,遂白世民俱上馬,史言世民之有天命。上,時掌翻。馳百餘步,為賊所及,世民以大羽箭射殪yì其驍將,史言世民不惟有天命,亦武藝絕人。射,而亦翻。殪,一計翻。驍,堅堯翻;下同。將,即亮翻;下同。賊騎乃退。

〖译文〗 李世民曾经亲自带轻骑兵去侦察敌情,随从的骑兵四下分散,世民只和一名穿铠甲的士卒登上山丘睡觉。不久,敌人从四下包围了二人,开始二人毫不知觉,恰巧蛇追老鼠,碰到了甲士的脸,甲士惊醒后告诉了李世民,二人一起上马,才走了百余步,就被敌人追上,李世民用大羽箭射死了敌人的骁将,敌骑兵于是退去。

3李世勣欲歸唐,恐禍及其父,謀於郭孝恪。孝恪曰:「吾新事竇氏,動則見疑,宜先立效以取信,然後可圖也。」世勣從之。襲王世充獲嘉‹河南省获嘉县›,破之,是年閏二月,王世充殺李育德,取獲嘉。多所俘獲,以獻建德,建德由是親之。

〖译文〗 [3]李世想归顺唐,又怕牵连了老父,便和郭孝恪商量。郭孝恪说:“我才跟随窦建德,一做事就受猜忌,您应当先立功取得信任,然后就可以谋划归唐了。”李世听从了他的劝告。袭击王世充的获嘉,攻陷了城池,俘虏了许多人并缴获很多东西,都献给窦建德,窦建德因此对李世很好。

初,漳南‹河北省故城县东›人劉黑闥tà,少驍勇狡獪,舊志:貝州漳南縣,漢東陽縣地;後魏省東陽縣;隋開皇六年,分棗強、清平二縣地,復置東陽縣於東陽古城,十八年,改為漳南。宋白曰:取地居漳水之南為名。少,詩照翻。驍,堅堯翻。獪,古外翻。與竇建德善,後為群盜,轉事郝孝德、李密、王世充。世充以為騎將,每見世充所為,竊笑之。世充使黑闥守新鄉‹河南省新乡市›,舊志:隋分汲、獲嘉二縣地,於古新樂城置新鄉縣,時屬義州,後屬殷州。宋白曰:漢書,武帝將幸緱gōu氏,至汲縣之新中鄉,即此地。新樂城,十六國時,燕樂安王臧所築。李世勣擊虜之,獻於建德。建德署為將軍,賜爵漢東公,常使將奇兵東西掩襲,或潛入敵境覘視虛實,黑闥往往乘間奮擊,克獲而還。間,古莧翻。還,從宣翻。

〖译文〗 当初,漳南人刘黑闼,年轻时勇猛又狡猾,与窦建德很要好,后来当了强盗,相继跟随郝孝德、李密、王世充。王世充任命他为骑将,刘黑闼每看到王世充的所作所为,常常暗地里嘲笑他。王世充让刘黑闼守卫新乡,李世袭击并俘虏了刘黑闼,献给窦建德。窦建德任命刘黑闼为将军,赐予汉东公的爵位,常常让他率奇兵四处偷袭,或者潜入敌人的境内侦察敌军的情况,刘黑闼往往乘机攻击,得胜后回军。

4十二月,庚申‹二十五›,上獵于華山。華,戶化翻。

〖译文〗 [4]十二月庚申(二十五日),唐高祖在华山打猎。

5于筠yún說永安王孝基急攻呂崇茂,說,輸芮翻。獨孤懷恩請先成攻具,然後進,孝基從之。崇茂求救於宋金剛,金剛遣其將善陽‹马邑郡郡政府所在县·山西省朔州市›尉遲敬德、尋相將兵奄至夏縣‹山西省夏县›。孝基表裏受敵,軍遂大敗,將,即亮翻。舊志:朔州善陽縣,漢定襄縣地,有秦時馬邑城、武周塞,後魏置桑乾郡,隋大業初,置善陽縣。尉,紆勿翻。尋,姓也。姓苑、晉有尋曾。相,息亮翻。是年十月,呂崇茂據夏縣。夏,戶雅翻。考異曰:高祖實錄云:「戰于下邽縣。」按下邽乃在關中,去夏縣殊遠,實錄之誤也,今從舊書孝基傳。孝基、懷恩、筠、唐儉及行軍總管劉世讓皆為所虜。敬德名恭,以字行。

〖译文〗 [5]于筠劝永安王李孝基抓紧攻击吕崇茂,独孤怀恩请求先准备好攻城器械,然后进攻,李孝基答应了他的请求。吕崇茂向宋金刚求援,宋金刚派遣手下将领善阳人尉迟敬德、寻相带兵很快赶到夏县。李孝基腹背受敌,于是打了大败仗,李孝基、独孤怀恩、于筠、唐俭以及行军总管刘世让都作了俘虏。尉迟敬德名叫尉迟恭,平素称其字敬德。

上徵裴寂入朝,責其敗軍,下吏,朝,直遙翻。敗,補邁翻。下,遐嫁翻。既而釋之,寵待彌厚。

〖译文〗 高祖征召裴寂入朝,责备他打了败仗,交给有关部门审问,不久又释放了他,对他的优宠有增无减。

尉遲敬德、尋相將還澮州‹北浍州·山西省翼城县›,澮kuài,古外翻。秦王世民遣兵部尚書殷開山、總管秦叔寶等邀之於美良川‹山西省夏县北›,大破之,斬首二千餘級。頃之,敬德、尋相潛引精騎援王行本於蒲反,騎,奇寄翻;下同。世民自將步騎三千從間道夜趨安邑‹即虞州·山西省运城市东北安邑镇›,安邑,古縣,時屬虞州。將,即亮翻。間,古莧翻。趨,七喻翻。邀擊,大破之。敬德、相僅以身免,悉俘其眾,復歸柏壁。

〖译文〗 尉迟敬德、寻相就要回浍州,秦王李世民派兵部尚书殷开山、总管秦叔宝等人在美良川截击,大败尉迟敬德,杀了二千多人。不久,尉迟敬德、寻相又秘密带精骑往蒲反援救王行本,李世民自己率领三千步兵骑兵从小路连夜赶到安邑,截击并大败尉迟敬德。尉迟敬德、寻相二人只身逃脱,部下全部被俘,李世民又回到柏壁。

諸將咸請與宋金剛戰,世民曰:「金剛懸軍深入,精兵猛將,咸聚於是,將,即亮翻;下同。武周據太原,倚金剛為扞蔽。軍【章:十二行本「軍」上有「金剛」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無蓄積,以虜掠為資,利在速戰。我閉營養銳以挫其鋒,分兵汾‹山西省吉县›、隰‹山西省隰县›,衝其心腹,汾、隰,隋龍泉、西河二郡之地也。孫愐曰:汾州,本漢西河郡茲氏縣地,魏於茲氏置西河郡,今州城是也。左傳曰:重耳居蒲,即隰川縣故蒲城是也。漢為蒲子縣,後魏、齊、周之間為汾州,隋為隰州。爾雅曰:下濕曰隰。以州帶泉泊下濕,故以隰名。彼糧盡計窮,自當遁走。當待此機,未宜速戰。」

〖译文〗 各位将领都请求与宋金刚交战,李世民说:“宋金刚孤军深入,麾下集中了精兵猛将,刘武周占据太原,依仗宋金刚为屏障。宋金刚的军队没有储备,靠掠夺补充军需,利于速战。我们关闭营门不出,养精蓄锐,可以挫败他的锐气;分兵攻汾州、隰州,骚扰他的要害之地,他们粮尽无计可施,自然会退军。我们应当等待这个机会,目前不宜速战。”

永安壯王孝基謀逃歸,劉武周殺之。

〖译文〗 永安壮王李孝基谋划逃归,被刘武周杀死。

6李世勣復遣人說竇建德曰:「曹‹山东省定陶县›、戴‹山东省成武县›二州,戶口完實,隋置曹州於濟陰,戴州於成武;大業初,廢二州,併為濟陰郡;大業亂,復為州。復,扶又翻。說,式芮翻。孟海公竊有其地,與鄭人外合內離;王世充國號鄭。‹首都洛阳·皇帝王世充›若以大軍臨之,指期可取。既得海公,以臨徐、兗,王世充時遣王世辯據徐州,徐圓朗據兗州。河南可不戰而定也。」建德以為然,欲自將徇河南,先遣其行臺曹旦等將兵五萬濟河,考異曰:實錄在來年正月。今從革命記。世勣引兵三千會之。

〖译文〗 [6]李世又派人劝窦建德说:“曹、戴二州,户口充实,孟海公占据二州,与东都的郑国貌合神离,如果发大军进取二州,指日可待。得孟海公后,再率兵逼近徐州、兖州,黄河以南可不战而定。”窦建德认为这意见很对,便准备亲自领兵攻取河南,先派他的行台曹旦等人率五万兵马渡过黄河,李世带三千兵马与他们会合。

三年(庚辰、六二零)#

1春,正月,將軍秦武通攻王行本於蒲反‹山西省永济县›。行本出戰而敗,糧盡援絕,欲突圍走,無隨之者,戊寅‹十四›,開門出降。降,戶江翻。辛巳‹十七›,上‹李渊,本年五十五岁›幸蒲州,斬行本。蒲州治蒲反。宋白曰:蒲州,漢之河東郡蒲反縣,本舜都,周為虞、虢、耿、揚、芮之地,戰國時魏地,漢置河東郡,後魏初置雍州,延和元年,改泰州,後周改蒲州。秦王世民輕騎謁上於蒲州。騎,奇寄翻;下同。宋金剛圍絳州‹山西省新绛县›。絳州治正平。癸巳‹二十九›,上還長安。

〖译文〗 [1]春季,正月,唐将军秦武通在蒲反攻打王行本。王行本出军迎战,打了败仗,粮草已尽,没有后援,打算突围逃走,又没有跟随的人。戊寅(十四日),开城门出城投降。辛巳(十七日),唐高祖临幸蒲州,斩王行本。秦王李世民轻骑到蒲州谒见高祖。宋金刚包围了绛州。癸巳(二十九日),高祖返回长安。

2李世勣謀俟竇建德至河南,掩襲其營,殺之,冀得其父并建德土地以歸唐。會建德妻產,久之不至。

〖译文〗 [2]李世计划待窦建德到河南,便偷袭他的营地,杀窦建德,希望找回父亲并且以窦建德的地盘回归唐朝。恰巧窦建德的妻子生产,久等不到。

曹旦,建德之妻兄也,在河南,多所侵擾,諸賊羈屬者皆怨之。賊帥魏郡‹河南省安阳市›李文相,號李商胡,帥,所類翻。相,息亮翻。考異曰:革命記作「傷胡」。今從河洛記。聚五千餘人,據孟津中潬‹河南省孟津县东黄河中小岛›;此即河陽中潬城也。宋白曰:中潬城,東魏所築,仍置河陽關。潬tān,徒旱翻。母霍氏,亦善騎射,自稱霍總管。考異曰:革命記,商胡母張氏,號「女將軍」。今從河洛記。世勣結商胡為昆弟,入拜商胡之母。母泣謂世勣曰:「竇氏無道,如何事之!」世勣曰:「母無憂,不過一月,當殺之,相與歸唐耳!」世勣辭去,母謂商胡曰:「東海公‹李世勣›許我共圖此賊,事久變生,何必待其來,不如速決。」是夜,商胡召曹旦偏裨二十三人,飲之酒,盡殺之。飲,於鴆翻。旦別將高雅賢、阮君明尚在河北未濟,商胡以巨舟四艘濟河北之兵三百人,至中流,悉殺之。有獸醫游水得免,獸醫,以能醫牛馬從軍。將,即亮翻。艘,蘇遭翻。至南岸,告曹旦,旦嚴警為備。商胡既舉事,始遣人告李世勣。世勣與曹旦連營,郭孝恪勸世勣襲旦,世勣未決,聞旦已有備,遂與孝恪帥數十騎來奔。帥,讀曰率。商胡復引精兵二千復,扶又翻。北襲阮君明,破之。高雅賢收眾去,商胡追之,不及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曹旦是窦建德妻子的哥哥,在河南大肆掠夺骚扰,归附的各路盗贼都愤愤不平。盗贼首领魏郡人李文相,号李商胡,聚集五千多人,占据了孟津中城;他的母亲霍氏,也善于骑马射箭,自称霍总管。李世和李商胡结拜为兄弟,入内室拜见李商胡的母亲。霍氏流着泪对李世说:“窦氏丧失了道德信义,怎么能够侍奉他?”李世说:“母亲不要担心,不超过一个月,我们就杀了他,一起归顺唐了!”李世告辞走后,霍氏对李商胡说:“东海公答应与我们共同杀了窦建德这贼,时间长了会发生变化,何必要等到他来,不如速战速决。”当晚,李商胡召来曹旦手下的二十三位偏将,用酒把他们灌醉,然后全部杀死。曹旦的别将高雅贤、阮君明还在黄河北岸没有过河,李商胡用四艘大船运河北岸的三百士兵过河,船到河中心,将三百人全部杀光。一位兽医游泳逃脱,到南岸,报告了曹旦,曹旦严加警戒以为防备。李商胡起事后,才派人通知李世。李世营地与曹旦相接,郭孝恪劝李世袭击曹旦,李世犹豫不决,听说曹旦已有防备,便和郭孝恪率数十骑兵投奔唐。李商胡又带二千精兵,向北袭击阮君明,打败了他。高雅贤收拾部众退却,李商胡追击,没有追赶上而回军。

建德群臣請誅李蓋,建德曰:「世勣,唐臣,為我所虜,不忘本朝,乃忠臣也,朝,直遙翻。其父何罪!」遂赦之。

〖译文〗 窦建德的诸位大臣请求杀掉李盖,窦建德说:“世是唐臣,被我俘虏,仍不忘唐朝,这是忠臣,他父亲有什么罪?”于是赦免了李盖。

甲午‹三十›,世勣、孝恪至長安。曹旦遂取濟州‹山东省茌平县西南›,武德之初,張青特據濟北。濟北郡即濟州。是後建德與唐相持於虎牢,張青特運糧為唐所獲,蓋先以濟州降曹旦也。濟,子禮翻。復還洺州。復,扶又翻;下同,又音如字。

〖译文〗 甲午(三十日),李世、郭孝恪到达长安。曹旦于是取得济州,之后又回到州。

3二月,庚子‹六›,上幸華陰‹陕西省华阴市›。華,戶化翻。

〖译文〗 [3]二月庚子(初六),唐高祖临幸华阴。

4劉武周‹定杨天子,首都太原山西省太原市›遣兵寇潞州‹山西省长治市›,陷長子‹山西省长子县›、壺關‹山西省壶关县›。二縣皆屬潞州。宋白曰:潞州,春秋潞子國,秦、漢為上黨郡;後周立潞州,以其浸汾潞為名。潞州刺史郭子武不能禦,上以將軍河東‹山西省永济县›王行敏助之。河東縣帶蒲州,即蒲反也。隋開皇十六年,析蒲反置縣,大業初,并蒲反入焉。行敏與子武不叶,或言子武將叛,行敏斬子武以徇。乙巳‹十一›,武周復遣兵寇潞州,行敏擊破之。

〖译文〗 [4]刘武周派兵侵犯潞州,攻陷长子、壶关二县。潞州刺史郭子武不能抵御刘武周军的攻势,高祖派将军河东人王行敏援助郭子武。王行敏与郭子武不和,有人说郭子武要叛唐,王行敏杀了郭子武以示众。乙巳(十一日),刘武周又派兵侵犯潞州,被王行敏击退。

5壬子‹十八›,開州‹重庆市开县›蠻冉肇則陷通州‹四川省达川市›。舊志:開州,隋巴東郡之盛山縣;盛山,漢巴郡之朐qú䏰rěn縣也。義寧元年,析巴東之盛山、新浦,通川之萬世、西流,置萬州。武德元年,改開州。通州,漢宕渠縣地,梁置萬州,元魏改通州,隋為通川郡,武德元年復為通州。孫愐曰:通州本漢宕渠縣,內有地萬餘頃,因名為萬州;後魏以萬州居四達之路,改為通州;宋為達州。

〖译文〗 [5]壬子(十八日),开州蛮冉肇则攻陷通州。

6甲寅‹二十›,遣將軍桑顯和等攻呂崇茂於夏縣‹山西省夏县›。夏,戶雅翻。

〖译文〗 [6]甲寅(二十日),唐派遣将军桑显和等人在夏县攻打吕崇茂。

卷187唐紀三_起己卯(六一九)正月尽十月不满一年

唐紀三起屠維單閼(己卯)正月,盡十月,不滿一年。

高祖神堯大聖光孝皇帝上之下#

武德二年(己卯、六一九)#

1春,正月,壬寅‹二›,王世充悉取隋朝顯官、名士為太尉府官屬,朝,直遙翻;下同。杜淹、戴冑皆預焉。冑,安陽‹河南省安阳市›人也。安陽縣帶相州。隋將軍王隆帥屯衛將軍張鎮周、煬帝改左、右領軍衛為左、右屯衛。帥,讀曰率。考異曰:高祖實錄作「鎮州」。今從隋書陳稜傳。都水少監蘇世長等以山南‹秦岭以南›兵始至東都‹洛阳›。義寧元年七月,遣王隆會兵東都,今始至。少,始照翻。王世充專總朝政,事無大小,悉關太尉府;臺省監署,莫不闃然。闃qù,苦鵙jú翻。世充立三牌於府門外:一求文學才識,堪濟時務者;一求武勇智略,能摧鋒陷敵者;一求身有冤滯,擁抑不申者。於是上書陳事【章:乙十一行本「事」下有「者」字;張校同。】日有數百,世充悉引見,躬自省覽,省,悉景翻。殷勤慰諭,人人自喜,以為言聽計從,然終無所施行。下至士卒廝養,析薪為廝,炊烹為養。廝,音斯。養,羊尚翻。世充皆以甘言悅之,而實無恩施。施,式智翻。

〖译文〗 [1]春季,正月壬寅(初二),王世充让所有隋朝的显要官吏、名士充当太尉府的官吏,杜淹、戴胄也都在其中。戴胄是安阳人。隋朝的将军王隆统率屯卫将军张镇周、都水少监苏世长等,率领山南军队刚刚到达东都。王世充专揽朝政,事情无论大小,都要通过太尉府;隋的台、省、监、署各官府,都无事可做。王世充在太尉府的门外树立三个牌子:一个牌子招求有文学才识、足能成就时务的人;一个牌子招求有武勇智略、能带头摧锋陷敌的人;一个牌子招求遭受到冤屈、郁郁不得申说的人。于是,每天都有数百人上书陈事,王世充都招来接见,亲自阅文,殷勤慰问,人人自喜,以为王世充会言听计从,然而,最后王世充什么事也没有做。甚至于到士兵仆役这层人,王世充都以好话来取悦他们,但实际上并没给他们什么恩惠。

隋馬軍總管獨孤武都為世充所親任,其從弟司隸大夫機煬帝置司隸臺,以大夫為之長,掌諸巡察,正四品。從,才用翻。與虞部郎楊恭慎、六典:周禮,地官有山虞、澤虞,蓋虞部之職也。魏始有虞曹郎中,晉因之,梁、陳為侍郎;後周冬官有虞部下大夫;梁、陳、後魏、北齊並祠部尚書領之,隋工部尚書領之,煬帝曰虞曹郎。前勃海郡‹山东省阳信县›主簿孫師孝、煬帝改滄州為勃海郡。步兵總管劉孝元、李儉、崔孝仁謀召唐‹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兵,使孝仁說武都曰:「王公徒為兒女之態以悅下愚,而鄙隘貪忍,不顧親舊,豈能成大業哉!圖讖之文,應歸李氏,人皆知之。說,輸芮翻;下同。讖,楚譖翻。唐起晉陽‹山西省太原市›,奄有關內,兵不留行,英雄景附。且坦懷待物,舉善責功,不念舊惡,據勝勢以爭天下,誰能敵之!吾屬託身非所,坐侍夷滅。今任管公兵近在新安‹唐政府穀州·河南省新安县›,任瓌guī以穀州刺史鎮新安,封管國公。任,音壬。又吾之故人也,若遣間使召之,使夜造城下,間使,上古莧翻,下疏吏翻。造,七到翻。吾曹共為內應,開門納之,事無不集矣。」武都從之。事泄,世充皆殺之。恭慎,達之子也。達,隋觀德王雄之弟。

〖译文〗 隋朝的马军总管独孤武都受王世充信任,独孤武都的唐弟司隶大夫独孤机与虞部郎杨恭慎、前勃海郡主簿孙师孝、步兵总管刘孝元、李俭、崔孝仁谋划招引唐兵前来,便让崔孝仁对独孤武都说:“王世充只是以儿女情长取悦下属,实际上卑鄙、狭隘,贪婪、残忍,不顾亲旧,怎么能成大业呢!按图谶之文所说,天下应归李氏,人人都知道。唐从晋阳举事,占据关内,军队未遇阻滞,英雄景仰攀附。而且李氏待人处事襟怀坦荡,任用善人,勉励有功的人,不念旧恶,据有优胜之势来争夺天下,谁能与其相匹敌呢?我们这些人托身于不该托身的地方,只能坐等被消灭。现在,任管公的军队近在新安,又是我们的旧交,假如能暗中派使者把他们招来,让他们夜里来到城下,我们共同作为内应,开门纳入,事情没有不成功的。”独孤武都听从了此计。但事情泄露了,他们都被王世充杀死。杨恭慎是杨达的儿子。

2癸卯‹三›,‹李渊,本年五十四岁›命秦王世民出鎮長春宮‹陕西省大荔县东›。長春宮在同州朝邑縣,後周宇文護所建。

〖译文〗 [2]癸卯(初三),唐高祖李渊命令秦王李世民出京镇守长春宫。

3宇文化及攻魏州‹总部设河北省大名县›總管元寶藏,四旬不克。魏徵往說之,丁未‹七›,寶藏舉州來降。魏徵本元寶藏官屬。說,式芮翻。降,戶江翻;下同。

〖译文〗 [3]宇文化及带兵攻打魏州总管元宝藏,经四十天攻打不下。魏徵前去游说,丁未(初七),元宝藏举州投降唐朝。

4戊午‹十八›,淮安王神通擊宇文化及於魏縣‹河北省大名县西南›,化及不能抗,東走聊城‹山东省聊城市›。聊城縣時屬魏州,武德四年,分為博州。神通拔魏縣,斬獲二千餘人,引兵追化及至聊城,圍之。

〖译文〗 [4]戊午(十八日),淮安王李神通在魏县进攻宇文化及,宇文化及抵抗不住,向东逃往聊城。李神通攻克魏县,杀死、俘虏两千多人,带兵追击宇文化及到聊城,并包围聊城。

5甲子‹二十四›,以陳叔達為納言。

〖译文〗 [5]甲子(二十四日),唐高祖任命陈叔达为纳言。

6丙寅‹二十六›,李密所置伊州刺史張善相來降。相,息亮翻。降,戶江翻。

〖译文〗 [6]丙寅(二十六日),李密所任命的伊州刺史张善相前来降唐。

7朱粲有眾二十萬,剽掠漢、淮之間,剽,匹妙翻。遷徙無常,每破州縣,食其積粟未盡,復他適,復,扶又翻;下同。將去,悉焚其餘資;又不務稼穡,民餒死者如積。粲無可復掠,軍中乏食,乃教士卒烹婦人、嬰兒噉之,噉,徒濫翻,又徒覽翻。曰:「肉之美者無過於人,但使他國有人,何憂於餒!」隋著作佐郎陸從典、通事舍人顏愍楚六典:著作佐郎修國史。宋百官春秋云:常道鄉公咸熙百官名,有著作佐郎三人。晉制,著作佐郎始到職,必撰名臣傳一人。宋氏之初,國朝始建,未有合撰者,此制遂替。後周,春官府置著作中士,即著作佐郎之任。通事舍人,即秦之謁者。漢書百官表:謁者,掌賓贊受事。舊儀云:謁者有缺,選郎中美鬚眉大音者補。晉初中書置舍人、通事各一人,東晉令舍人、通事兼謁者之任,通事舍人之名由此始也。隋初,罷謁者官,置通事舍人。煬帝改通事舍人為通事謁者。顏愍楚,蓋大業前為舍人。謫官在南陽‹河南省邓州市›,南陽鄧州。粲初引為賓客,其後無食,闔家皆為所噉。愍楚,之推之子也。顏之推仕於高齊之季。又稅諸城堡細弱以供軍食,諸城堡相帥叛之。帥,讀曰率;下同。

〖译文〗 [7]朱粲有二十万人,在汉水、淮河之间剽掠,迁徒没有规律,每攻破一个州县,还没有吃尽该州县积聚的粮食,就又转移,将离州县时,把州县其余的物资全部焚毁;又不注重农业,饿死的老百姓堆的像山那样高。朱粲没有再可掠夺的了,军队中缺乏吃的,就教士兵烧煮妇女、小孩吃,说:“没有比人肉更好吃的了,只要其他的城镇里有人,何必为挨饿发愁呢!”隋朝的著作佐郎陆从典,通事舍人颜愍楚,被贬官住在南阳。朱粲起初都请来作自己的宾客,以后朱粲缺乏吃的,二人全家都被朱粲吃掉。颜愍楚是颜之推的儿子。朱粲又征收各城堡的妇人小孩供给军队为军粮,各城堡相继背叛了他。

淮安土豪楊士林、田瓚起兵攻粲,後魏置東荊州於比陽,西魏改為淮州。梁置淮安縣於桐柏,并立上川郡。隋開皇廢郡,改淮安為桐柏縣,改淮安郡曰顯州,領比陽、平氏、桐柏等七縣。大業改顯州為淮安郡。瓚zàn,藏旱翻。諸州皆應之。粲與戰于淮源‹河南省信阳市西北›,水經註:淮水出平氏縣桐柏大復山,山南有淮源廟。唐州桐柏淮源縣廟碑,漢延熹六年立,其文曰:「淮出平氏,始於大復,潛行地中,見於陽口。」大敗,帥餘眾數千奔菊潭‹河南省内乡县›。帥,讀曰率。菊潭,舊曰酈縣,開皇初改焉,時屬鄧州;山有菊,人飲其水多壽,故以名縣。士林家世蠻酋,酋,慈由翻。隋末,士林為鷹揚府校尉,殺郡官而據其郡‹淮安郡城河南省泌阳县›。校,戶教翻。既逐朱粲,己巳‹二十九›,帥漢東四郡遣使詣信州總管廬江王瑗請降,大業改隋州為漢東郡。梁置信州於魚復,大業改為巴東郡,唐復為信州。使,疏吏翻。瑗,于眷翻。詔以為顯州道‹淮安郡改显州›行臺。宋白曰:後魏置東荊州於比陽,後改淮州;隋文帝改顯州,取界內顯望岡為名。士林以瓚為長史。

〖译文〗 淮安当地的豪强杨士林、田瓒起兵攻打朱粲,各州县都响应。朱粲在淮源和他们交战,大败,率领数千名残兵逃奔菊潭。杨士林家族世代都是蛮族首领,隋末,杨士林当鹰扬府校尉,杀了郡里官员占据了郡县,赶跑朱粲以后,已巳(二十九日),杨士林率领汉东四郡派遣使节到唐信州总管庐江王李瑗处请求投降,唐高祖下诏任命杨士林为显州道行台,杨士林又任命田瓒作长史。

8初,王世充既殺元、盧,元、盧,元文都、盧楚,世充殺之,事見一百八十五卷元年七月。慮人情未服,猶媚事皇泰主‹杨侗,本年十六岁›,禮甚謙敬。又請為劉太后‹刘良娣›假子,尊號曰聖感皇太后。既而漸驕橫,嘗賜食於禁中,還家大吐,橫,戶孟翻。吐,土故翻。疑遇毒,自是不復朝謁。復,扶又翻。朝,直遙翻。皇泰主知其終不為臣,而力不能制,唯取內庫綵物大造幡花;又出諸服玩,令僧散施貧乏以求福。施,式智翻。世充使其黨張績、董濬守章善、顯福二門,東都皇城南面三門,中曰應天,左曰興教,右曰光政;興教之內曰會昌,其北曰章善;光政之內曰廣運,其北曰顯福。宮內雜物,毫釐不得出。是月,世充使人獻印及劍。又言河水清,欲以耀眾,為己符瑞云。

〖译文〗 [8]当初,王世充杀掉元文都、卢楚之后,担心人情不服,还谄媚皇泰主,礼节相当谦敬。又请求作刘太后的干儿子,尊称刘太后为圣感皇太后。以后,王世充便渐渐变得骄横了,有一次在宫中吃了赏赐的食物,回到家里大吐,他便怀疑食物被人下了毒,自那以后,王世充就不再上朝拜谒了。皇泰主知道王世充最后不会甘当臣下,而自己又无力制服他,只能从宫内仓库中取来丝织品,做了许多幡花;又拿出各种衣服玩物,让僧人到处施舍给贫穷、缺少东西的人,以求福佑。王世充让其党羽张绩、董浚守住章善、显福二门,宫内的杂物,毫厘不得拿出。当月,王世充让人献给他印玺和宝剑。他又说黄河水清了,想以此向众人炫耀,为自己制造祥瑞。

9上遣金紫光祿大夫武功‹陕西省武功县西›靳孝謨安集邊郡,靳,居焮翻。為梁師都‹梁,首都朔方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所獲。孝謨罵之極口,師都殺之。二月,詔追賜爵武昌縣公,諡曰忠。

〖译文〗 [9]唐高祖派金紫光禄大夫武功人靳孝谟带兵安定边郡,靳孝谟被梁师都俘获。靳孝谟破口大骂梁师都,被梁师都杀掉。二月,唐高祖下诏,追赐靳孝谟为武昌县公,谥号为“忠”。

10初定租、庸、調法,每丁租二石,絹二匹,綿三兩;租、庸、調之法,以人丁為本,梁、陳、齊、周各有損益。唐制,凡授田者,丁歲輸粟二斛,稻三斛,謂之租。丁,随鄉所出,歲輸絹二匹,綾絁shī二丈,布加五之一,綿三兩,麻三斤;非蠶鄉,則輸銀十四兩,謂之調。用人之力,歲二十日,閏加二日;不役者日為絹三尺,謂之庸。有事而加役二十五日者,免調;三十日者,租調皆免;通正役不過五十日。調,徒釣翻;下同。自茲以外,不得橫有調斂。橫,戶孟翻。斂,力瞻翻。

〖译文〗 [10]初步制定租、庸、调法,每个成年男子每年交租二石,绢二匹,绵三两;除此之外,不得横征暴敛。

11丙戌‹十六›,詔:「諸宗姓居官者在同列之上,未仕者免其傜役;每州置宗師一人以攝總,別為團伍。」

〖译文〗 [11]丙戌(十一日),高祖下诏:“皇室各同族中做官的,位在同品级官员之上,没有做官的,免除其徭役;每州设立一个宗师加以管理,另为编制。”

12張俟德至涼‹首都涼州甘肃省武威市›,去年八月,遣張俟德冊拜李軌。李軌召其群臣廷議曰:「唐天子,吾之從兄,從,才用翻;下同。今已正位京邑。一姓不可自爭天下,吾欲去帝號,受其封爵,可乎?」去,羌呂翻。曹珍曰:「隋失其鹿,天下共逐之,稱王稱帝者,奚啻一人!唐帝關中,涼帝河右,固不相妨。且已為天子,柰何復自貶黜!復,扶又翻。必欲以小事大,請依蕭詧chá事魏故事。」蕭詧事魏事見一百六十五卷梁元帝承聖三年。軌從之。戊戌‹二十八›,軌遣其尚書左丞鄧曉入見,見,賢遍翻。奉書稱「皇從弟大涼皇帝臣軌」而不受官爵。帝怒,拘曉不遣,始議興師討之。

〖译文〗 [12]张俟德到达凉州,李轨召集他的群臣在朝廷上议论说:“唐天子是我的堂兄,现在已在京邑做上皇帝。一姓之人不应自相争夺天下,我想去掉帝号,接受唐朝的封爵,合适吗?”曹珍说:“隋朝失去天下,天下人共争君位,称王称帝的,岂只一人!唐朝在关中称帝,凉朝在河右称帝,本来不相妨碍。况且您已经做了天子,何必又自己贬黜自己呢!如果您想以小事大的话,就请依照过去梁朝萧服从魏朝的那种做法吧。”李轨听从了曹珍的话。戊戌(二十八日),李轨派遣他的尚书左丞邓晓入京见唐朝皇帝,献书上自称“皇帝的堂弟、大凉国皇帝、臣下李轨”,而不接受唐朝的官爵。高祖很生气,拘留了邓晓,不让他返回。同时开始议论兴师讨伐李轨之事。

初,隋煬帝自征吐谷渾‹青海省›,吐谷渾可汗伏允以數千騎奔党項,事見一百八十一卷煬帝大業五年。吐,從暾入聲。谷,音浴。可,從刊入聲。汗,音寒。騎,奇寄翻。煬帝立其質子順為主,質,音致。使統餘眾,不果入而還。會中國喪亂,還,從宣翻,又如字。喪,息浪翻。伏允復還收其故地。復,扶又翻。上受禪,順自江都‹江苏省扬州市›還長安,煬帝既弒,順逃還長安。上遣使與伏允連和,使擊李軌,許以順還之。伏允喜,起兵擊軌,數遣使入貢請順,上遣之。為後太宗立順以統吐谷渾之眾張本。遣使,疏吏翻;下同。

〖译文〗 当初,隋炀帝亲自征讨吐谷浑,吐谷浑的可汗伏允带领几千骑兵逃到党项,隋炀帝扶立吐谷浑在隋作人质的伏允之子伏顺为吐谷浑君主,让伏顺统帅留下的部众,但伏顺没能回到吐谷浑便返回中原。恰逢中国丧乱,伏允又返回吐谷浑收回原有的领地。皇上即位时,伏顺从江都回到长安,高祖派使者与伏允联合,让伏允进攻李轨,许愿归还伏顺。伏允很高兴,发兵进攻李轨,几次派遣使者给唐朝进贡,请求归还伏顺,皇上遣返伏顺回吐谷浑。

13閏月,朱粲遣使請降,降,戶江翻。詔以粲為楚王,聽自置官屬,以便宜從事。

〖译文〗 [13]闰二月,朱粲派使者到唐朝请求投降,高祖下诏立朱粲为楚王,听凭朱粲自己设立官属,视方便办事。

14宇文化及以珍貨誘海曲諸賊,賊帥王薄‹王薄基地在长白山山东省邹平县南›帥眾從之,誘,羊久翻。賊帥,所類翻。薄帥,讀曰率。與共守聊城‹山东省聊城市›。

〖译文〗 [14]宇文化及用珍奇货物引诱海边的贼众,贼帅王薄率贼众服从宇文化及,与宇文化及一起守护聊城。

竇建德謂其群下曰:「吾為隋民,隋為吾君;今宇文化及弒逆,乃吾讎也,吾不可以不討!」乃引兵趣聊城。趣,七喻翻,又逡須翻。

〖译文〗 窦建德对其群下说:“我是隋朝百姓,隋是我的君主;现在宇文化及叛逆杀了皇帝,就是我的仇人,我不能不讨伐!”于是带兵开赴聊城。

淮安王神通攻聊城,化及糧盡,請降,神通不許。安撫副使崔世幹勸神通許之,降,戶江翻;下同。使,疏吏翻。神通曰:「軍士暴露日久,賊食盡計窮,克在旦暮,吾當攻取以示國威,且散其玉帛以勞將士,勞,力到翻。若受其降,將何以為軍賞乎!」世幹曰:「今建德方至,若化及未平,內外受敵,吾軍必敗。夫不攻而下之,為功甚易,夫,音扶。易,以豉翻。柰何貪其玉帛而不受乎!」神通怒,囚世幹於軍中。去年十月,遣神通安撫山東,書崔民幹為副,今書「世幹」,當有一誤。既而宇文士及自濟北‹山东省茌平县西南›餽之,濟北郡,濟州。濟,子禮翻。化及軍稍振,遂復拒戰。復,扶又翻;下同。神通督兵攻之,貝州‹清河郡改·河北省清河县›刺史趙君德攀堞先登,時復以清河郡為貝州。宋白曰:貝州清河郡,春秋為晉東陽之地,亦為齊境;秦為鉅鹿郡地;漢分鉅鹿郡,置清河郡,理清陽。石趙移郡理平晉城,即今博州清平縣。後周平齊,於清河縣置貝州。清河,後漢之甘陵清陽縣,又兼有漢貝丘縣之地,貝州以此得名。堞,徒協翻。神通心害其功,收兵不戰,君德大詬而下,詬,苦候翻。遂不克。建德軍且至,神通引兵退。

〖译文〗 淮安王李神通攻打聊城,宇文化及没有了粮食,请求投降,李神通不准。安抚副使崔世劝李神通准许宇文化及投降,李神通说:“军队、士卒风餐露宿这么长时间,敌人粮尽计穷,马上就能取胜,我要攻下聊城以宣扬国威,并且分了他的财宝慰劳将士,如果接受他投降,那么用什么来作赏赐军队的费用呢?”崔世说:“现在窦建德就要抵达,如果还没有平定宇文化及,里外受敌,我军必然失败。不打就降服了敌人,作为功劳来得太容易了,怎么还能贪图他的财宝而不接受投降呢?”李神通很生气,把崔世囚禁在军中。不久,宇文士及从济北运粮接济宇文化及,宇文化及的兵力逐渐恢复,于是又重新抵抗。李神通督率军队攻城,贝州刺史赵君德率先攀着城堞登上城墙,李神通心中嫉妒他的功劳,收兵不战,赵君德大骂下了城,于是未能攻克。窦建德的军队即将抵达,李神通于是带兵撤退。

建德與化及連戰,大破之,化及復保聊城。建德縱兵四面急攻,王薄開門納之。建德入城,生擒化及,先謁隋蕭皇后,語皆稱臣,素服哭煬帝盡哀;收傳國璽及鹵簿儀仗,璽,斯氏翻。撫存隋之百官,然後執逆黨宇文智及、楊士覽、元武達、許弘仁、孟景,集隋官而斬之,梟首軍門之外。梟,堅堯翻。以檻車載化及并二子承基、承趾至襄國‹邢州·河北省邢台市›、斬之。煬帝改邢州為襄國郡。杜佑曰:邢州,古邢國,治龍岡縣;秦為信都,項羽改襄國,隋改龍岡。考異曰:隋書云:「載之河間,斬之。」唐書云:「至大陸,斬之。」河洛記云:「建德將化及并蕭后、南陽公主隨軍,于時襄國郡尚為隋守,建德因其迴兵,欲攻之,營於城下,遣大理官引化及出營東南二里許,宣令數其罪,并二子一號魏王,一號蜀王,同時受戮。」按蜀王乃士及所封,今不取。化及且死,更無餘言,但云:「不負夏王‹窦建德›!」夏,戶雅翻。

〖译文〗 窦建德和宇文化及连续交锋,大败宇文化及,宇文化及重又保守聊城。窦建德率兵从四面猛攻,王薄开城门迎入窦军。窦建德进城,活捉了宇文化及,先去拜谒了隋萧皇后,言语都自称臣下,身着白色服装哭隋炀帝以尽哀节;收拾隋传国玉玺及车驾仪仗,安抚隋朝的百官,然后,捉住派逆的同党宇文智及、杨士览、元武达、许弘仁、孟景,集合隋朝官员当面斩了这几个人,割下首级悬挂于军营门外。用槛车载宇文化及和两个儿子宇文承基、宇文承趾到襄国,将他们斩首。宇文化及临死,没有什么要说的,只说道:“不负复王!”

建德每戰勝克城,所得資財,悉以分將士,身無所取。又不噉肉,常食蔬,茹粟飯;妻曹氏,不衣紈綺,將,即亮翻。噉,徒覽翻,又徒濫翻。衣,於既翻。紈,音丸。綺,區几翻。所役婢妾,纔十許人。及破化及,得隋宮人千數,即時散遣之。以隋黃門侍郎裴矩為左僕射、掌選事,選,宣絹翻。兵部侍郎崔君肅為侍中,考異曰:革命記作「君秀」。今從舊建德傳。少府令何稠為工部尚書,漢書百官表,少府,秦官,至北齊,不置少府,以其屬官併太府寺。隋煬帝大業三年,始分太府為少府監,置監、少監,其後改監為令,少監為少令。少,始照翻。右司郎中柳調為左丞,六典:左右司郎中,前代不置。煬帝三年,尚書都司始置左右司郎各一人,掌都省之職,品同諸曹郎,從五品。司馬彪續漢書云:尚書丞一人,秦所置,漢因之。成帝置列曹尚書,更置丞四人,至光武減其二,惟置左、右丞各一人。丞者,承也,言承助令僕、總理臺事也。虞世南為黃門侍郎,歐陽詢為太常卿。詢,紇之子也。歐陽紇見一百七十卷陳宣帝太建元年。紇hé,下沒翻。自餘隨才授職,委以政事。其不願留,欲詣關中及東都者亦聽之,仍給資糧,以兵援之出境。隋驍果尚近萬人,亦各縱遣,任其所之。驍,堅堯翻。近,其靳翻。又與王世充結好,好,呼到翻。遣使奉表於隋皇泰主‹杨侗›,使,疏吏翻。皇泰主封為夏王。建德起於群盜,雖建國,未有文物法度,裴矩為之定朝儀,制律令,為,于偽翻。朝,直遙翻。建德甚悅,每從之諮訪典禮。

〖译文〗 窦建德每次打了胜仗、攻陷城池,得到的物资财产,全部用来分给将士,自己不留任何东西。他又不吃肉,经常吃蔬菜,下粗米饭,妻子曹氏,不穿绫绢做的衣服,役使的奴婢侍妾,才十几个人。待到打败宇文化及,获得一千多名隋朝宫女,当即遣散。窦建德任命隋朝的黄门侍郎裴矩为左仆射,掌管官吏的选拔,兵部侍郎崔君肃为侍中,少府令何稠为工部尚书,右司郎中柳调为左丞,虞世南为黄门侍郎,欧阳询为太常卿。欧阳询是欧阳纥的儿子。其余的隋朝官员也都量才授官,交给他们政事。对不愿留下的人,准备去关中或东都的,听任他们前往,并给予路费粮食,派兵保护他们出境。隋骁果还有近一万人,也分派遣返,听任他们选择去处。窦建德又与王世充联合交好,派遣使节进表于皇泰主,黄泰主封他为夏王。窦建德出身盗贼,虽然建国,但没有典章制度,裴矩为他制定朝仪,修订法律,窦建德非常高兴,经常向裴矩请教礼仪典章之事。

15甲辰‹四›,上考第群臣,以李綱、孫伏伽為第一,伽,求加翻。因置酒高會,謂裴寂等曰:「隋氏以主驕臣諂亡天下,朕即位以來,每虛心求諫,然惟李綱差盡忠款,孫伏伽可謂誠直,餘人猶踵敝風,俛眉而已,豈朕所望哉!朕視卿如愛子,卿當視朕如慈父,有懷必盡,勿自隱也!」因命捨君臣之敬,極歡而罷。

〖译文〗 [15]甲辰(初四),唐高祖考核群臣高下,李纲、孙伏伽为第一,于是设盛大宴会,对裴寂等人说:“隋朝因为君主骄奢,臣子谄媚,丢了天下,朕即位以来,经常虚心求谏,但是唯有李纲比较能竭尽忠诚,孙伏伽可以称的正直,其余的仍然沿袭隋朝恶劣的风气,只是俯首贴耳,这岂是朕所希望的!朕视各位犹如爱子,各位应当将朕当作慈父,有什么看法一定要畅所欲言,不要埋在心里。”于是下令免去君臣之间的礼数,尽兴而罢。

16遣前御史大夫段確使於朱粲。使,疏吏翻。

卷186唐紀二_起戊寅(六一八)八月尽十二月不满一年

唐紀二起著雍攝提格(戊寅)八月,盡十二月,不滿一年。

高祖神堯大聖光孝皇帝上之中#

武德元年(戊寅、六一八)#

1八月,薛舉遣其子仁果進圍寧州‹甘肃省宁县›,西魏置寧州於定安,置豳州於新平。隋志并定安、新平二縣皆屬北地郡。大業初,廢新平之豳州,改定安之寧州為豳州。唐初析北地之新平、三水置豳州,而以北地郡為寧州,治定安。刺史胡演擊卻之。郝瑗言於舉曰:郝,呼各翻。瑗,于眷翻。「今唐兵新破,關中騷動,宜乘勝直取長安。」舉然之,會有疾而止。辛巳‹九›,舉卒。卒,子恤翻。太子仁果立,居於折墌城,新志:涇州保定縣有折墌故城。「折」,杜佑作「析」,音思歷翻。墌zhuó,章恕翻。諡舉曰武帝。

〖译文〗 [1]八月,薛举派他的儿子薛仁果进军围攻宁州,唐宁州刺史胡演击退了薛仁果。郝瑗对薛举说:“现在唐兵刚刚战败,关中骚动不安,应当乘胜直接攻取长安。”薛举同意他的意见,恰巧生了病没有实行。辛巳(初九),薛举去世。太子薛仁果继位,居住在折城,追谥薛举为武帝。

2上‹李渊›欲與李軌‹首都武威›共圖秦、隴‹秦帝薛仁果疆域›,薛舉父子時據秦、隴。遣使潛詣涼州‹即武威郡›,復武威郡為涼州。宋白曰:涼州之地,本月氏居之,後為匈奴右地。漢武帝置涼州,兼統河、隴之地,而河西之地列置武威、酒泉、敦煌、張掖四郡。東都之季,河西諸郡以去州隔遠,自求立州,為立雍州,晉惠帝末,張軌為涼州刺史,治姑臧,為會府。後分置諸州,而武威始專涼州之名。使,疏吏翻;下同。招撫之,與之書,謂之從弟。從,才用翻。軌大喜,遣其弟懋入貢。上以懋為大將軍,命鴻臚少卿張俟德冊拜軌為涼州總管‹武威郡改涼州›,封涼王。臚,陵如翻。少,始照翻。

〖译文〗 [2]唐高祖打算和李轨共同谋取秦、陇的薛举父子,派使节秘密地到凉州,招抚李轨,致李轨的书信,称李轨为堂弟。李轨非常高兴,派遣弟弟李懋入贡于唐。高祖任命李懋为大将军,命鸿胪少卿张俟德册拜李轨为凉州总管,封为凉王。

3初,朝廷以安陽‹河南省安阳市›令呂珉為相州‹州政府设安阳›刺史,更以相州刺史王德仁為巖州‹林虑改·河南省林州市›刺史。是年五月,王德仁來降;先受朝命,德仁未能有相州也。六月,呂珉以相州來降,故正授之。新志以林慮縣置巖州,正德仁所據地。朝廷,直遙翻。相,息亮翻。德仁由是怨憤,甲申‹十二›,誘山東大使宇文明達入林慮山‹林州市西北›而殺之,誘,音酉。慮,音廬。叛歸王世充。

〖译文〗 [3]当初,朝廷任命安阳令吕珉为相州刺史,改任相州刺史王德仁为岩州刺史。王德仁因为此事愤恨不平,甲申(十二日),引诱山东大使宇文明达进林虑山并杀了他,叛唐归附了王世充。

4己丑‹十七›,以秦王世民為元帥,帥,所類翻。擊薛仁果。

〖译文〗 [4]己丑(十七日),任命秦王李世民为元帅,攻打薛仁果。

5丁酉‹二十五›,臨洮‹甘肃省临潭县›等四郡來降。後周武帝逐吐谷渾以置洮陽郡,尋置洮州;大業初,改州為臨洮郡。洮táo,土刀翻。

〖译文〗 [5]丁酉(二十五日),临洮等四郡前来降唐。

6隋江都太守陳稜求得煬帝之柩,取宇文化及所留輦輅鼓吹,粗備天子儀衛,守,式又翻。柩,音舊。吹,昌瑞翻。粗,坐五翻。改葬於江都宫西吳公臺下,今揚州城西北有雷塘,塘西有吳公臺,相傳以為陳吳明徹攻廣陵所築弩臺,以射城中。其王公以下,皆列瘞於帝塋之側。瘞,於計翻。塋,音營。

〖译文〗 [6]隋江都太守陈棱寻找到隋炀帝的灵柩,用宇文化及留下的车驾鼓吹,大体备齐了天子所用的仪仗,将炀帝改葬在江都宫西面的吴公台下。当时遇难的王公以下大臣,都依次埋葬在炀帝坟茔的两侧。

7宇文化及之發江都也,是年四月,化及發江都。以杜伏威為歷陽‹安徽省和县›太守;義寧元年春,伏威據歷陽。伏威不受,仍上表於隋皇泰主‹杨侗›,拜伏威為東道大總管,封楚王。

〖译文〗 [7]宇文化及从江都出发时,以杜伏威为历阳太守;杜伏威没有接受他的任命,仍然向隋上表称臣,皇泰主拜杜伏威为东道大总管,封楚王。

沈法興亦上表於皇泰主,自稱大司馬、錄尚書事、天門公,上,時掌翻。承制置百官,以陳杲仁為司徒,新書作「陳果仁」。孫士漢為司空,蔣元超為左僕射,殷芊為左丞,徐令言為右丞,劉子翼為選部侍郎,李百藥為府掾。百藥,德林之子也。李德林歷事齊、周、隋。選,宣絹翻。掾,于絹翻。

〖译文〗 沈法兴也向皇泰主上表,自称大司马、录尚书事、天门公,承圣旨设置百官,以陈杲仁为司徒,孙士汉为司空,蒋元超为左仆射,殷芊为左丞,徐令言为右丞,刘子翼为选部侍郎,李百药为府掾。李百药是李德林的儿子。

8九月,隋襄國‹河北省邢台市›通守陳君賓來降,拜邢州‹襄国郡改邢州›刺史。復以襄國郡為邢州。宋白曰:邢州,禹貢衡漳之地,春秋邢侯之國;邢遷于夷儀,即其地。秦兼天下,於此置信都郡,項羽改曰襄國,蓋以趙襄子諡名之也。石氏置襄國郡。隋置邢州,取古邢國為名。守,式又翻。降,戶江翻。君賓,伯山之子也。伯山,陳文帝‹陈蒨›之子。

〖译文〗 [8]九月,隋襄国通守陈君宾前来投降,官拜邢州刺史。君宾是陈伯山的儿子。

9虞州‹山西省运城市东北安邑镇›刺史韋義節義寧元年,以安邑、虞鄉、夏三縣置安邑郡,武德元年曰虞州。攻隋河東通守堯君素,久不下,軍數不利;數,所角翻。壬子‹十›,以工部尚書獨孤懷恩代之。

〖译文〗 [9]唐虞州刺史韦义节攻打隋河东通守尧君素,很久未能攻下,军队好几次陷于不利形势;壬子(初十),命工部尚书独孤怀恩替代韦义节。

10初,李密既殺翟讓,見一百八十四卷義寧元年十一月。翟,萇伯翻。頗自驕矜,不恤士眾,倉粟雖多,無府庫錢帛,戰士有功,無以為賞;又厚撫初附之人,眾心頗怨。徐世勣嘗因宴會刺譏其短;密不懌,使世勣出鎮黎陽,雖名委任,實亦疏之。此敘密致敗之由,非一時之事。

〖译文〗 [10]当初,李密杀了翟让后,很有点骄矜,不体恤广大士卒;虽然仓库里的粮食很多,但是没有钱币布帛,战士立了功,没有东西可以用来行赏;对新来归附的人又极其优待,广大士卒心里很不满。徐世曾趁宴会讽刺他的短处,李密不高兴,让徐世去镇守黎阳,名义上是委以重任,实际上是疏远他。

密開洛口倉‹河南名巩县东›散米,無防守典當者,當,主當也。當,丁浪翻。又無文券,取之者隨意多少;或離倉之後,離,力智翻。力不能致,委棄衢路,自倉城至郭門,郭,郛fú郭也。米厚數寸,厚,戶豆翻。為車馬所躪踐;躪,良刃翻。踐,慈演翻。群盜來就食者并家屬近百萬口,近,其靳翻。無甕盎,織荊筐淘米,洛水兩岸十里之間,望之皆如白沙。密喜,謂賈閏甫曰:「此可謂足食矣!」閏甫對曰:「國以民為本,民以食為天。今民所以襁負如流而至者,以所天在此故也。襁,居兩翻。而有司曾無愛吝,屑越如此,吝,惜也。屑越,猶言狼籍而棄之也。荀子曰:貨財粟米者,彼將日月棲遲薛越之中野,我今將畜積并聚之於倉廩。竊恐一旦米盡民散,明公孰與成大業哉!」密謝之,即以閏甫判司倉參軍事。

〖译文〗 李密打开洛口仓分发粮食,没有防守和主管的人,又没有凭证,取米的人随便取多少;有的人离开粮仓后,拿不动,丢散在街道上,从仓城到外城门,路上的米有几寸厚,被车马践踏;前来这儿要粮吃的各路盗贼及其家属有近百万人,没有容器,就用荆条编筐淘米,洛水两岸十里范围内,看上去象蒙上一层白沙。李密很高兴,对贾闰甫说:“这可以称得上是足食了!”贾闰甫回答:“国家的根本是老百姓,老百姓生存靠的是粮食。现在老百姓所以背着扛着像潮水一样涌来,是因为他们赖以生存的东西在这里的缘故。而有关官署却毫不爱惜,这样糟踏,我恐怕一旦没有米了百姓也就走散了,明公您又靠什么来完成大业呢?”李密感谢他的这番话,就任命闰甫为判司仓参军事。

密以東都兵數敗微弱,而將相自相屠滅,謂旦夕可平;王世充既專大權,厚賞將士,繕治器械,亦陰圖取密。時隋軍乏食,而密軍少衣,數,所角翻。將,即亮翻。治,直之翻。少,詩沼翻。世充請交易,密難之;長史邴元真等各求私利,邴,即古丙姓。長,知兩翻。勸密許之。先是,東都人歸密者,日以百數;先,悉薦翻。既得食,降者益少,密悔而止。

〖译文〗 李密因为东都的军队几次打败仗,力量微弱,而且将相之间自相残杀,认为短期内就可以平东都;王世充专擅大权之后,重赏将士,修治器械,也在暗中准备谋取李密。当时隋朝的军队缺粮,而李密的部队少衣,王世充请求相互交换,李密感到为难,长史邴元真等人各自谋求私利,劝李密答应交换。原来东都每天有几百人归顺李密,得到粮食之后,投降的人越来越少,李密后悔,停止了交换。

密破宇文化及還,還,從宣翻。其勁卒良馬多死,士卒疲病。世充欲乘其弊擊之,恐人心不壹,乃詐稱左軍衛士張永通三夢周公,令宣意於世充,當勒兵相助擊賊;乃為周公立廟,周公作洛,世充假之以作士氣。令,力丁翻;下同。為,于偽翻。每出兵,輒先祈禱。世充令巫宣言周公欲令僕射急討李密,當有大功,不即兵皆疫死。不,讀曰否。世充兵多楚人,信妖言,皆請戰。妖,於驕翻。世充簡練精銳得二萬餘人,馬二千餘匹。壬子‹十›,出師擊密,旗幡之上皆書永通字,軍容其盛。以張永通宣周公之意,故旗幡書永通字以表神助。癸丑‹十一›,至偃師‹河南省偃师县›,營於通濟渠南,作三橋於渠上。通濟渠,大業元年所開。密留王伯當守金墉,自引精兵出偃師,阻邙山‹洛阳城北›以待之。

〖译文〗 李密打败宇文化及回师,丧失了很多精兵好马,士兵也疲劳,生了病。王世充准备乘李密军队疲困进攻,又怕大家不一条心,于是谎称左军卫士张永通三次梦到周公,让他转告王世充,应该统帅军队互相协助打击敌人。于是建周公庙,每次出军作战,都先祈祷。王世充命巫者宣称周公准备命仆射迅速讨伐李密,肯定会立大功,否则士兵都会染上疾病死去。王世充的士兵很多是楚人,相信这种妖言,都请求出战。王世充挑出二万多精锐,马二千多匹。壬子(初十),出兵攻打李密,旗帜上都写上“永通”的字,军容很强大。癸丑(十一日),到偃师,驻扎在通济渠南边,在渠水上搭设了三座桥梁。李密留王伯当守卫金墉城,自己带领精兵去偃师,以邙山为屏障等候王世充的军队。

密召諸將會議,將,即亮翻。裴仁基曰:「世充悉眾而至,洛下必虛,可分兵守其要路,令不得東,簡精兵三萬,傍河西出以逼東都。傍,步浪翻。世充還,還,從宣翻。我且按甲;世充再出,我又逼之。如此,則我有餘力,彼勞奔命,破之必矣。」密曰:「公言大善。今東都兵有三不可當:兵仗精銳,一也;決計深入,二也;食盡求戰,三也。我但乘城固守,蓄力以待之;彼欲鬬不得,求走無路,不過十日,世充之頭可致麾下。」陳智略、樊文超、單雄信皆曰:「計世充戰卒甚少,屢經摧破,悉已喪膽。少,詩沼翻。喪,息浪翻。兵法曰,『倍則戰』,況不啻倍哉!且江、淮新附之士,望因此機展其勳效,及其鋒而用之,可以得志。」於是諸將諠然,欲戰者什七八,密惑於眾議而從之。將,即亮翻。仁基苦爭不能得,擊地歎曰:「公後必悔之。」魏徵言於長史鄭頲曰:「魏公雖驟勝,而驍將銳卒多死,長,知兩翻。頲,他鼎翻。驍,堅堯翻。將,即亮翻;下同。戰士心怠,此二者難以應敵。且世充乏食,志在死戰,難與爭鋒,未若深溝高壘以拒之,不過旬月,世充糧盡,必自退,追而擊之,蔑不勝矣。」頲曰:「此老生之常談耳。」徵曰:「此乃奇策,何謂常談!」拂衣而起。

〖译文〗 李密召集各位将领开会商议,裴仁基说:“王世充率领他的全部军队到这儿,洛阳必然空虚,我们可以分出兵力把守王世充军队要经过的要道,使他不能再向东前进,另挑选三万精兵,沿黄河向西进逼东都。王世充回军,我方就按兵不动;王世充再次出军,我方就再逼东都。这样,我方还有富余的力量,对方疲于奔命,肯定能打败他。”李密说:“您说得很好。但现在东都的军队有三个不可抵挡:武器精良,这是一;决计深入我方,这是二;粮食吃完了决战,这是三。我们只要利用城池坚守,保持力量等待,对方想交战打不成,求退兵又没退路,过不了十天,王世充的头就可以到我们手中。”陈智略、樊文超、单雄信都说:“算算王世充的士兵少得很,又好几次打了败仗,都已经吓破了胆。《兵法》说,‘己方力量是对方一倍则作战’,何况不止是一倍!况且刚刚来归附的江淮人士,正希望乘此机会一展身手建立功勋,趁他们的锐气利用他们作战,正可以成功。”于是众将领大声表示赞同,想打的占十分之七八,李密受众人的意见影响,决定照办。裴仁基苦苦争辩却不能说服众人,敲着地叹息道:“阁下以后一定会后悔今天的决定。”魏徵对长史郑说:“魏公虽然屡次打了胜仗,但是精兵骁将伤亡很多,战士心身很疲倦,有这两点很难应敌,况且王世充缺粮,志在决一死战,很难和他争战以决胜负,不如挖深壕沟,加高壁垒以拒敌,过不了十天半个月,王世充粮食吃完了,必然自己退兵,那时再追击他,没有不胜的。”郑说:“这是老生常谈了。”魏徵道:“这是奇策,怎么说是老生常谈!”拂袖而去。

程知節將內馬軍與密同營在北邙山上,單雄信將外馬軍營於偃師城北。單,慈淺翻。世充遣數百騎渡通濟渠攻雄信營,密遣裴行儼與知節助之。行儼先馳赴敵,中流矢,墜於地;騎,奇寄翻;下同。中,竹仲翻。知節救之,殺數人,世充軍披靡,披,普彼翻。乃抱行儼重騎而還;重,直龍翻。二人共騎一馬曰重騎。還,從宣翻,又如字。為世充騎所逐,刺槊洞過,知節迴身捩liè折其槊,刺,七亦翻。槊,色角翻。捩,練結翻,拗捩也。折,而設翻。兼斬追者,與行儼俱免。會日暮,各斂兵還營。密驍將孫長樂等十餘人皆被重創。驍,堅堯翻。樂,音洛。被,皮義翻。創,初良翻。

〖译文〗 程知节带领内马军同李密一起扎营在北邙山上,单雄信带领外马军驻扎在偃师城北。王世充派遣数百名骑兵渡过通济渠攻打单雄信的营寨,李密派遣裴行俨和程知节援助单雄信。裴行俨率先奔赴战场,中流箭,倒在地下;程知节救起裴行俨,杀了几个人,王世充军队所向披靡,于是程知节抱着裴行俨骑着一匹马返回,被王世充的骑兵赶上,长枪直刺过来,程知节返身折断了刺来的长枪,又杀了追赶的人,和裴行俨一起脱身。恰好天色暗了,双方各自收兵回营。李密手下的猛将孙长乐等十几人都受了重伤。

密新破宇文化及,有輕世充之心,不設壁壘。世充夜遣二百餘騎潛入北山,北山,即北邙山。伏谿谷中,命軍士皆秣馬蓐食。甲寅‹十二›旦,將戰,世充誓眾曰:「今日之戰,非直爭勝負;死生之分,在此一舉。若其捷也,富貴固所不論;若其不捷,必無一人獲免。所爭者死,非獨為國,為,于偽翻。各宜勉之!」遲明,遲,直二翻。引兵薄密。密出兵應之,未及成列,世充縱兵擊之。世充士卒皆江、淮剽勇,剽,匹妙翻。出入如飛。世充先索得一人貌類密者,縛而匿之,索,山客翻。戰方酣,使牽以過陳前,陳,讀曰陣。譟曰:「已獲李密矣!」考異曰:革命記曰:「世充先於眾中覓得一人眉目狀似李密者,陰畜之而不令出。師至偃師城下,與李密未大相接,遽令數十騎馳將所畜人頭來,云殺得李密,充佯不信,遣眾共看,咸言是密頭也。遂於城下勒兵,擲頭與城中人,城中人亦言是密頭也,遂以城降。」今從壺關錄。士卒皆呼萬歲。其伏兵發,乘高而下,馳壓密營,縱火焚其廬舍。密眾大潰,其將張童仁、陳智略皆降,壓,於甲翻。將,即亮翻。降,戶江翻;下同。密與萬餘人馳向洛口。

〖译文〗 李密刚刚打败了宇文化及,有些轻视王世充,不设防御敌人的围墙。王世充派二百多骑兵夜里秘密进入北邙山,埋伏在山谷中,命令士兵喂好马匹吃饱饭。甲寅(十二日)清晨,准备出击,王世充告诫众将士说:“今天这一仗,不仅仅是争胜负,而是生与死全在此一举。如果胜了,荣华富贵自然不在话下;如果败了,一个人也逃不了。我们争相赴死,不单是为了国家,各位要努力作战!”天亮后,带兵逼近李密。李密出兵应战,还没来得及排好队,王世充就放兵攻击。王世充的士兵都是长江、淮河流域的人,剽悍勇猛,出入迅捷。王世充事先找到一个长得很象李密的人,捆起来藏好,战斗正激烈时,让人牵着通过阵前,大喊:“已经捉住李密了!”士兵们都呼万岁。王世充埋伏的骑兵出击,从高处冲下来,驰向李密营地,放火焚烧房屋。李密部众溃散,将领张童仁、陈智略都投降了王世充,李密和一万多人逃往洛口。

世充夜圍偃師;鄭頲守偃師,其部下翻城納世充。初,世充家屬在江都,隨宇文化及至滑臺,又隨王軌入李密,密留於偃師,欲以招世充。及偃師破,世充得其兄世偉、子玄應、虔玄恕、瓊等,又獲密將佐裴仁基、鄭頲、祖君彥等數十人。世充於是整兵向洛口,得邴元真妻子、鄭虔象母及密諸將子弟,皆撫慰之,令潛呼其父兄。令,力丁翻。

〖译文〗 夜晚王世充包围偃师,郑守卫偃师,他的部下反而开城放王世充入城。当初,王世充的家属在江都,随宇文化及至滑台,又随王轨到了李密部队,李密把王世充家属留在偃师,打算用他们招降王世充。待到偃师城破,王世充寻回哥哥王世伟,儿子王玄应、王虔(玄)怒、王琼等人,又俘虏李密的将佐裴仁基、郑、祖君彦等几十人。王世充于是整顿兵马向洛口进发,得到邴元真的妻子、郑虔象的母亲以及李密众位将领的子弟,都加以安慰,让他们暗中招呼各自的父兄。

初,邴元真為縣吏,坐贓亡命,從翟讓於瓦岡;翟,萇伯翻。讓以其嘗為吏,使掌書記。及密開幕府,妙選時英,讓薦元真為長史;密不得已用之,此義寧元年春二月事。長,知兩翻。行軍謀畫,未嘗參預。密西拒世充,留元真守洛口倉。元真性貪鄙,宇文溫謂密曰:「不殺元真,必為公患。」密不應。元真知之,陰謀叛密;楊慶聞之,以告密,密固疑焉。至是,密將入洛口城,元真已遣人潛引世充矣。密知而不發,因與眾謀,待世充兵半濟洛水,然後擊之。世充軍至,密候騎不時覺,比將出戰,比,必寐翻。世充軍悉已濟矣。單雄信等又勒兵自據;密自度不能支,度,徒洛翻。帥麾下輕騎奔虎牢,元真遂以城降。降,戶江翻。

〖译文〗 当初,邴元真作县吏,犯了贪污罪逃跑在外,跟随翟让到瓦岗,翟让因为他曾经作过小官,让他掌文书。到李密开设幕府,挑选当时的出色人物时,翟让推荐邴元真为长史;李密不得已任用他为长史,但从未让他参与过军事行动的谋划。李密到西边抵抗王世充,留邴元真守洛口仓。邴元真性情贪婪浅薄,宇文温对李密说:“不杀了邴元真,必然成为您的祸患。”李密没有答应。邴元真知道了此事,阴谋反叛李密;杨庆听说后,把邴元真的阴谋报告了李密,李密才真的怀疑邴元真。到此时,李密要进入洛口城,邴元真已经秘密派人招来王世充。李密知道后没有声张,乘机和众人商量,等王世充军队一半渡过洛水,然后攻击。王世充军到洛水,李密的骑哨兵没有及时发现,临到要出击时,王世充的军队已经全部过了河。单雄信等人又领兵自保;李密自己估计不能坚持,率领部下轻装乘马逃往虎牢,于是邴元真以洛口投降了王世充。

初,雄信驍捷,善用馬槊,名冠諸軍,帥,讀曰率;下同。冠,古玩翻。軍中號曰「飛將」。將,即亮翻。彥藻以雄信輕於去就,勸密除之;彥藻,房彥藻也。是年二月彥藻死,此亦叙日前事。密愛其才,不忍也。及密失利,雄信遂以所部降世充。史敘邴元真、單雄信事,皆言李密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译文〗 当初,单雄信勇猛敏捷,善长骑马和使用长枪,名声为各军首位,军中称为“飞将”。房彦藻因为单雄信对去留很轻率,劝李密除掉他;但李密爱惜单雄信的才能,不忍心。待李密失利,单雄信便率领他的部下投降了王世充。

密將如黎陽,或曰:「殺翟讓之際,徐世勣幾死,事見一百八十四卷義寧元年十一月。幾,居希翻。今失利而就之,安可保乎!」時王伯當棄金墉保河陽‹河南省孟州市›,密自虎牢歸之,引諸將共議。密欲南阻河,北守太行,東連黎陽,以圖進取。將,即亮翻。行,戶剛翻。諸將皆曰:「今兵新失利,眾心危懼,若更停留,恐叛亡不日而盡。又人情不願,難以成功。」密曰:「孤所恃者眾也,眾既不願,孤道窮矣。」欲自刎以謝眾。刎,扶粉翻。伯當抱密號絕,號,戶刀翻。眾皆悲泣,密復曰:復,扶又翻。「諸君幸不相棄,當共歸關中;密身雖無功,諸君必保富貴。」府掾柳燮曰:「明公與唐公同族,兼有疇昔之好;謂自唐公起與之連和也。掾,于絹翻。好,呼到翻。雖不陪起兵,然阻東都,斷隋歸路,斷,丁管翻。使唐公不戰而據長安,此亦公之功也。」眾咸曰:「然。」密又謂王伯當曰:「將軍室家重大,豈復與孤俱行哉!」伯當曰:「昔蕭何盡帥子弟以從漢王,漢王與項羽相距,蕭何悉遣子弟詣軍,天下既定,論功行封。上曰:「何舉宗數十人隨我。」復,扶又翻;下同。伯當恨不兄弟俱從,從,才用翻。豈以公今日失利遂輕去就乎!縱身分原野,亦所甘心!」左右莫不感激,從密入關者凡二【張:「二」作「三」。】萬人。於是密之將帥、州縣多降於隋。朱粲亦遣使降隋,將,即亮翻。帥,所類翻。降,戶江翻。使,疏吏翻。皇泰主以粲為楚王。

〖译文〗 李密将要去黎阳,有人说:“杀翟让的时候,徐世差点死了,现在失利了去投奔他,怎么能保险呢!”当时王伯当丢弃了金墉城保守河阳,李密从虎牢回到河阳,召诸将共同商议。李密想南面凭仗黄河,北面守住太行,东面连结黎阳,以此设法进取。众将都说:“现在军队刚失利,大家心中胆怯,如果再停留,恐怕要不了几天人就叛逃光了。而且人情不愿,也难以成功。”李密说:“孤所依靠的就是大家,大家既然不愿意,孤没路可走了。”打算自刎以谢众人。王伯当抱住李密哭得昏了过去,大家也都伤心落泪,李密又说:“有幸诸位没有抛弃我,应当一起回到关中;密自己虽然没有功劳,诸位必定保有富贵。”府掾柳燮说:“明公和唐公是同一宗族,又加上有过去联合的友谊;虽然没有随唐公一同起兵,但阻隔东都,切断了隋军的归路,使唐公不战而占领了长安,这也是您的功劳。”众人都说:“的确如此。”李密又对王伯当说:“将军您的家庭重要,怎么可以又和孤一同走呢?”王伯当说:“过去萧何率领所有的子弟跟随汉王,伯当遗憾的是兄弟们不能都跟着您,怎么能因为您今天失利就不看重去留了呢?纵然是粉身碎骨葬身原野,也心甘情愿跟随您!”周围的人无不深受感动。跟随李密入关的有二万人。于是李密原有的将帅、州县大多归顺了隋。朱粲也派使节投降了隋,皇泰主以朱粲为楚王。

11甲寅‹十二›,秦州總管‹总部设甘肃省天水市›竇軌擊薛仁果,不利;驃騎將軍劉感鎮涇州‹甘肃省泾川县›,宋白曰:魏黃初中,分隴右為秦州,因秦初封也,與州同理冀城,冀城改為隴城縣。時復以隴西郡為秦州,安定郡為涇州。驃,匹妙翻。騎,奇寄翻。仁果圍之。城中糧盡,感殺所乘馬以分將士;感一無所噉,唯煮馬骨取汁和木屑食之。城垂陷者數矣;數,所角翻。會長平王叔良將士至涇州,「士」,當作「兵」。仁果乃揚言食盡,引兵南去;乙卯‹十三›,又遣高墌人偽以城降。墌zhuó,章恕翻。考異曰:實錄云:「乙卯,宇文欣攻高墌城,下之。」今從劉感傳。叔良遣感帥眾赴之;帥,讀曰率;下同。己未‹十七›,至城下,扣【章:十二行本「扣」下有「門」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云「城」字屬下句。】城中人曰:「賊已去,可踰城入。」感命燒其門,城上下水灌之。感知其詐,遣步兵先還,自帥精兵為殿。帥,讀曰率。殿,丁練翻。俄而城上舉三烽,仁果兵自南原大下,戰於百里細川‹甘肃省灵台县达溪河支流›,唐軍大敗,感為仁果所擒。仁果復圍涇州,令感語城中云:語,牛倨翻。「援軍已敗,不如早降。」降,戶江翻。感許之,至城下,大呼曰:呼,火故翻。「逆賊飢餒,亡在旦夕,秦王帥數十萬眾,四面俱集,城中勿憂,勉之!」仁果怒,執感,於城旁埋之至膝,馳騎射之;至死,帥,讀曰率。騎,奇寄翻。射,而亦翻。聲色逾厲。叔良嬰城固守,僅能自全。感,豐生之孫也。劉豐生,高齊將,死於潁川。

〖译文〗 [11]甲寅(十二日),唐秦州总管窦轨进攻薛仁果,不利;骠骑将军刘感镇守泾州,薛仁果包围了泾州。泾州城中粮食吃光了,刘感把自己骑的马杀了分给将士们,自己没有吃一点肉,只用煮马骨的汤拌了木屑吃。城池几次濒临陷落;恰好长平王李叔良带兵至泾州,薛仁果于是扬言粮食吃完了,带兵向南而去。乙卯(十三日),薛仁果又派高人假装以城池降唐。李叔良派遣刘感率部下赴高;己未(十七日),到高城下,敲城门,城里的人说:“贼已经走了,可以翻城墙进城。”刘感下令烧高城门,城上人倒水浇下来,刘感知道城里人是诈降,让步兵先回师,自己带领精兵走在最后。一会儿,城上点燃三座烽火,薛仁果的军队从南原大批涌下来,与刘感军在百里细川交战,唐军大败,刘感被薛仁果抓获。薛仁果又包围了泾州,命令刘感向城中喊话说:“援军已经被打败了,不如尽快投降。”刘感答应了,到城下却大声喊道:“反贼没粮食挨饿,很快就要灭亡了,秦王率领几十万军队从四面赶来,城里的人不要担心,努力守城!”薛仁果很恼火,捉住刘感,在城旁把刘感活埋到膝盖,骑马跑着用箭射刘感;一直到死,刘感声音愈来愈高、态度愈来愈愤怒。李叔良环城坚守,仅能保全自己,无力救刘感。刘感是刘丰生的孙子。

卷185唐紀一_起戊寅(六一八)正月尽七月不满一年

唐紀一起著雍攝提格(戊寅)正月,盡七月,不滿一年。

唐,古國名。陸德明曰:周成王母弟叔虞封於唐,其地帝堯、夏禹所都之墟。漢曰太原郡,在古冀州太行、恆山之西,太原、太岳之野。李唐之先,李虎與李弼等八人佐周伐魏有功,皆為柱國,號八柱國家。周閔帝受魏禪,虎已卒,乃追錄其功,封唐國公,生子昞,襲封。昞生淵,襲封,起兵克長安,進封唐王,遂受隋禪,國因號曰唐。

高祖神堯大聖光孝皇帝上之上諱淵,字叔德,本隴西成紀人。七世祖暠王西涼,是為涼武昭王。至曾孫熙家于武川;熙孫虎,從周文帝,始家長安。#

武德元年(戊寅、六一八)是年五月受隋禪,始改元。#

1春,正月,丁未朔‹一›,隋‹首都大兴陕西省西安市›恭帝‹杨侑,本年十四岁›詔唐王‹李渊›劍履上殿,贊拜不名。隋志:按漢自天子至于百官無不佩刀。蔡謨議云:大臣優禮者皆劍履上殿,非侍臣解之,蓋防刃也。近代以木,未詳所起;東齊著令,謂為象劍,言象於劍。周武帝時,百官燕會,並帶刀升座。至開皇初,因襲舊式,朝服升殿,亦不解焉。十二年,因蔡徵上事,始制凡朝會應登殿坐者,劍履俱脫;其不坐者,敕召奏事,及須升殿,亦就席解劍乃登。納言、黃門、內史令、侍郎、舍人既夾侍之官則不脫,其劍皆真刃非假。又,準晉咸康元年定令,故事自天子以下皆衣冠帶劍,今天子則玉具火珠鏢首,惟侍臣帶劍上殿;自王公已下,非殊禮,引升殿,皆就席,解而後升。複下曰舄xì,單下曰履。諸非侍臣,皆脫履升殿。舄唯冕服及具服著之;履則諸服皆用。凡朝會贊拜,則曰某官某;不名,亦殊禮也。上,時掌翻。鏢,紕招翻。

〖译文〗 [1]春季,正月丁未朔(初一)。隋恭帝下诏允许唐王佩带宝剑穿鞋上殿朝见,行礼时不必通报姓名。

唐王既克長安,以書諭諸郡縣,於是東自商洛‹陕西省丹凤县›,隋志:商洛縣屬上洛郡,取商山、洛水以名縣也。南盡巴、蜀‹重庆市和四川省›,郡縣長吏及盜賊渠帥、氐、羌酋長,爭遣子弟入見請降,有司復書,日以百數。長,知兩翻。帥,所類翻。酋,才由翻。見,賢遍翻。降,戶江翻。

〖译文〗 唐王攻克长安之后,便致函通告各郡县,于是东起商洛,南至巴蜀,各地的郡县长官、盗贼首领、氐羌酋长,争相派遣子弟见唐王请求归顺,有关衙门每天要回复数以百计的信函。

2王世充既得東都‹洛阳›兵,進擊李密於洛北‹洛水以北›,敗之,敗,補邁翻。遂屯鞏‹河南省巩县›北。鞏縣之北。辛酉‹十五›,世充命諸軍各造浮橋渡洛擊密,橋先成者先進,前後不一。虎賁郎將王辯破密外柵,賁,音奔。將,即亮翻。密營中驚擾,將潰;世充不知,鳴角收眾,密因帥敢死士乘之,帥,讀曰率。世充大敗,爭橋溺死者萬餘人。溺,奴狄翻。王辯死,世充僅自免,洛北諸軍皆潰。世充不敢入東都,北趣河陽‹河南省孟县›,趣,七喻翻,又逡須翻。是夜,疾風寒雨,軍士涉水沾濕,道路凍死者又以萬數。世充獨與數千人至河陽,考異曰:隋書、北史李密傳曰:「世充復移營洛北,南對鞏縣,其後遂於洛水造浮橋,悉眾以擊密。密出擊之,官軍稍卻,自相陷溺者數萬人;世充僅而獲免,不敢還東都,遂趣河陽。其夜,雨雪尺餘,眾隨之者死亡殆盡。」王世充傳曰:「充敗績,赴水溺死者萬餘人。時天寒大雪,兵士既渡水,衣皆霑濕,在道凍死者又數萬人。」蒲山公傳曰:「世充移營就洛水之北,與密隔洛水以相望;密乃築長城,掘深塹,周迴七十里以自固。十五日,世充與密戰於石窟寺東,密軍退敗,世充渡洛水以乘之,逼倉城為營塹,密縱兵疾戰,世充兵馬棄仗奔亡,沉溺死者不可勝數。密又令露布上府曰:『世充以今月十一日平旦屯兵洛北,偷入月城。其月十五日,世充及王辯才等又於倉城北偷渡水南,敢逼城堞。』河洛記曰:十六日,「充與密戰於石窟寺東。」又曰:「其夜,遇風寒疾雨,士卒凍死,十不存一,充脫身宵遁,直向河陽。」餘如蒲山公傳。略記曰:「辛酉,王世充等移兵洛北,仍令諸軍臨岸布兵,軍別造浮橋,橋先成者輒渡。既前後不一,而李密伏發,我師敗績,爭橋赴水溺死者十五六。」雜記曰:「十二月,越王遣太常少卿韋霽等率留守兵三萬並受世充節度;」又曰:「王辯縱等敗,眾軍亦潰,爭橋赴水,死者太半,王辯縱等皆沒,唯世充敗免,與數百騎奔大通城,敗兵得還者,於道遭大雨,凍死者六七千人。世充停留大通十餘日,懼罪不還。十四年,正月,越王遣世充兄世惲yùn往大通慰諭,赦世充喪師之罪。」按李道玄勸進於李密表云:「于時律始太蔟cù,未宜霢mài霂mù,而澍shù雨忽降,凍殕bó將盡。」今參取眾書,日從蒲山公傳,雨從河洛記。自繫獄請罪,越王侗遣使赦之,侗,他紅翻。使,疏吏翻。召還東都,賜金帛、美女以安其意。世充收合亡散,得萬餘人,屯含嘉城‹洛阳北城内›,含嘉城,蓋在都城之北。按舊書王世充傳,含嘉,倉城也。不敢復出。復,扶又翻。

〖译文〗 [2]王世充获得东都兵马,在洛北打败了李密,便驻札在巩县北面。辛酉(十五日),王世充命令各军分别搭设浮桥渡洛河向李密进攻,先搭好桥的军队先攻击,各军前后不一致,虎贲郎将王辩突破李密军外层营墙,李密军营之中一片惊恐混乱,就要溃败,可王世充并不了解这一情况,吹号角收兵。李密乘机带领敢死者反攻,王世充大败,败军争相过浮桥,落水淹死了一万多人。王辩阵亡,王世充只保得自己脱身,洛北各军全线崩溃。王世充不敢回东都,率军北赴河阳。当晚,风狂雨冷,士兵趟水浑身上下都打湿了,一路冻死的又数以万计。跟随王世充到达河阳的只有几千人。王世充绑缚自己投狱请求治罪。隋越王杨侗派人赦免了王世充,召他回东都,赐给他金钱锦缎美女安慰他。王世充召集逃散的旧部,得一万多人,驻扎于含嘉城,不敢再出战。

密乘勝進據金墉城‹故洛阳城西北角,在今洛阳之东。贾南风吞金屑酒处›,脩其門堞、廬舍而居之,堞,達協翻。鉦鼓之聲,聞於東都;聞,音問。未幾,擁兵三十萬,陳於北邙,陳,讀曰陣。南逼上春門。乙丑‹十九›,金紫光祿大夫段達、民部尚書韋津出兵拒之;達望見密兵盛,懼而先還,密縱兵乘之,軍遂潰,韋津死。考異曰:隋書列傳不言戰日。蒲山公傳此戰在四月九日。略記亦云:「四月,乙未,李密率眾北據邙山,南接上春門。段達、韋津等出兵拒之,兵未交而達懼,先還入城,軍遂潰亂。」乙未,二十一日也。今據河洛記,「正月十九日,世充又與密戰於上春門外,韋津沒焉。」又,二月,房彥藻與竇建德書亦云「幕府以去月十九日親董貔虎,西取洛邑。」其蒲山公傳四月已後月日,與事多差互不合。今日從河洛記,事從略記及隋段達傳。於是偃師‹河南省偃师县›、柏谷‹河南省宜阳县南›及河陽都尉獨孤武都、檢校河內‹河南省沁阳市›郡丞柳燮、職方郎柳續等隋制:職方郎,屬兵部尚書。各舉所部降於密。竇建德‹时在乐寿河北省献县›、朱粲‹时在山南秦岭以南›一带、孟海公‹时在济阴郡周桥山东省定陶县东南›、徐圓朗‹时在鲁郡山东省兖州市›等並遣使奉表勸進,降,戶江翻。使,疏吏翻。考異曰:河洛記云:「盧祖尚亦通表於密。」按祖尚本起兵為隋,事恐不爾。今不取。密官屬裴仁基等亦上表請正位號,上,時掌翻。密曰:「東都未平,不可議此。」

〖译文〗 李密乘胜进据金墉城,修复城门堞、房屋,住在城内,战鼓的声音由此传到东都。不久,李密拥兵三十万,在北邙列战阵,南边逼近东都上春门。乙丑(十九日),隋金紫光禄大夫段达、民部尚书韦津领兵抵御李密,段达一见李密军势强盛,心中害怕,率先回逃,李密纵兵追击,隋军溃败,韦津死。于是隋偃师、柏谷及河阳都尉独孤武都、检校河内郡丞柳燮、职方郎柳续等各自率领部下投降了李密。窦建德、朱粲、孟海公、徐圆朗等都派人奉表劝李密称帝,李密属下裴仁基等也上表请正位号。李密回答:“东都没有攻克,还谈不上这事。”

3戊辰‹二十二›,唐王以世子建成為左元帥,秦公世民為右元帥,帥,所類翻。督諸軍十餘萬人救東都。

〖译文〗 [3]戊辰(二十二日),唐王以世子李建成为左元帅,秦公李世民为右元帅,率领各路兵马十余万救援东都。

4東都乏食,太府卿元文都等募守城不食公糧者進散官二品;於是商賈執象而朝者,不可勝數。象者,象笏也;西魏以來,五品已上通用象牙。賈,音古。朝,直遙翻。勝,音升。

〖译文〗 [4]东都缺粮,隋太府卿元文都等人召募守城人,不吃公粮的进散官二品,这一来手持象牙笏板上朝的商人,不计其数。

5二月,己卯‹四›,唐王遣太常卿鄭元璹shú將兵出商、洛,徇南陽‹河南省邓州市›,煬帝改鄧州為南陽郡。璹,殊玉翻。將,即亮翻。左領軍府司馬安陸‹湖北省安陆市›馬元規徇安陸及荊、襄。隋十二衛府各有長史、司馬。煬帝改安州為安陸郡;荊州,南郡‹湖北省江陵县›;襄州,襄陽郡‹湖北省襄樊市›。

〖译文〗 [5]二月,己卯(初四),唐王派太常卿郑元领兵从商洛攻取南阳;派左领军府司马安陆人马元规攻取安陆及荆州、襄州。

6李密遣房彥藻、鄭頲等頲tǐng,他鼎翻。東出黎陽‹河南省浚县›,分道招慰州縣。以梁郡‹河南省商丘县›太守楊汪為上柱國、宋州總管,煬帝改宋州為梁郡。守,式又翻。又以手書與之曰:「昔在雍丘‹河南省杞县›,曾相追捕,事見一百八十三卷大業十二年。射鉤斬袂,不敢庶幾。」管仲射齊桓公‹姜小白›中帶鉤,桓公用之以相。晉寺人披伐公子重耳,斬其袪qū,文公‹姬重耳›不怨。今以袪為袂。射,而亦翻。幾,居希翻。汪遣使往來通意,密亦羈縻待之。使,疏吏翻。彥藻以書招竇建德,使來見密。建德復書,卑辭厚禮,託以羅藝‹总部幽州北京市›南侵,請捍禦北垂。彥藻還,至衛州‹河南省淇县东›,賊帥王德仁邀殺之。帥,所類翻;下同。德仁有眾數萬,據林慮山‹河南省林州市西北›,衛州,隋為汲郡。林慮山,在魏郡林慮縣。慮,音廬。四出抄掠,為數州之患。抄,楚交翻。

〖译文〗 [6]李密派房彦藻、郑等人东行出黎阳分别招慰各州县。李密以梁郡太守杨汪为上柱国、宋州总管,给杨汪的亲笔信写道:“过去我在雍丘曾遭您追捕,古人射钩斩袂的不计前嫌,我不敢说已经仿效了!”杨汪派人与李密联系,李密也极尽笼络。房彦藻致书窦建德,请他来见李密,窦建德复信虽然言辞很谦卑、礼数很周全,但推托罗艺南下,请求守北边,不见李密。房彦藻回程走到卫州,贼帅王德仁截击并杀了他。王德仁有数万人,占据林虑山,四处抢劫,是几个州县的祸患。

7三月,己酉‹四›,以齊公元吉為鎮北將軍、考異曰:創業注,改太原留守為鎮北府,在去年十二月己巳。蓋因元吉進封齊公言之耳。今從實錄。太原道‹山西省太原市›行軍元帥、都督十五郡諸軍事,聽以便宜從事。

〖译文〗 [7]三月,己酉(初四),唐王以齐公李元吉为镇北将军、太原道行军元帅,都督十五郡诸军事,允许他有权随机行事。

8隋煬帝‹杨广,本年五十岁›至江都‹江苏省扬州市›,大業十二年,煬帝至江都。荒淫益甚,宮中為百餘房,各盛供張,張:竹亮翻。實以美人,日令一房為主人。江都郡丞趙元楷掌供酒饌,饌,雛戀翻,又雛皖翻。帝與蕭后及幸姬歷就宴飲,酒卮不離口,從姬千餘人亦常醉。離,力智翻。從,才用翻。然帝見天下危亂,意亦擾擾不自安,退朝則幅巾短衣,策杖步遊,徧歷臺館,非夜不止,汲汲顧景,唯恐不足。

〖译文〗 [8]隋炀帝到江都,更加荒淫,宫中一百多间房,每间摆设都极尽豪华,内住美女,每天以一房的美女作主人。江都郡丞赵元楷负责供应美酒饮食,炀帝与萧后以及宠幸的美女吃遍了宴会,酒杯不离口,随从的一千多美女也经常喝醉。不过炀帝看到天下大乱,心情也忧虑不安,下朝后常头戴幅巾,身穿短衣,柱杖散步,走遍行宫的楼台馆舍,不到晚上不止步,不停地观赏四周景色,唯恐没有看够。

帝自曉占候卜相,好為吳語;朝,直遙翻。相,息亮翻。好,呼到翻。常夜置酒,仰視天文,謂蕭后曰:「外間大有人圖儂,吳人率自稱曰儂。然儂不失為長城公,卿不失為沈后‹沈婺华›,長城公,陳叔寶。叔寶后沈氏。且共樂飲耳!」樂,音洛。因引滿沈醉。沈,持林翻。又嘗引鏡自照,顧謂蕭后曰:「好頭頸,誰當斫之!」后驚問故,帝笑曰:「貴賤苦樂,更迭為之,樂,音洛。更,工衡翻。亦復何傷!」復,扶又翻。

〖译文〗 炀帝通晓占卜相面,爱说江浙话,经常半夜摆酒,抬头看星象,对萧后说:“外间有不少人算计侬,不过侬不失为长城公陈叔宝,卿也不失为沈后。我们姑且只管享乐饮酒吧!”然后倒满杯喝得烂醉。炀帝还曾拿着镜子照着,回头对萧后说:“好一个头颅,该由谁斩下来?”萧后惊异地问他为什么这样说,炀帝笑着说:“贵贱苦乐循环更替,又有什么好伤感的?”

帝見中原已亂,無心北歸,欲都丹陽‹江苏省南京市›,帝改蔣州為丹陽郡,蓋欲都建康也。考異曰:大業記:「帝欲南巡會稽。」今從隋書。保據江東,命群臣廷議之,內史侍郎虞世基等皆以為善;右候衛大將軍李才極陳不可,請車駕還長安,與世基忿爭而出。門下錄事衡水李桐客曰:隋制,門下省置錄事、通事、令史各六人。衡水縣屬信都郡,開皇十六年分信都北界、武邑西界、下博南界置。宋白曰:衡水縣,本漢桃縣。「江東卑濕,土地險狹,內奉萬乘,外給三軍,民不堪命,亦恐終散亂耳。」御史劾桐客謗毀朝政。乘,繩證翻。劾,戶概翻,又戶得翻。朝,直遙翻。於是公卿皆阿意言:「江東之民望幸已久,陛下過江,撫而臨之,此大禹之事也。」禹南巡狩,會諸侯於會稽‹浙江省绍兴市›。乃命治丹陽宮,將徙都之。治,直之翻。

〖译文〗 炀帝见中原已乱,不想回北方,打算把国都迁到丹阳,保守江东,下令群臣在朝堂上议论迁都之事,内史侍郎虞世基等人都认为不错;右候卫大将军李才极力说明不可取,请炀帝御驾回长安,并与虞世基忿然争论而下殿。门下录事衡水人李桐客说:“江东地势低洼,气候潮湿,环境恶劣,地域狭小,对内要奉养朝廷,对外要供奉三军,百姓承受不起,恐怕最终要起来造反的。”御史弹劾李桐客诽谤朝政,于是公卿都曲意阿奉炀帝之意说:“江东百姓渴望陛下临幸已经很久了,陛下过江抚慰统治百姓,这是大禹那样的作为。”于是炀帝下令修建丹阳宫,准备迁都丹阳。

時江都糧盡,從駕驍果多關中人,從,才用翻。驍,堅堯翻。久客思鄉里,見帝無西意,多謀叛歸,郎將竇賢遂帥所部西走,將,即亮翻;下同。帥,讀曰率。帝遣騎追斬之,騎,奇寄翻。而亡者猶不止,帝患之。虎賁郎將扶風‹陕西省凤翔县›司馬德戡kān素有寵於帝,賁,音奔。戡,音堪。帝使領驍果屯於東城,德戡與所善虎賁郎將元禮、直閤裴虔通謀曰:煬帝制左、右監門府,有直閤各六人,正五品。「今驍果人人欲亡,我欲言之,恐先事受誅;先,悉薦翻。不言,於後事發,亦不免族滅,柰何?又聞關內淪沒,李孝常以華陰‹陕西省华阴市›叛,事見上卷上年。華,戶化翻。上囚其二弟,欲殺之。我輩家屬皆在西,能無此慮乎!」二人皆懼,曰:「然則計將安出?」德戡曰:「驍果若亡,不若與之俱去。」二人皆曰:「善!」因轉相招引,內史舍人元敏、虎牙郎將趙行樞、鷹揚郎將孟秉、符璽郎牛【章:十二行本「牛」上有「李覆」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方裕、直長許弘仁、薛世良、城門郎唐奉義、醫正張愷、勳侍楊士覽等隋初,門下省統城門、尚食、尚藥、符璽、御府、殿內等六局,各有直長。煬帝以城門、尚食、尚藥、御府等五局隸殿內省;改符璽監為郎;城門置校尉,後又改校尉為城門郎;又置司醫、醫佐等官。意者醫正即司醫也。勳侍,三侍之一也。璽,斯氏翻。長,知兩翻。皆與之同謀,日夜相結約,於廣座明論叛計,無所畏避。有宮人白蕭后曰:「外間人人欲反。」后曰:「任汝奏之。」宮人言於帝,帝大怒,以為非所宜言,斬之。其後宮人復白后,復,扶又翻。后曰:「天下事一朝至此,無可救者,何用言之,徒令帝憂耳!」令,力丁翻。自是無復言者。

〖译文〗 当时江都的粮食吃完了,随炀帝南来的骁果大多是关中人,长期在外,思恋故乡,见炀帝没有回长安的意思,大都策划逃回乡。郎将窦贤便带领部下西逃。炀帝派骑兵追赶,杀了他,但仍然不断有人逃跑,令炀帝很头痛。虎贲郎将扶风人司马德戡一向得炀帝信任,炀帝派他统领骁果,驻扎在东城,司马德戡与平时要好的虎贲郎将元礼、直裴虔通商量,说:“现在骁果人人想逃跑,我想说,又怕说早了被杀头;不说,事情真发生了,也逃不了族灭,怎么办?又听说关内沦陷,李孝常以华阴反叛,皇上囚禁了他的两个弟弟,准备杀掉,我们这些人的家属都在西边,能不担心这事吗?”元、裴二人都慌了,问:“既然如此,有什么好办法吗?”司马德戡说:“如果骁果逃亡,我们不如和他们一齐跑。”元、裴二人都说:“好主意!”于是相互联络,内史舍人元敏、虎牙郎将赵行枢、鹰扬郎将孟秉、符玺郎牛方裕、直长许弘仁、薛世良、城门郎唐奉义、医正张恺、勋侍杨士览等人都参与同谋,日夜联系,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开商议逃跑的事,毫无顾忌。有一位宫女告诉萧后:“外面人人想造反。”萧后说:“由你去报告吧。”宫女便对炀帝说了,炀帝很生气,认为这不是宫女该过问的事,杀了这个宫女。后来又有人对萧后说起,萧后说:“天下局面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没法挽救了,不用说了,免得白让皇上担心!”从此以后,再也没人说起外面的情况。

趙行樞與將作少監宇文智及素厚,少,始照翻。楊士覽,智及之甥也,二人以謀告智及;智及大喜。德戡等期以三月望日‹十五›結黨西遁,智及曰:「主上雖無道,威令尚行,卿等亡去,正如竇賢取死耳。今天實喪隋,喪,息浪翻。英雄並起,同心叛者已數萬人,因行大事,此帝王之業也。」德戡等然之。行樞、薛世良請以智及兄右屯衛將軍許公化及為主,結約既定,乃告化及。化及性駑怯,聞之,變色流汗,既而從之。考異曰:蒲山公傳曰:「趙行樞、楊士覽以司馬德戡謀告化及,化及兄弟聞之大喜,因引德戡等相見。士及說德戡等曰:『足下等因百姓之心,謀非常之事,直欲走逃,故非長策。』德戡曰:『為之柰何?』士及曰:『官家雖言無道,臣下尚畏服之,聞公叛亡,必急相追捕,竇賢之事,殷鑒在近。不如嚴勒士馬,攻其宮闕,因人之欲,稱廢昏凶,事必克成;然後詳立明哲,天下可安,吾徒無患矣。勳庸一集,公等坐延榮祿。縱事不成,威聲大振,足得官家膽懾,不敢輕相追討,遲疑之間,自延數日,比其議定,公等行亦已遠。如此,則去住之計,俱保萬全,不亦可乎!』德戡等大悅曰:『明哲之望,豈惟楊家,眾心實在許公,故是人天協契。』士及佯驚曰:『此非意所及,但與公等思救命耳。』」革命記曰:「帝知曆數將窮,意欲南渡江水;咸言不可。帝知朝士不欲渡,乃將毒藥醞酒二十石,擬三月十六日為宴會而酖殺百官。南陽公主恐其夫死,乃陰告之,而事泄,為此,始謀害帝以免禍。並是兇逆之旅妄搆此詞。于時上下離心,人懷異志,帝深猜忌,情不與人,醞若不虛,藥須分付,有處遣何人!併醞二十石藥酒,必其酒有酖毒,一石堪殺千人。審欲擬殺群寮,謀之者必有三五眾,謀自然早泄,豈得獨在南陽!只是虔通等恥有殺害之名,推過惡於人主耳!」隋書化及傳云:「化及弒逆,士及在公主第,弗之知也。智及遣家僮莊桃樹就第殺之,桃樹不忍,執詣智及。久之,乃見釋。」南陽公主傳責士及云:「但謀逆之日,察君不預知耳。」舊唐書士及傳云:「化及謀逆,以其主壻,深忌之而不告。」按士及仕唐為宰相,隋書亦唐初所脩,或者史官為士及隱惡。賈、杜二書之言亦似可信,但杜儒童自知醞藥酒為虛,則南陽陰告之事亦非其實。如賈潤甫之說,則弒君之謀皆出士及,而智及為良人矣。今且從隋書而刪去莊桃樹事及南陽之語,庶幾疑以傳疑。

〖译文〗 赵行枢与将作少监宇文智及历来很要好,杨士览是宇文智及的外甥,赵、杨二人把他们的计划告诉了宇文智及,智及很高兴。司马德戡等人定于三月月圆那天结伴西逃,宇文智及说:“皇上虽然无道,可是威令还在,你们逃跑,和窦贤一样是找死,现在实在是老天爷要隋灭亡,英雄并起,同样心思想反叛的已有数万人,乘此机会起大事,正是帝王之业。”司马德戡等人同意他的意见。赵行枢、薛世良要求由宇文智及的兄长右屯卫将军许公宇文化及为首领,协商定了,才告诉宇文化及。宇文化及性格怯懦,能力低下,听说后,脸色都变了,直冒冷汗,后来又听从了众人的安排。

德戡使許弘仁、張愷入備身府,帝改左、右領左右府為左、右備身府。告所識者云:「陛下聞驍果欲叛,多醞毒酒,欲因享會,盡鴆殺之,獨與南人留此。」驍果皆懼,轉相告語,語,牛倨翻。反謀益急。乙卯‹十›,德戡悉召驍果軍吏,諭以所為,皆曰:「唯將軍命!」是日,風霾晝昏。霾,亡皆翻。雨土也。晡後,德戡盜御廄馬,潛厲兵刃。是夕,元禮、裴虔通直閤下,專主殿內;唐奉義主閉城門,與虔通相知,諸門皆不下鍵。鍵,戶偃翻。陳楚謂戶鑰牡為鍵。至三更,更,工衡翻。德戡於東城集兵得數萬人,舉火與城外相應。帝望見火,且聞外諠囂,問何事。虔通對曰:「草坊失火,外人共救之耳。」時內外隔絕,帝以為然。智及與孟秉於城外集千餘人,此城外,謂江都宮城之外。劫候衛虎賁馮普樂,布兵分守衢巷。左、右候衛,主晝夜巡察,故劫之。普樂,蓋虎賁郎將。賁,音奔。樂,音洛。燕王倓tán覺有變,倓,元德太子昭之子,代王侑之弟。倓,徒甘翻。夜,穿芳林門側水竇而入,至玄武門,詭奏曰:「臣猝中風,中,竹仲翻。命懸俄頃,請得面辭。」裴虔通等不以聞,執囚之。丙辰‹十一›,天未明,德戡授虔通兵,以代諸門衛士。虔通自門將數百騎至成象殿,將,即亮翻。騎,奇寄翻。宿衛者傳呼有賊,虔通乃還,閉諸門,獨開東門,驅殿內宿衛者令出,皆投仗而走。右屯衛將軍獨孤盛謂虔通曰:「何物兵勢太異!」虔通曰:「事勢已然,不預將軍事;將軍慎毋動!」盛大罵曰:「老賊,是何物語!」不及被甲,與左右十餘人拒戰,為亂兵所殺。被,皮義翻。考異曰:蒲山公傳:「裴虔通於成象殿前遇將軍獨孤盛,時內直宿,陳兵廊下以拒之。詬曰:『天子在此,爾等何敢兇逆!』叱兵接戰,兵皆倒戈。虔通謂盛曰:『公何暗於機會,恐他人以公為勳耳。』盛叱之曰:『國家榮寵盛者,正擬今日;且宿衛天居,唯當效之以死!』注弦不動。俄為亂兵所擊,斃於階下。」略記:「詰旦,諸門已開,而外傳叫有賊。虔通乃還閉諸門,唯開正東一門,而驅殿內執仗者出,莫不投仗亂走。屯衛大將軍獨孤盛揮刀叱之曰:『天子在此,爾等走欲何之!』然亂兵交萃,俄而斃於階下。」今從隋書,亦采略記。盛,楷之弟也。獨孤楷,見一百七十九卷文帝仁壽二年。千牛獨孤開遠煬帝制千牛十六人,掌執千牛刀,屬領左右府。開遠,獨孤后之兄子。帥殿內兵數百人詣玄覽門,叩閤請曰:「兵仗尚全,猶堪破賊。陛下若出臨戰,人情自定;不然,禍今至矣。」竟無應者,軍士稍散。賊執開遠,義而釋之。先是,帝選驍健官奴數百人置玄武門,先,悉薦翻。謂之給使,以備非常,待遇優厚,至以宮人賜之。司宮魏氏為帝所信,司宮,蓋即尚宮之職。化及等結之使為內應。是日,魏氏矯詔悉聽給使出外,倉猝際制無一人在者。

〖译文〗 司马德戡让许弘仁、张恺去备身府,对认识的人说:“陛下听说骁果想反叛,酿了很多毒酒,准备利用宴会,把骁果都毒死,只和南方人留在江都。”骁果都很恐慌,互相转告,更加速了反叛计划。乙卯(初十),司马德戡召集全体骁果军吏,宣布了计划,军吏们都说:“就听将军的吩咐!”当天,大风刮得天昏地暗,黄昏,司马德戡偷出御厩马,暗地磨快了武器。傍晚,元礼、裴虔通在下值班,专门负责大殿内;唐奉义负责关闭城门,唐奉义与裴虔通等商量好,各门都不上锁。到三更时分,司马德戡在东城集合数万人,点起火与城外相呼应,炀帝看到火光,又听到宫外面的喧嚣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裴虔通回答:“草坊失火,外面的人在一起救火呢。”当时宫城内外相隔绝,炀帝相信了。宇文智及和孟秉在宫城外面集合了一千多人,劫持了巡夜的候卫虎贲冯普乐,布署兵力分头把守街道。燕王杨发觉情况不对,晚上穿过芳林门边的水闸入宫,到玄武门假称:“臣突然中风,就要死了,请让我当面向皇上告别。”裴虔通等人不通报,而把杨关了起来。丙辰(十一日),天还没亮,司马德戡交给裴虔通兵马,用来替换各门的卫士。裴虔通由宫门率领数百骑兵到成象殿,值宿卫士高喊有贼,于是裴虔通又返回去,关闭各门,只开东门,驱赶殿内宿卫出门,宿卫纷纷放下武器往外走。右屯卫将军独孤盛对裴虔通说:“什么人的队伍,行动太奇怪了!”裴虔通说:“形势已经这样了,不关将军您的事,您小心些不要轻举妄动!”独孤盛大骂:“老贼,说的什么话!”顾不上披铠甲,就与身边十几个人一起拒战,被乱兵杀死。独孤盛是独孤楷的弟弟。千牛独孤开远带领数百殿内兵到玄览门,敲请求:“武器完备,足以破贼,陛下如能亲自临敌,人情自然安定;否则,祸事就在眼前。”竟然没有回答的人,军士逐渐散去。反叛者捉住独孤开远,又为他的忠义行为感动而放了他。早先,炀帝挑选了几百名勇猛矫健的官奴,安置在玄武门,称为“给使”,以防备突然发生的情况,待遇优厚,甚至把宫女赐给给使。司宫魏氏得炀帝信任,宇文化及等人勾结她作内应。这天,魏氏假称圣旨放全体给使出宫,致使仓促之际玄武门没有一个给使在场。

德戡等引兵自玄武門入,帝聞亂,易服逃於西閤。虔通與元禮進兵排左閤,魏氏啟之,遂入永巷,問:「陛下安在?」有美人出,指之。校尉令狐行達拔刀直進,校,戶教翻。令,音鈴。帝映窗扉謂行達曰:「汝欲殺我邪?」邪,音耶。對曰:「臣不敢,但欲奉陛下西還耳。」因扶帝下閤。還,從宣翻,又音如字。虔通,本帝為晉王時親信左右也,帝見之,謂曰:「卿非我故人乎!何恨而反?」對曰:「臣不敢反,但將士思歸,欲奉陛下還京師耳。」將,即亮翻。帝曰:「朕方欲歸,正為上江米船未至,夏口以上為上江。為,于偽翻。今與汝歸耳!」虔通因勒兵守之。

〖译文〗 司马德戡等人领兵从玄武门进入宫城,炀帝听到消息,换了衣服逃到西。裴虔通和元礼进兵推撞左门,魏氏开,乱兵进了永巷,问:“陛下在哪里?”有位美人出来指出了炀帝的所在。校尉令狐行达拔刀冲上去,炀帝躲在窗后对令狐行达说:“你想杀我吗?”令狐行达回答:“臣不敢,不过是想奉陛下西还长安罢了。”说完扶炀帝下。裴虔通本来是炀帝作晋王时的亲信,炀帝见到他,对他说:“你不是我的旧部吗!有什么仇要谋反?”裴虔通回答:“臣不敢谋反,但是将士想回家,我不过是想奉陛下回京师罢了。”炀帝说:“朕正打算回去,只为长江上游的运米船未到,现在和你们回去吧!”裴虔通于是领兵守住炀帝。

至旦,孟秉以甲騎迎化及,騎,奇寄翻;下同。化及戰栗不能言,人有來謁之者,但俛首據鞍稱罪過。罪過,今世俗謙謝之辭。俛fǔ,音免。化及至城門,宮城門也。德戡迎謁,引入朝堂,號為丞相。朝,直遙翻;下同。號,戶刀翻,呼也。裴虔通謂帝曰:「百官悉在朝堂,陛下須親出慰勞。」勞,力到翻。進其從騎,逼帝乘之;從,才用翻。帝嫌其鞍勒弊,更易新者,乃乘之。虔通執轡挾刀出宮門,賊徒喜譟動地。化及揚言曰:「何用持此物出,亟還與手。」與手,魏、齊間人率有是言,言與之毒手而殺之也。宋孝建初,薛安都助順有大功。從弟道生亦以軍功為大司馬參軍;犯罪,為秣陵令薛淑之所鞭。安都大怒,乘馬執矟,從數十人,欲往殺淑之。行至朱雀航,逢柳元景問何之,安都曰:「薛淑之鞭我從弟,指往刺殺之。」元景曰:「小子無宜適,卿往與手甚快!」安都既回馬,元景復呼使入車,讓止之。此與手之徵也。亟,紀力翻。帝問:「世基何在?」賊黨馬文舉曰:「已梟首矣!」於是引帝還至寢殿,虔通、德戡等拔白刃侍立。帝歎曰:「我何罪至此?」文舉曰:「陛下違棄宗廟,巡遊不息,外勤征討,內極奢淫,使丁壯盡於矢刃,女弱填於溝壑,四民喪業,喪,息浪翻。盜賊蠭起;專任佞諛,飾非拒諫:何謂無罪!」帝曰:「我實負百姓;至於爾輩,榮祿兼極,何乃如是!今日之事,孰為首邪?」邪,音耶。德戡曰:「溥天同怨,何止一人!」化及又使封德彝數帝罪,數,所具翻,又所主翻。帝曰:「卿乃士人,何為亦爾?」德彝赧然而退。帝愛子趙王杲,年十二,在帝側,號慟不已,虔通斬之,血濺御服。赧,奴板翻。慙而面赤也。號,戶刀翻。濺,子賤翻。賊欲弒帝,帝曰:「天子死自有法,何得加以鋒刃!取鴆酒來!」文舉等不許,使令狐行達頓帝令坐。帝自解練巾授行達,縊殺之‹年五十岁›。令,力丁翻。縊,於賜翻,又於計翻,絞也。考異曰:蒲山公傳、河洛記皆云「于洪達縊帝。」今從隋書及略記。初,帝自知必及於難,常以甖貯毒藥自隨,難,乃旦翻。甖yīng,於耕翻。貯,丁呂翻。謂所幸諸姬曰:「若賊至,汝曹當先飲之,然後我飲。」及亂,顧索藥,索,山客翻。左右皆逃散,竟不能得。蕭后與宮人撤漆牀板為小棺,與趙王杲同殯於西院流珠堂。

〖译文〗 天明后,孟秉派武装骑兵迎接宇文化及,宇文化及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有人来参见,他只会低头靠在马鞍上连说:“罪过”表示感谢。宇文化及到宫城门前,司马德戡迎接他入朝堂,称丞相。裴虔通对炀帝说:“百官都在朝堂,需陛下亲自出去慰劳。”送上自己随从的坐骑,逼炀帝上马,炀帝嫌他的马鞍笼头破旧,换过新的才上马。裴虔通牵着马缰绳提着刀出宫城门,乱兵欢声动地。宇文化及扬言:“哪用让这家伙出来,赶快弄回去结果了。”炀帝问:“虞世基在哪儿?”乱党马文举说:“已经枭首了。”于是将炀帝带回寝殿,裴虔通、司马德戡等拔出兵刃站在边上。炀帝叹息道:“我有什么罪该当如此?”马文举说:“陛下抛下宗庙不顾,不停地巡游,对外频频作战,对内极尽奢侈荒淫。致使强壮的男人都死于刀兵之下,妇女弱者死于沟壑之中,民不聊生,盗贼蜂起;一味任用奸佞,文过饰非,拒不纳谏,怎么说没罪!”炀帝说:“我确实对不起老百姓,可你们这些人,荣华富贵都到了头,为什么还这样?今天这事,谁是主谋?”司马德戡说:“整个天下的人都怨恨,哪止一个人!”宇文化及又派封德彝宣布炀帝的罪状。炀帝说:“你可是士人,怎么也干这种事?”封德彝羞红了脸,退了下去。炀帝的爱子赵王杨杲才十二岁,在炀帝身边不停地嚎啕大哭,裴虔通杀了赵王,血溅到炀帝的衣服上。这些人要杀炀帝,炀帝说:“天子自有天子的死法,怎么能对天子动刀,取鸩酒来!”马文举等人不答应,让令狐行达按着炀帝坐下。炀帝自己解下练巾交给令狐行达,令狐行达绞死了炀帝。当初,炀帝料到有遇难的一天,经常用罂装毒酒带在身边,对宠幸的各位美女说:“如果贼人到了,你们要先喝,然后我喝。”等到乱事真的来到,找毒酒时,左右都逃掉,竟然找不到。萧后和宫女撤下漆床板,做成小棺材,把炀帝和赵王杨杲一起停柩在西院流珠堂。

帝每巡幸,常以蜀王秀自隨,囚於驍果營。化及弒帝,欲奉秀立之,眾議不可,乃殺秀及其七男。又殺齊王暕及其二子并燕王倓,隋氏宗室、外戚,無少長皆死。暕,古限翻。驍,堅堯翻。少,詩沼翻。長,知兩翻。唯秦王浩素與智及往來,且以計全之。浩,秦王俊之子。齊王暕素失愛於帝,暕失愛事始一百八十一卷大業四年。恆相猜忌,帝聞亂,顧蕭后曰:「得非阿孩邪?」暕,小字阿孩。恆,戶登翻。化及使人就第誅暕,暕謂帝使收之,曰:「詔使且緩兒,使,䟽吏翻。兒不負國家!」賊曳至街中,斬之‹年三十四岁›,暕竟不知殺者為誰,父子至死不相明。又殺內史侍郎虞世基、御史大夫裴蘊、左翊衛大將軍來護兒、祕書監袁充‹年七十五岁›、右翊衛將軍宇文協、千牛宇文皛、皛xiǎo,戶了翻。梁公蕭鉅等及其子。鉅,琮之弟子也。蕭琮,故梁主。琮,藏宗翻。

〖译文〗 炀帝每次巡幸,常常将蜀王杨秀随行,囚禁在骁果营。宇文化及弑炀帝,准备奉杨秀为皇帝,众人舆论以为不行,于是杀了杨秀和他的七个儿子。又杀齐王杨及其两个儿子和燕王杨,隋朝的宗室、外戚,无论老幼一律杀死。只有秦王杨浩平时与宇文智及有来往,宇文智及想办法保全了他。齐王杨一向失宠于炀帝,父子一直相互猜忌,炀帝听说起乱事,对萧后说:“不会是阿孩(杨)吧?”宇文化及派人到杨府第杀人,杨以为是炀帝下令来捕他,还说:“诏使暂且放开孩儿,儿没有对不起国家!”乱兵将他曳到街当中,杀了他,杨最终也不知道要杀他的是谁,父子之间至死也没能消除隔阂。乱兵又杀了内史侍郎虞世基、御史大夫裴蕴、左翊卫大将军来护儿、秘书监袁充、右翊卫将军宇文协、千牛宇文、梁公萧钜等人及其儿子。萧钜是萧综弟弟的儿子。

難將作,江陽長張惠紹馳告裴蘊,江陽縣,帶江都郡,舊廣陵也,大業初更名。長,知兩翻。與惠紹謀矯詔發郭下兵收化及等,扣門援帝。「與」上更有「蘊」字,文意乃明。議定,遣報虞世基;世基疑告反者不實,抑而不許。須臾,難作,難,乃旦翻。蘊歎曰:「謀及播郎,竟誤人事!」播郎,虞世基小字。虞世基宗人伋謂世基子符璽郎熙曰:「事勢已然,吾將濟卿南渡,同死何益!」熙曰:「棄父背君,璽,斯氏翻。背,蒲妹翻。求生何地!感尊之懷,尊,謂伋也。自此決矣!」世基弟世南抱世基號泣請【章:十二行本「請」下有「以身」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代,化及不許。號,戶刀翻。黃門侍郎裴矩知必將有亂,雖廝役皆厚遇之,廝,音斯。今人讀如瑟。又建策為驍果娶婦;事見上卷上年。為,于偽翻。及亂作,賊皆曰:「非裴黃門之罪。」既而化及至,矩迎拜馬首,故得免。化及以蘇威不預朝政,亦免之。朝,直遙翻。威名位素重,往參化及;化及集眾而見之,曲加殊禮。百官悉詣朝堂賀,給事郎許善心獨不至。許弘仁馳告之曰:「天子已崩,宇文將軍攝政,闔朝文武咸集,朝,直遙翻。天道人事自有代終,何預於叔而低回若此!」善心怒,不肯行。弘仁反走上馬,泣而去。化及遣人就家擒至朝堂,既而釋之。善心不舞蹈而出,化及怒曰:「此人大負氣!」復命擒還,殺之‹年六十一岁›。其母范氏,年九十二,撫柩不哭,曰:「能死國難,吾有子矣!」因臥不食,十餘日而卒。上,時掌翻。復,扶又翻。柩,音舊。難,乃旦翻。卒,子恤翻。唐王之入關也,張季珣之弟仲琰為上洛‹陕西省商州市›令,張季珣死節,見上卷上年。上洛縣,隋帶上洛郡。帥吏民拒守,部下殺之以降。帥,讀曰率。降,戶江翻。宇文化及之亂,仲琰弟琮為千牛左右,隋制,領左右府有千牛左右,司射左右。化及殺之,兄弟三人皆死國難,時人愧之。

〖译文〗 动乱就要发生时,江阳县长张惠绍飞驰去通告了裴蕴,裴蕴与张惠绍商量假称圣旨调江都城外的军队逮捕宇文化及等人,敲开城门援救炀帝。二人商量好后,派人报告虞世基,虞世基怀疑谋反的事不真实,压下来没有答复。一会儿,发难,裴蕴叹息道:“和播郎(虞世基)商量,竟然误了事!”虞世基的同宗虞对世基的儿子符玺郎虞熙说:“事情已经这样了,我打算送你过长江去南边,一起死了又有什么用!”虞熙说:“扔下父亲背叛君主,又有什么脸活着!感谢您的关心,从此永别了!”虞世基的弟弟虞世南抱着世基大哭,请求代替他赴死,宇文化及不准。黄门侍郎裴矩知道肯定要发生动乱,因此对待作贱役的人也很优厚,又建议为骁果娶妇;待乱事发生后,乱兵都说:“不是裴黄门的错。”不久,宇文化及到了,裴矩迎到马前行礼,因此得以免去了祸事。宇文化及因为苏威不参与朝政,也放过了他。苏威名声、地位历来显赫,他去参见宇文化及,宇文化及集合众人来见他,对他格外尊重。百官都到朝堂祝贺宇文化及,只有给事郎许善心不到。许弘仁骑马跑去告诉他说:“天子已经驾崩了,宇文将军代理朝政,满朝文武都集于朝堂,天道人事自有它相互代替终结的道理,又与叔叔您有什么相干,何至于这样流连不舍!”善心很生气,不肯去。弘仁回身上马,哭着走了。宇文化及派人到家里把许善心捉到朝堂上,一会儿又放了他。许善心不按朝见的规矩行礼就走出朝堂,宇文化及生气地说:“这人真不知好歹!”重新下令把许善心捉回朝堂,杀了。许善心的母亲范氏九十二岁了,抚摸着灵柩但并不哭泣,说:“能死国难,真是我的儿子!”躺着不吃东西,十几天后去世。唐王李渊入关时,张季的弟弟张仲琰是上洛令,带领部下、百姓占据城池抵抗,部下杀了他投降唐王。宇文化及之乱,仲琰的弟弟张琮为千牛左右,宇文化及杀了张琮,兄弟三人都死于国难,令当时的人感到羞愧。

化及自稱大丞相,總百揆。以皇后令立秦王浩為帝,居別宮,令發詔畫敕書而已,仍以兵監守之。令,力丁翻。監,古銜翻。化及以弟智及為左僕射,士及為內史令,裴矩為右僕射。

〖译文〗 宇文化及自称大丞相,总理百官。以炀帝皇后的命令立秦王杨浩为皇帝,住在别宫,只让皇帝签署发布诏敕而已,仍然派兵监守。宇文化及以弟弟宇文智及为左仆射,宇文士及为内史令,裴矩为右仆射。

9乙卯‹十›,徙秦公世民為趙公。

〖译文〗 [9]乙卯(初九),改封秦公李世民为赵公。

卷184隋紀八_起丁丑(六一七)六月尽十二月不满一年

隋紀八起強圉赤奮若(丁丑)六月,不滿一年。

恭皇帝下#

義寧元年(丁丑、六一七)#

1六月,己卯‹五月三十日›,李建成等至晉陽。

〖译文〗 [1]六月,己卯(疑误),李建成等人到达晋阳。

2劉文靜勸李淵與突厥相結,厥,九勿翻。考異曰:創業注云:「突厥去,覘人來報,文武入賀。帝曰:『且勿相賀,當為諸君召而使之。』即自手與突厥書。」蓋溫大雅欲歸功高祖耳。今從唐書劉文靜傳。資其士馬以益兵勢。淵從之,自為手啟,卑辭厚禮,遺始畢可汗遺,于季翻。可,從刊入聲。汗,音寒。考異曰:創業注云:「仍命封題,署云『名啟』。所司請改啟為書;帝不許。」按太宗云:「太上皇稱臣於突厥,」蓋謂此時,但溫大雅諱之耳。云:「欲大舉義兵,遠迎主上,復與突厥和親,如開皇之時。若能與我俱南,願勿侵暴百姓;若但和親,坐受寶貨,亦唯可汗所擇。」始畢得啟,謂其大臣曰:「隋主為人,我所知也,若迎以來,必害唐公而擊我無疑矣。苟唐公自為天子,我當不避盛暑,以兵馬助之。」即命以此意為復書。使者七日而返,將佐皆喜,請從突厥之言,使,疏吏翻。將,即亮翻;下同。淵不可。裴寂、劉文靜皆曰:「今義兵雖集而戎馬殊乏,胡兵非所須,須者,意所欲也。而馬不可失;若復稽回,復,扶又翻。恐其有悔。」淵曰:「諸君宜更思其次。」寂等乃請尊天子‹杨广›為太上皇,立代王‹杨侑›為帝,以安隋室;移檄郡縣;改易旗幟,雜用絳白,以示突厥。隋色尚赤。今用絳而雜之以白,示若不純於隋。幟,昌志翻。厥,九勿翻。淵曰:「此可謂『掩耳盜鍾,』此鄙語也;言盜鍾者惡鍾聲之聞而掩耳盜之,此可以自欺而不可以欺人也。然逼於時事,不得不爾。」乃許之,遣使以此議告突厥。使,疏吏翻。厥,九勿翻。

〖译文〗 [2]刘文静劝李渊与突厥人相结交,请突厥人资助兵马以壮大兵势,李渊听从了这个意见。他亲笔写信,言辞卑屈,送给始毕可汗的礼物十分丰厚,信中说:“我想大举义兵,远迎隋主,重新与突厥和亲,就象开皇年间那样。您要是能和我一起南下,希望不要侵扰强暴百姓。假若您只想和亲,您就坐受财物吧。这些方案请您自己选择。”始毕可汗得到李渊的信,对他的大臣说:“隋朝皇帝的为人我是了解的,若是把他迎接回来,必定会加害唐公而且向我进攻,这是毫无疑问的。如果唐公自称天子,我应当不避盛署,以兵马去帮助他。”始毕立即命令将这个意思写成回信。使者七天后返回,见信,李渊的将领僚佐们都很高兴,请李渊听从突厥人的话,李渊认为不可。裴寂、刘文静都说:“如今义兵虽然召集来了,但是军马还极为缺乏,胡兵并不是所需的,但胡人的马匹不可失去,如果再拖延而不回信,恐怕对方反悔。”李渊说:“大家最好再想想别的办法。”裴寂等人就请李渊尊炀帝为太上皇,立代王杨侑为皇帝,以安定隋王室;传布檄文到各郡县;改换旗帜,用红、白掺杂的颜色,以此向突厥示意不完全与隋室相同。李渊说:“这可以说是‘掩耳盗钟’,但这是形势所迫,不得不如此啊。”于是就同意这样做,派使者将这个决定通知突厥。

西河郡不從淵命,甲申‹五›,淵使建成、世民將兵擊西河;將,即亮翻,又音如字,領也。考異曰:創業注云:「命大郎、二郎率眾討西河。」高祖、太宗實錄但云「命太宗徇西河」,蓋史官沒建成之名耳。唐殷嶠傳:「從隱太子攻西河」。今從創業注。命太原令太原溫大有與之偕行,隋志,太原縣,舊曰晉陽,開皇十年,分置太原縣,而改後齊所置龍山縣為晉陽縣,二縣並帶太原郡。令,力正翻。曰:「吾兒年少,少,詩照翻。以卿參謀軍事;事之成敗,當以此行卜之。」時軍士新集,咸未閱習,建成、世民與之同甘苦,遇敵則以身先之。先,悉薦翻。近道菜果,非買不食,軍士有竊之者,輒求其主償之,亦不詰竊者,詰,去吉翻。軍士及民皆感悅。至西河城下,民有欲入城者,皆聽其入。郡丞高德儒閉城拒守,己丑‹十›,攻拔之。執德儒至軍門,世民數之曰:「汝指野鳥為鸞,以欺人主,取高官,事見一百八十二卷大業十一年。數,所具翻。又所主翻。吾興義兵,正為誅佞人耳!」為,于偽翻。遂斬之。自餘不戮一人,秋毫無犯,各尉撫使復業,尉,與慰同。遠近聞之大悅。義師初起,而人心如此,固可以取天下矣。建成等引兵還晉陽,往返凡九日。還,從宣翻,又音如字。淵喜曰:「以此行兵,雖横行天下可也。」言世民行兵有紀律也。遂定入關‹潼关›之計。

〖译文〗 西河郡不服从李渊的命令,甲申(初五),李渊派李建成、李世民率兵进攻西河郡。命太原令太原人温大有与李建成等人同行。李渊对温大有说:“我儿子年轻,请您参与谋划军事,事情的成败,在此行就可预测出来了。”当时军队的士兵都是新近招募的,没有经过训练检阅。李建成、李世民与士卒同甘苦,遇到敌人身先士卒,附近道旁的蔬菜瓜果,不是买的不准吃,兵士有偷吃的,立刻找物主进行赔偿,也不责备偷窃者,士兵及百姓们都心悦诚服。李建成等率军到达西河城下,百姓有想进城的人,都听任其进入。西河郡丞高德儒闭城拒守,己丑(初十),李建成攻克西河城,将高德儒押到军营门口,李世民历数他的罪过说:“你指野鸟为鸾鸟来欺骗君主,骗取高官,我们兴义兵,正是要诛灭奸佞之人!”于是将高德儒处死。其余官员一个不杀,秋毫无犯,分别抚慰吏民百姓,让他们各复其业,远近的百姓听到后非常高兴。李建成等人率兵返回晋阳,往返共九日。李渊高兴地说:“象这样用兵,就是横行天下也可以了!”于是就定下了入关计划。

淵開倉以賑貧民,賑,津忍翻。應募者日益多。淵命為三軍,分左右,通謂之義士。裴寂等上淵號為大將軍,上,時掌翻。癸巳‹十四›,建大將軍府;以寂為長史,長,知兩翻。劉文靜為司馬,唐儉及前長安尉溫大雅為記室,大雅仍與弟大有共掌機密,武士彠為鎧曹,劉政會及武城‹山东省武成县›崔善為、太原張道源為戶曹,晉陽長上邽‹天水郡郡政府所在县·甘肃省天水市›姜謩mó為司功參軍,太谷‹山西省太谷县›長殷開山為府掾,此唐公開大將軍府,署置官屬,參用隋親王府、大將軍府、州郡官屬之制也。隋制,唯親王有掾、有屬、有記室,大將軍府有鎧曹,州郡有戶曹,皆行參軍也。煬帝改州為郡,郡置諸司書佐,而書佐即參軍之職,行書佐即行參軍之職也。隋志,武城縣,屬清河郡;上邽縣,帶天水郡;太谷縣,屬太原郡,舊曰陽邑,開皇十八年改名。彠,一虢翻。鎧,可亥翻,謩,與謨同。長,知兩翻。掾,以絹翻。長孫順德、劉弘基、竇琮及鷹揚郎將高平‹山西省高平县›王長諧、天水‹甘肃省天水市›姜寶誼、陽屯為左•右統軍;高平縣,後魏置高平郡,隋已改為平高縣。煬帝改秦州為天水郡,因古郡名也。統軍,後魏所置。將,即亮翻。統,他綜翻。自餘文武,隨才授任。又以世子建成為隴西公,左領軍大都督,左三統軍隸焉;世民為敦煌公,敦,大門翻。右領軍大都督,右三統軍隸焉;各置官屬。以柴紹為右領軍府長史;此左、右領軍,以總領左、右軍而名,非取隋十二衛左、右領軍之職而名也。諮議譙‹安徽省毫州市›人劉贍領西河通守。此大將軍府諮議參軍也。譙縣屬譙郡。贍,而豔翻。守,式又翻。道源名河,開山名嶠,皆以字行。開山,不害之孫也。殷不害以孝行聞於陳、隋之間。

〖译文〗 李渊开仓赈济贫民,应募当兵的人日益增多。李渊命令将招募来的人分为三军,分左、右军,通称为义士。裴寂等人给李渊上尊号为大将军。癸巳(十四日),设置大将军府,任命裴寂为长史,刘文静为司马,唐俭和前长安尉温大雅为记室,温大雅仍和他弟弟温大有共同掌管机密,任命武士为铠曹,刘政会和武城人崔善为、太原人张道源为户曹,晋阳长上人姜为司功参军,太谷长殷开山为府掾,长孙顺德、刘弘基、窦琮和鹰扬郎将高平人王长谐、天水人姜宝谊、阳屯为左、右统军,其余的文武僚佐都按照才能授予官职。李渊又封世子李建成为陇西公、左领军大都督,左三统军由他统辖;封李世民为敦煌公,右领军大都督,右三统军归他统辖,二人各设置官府僚属。任命柴绍为右领军府长史,谘议谯县人刘赡任西河通守。张道源名河,殷开山名峤,都是用字来称呼他们。殷开山是殷不害的孙子。

3李密復帥眾向東都,復,扶又翻;下同。帥,讀曰率,丙申‹十七›,大戰于平樂園‹洛阳城东北平乐村›。此蓋即漢、魏平樂觀之地為園也。然漢、魏平樂觀在洛城西,隋既遷營新都,則平樂園當在都城東。樂,音洛。密左騎、右步,騎,奇寄翻。中列強弩,鳴千鼓以衝之,東都兵大敗,密復取回洛倉。

〖译文〗 [3]李密又统帅部众向东都进军,丙申(十七日),与隋军在平乐园大战。李密左边部署骑兵,右边部署步兵,中间摆列强弩,敲响千面战鼓壮大声势以冲击隋军,东都兵大败,李密再次夺取了回洛仓。

4突厥遣其柱國康鞘利等厥,九勿翻。鞘,所交翻。送馬千匹詣李淵為互市,許發兵送淵入關,多少隨所欲。少,詩沼翻;下同。丁酉‹十八›,淵引見康鞘利等,受可汗書,禮容盡恭,可,從刊入聲。汗,音寒。贈遣康鞘利等甚厚。擇其馬之善者,止市其半;義士請以私錢市其餘,淵曰:「虜饒馬而貪利,其來將不已,恐汝不能市也。吾所以少取者,示貧,且不以為急故也,當為汝貰之,為,于偽翻。貰,時制翻,賒也。不足為汝費。」

〖译文〗 [4]突厥派他们的柱国康鞘利等人押送一千匹马到李渊处进行交易,并答应发兵送李渊入关,人数的多少随李渊定。丁酉(十八日),李渊会见了康鞘利等人,接受了可汗的书信,礼仪容止都极为恭敬,赠送给康鞘利等人的礼物也很丰厚。李渊挑选马匹中的良马,只买了其中的一半。义士们请求用自己的私钱买下其余的马匹。李渊说:“胡人马匹多,但是贪利,他们会不断地来,恐怕你们就买不起了。我所以少买的原因就是向他们表示贫穷,而且也不是那么急用。我应当替你们付钱,不至于让你们破费。”

乙巳‹二十六›,靈壽‹河北省灵寿县›賊帥郗士陵隋志,靈壽縣屬恆山郡。帥,所類翻。郗,丑之翻。帥眾數千降於淵,淵以為鎮東將軍、燕郡公,帥,讀曰率。降,戶江翻。燕,因肩翻。仍置鎮東府,補僚屬,以招撫山東‹崤山以东›郡縣。

〖译文〗 乙巳(二十六日),灵寿县的贼帅郗士陵统帅部众几千人归降李渊。李渊封郗士陵为镇东将军、燕郡公,仍设置镇东府,补充镇东府的僚属,以此招抚潼关以东各郡县。

己巳,康鞘利北還。淵命劉文靜使於突厥以請兵,使,疏吏翻;下同。私謂文靜曰:「胡騎入中國,生民之大蠹也。騎,奇寄翻。吾所以欲得之者,恐劉武周引之共為邊患;又,胡馬行牧,不費芻粟,聊欲藉之以為聲勢耳。數百人之外,無所用之。」觀唐公之言,豈若肅、代及石晉之君所為哉!

〖译文〗 己巳(疑误),康鞘利返回北方。李渊命令刘文静出使突厥请求发兵,他私下对刘文静说:“胡骑进入中国,是黎民百姓的大害。我所以要突厥人发兵,是怕刘武周勾结突厥一起成为边境上的祸患。另外,胡马是放牧饲养的,不用耗费草料,我只是要借突厥人的兵马以壮声势,几百人也就够了,没有别的用途。”

5秋,七月,煬帝遣江都通守王世充,將江、淮勁卒,將軍王隆帥邛黃蠻‹四川省西昌市少数民族›,按唐書,邛部有烏蠻、白蠻;又謂群蠻種類多不可記,意必有黃蠻也。守,式又翻;下同。充將,即亮翻,又音如字,領也。帥,讀曰率;下同。邛,渠容翻。河北‹黄河以北›大使太常少卿韋霽、河南大使虎牙郎將王辯等二人蓋皆討捕大使也。使,疏吏翻。少,始照翻。將,即亮翻;下同。各帥所領同赴東都,相知討李密。帥,讀曰率。考異曰:雜記:「四月,世充帥淮南兵萬人援東都。世充行至彭城,懼密眾之盛,自以兵少不敵,乃間行自黎陽濟河而至。七月,世充帥留守兵二萬擊密無功。」今從略記、蒲山公傳。霽,世康之子也。韋世康,開皇四大總管之一。

〖译文〗 [5]秋季,七月,炀帝派江都通守王世充率领江、淮的精兵,将军王隆率领邛都夷部的黄蛮,河北讨捕大使太常少卿韦霁,河南讨捕大使虎牙郎将王辩等崐人各自率领辖下的军队一同赶赴东都,协同讨伐李密。韦霁是韦世康的儿子。

6壬子‹四›,李淵以子元吉為太原太守,留守晉陽宫,後事悉以委之。守,式又翻。癸丑‹五›,淵帥甲士三萬發晉陽,立軍門誓眾,并移檄郡縣,諭以尊立代王‹杨侑›之意;西突厥阿史那大柰亦帥其眾以從。大業八年,分大柰之眾居樓煩,故今亦從淵。帥,讀曰率。厥,九勿翻。從,才用翻。甲寅‹六›,遣通議大夫張綸將兵徇稽胡。稽胡部落居邠汾、石間。丙辰‹八›,淵至西河,慰勞吏民,勞,力到翻。賑贍窮乏;民年七十以上,皆除散官,朝議等八郎,武騎等八尉,皆散官也。賑,津忍翻。贍,而豔翻。散,悉亶翻。其餘豪俊,隨才授任,口詢功能,手註官秩,一日除千餘人;受官皆不取告身,唐志:補官者皆給以符,謂之告身,猶今言付身也。各分淵所書官名而去。淵入雀鼠谷‹山西省灵石县西南汾水河谷›;壬戌‹十四›;軍賈胡堡‹山西省汾西县北›,賈胡堡,在霍邑西北。括地志:汾州靈石縣有賈胡堡。賈,音古。去霍邑‹山西省霍州市›五十餘里。代王侑遣虎牙郎將宋老生帥精兵二萬屯霍邑,將,即亮翻。左武侯大將軍屈突通【章:十二行本「通」下有「將驍果數萬」五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屯河東以拒淵。屈,區勿翻。會積雨,淵不得進,遣府佐沈叔安等將羸兵還太原,更運一月糧。將,如字,即良翻。羸,倫為翻。還,從宣翻,又音如字。乙丑‹十七›,張綸克離石‹山西省离石县›,殺太守楊子崇。煬帝改石州為離石郡。

〖译文〗 [6]壬子(初四),李渊任命儿子李元吉为太原太守,留守晋阳宫,一切后方事务都委托他处理。癸丑(初五),李渊统帅甲士三万人从晋阳出发,在军营门前誓师,并向各郡县发布檄文,宣布尊立代王为帝的意义。西突厥的阿史那大柰也率其部众跟随李渊出征。甲寅(初六),李渊派通议大夫张纶率兵攻略稽胡部落。丙辰(初八),李渊到达西河,慰劳西河的官吏百姓,赈济贫民。凡年纪在七十岁以上的人,都授予散官的职务,其余的豪强俊杰,都根据才能授予职务。李渊一边询问来人的功劳、才能,一边注册授予的官职等级。一天就任命官员一千余人。接受官职的人都不拿任命状,他们各自拿着李渊所写的官名状离去。李渊率军进入雀鼠谷。壬戍(十四日),在贾胡堡驻军,贾胡堡距霍邑五十余里。代王杨侑派遣虎牙郎将宋老生率领精兵两万人在霍邑驻防。左武侯大将军屈突通驻军河东以抵御李渊。正逢连续大雨,李渊无法进军,他派遣府佐沈叔安等人率领老弱病兵返回太原,每运一个月的粮食来。乙丑(十七日),张纶攻克了离石郡,杀太守杨子崇。

劉文靜至突厥,見始畢可汗,請兵,且與之約厥,九勿翻。可,從刊入聲。汗,音寒。考異曰:唐劉文靜傳曰:「始畢曰:『唐公起事,今欲何為?』文靜曰:『皇帝廢冢嫡,傳位後主,致斯禍亂。唐公國之懿戚,不忍坐觀成敗,故起義軍,欲黜不當立者。』創業起居注先已再遣使至突厥,不容始畢方有此問。今不取。曰:「若入長安,民眾土地入唐公,金玉繒帛歸突厥。」繒,慈陵翻。厥,九勿翻。始畢大喜,丙寅‹十八›,遣其大臣級失特勒先至淵軍,告以兵已上道。上,時掌翻。

〖译文〗 刘文静到突厥,拜见了始毕可汗,请求派兵,并且与始毕约定,“要是进入长安,百姓、土地归唐公,金玉绫罗归突厥。”始毕可汗大喜。丙寅(十八日),始毕派大臣级失特勒先往李渊的军营,通知他突厥军已经上路。

淵以書招李密。考異曰:壺關錄云:「高祖屯壽陽,遣右衛將軍張仁則齋書招李密。」蒲山公傳:「密答書曰:『使至,辱今月十九日書』」,按長曆是月己酉朔,十九日丁卯,不應己巳還至霍邑,又發書日不應猶在壽陽。今皆不取。密自恃兵強,欲為盟主,【章:十二行本「主」下有「己巳」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使祖君彥復書曰:「與兄派流雖異,根系本同。唐公出於李虎,密出於李弼,是異派也。然李弼之先,本遼東襄平‹辽宁省辽阳市›人。李虎祖西涼,本隴西成紀‹甘肃省临洮县›人。所謂根系,但同姓耳。自唯虛薄,為四海英雄共推盟主。「唯」,當作「惟」。惟,思也。詳見審是。所望左提右挈,戮力同心,執子嬰於咸陽,以謂代王。殪商辛於牧野‹河南省卫辉市›,以謂煬帝。殪yì,於計翻。豈不盛哉!」且欲使淵以步騎數千自至河內‹河南省沁阳市›,煬帝改懷州為河內郡。騎,奇寄翻。面結盟約。淵得書,笑曰:「密妄自矜大,非折簡可致。吾方有事關中,若遽絕之,乃是更生一敵;不如卑辭推獎以驕其志,使為我塞成皋‹即虎牢·河南省荥阳市汜水镇西›之道,綴東都之兵,塞成皋之道,則江都信使不通;綴東都之兵,則不得西應長安。折,之舌翻。為,于偽翻。塞,悉則翻。我得專意西征。俟關中平定,據險養威,徐觀鷸蚌之勢,以收漁人之功,未為晚也。」戰國策:趙且伐燕,蘇代為燕說趙惠王曰:「今者臣來過易水,蚌方出曝,鷸啄其肉,蚌合而拑其啄,鷸曰:『今日不雨,明日不雨,即有蚌脯。』蚌亦謂鷸曰:『今日不出,明日不出,必見死鷸。』漁父見而并獲之。今燕、趙相持,臣恐強秦之為漁父也。」唐公欲使李密與東都相持而己收漁人之利。鷸,餘律翻。乃使溫大雅復書曰:「吾雖庸劣,幸承餘緒,出為八使,漢順帝遣八使。唐公使山西、河東,故云然。使,疏吏翻;下同。入典六屯,隋制,六軍十二衛,唐公嘗為將軍,故云。顛而不扶,通賢所責。所以大會義兵,和親北狄,共匡天下,志在尊隋。天生烝民,必有司牧,當今為牧,非子而誰!老夫年逾知命,孔子曰:「五十而知天命。」願不及此。欣戴大弟,攀鱗附翼,唯弟早膺圖籙,以寧兆民!宗盟之長,屬籍見容,屬藉,宗屬之籍。長,知兩翻。復封於唐‹古唐国在今山西省太原市›,斯榮足矣。殪商辛於牧野,所不忍言,執子嬰於咸陽,未敢聞命。汾晉左右,尚須安輯;盟津‹孟津·河南省孟津县东黄河渡口›之會,未暇卜期。」盟,讀曰孟。密得書甚喜,以示將佐曰:「唐公見推,天下不足定矣!」將,即亮翻。自是信使往來不絕。

〖译文〗 李渊写书信招附李密。李密自恃兵强势盛想自作盟主。他让祖君彦回信说:“我和兄长虽然家支派系不同,但同是李姓,根系是相同的。我自认为势单力薄,但却为天下的英雄共推为盟主。希望互相扶持,同心协力,完成在咸阳抓住秦子婴、在牧野灭掉商辛这样的大业,岂不很宏伟吗?”他还想让李渊亲自率领步骑兵几千人到河内郡,二人当面缔结盟约。李渊接到信后,笑着说:“李密妄自尊大,不是书信就能招来的,我在关中正有战事,若马上断绝了与他的来往,就是又树了一个敌人,不如用阿谀逢承之语吹捧他,使他心志骄横,让他替我挡住成皋之道,牵制东都之兵,我就可以专心一意地进行西征。待到关中平定以后,我们依据险要之地,养精蓄锐,慢慢地观看鹬蚌之争以坐收渔人之利,也并不晚啊。”于是他让温大雅回信说:“我虽然平庸愚味,幸而承继了祖宗的功业,使我出任为八使之要职,回朝任将军。国家有难而不出来扶助,是所有的贤人君子都要责备的,所以我才大规模地招集义兵,与北狄和亲,共同救助天下,志向在于尊崇隋王室。天生众生,必要有管理他们的人,而今为治民之官的人,不是您又能是谁呢?老夫我已过了知命之年,没有这个崐心愿了。我很高兴拥戴您,这已经是攀鳞附翼了,希望您早些应验图谶,以安定万民!您是宗盟之长,我的宗属之籍都还须得到您的容纳。您将我还封在唐地,这样的殊荣已经够了。将商辛诛灭于牧野这样的大业,我是不敢说的,至于在咸阳抓住秦子婴之事,我也是不敢听命于您的。汾晋一带,还需要我安抚管理,盟津之会盟,我还顾不上卜定日期。”李密收到李渊的信后很是高兴,他将信给僚佐们看,说:“唐公推举我,天下很容易就平定了!”从此,双方的信使往来不绝。

雨久不止,淵軍中糧乏;劉文靜未返,或傳突厥與劉武周乘虛襲晉陽;淵召將佐謀北還。厥,九勿翻。還,從宣翻,又音如字。裴寂等皆曰:「宋老生、屈突通連兵據險,未易猝下。屈,居勿翻。易,以豉翻。李密雖云連和,姦謀難測。突厥貪而無信,唯利是視。武周,事胡者也。太原一方都會,且義兵家屬在焉,不如還救根本,更圖後舉。」李世民曰:「今禾菽被野,何憂乏糧!老生輕躁,一戰可擒。被,皮義翻。躁,則到翻。李密顧戀倉粟,未遑遠略。武周與突厥外雖相附,內實相猜。武周雖遠利太原,豈可近忘馬邑!本興大義,奮不顧身以救蒼生,當先入咸陽,號令天下。今遇小敵,遽已班師,恐從義之徒一朝解體,還守太原一城之地為賊耳,還,從宣翻,又音如字。何以自全!」李建成亦以為然。淵不聽,促令引發。世民將復入諫,令,力丁翻。復,扶又翻。會日暮,淵已寢;世民不得入,號哭於外,聲聞帳中。號,戶刀翻。聞,音問。淵召問之,世民曰:「今兵以義動,進戰則克,退還則散;眾散於前,敵乘於後,死亡無日,何得不悲!」淵乃悟曰:「軍已發,柰何?」世民曰:「右軍嚴而未發;嚴:裝也。左軍雖去,計亦未遠,請自追之。」淵笑曰:「吾之成敗皆在爾,知復何言,復,扶又翻。唯爾所為。」世民乃與建成【章:十二行本「成」下有「分道」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夜追左軍復還。復,音如字。考異曰:創業注:「帝集文武官人及大郎、二郎等而謂之曰:『以天贊我而言,應無此勢;以人事見機而發,無有不為。借遣吾當突厥、武周之地,何有不來之理。諸公謂云何?』議者以『老生、屈突通相去不遠;李密譎誑,姦謀難測;突厥見利而行;武周,事胡者也;太原一都之會,義兵家屬在焉。愚夫所慮,伏聽教旨。』唐公顧謂大郎、二郎曰:『爾輩何如?』對曰:『武周位極而志滿,突厥少信而貪利,外雖相附,內實相猜。突厥必欲求利太原,寧肯近忘馬邑!武周悉其此勢,未必同謀同志。老生、突厥奔競來拒,進闕圖南,退窮自北,還無所入,往無所之,畏溺先沈,近於斯矣。今禾菽被野,人馬無憂,坐即有糧,行即得眾。李密戀於倉粟,未遑遠略。老生輕躁,破之不疑。定業取威,在茲一決。諸人保家愛命,言不可聽。雨罷進軍,若不殺老生而取霍邑,兒等敢以死謝!』唐公喜曰:『爾謀得之,吾其決矣。三占從二,何藉輿言。懦夫之徒,幾敗乃公事耳。』」太宗實錄盡以為太宗之策,無建成名,蓋沒之耳。據建成同追左軍,則是建成意亦不欲還也。今從創業注。丙子‹二十八›,太原運糧亦至。

〖译文〗 雨下了很长时间还不止,李渊的军队缺粮,刘文静也还没有回来,有人传言突厥人与刘武周乘虚袭击晋阳。李渊召集将领僚佐们商议向北返回。裴寂等人都说:“宋老生、屈突通联合居守险要,不容易很快攻下;李密虽说要联合,但是他的奸诈图谋难以揣测;突厥人贪利而无信义,唯利是图;刘武周又是向胡人称臣的人。太原为一方的都会,而且义兵的家属都在太原,不如返回救援根本之地,再筹划今后的义举。”李世民说:“现在稻谷遍野都是,还愁无粮吗?宋老生为人轻狂浮躁,一战就可以擒住他。李密舍不得粮仓粟米,顾不上向远处图谋。刘武周和突厥人表面上虽然相互依赖,但实际上却互相猜忌。刘武周虽然追逐远利而攻取太原,但岂肯忘记就近的马邑呢?我们本来是兴大义,奋不顾身地拯救百姓,应当先行进入咸阳,号令天下。现在只遇到了小敌,立刻就要班师,恐怕跟随起义的人一旦解体,返回去守卫太原一城之地,我们就成贼了,怎么能保全自己呢?”李建成也认为李世民的话对,但李渊不听,催促军队出发。李世民再要进入李渊的营帐劝阻,可是天黑了,李渊已经躺下休息。李世民进不去,就在帐外号哭,哭声传到了帐中,李渊召见世民问话,世民说:“如今我们举兵是为大义,进军攻战就能取胜,后退就会溃散,到那时,部众溃散在前,敌军追击在后,我们被灭亡的日子就到了。怎么能不悲伤呢?”李渊醒悟过来,说:“军队已经出发,怎么办呢?”李世民说:“右军整装而未发,左军虽然出发,估计还没走远,请让我去追赶他们。”李渊笑道:“我的成败都在于你,知道了还说什么呢?随你去做吧。”李世民和李建成连夜把左军追了回来。丙子(二十八日),太原的粮食也运到了。

7武威‹甘肃省武威市›鷹揚府司馬李軌,煬帝改涼州為武威郡。各郡置鷹揚府,有郎將、副郎將、長史、司馬。家富,好任俠;好,呼到翻;下同。薛舉作亂於金城,是年,夏四月,薛舉起。軌與同郡曹珍、關謹、梁碩、李贇yūn、安脩仁等謀曰:贇,於倫翻。「薛舉必來侵暴,郡官庸怯,勢不能禦,吾輩豈可束手并妻孥為人所虜邪!孥,音奴。邪,音耶。不若相與并力拒之,保據河右以待天下之變。」眾皆以為然,欲推一人為主,各相讓,莫肯當。曹珍曰:「久聞圖讖李氏當王;讖,楚譖翻。今軌在謀中,乃天命也。」遂相與拜軌,奉以為主。丙辰‹八›,軌令脩仁集諸胡,令,力丁翻。安氏,涼州‹甘肃省武威市›豪望,世為民夷所附,故使之集諸胡。軌結民間豪傑,共起兵,執虎賁郎將謝統師、郡丞韋士政。賁,音奔。將,即亮翻。統,他綜翻。軌自稱河西大涼王,置官屬並擬開皇故事。關謹等欲盡殺隋官,分其家貲,軌曰:「諸人既逼以為主,當稟其號令。今興義兵以救生民,乃殺人取貨,此群盜耳,將何以濟!」於是以統師為太僕卿,士政為太府卿。西突厥闕度設據會寧川‹甘肃省靖远县›,大業八年,分闕度設居會寧。厥,九勿翻。自稱闕可汗,請降於軌。可,從刊入聲。汗,音寒。降,戶江翻。

〖译文〗 [7]武威鹰扬府司马李轨,家中富有,喜好侠义之举。薛举在金城作乱,李轨和同郡的曹珍、关谨、梁硕、李、安仁等人商议说:“薛举必定前来侵犯暴虐,郡官昏庸、怯懦,看情势不能抵御,但我们怎么能毫不抵抗就让自己和妻子儿女作人家的俘虏呢?不如大家同心协力共同抵抗薛举,据保河右以等待形势发生变化。”大家都认为这个意见很对。想推举一个人为首领,大家崐各自推让,不肯出来为首。曹珍说:“我久闻图谶上说李氏应当为王,今天李轨也参加了这一谋划,这是天命。”于是大家一同向李轨跪拜,奉他为主。丙辰(初八),李轨命令安修仁召集各部落的胡人,李轨结交民间的豪杰之士,共同起兵,抓住虎贲郎将谢统师,郡丞韦士政。李轨自称河西大凉王,设置官府僚属全都模仿隋文帝开皇年间的成例。关谨等人要将隋官杀尽,分掉他们的家产,李轨说:“各位既然推举我为主,就应当听我的号令。如今兴义兵是为了拯救百姓,杀人越货,这就成了群盗了!我们将靠什么取得成功呢?”于是他任命谢统师为太仆卿,韦士政为太府卿。西突厥的阙度设占据会宁川,自称阙可汗,他向李轨请求投降。

8薛舉自稱秦帝,考異曰:唐高祖實錄:「武德元年四月辛卯,舉稱尊號。」按今冬舉敗,問褚亮曰:「天子有降事否?」是則已稱尊號也。今從唐書舉傳。立其妻鞠氏為皇后,子仁果為皇太子。遣仁果將兵圍天水,克之,舉自金城徙都之。仁果多力,善騎射,將,即亮翻。騎,奇寄翻。軍中號萬人敵;然性貪而好殺。嘗獲庾信子立,怒其不降,磔於火上,稍割以噉軍士。庾信自梁入關,有文名。史言薛仁果在兵間不能收禮文藝名義之士,卒以敗亡。好,呼到翻。降,戶江翻。磔,陟格翻。噉,徒濫翻。及克天水,悉召富人,倒懸之,以醋灌鼻,責其金寶。舉每戒之曰:「汝之才略足以辦事,然苛虐無恩,終當覆我國家。」

〖译文〗 [8]薛举自称秦帝,立妻子鞠氏为皇后,儿子薛仁果为皇太子。派遣薛仁果率兵包围并攻克了天水,薛举从金城迁都于天水。薛仁果很有力气,善于骑射,军中号称万人敌。但是他生性贪婪、残忍、嗜杀成性,曾经抓住庾信的儿子庾立,他为庾立不肯投降而发怒,将庾立在火上分尸,然后一点点地割下肉来让军士们吃。待他攻下了天水,把天水的富人都召来,倒吊起来,用醋灌鼻子,向他们索取金宝。薛举常常训诫他说:“你的才能谋略足以办事,但是生性严苛酷虐,对人不能施恩,终归要倾覆我的家和国呵!”

舉遣晉王仁越將兵趨劍口‹四川省剑阁县北剑门关›,至河池郡‹陕西省凤县›;太守蕭瑀拒卻之。劍口,劍門關口。舉指授仁越,使之趨劍口,未至,而蕭瑀以河池拒之,遂退卻。將,即亮翻;下同。趨,七喻翻,又逡須翻。瑀,音禹。守,式又翻。又遣其將常仲興濟河擊李軌,與軌將李贇戰於昌松‹甘肃省古浪县西北›,隋志:昌松縣,屬武威郡。仲興舉軍敗沒。軌欲縱遣之,贇曰:「力戰獲俘,復縱以資敵,將焉用之!不如盡阬之。」復,扶又翻;下同。焉,於乾翻。軌曰:「天若祚我,當擒其主,此屬終為我有;若其無成,留之何益!」乃縱之。李軌不殺隋官,縱薛舉兵,皆有人君之言;其才略不足以濟,則徒言無益也。未幾,攻張掖‹甘肃省张掖市›、敦煌‹甘肃省敦煌市›、西平、枹罕,皆克之,幾,居豈翻。敦,徒門翻。枹,音膚。盡有河西五郡之地。

〖译文〗 薛举派晋王薛仁越率兵奔赴剑口,走到河池郡时,河池太守萧抵御薛仁越。薛举又派部将常仲兴渡黄河去进击李轨,与李轨的部将李在昌松交战,常仲兴全军覆没。李轨要将俘虏全都放走,李说:“奋力作战才俘获的,却将他们放走去帮助敌军,为什么这样做呢?不如全部坑杀了。”李轨说:“上天要是赐福于我,就应当抓住他们的首领,这些人终归还是为我所有。要是我事业无成,留下他们又有什么好处呢?”于是将俘虏放走。不久,李轨进攻张掖、敦煌、西平、罕,全部攻克,河西五郡全部为李轨据有。

9煬帝詔左禦衛大將軍涿郡留守薛世雄,將燕地精兵三萬討李密,燕,因肩翻。命王世充等諸將皆受世雄節度,所過盜賊,隨便誅翦。世雄行至河間‹河北省河间市›,軍於七里井,七里井,蓋其地去河間七里,故名。竇建德士眾惶懼,悉拔諸城南遁,聲言還入豆子䴚‹山东省惠民县西›。䴚gǎng,各朗翻。世雄以為畏己,不復設備,建德謀還襲之。其處去世雄營百四十里,建德帥敢死士二百八十人先行,帥,讀曰率。令餘眾續發,建德與其士眾約曰:「夜至,則擊其營;已明,則降之。」降,戶江翻;下同。未至一里所,天欲明,建德惶惑議降;會天大霧,人咫尺不相辨,建德喜曰:「天贊我也!」贊,助也。遂突入其營擊之,世雄士卒大亂,皆騰柵走。世雄不能禁,與左右數十騎遁歸涿郡,考異曰:革命記:「帝以李密在洛口,征遼回日,令右翊衛將軍薛世雄,於留鎮兵內簡練精銳及幽、易驍勇討密,經過之處,若有草竊,隨便誅翦;仍令王世充等諸軍,並取世雄處分。世雄乃自領精兵六萬,四月末,至河間郡城下作營,州縣皆備牛酒軍糧以待薛將軍。時建德以無糧食,兵士先皆分散,餘軍不滿千人,在武強縣境收麥充食,聞世雄兵至河間,惶懼無計。問一女巫:『欲走避之,如何?』巫云:『不免。』問:『欲首如何?』巫云:『亦不吉。』問:『欲掩其不備擊之,如何?』巫云:『今夜天未明到,大吉。』卜時,日已午;卜處,去河間一百四十里。建德簡精兵二百八十人先行,餘勒續發。建德與眾決云:『夜到即打,明即降之,吉凶之事,在此舉耳。』遂行。去世雄營二里,天已屬明,又聞吹角聲擬發,建德惶惑欲降。須臾,大霧忽起,建德曰:『此天助我也。』遂引兵入營攻之,兵遂大亂。世雄左右先已裝束擬發,世雄遂得上馬奔走,仍中數槍,僅而獲免。幽、易之士,並不欲作留鎮兵,先無鬬意,既不知賊多少,悉棄甲奔亡,遂使山東賊勢轉盛。李密先招慰河北州縣,多悉從之。世雄慙憤而卒。」唐竇建德傳云:「七月,世雄討之,建德帥敢死士千人襲之,世雄以數百騎遁去。」今從隋薛世雄傳,以建德傳、革命記參之。慙恚發病卒‹年六十三岁›。恚,於避翻。卒,子恤翻。建德遂圍河間。

〖译文〗 [9]炀帝下诏命左御卫大将军涿郡留守薛世雄率领燕地的精兵三万讨伐李密。他命令王世充等将领都受薛世雄指挥,所遇见的盗贼,可以随便诛杀。薛世雄走到河间,在七里井驻军。窦建德的部众惊惶恐惧,从占领的各城池中撤出向南逃走,声称返回豆子。薛世雄认为他们是惧怕自己,不再提防。窦建德策划回击隋军。窦建德驻地距薛世雄的军营有一百四十里,建德率领敢死队二百八十人先行,命令其余的人随即陆续出发,并与士兵约好,“夜里到达薛营就进攻他们,若到达时天已经放明,就投降。”他率军走到距薛营不到一里的地方,天就要亮了,窦建德惶惑,和大家商议投降之事。恰好天降大雾,人相隔咫都无法辨认,窦建德高兴地说:“天助我也!”于是率军突入薛营袭击他们。薛世雄兵营大乱,兵卒们都翻越栅栏逃走,薛世雄无法制止,他只和左右几十名骑兵逃回涿郡。薛世雄惭愧忧愤,发病去世。窦建德就包围了河间。

10八月,己卯‹一›,雨霽。庚辰‹二›,李淵命軍中曝鎧仗行裝。鎧,可亥翻。辛巳‹三›旦,東南由山足細道趣霍邑。趣,七喻翻,又逡須翻。淵恐宋老生不出,李建成、李世民曰:「老生勇而無謀,以輕騎挑之,挑,徒了翻。理無不出;脫其固守,則誣以貳於我。彼恐為左右所奏,安敢不出!」淵曰:「汝測之善,老生不能逆戰賈胡,謂淵屯賈胡堡時,老生不能逆戰。賈,音古。吾知其無能為也!」淵與數百騎先至霍邑城東數里,以待步兵,使建成、世民將數十騎至城下,舉鞭指麾,若將圍城之狀,且詬之。騎,奇寄翻。詬,苦候翻。老生怒,引兵三萬自東門、南門分道而出,淵使殷開山趣召後軍。趣,讀曰促。後軍至,淵欲使軍士先食而戰,世民曰:「時不可失。」淵乃與建成陳於城東,世民陳於城南。陳,讀曰陣;下同。淵、建成戰小卻,世民與軍頭臨淄‹山东省淄博市东临淄镇›段志玄自南原‹城南›引兵馳下,新唐志曰:武德元年,改鷹揚郎將曰軍頭。蓋起兵之初,已置軍頭也。後又改軍頭為驃騎將軍。隋志,臨淄縣屬北海郡。衝老生陳,出其背,世民手殺數十人,兩刀皆缺,流血滿袖,灑之復戰。淵兵復振,復,扶又翻。因傳呼曰:「已獲老生矣!」老生兵大敗,淵兵先趣其門,趣,七喻翻。門閉,老生下馬投塹,劉弘基就斬之,僵尸數里。塹,七豔翻。僵,居良翻。日已暮,淵即命登城,時無攻具,將士肉薄而登,遂克之。

〖译文〗 [10]八月,己卯(初一),雨停了。庚辰(初二),李渊命令部队晾晒铠甲、器械、行装。辛巳(初三),早晨,李渊率军从山脚下的小路向东南直抵霍邑。李渊怕宋老生不出战,李建成、李世民说:“宋老生有勇无谋,我们用轻骑向他挑战,按理他不会不出战,假使他坚守不出,我们就诬陷他对我们有贰心,他害怕被左右的人奏报,怎敢不出战呢?”李渊说:“你们估计得对,在贾胡堡时宋老生未能迎战我军,我知道他是没有作为的。”李渊和几百名骑兵先到霍邑城东面几里的地方等待步兵,派李建成、李世民率领几十骑到城下,举鞭挥旗就象要包围城池的样子,并且辱骂宋老生。宋老生大怒,率三万人从东门、南门分道出战。李渊派殷开山立刻去召集后军,后军来到后,李渊想让军士门先吃饭再战斗,李世民说:“时机不可失!”李渊就和李建成在城东列阵,李世民在城南列阵。李渊、李建成与宋老生交战,稍有退却,李世民与军头临淄人段志玄从南原率兵驰马而下,冲击宋老生的军阵,出击宋老生军的背后。李世民亲手杀死几十人,两把刀子都砍缺了口,飞溅的鲜血沾满衣袖,世民将血甩掉再战。李渊的兵势又振奋起来,就传话呼喊:“已经抓住宋老生了!”宋老生军因此大败。李渊兵迅速直抵城门,城门关闭了,宋老生下马跳入壕沟,刘弘基就将他杀死,隋军的死尸遍布几里。天已黑了,李渊立即命令登城,当时没有攻城的器械,将士们赤膊登城,攻下霍邑。

淵賞霍邑之功,軍吏疑奴應募者不得與良人同,淵曰:「矢石之間,不辨貴賤,論勳之際,何有等差,宜並從本勳授。」壬午‹四›,淵引見霍邑吏民,勞賞如西河,勞,力到翻。選其丁壯使從軍;關中軍士欲歸者,並授五品散官,煬帝置散職九大夫,朝請大夫正五品,朝散大夫從五品。散,悉但翻。遣歸。既順其歸志,又以動關中士民之心。或諫以官太濫,淵曰:「隋氏吝惜勳賞,此所以失人心也,柰何效之!且收眾以官,不勝於用兵乎!」

〖译文〗 李渊奖赏攻取霍邑的有功将士,军吏们怀疑以奴隶身份应募的人不能和良人同样论功。李渊说:“在箭与石之间战斗,不分贵贱,论功行赏时,有什么等级差别?应该同样按功颁赏授官。”壬午(初四),李渊接见了霍邑的吏民,慰劳赏赐,如同西河郡一样,并挑选霍邑强壮的男丁从军。关中的军士要回乡的,都授予五品散官,让他们回去。有人劝李渊说授官太多,李渊说:“隋氏吝惜勋位赏赐,因而失去人心。我怎么能效仿他们呢?况且用官职来收拢众人,不比用兵要好吗?”

丙戌‹八›,淵入臨汾郡,平陽,古郡名,後改置唐州,後改為晉州,開皇初,改郡曰平河;平陽縣改曰臨汾縣,惡平陽之名也;大業初,改曰臨汾郡。慰撫如霍邑。庚寅‹十二›,宿鼓山‹山西省新绛县北›。鼓山,在絳郡北。絳郡通守陳叔達拒守。通守,式又翻。煬帝改絳州為絳郡。辛卯‹十三›,進攻,克之。叔達,陳高宗‹陈顼›之子,有才學,淵禮而用之。

〖译文〗 丙戌(初八),李渊进入临汾郡,对临汾吏民的慰劳安抚如同霍邑。庚寅(十二日),李渊军队在鼓山过夜。绛郡通守陈叔达率兵拒守。辛卯(十三日),李渊军进攻并攻克了绛郡。陈叔达是陈高宗陈顼的儿子,有才学。李渊待之以礼并任用他。

癸巳‹十五›,淵至龍門‹山西省河津县›,龍門縣屬河東郡,在郡東北。劉文靜、康鞘利以突厥兵五百人、馬二千匹來至。淵喜其來緩,謂文靜曰:「吾西行及河,突厥始至,兵少馬多,皆君將命之功也。」厥,九勿翻。少,詩沼翻。

〖译文〗 癸巳(十五日),李渊到达龙门。刘文静、康鞘利率突厥兵五百,马两千匹来到。李渊很高兴他们来得晚,他对刘文静说:“我向西走到黄河,突厥人才到达,并且是兵少马多,都是您的功劳啊!”

卷183隋紀七_起丙子(六一六)尽丁丑(六一七)五月凡一年有奇

隋紀七起柔兆困敦(丙子),盡強圉赤奮若(丁丑)五月,凡一年有奇。

煬皇帝下#

大業十二年(丙子、六一六)#

1春,正月,朝集使不至者二十餘郡,漢儀:正旦大朝會,諸郡計吏皆覲。隋之朝集使,亦此類也。朝,直遙翻;下同。始議分遣使者十二道發兵討捕盜賊。使,疏吏翻。

〖译文〗 [1]春季,正月,元旦大朝会,各地朝集使未到的有二十余郡。朝廷中开始商议分别派遣使者到十二道发兵讨捕盗贼。

2詔毗陵‹江苏省常州市›通守路道德守,式又翻。集十郡兵數萬人,於郡東南起宮苑,周圍十二里,內為十六離宮,大抵倣東都西苑之制,而奇麗過之。又欲築宮於會稽‹浙江省绍兴市›,會,古外翻。會亂,不果成。

〖译文〗 [2]炀帝下诏命毗陵通守路道德汇集十郡之兵几万人,在毗陵郡城东南营建宫苑,方圆十二里;苑内有十六所离宫,大都模仿东都西苑的规制,但在新颖华丽方面还要超过西苑。炀帝还打算在会稽建造宫苑,正逢各地造反,未能建成。

3三月,上巳‹七›,帝‹杨广,本年四十八岁›與群臣飲於西苑水上,命學士杜寶撰水飾圖經,采古水事七十二,使朝散大夫黃袞以木為之,間以妓航、酒船,朝,直遙翻。散,悉亶翻。間,古莧翻。妓,渠綺翻。航,戶郎翻。人物自動如生,鍾磬箏瑟,能成音曲。

〖译文〗 [3]三月,上巳节,炀帝与群臣在西苑水上宴饮。他命令学士杜宝撰写《水饰图经》,收集古代七十二个关于水的故事;让朝散大夫黄衮依故事用木头制成,间杂着乐妓的船只、酒船,木制的人物能动,栩栩如生,钟磬筝瑟,都能发出音乐曲调。

4己丑‹三›,張金稱陷平恩‹河北省邺县西南›,隋志,平恩縣,屬武安郡。稱,尺證翻。一朝殺男女萬餘口;又陷武安‹河北省永年县东南旧永年镇›、鉅鹿‹河北省钜鹿县›、清河‹河北省清河县›諸縣。隋志,武安縣屬武安郡,鉅鹿縣屬襄國郡。清河郡帶清河縣;既郡城堅守,則此縣不陷。詳考隋志,帶郭之清河本武城縣,開皇初,改名清河。而清陽縣則舊清河縣,金稱所陷蓋此。金稱比諸賊尤殘暴,所過民無孑遺。孑,單也;遺,餘也;言無單孑遺餘也。

〖译文〗 [4]己丑(初三),张金称攻陷平恩县,一个早晨就杀死男女万余人。他又攻陷武安、钜鹿、清河各县。张金称比其他的盗贼更为残暴,他率部所过之处,人迹全无。

5夏,四月,丁巳‹一›,大業殿西院火,帝以為盜起,驚走,入西苑,匿草間,火定乃還。還,從宣翻,又如字。帝自八年以後,每夜眠恆驚悸,恆,戶登翻。悸,其季翻,心動也。云有賊,令數婦人搖撫,乃得眠。

〖译文〗 [5]夏季,四月,丁巳(初一),大业殿西院起火,炀帝以为盗贼来了,逃入西苑,藏在草丛里,火熄灭后才出来。炀帝从大业八年以来每天夜里都睡不安稳,常常惊悸而醒,说有贼,必得命几个妇人摇抚才能入睡。

6癸亥‹七›,歷山飛別將甄翟兒眾十萬寇太原‹山西省太原市›,將,即亮翻。甄,側鄰翻。將軍潘長文敗死。長,知兩翻。

〖译文〗 [6]癸亥(初七),历山飞的部将甄翟儿率众十万人攻打太原,将军潘长文兵败身亡。

7五月,丙戌朔‹一›,日有食之,既。

〖译文〗 [7]五月,丙戌朔(初一),出现日食,是日全食。

8壬午‹九›,【張:「壬午」作「甲午」。】帝於景華宮徵求螢火,得數斛,夜出遊山,放之,光遍巖谷。考異曰:吳兢貞觀政要:「貞觀八年,上謂侍臣曰:『人君之言不可容易,隋煬帝幸甘泉宮,怪無螢火,敕云:「捉取少多,於宮照夜。」所司遽遣數千人採拾,送五百轝yú於宮側。小事尚爾,況其大乎!』」今從隋書。

〖译文〗 [8]壬午(疑误),炀帝在景华宫征求萤火虫,征得了几斛萤火虫,在夜里游山,把萤火虫放出来,其光亮遍及山谷。

9帝問侍臣盜賊,左翊衛大將軍宇文述曰:「漸少。」帝曰:「比從來少幾何?」對曰:「不能什一。」納言蘇威引身隱柱,帝呼前問之,對曰:「臣非所司,不委多少,委,悉也。少,詩沼翻。但患漸近。」帝曰:「何謂也?」威曰:「他日賊據長白山‹山东省邹平县南›,今近在汜水‹河南省荥阳市汜水镇西›。隋志,汜水縣屬滎陽郡,舊曰成皋,開皇十八年,改曰汜水。汜,音似。且徃日租賦丁役,今皆何在!豈非其人皆化為盜乎!比見奏賊皆不以實,比,毗至翻。遂使失於支計,不時翦除。又昔在鴈門‹山西省代县›,許罷征遼,今復徵發,復,扶又翻。賊何由息!」帝不悅而罷。尋屬五月五日,屬,之欲翻。百僚多饋珍玩,威獨獻尚書。或譖之曰:「尚書有五子之歌,威意甚不遜。」言威以帝逸豫盤遊不知返,將至失邦,如夏太康也。尚,而亮翻。孔安國曰:以其上古之書,謂之尚書。帝益怒。頃之,帝問威以伐高麗事,麗,力知翻。威欲帝知天下多盜,對曰:「今茲之役,願不發兵,但赦群盜,自可得數十萬,遣之東征。彼喜於免罪,爭務立功,高麗可滅。」麗,力知翻。帝不懌。威出,御史大夫裴蘊奏曰:「此大不遜!天下何處有許多賊!」帝曰:「老革多姦,蜀志:彭羕yàng詆劉備曰:「老革荒悖!」註云:老革,皮色枯瘁之形。羕罵備為老革,猶言老兵也。帝引此語。以賊脅我!欲批其口,且復隱忍。」批,蒲鱉翻,又普迷翻。復,扶又翻。蘊知帝意,遣河南‹东都洛阳›白衣張行本隋志:洛州河南郡,大業二年移都,改曰豫州。奏:「威昔在高陽‹河北省定州市›典選,謂九年從帝自遼東還高陽時。選,宣戀翻。濫授人官;畏怯突厥,請還京師。」事見上卷上年。厥,九勿翻。帝令按驗,獄成,下詔數威罪狀,數,所具翻。除名為民。後月餘,復有奏威與突厥陰圖不軌者,復,扶又翻。厥,九勿翻。事下裴蘊推之,蘊處威死。下,遐嫁翻。處,昌呂翻。威無以自明,但摧謝而已。帝憫而釋之,曰:「未忍即殺。」并其子孫三世皆除名。

〖译文〗 [9]炀帝向侍臣询问盗贼的情况,左翊卫大将军宇文述说:“逐渐减少。崐”炀帝说:“比过去少多少?”宇文述回答:“不及过去的十分之一。”纳言苏威躲在柱子后面,炀帝把苏威叫到座前问他,苏威回答:“我不是管这方面的官员,不清楚有多少盗贼,但贼患距京越来越近。”炀帝问:“为什么这么说呢?”苏威说:“过去盗贼只占据长白山,如今已近在汜水。况且往日的租贼丁役现在又在什么地方呢?这难道不是人们都变成盗贼了吗?近来看到上奏的贼情都不是实情,于是措施失当,对盗贼不能及时地加以剿灭。还有,以前在雁门时,已经许诺停止征伐辽东,现在又征发士兵,盗贼怎么能够平息?”炀帝听了不高兴,就作罢了。不久到了五月五日,百官中很多人都上贡珍玩之物,唯独苏威献上《尚书》,有人诋毁苏威说:“《尚书》中有《五子之歌》,苏威的含意很不恭敬。”炀帝更加生气。过不久,炀帝向苏威询问征伐高丽的事情,苏威想让炀帝了解天下有很多盗贼的情况,就回答说:“现在征辽之事,但愿不要发兵,只要赦免群盗,自然可以得到几十万人,派他们去东征,这些人对被赦免罪过感到高兴,会竞相立功,高丽就可以被平灭。”炀帝不高兴,苏威就退了出来。御史大夫裴蕴奏道:“这太不恭敬了!天下哪里有许多盗贼?”炀帝说:“这老家伙极为奸佞,拿盗贼来吓唬我,我想打他嘴巴,暂且再忍耐一下。”裴蕴知道炀帝的心意,就让河南平民张行本上奏说:“苏威从前在高阳掌管挑选官员之事时,他滥授官职,畏惧突厥,要求返回京师。”炀帝命人进行审查验证,构成罪状,于是炀帝下诏历数苏威的罪状,将他除名为民。一个多月后,又有人奏报苏威与突厥暗中勾结图谋不轨,此事交由裴蕴追究法办,裴蕴判苏威死刑。苏威无法为自己申辩,只是非常伤感地谢罪而已。炀帝怜悯苏威就将他释放,说:“不忍心就杀他。”把苏威的子孙三代都除名为民。

10秋,七月,壬戌‹八›,濟景公樊子蓋卒‹年七十二岁›。隋書樊子蓋傳:帝以子蓋守東都平玄感之功,進爵濟公,謂其功濟天下,封以嘉名,無此郡國也。濟,讀當如字。卒,子恤翻。

〖译文〗 [10]秋季,七月,壬戌(初八),济景公樊子盖去世。

11江都‹江苏省扬州市›新作龍舟成,送東都‹洛阳›;宇文述勸幸江都,【章:十二行本「都」下有「帝從之」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右候衛大將軍酒泉‹甘肃省酒泉市›趙才諫曰:「今百姓疲勞,府藏空竭,隋志,張掖郡福祿縣舊置酒泉郡。藏,徂浪翻。盜賊蜂起,禁令不行,願陛下還京師,安兆庶。」帝大怒,以才屬吏,屬,之欲翻。旬日,意解,乃出之。朝臣皆不欲行,帝意甚堅,無敢諫者。建節尉任宗上書極諫,置建節尉事見上卷上年。朝,直遙翻;下同。任,音壬。上,時掌翻;下同。即日於朝堂杖殺之。甲子‹十›,帝幸江都,命越王侗與光祿大夫段達、太府卿元文都、檢校民部尚書韋津、右武衛將軍皇甫無逸、右司郎盧楚等總留後事。唐六典曰:煬帝三年,尚書都司始置左、右司郎各一人,掌都省之職,品同諸曹郎,從五品。總留後事者,帝出巡幸,以後事付留臺官總之。侗,他紅翻,又音同。津,孝寬之子也。韋孝寬,宇文干城之將。帝以詩留別宮人曰:「我夢江都好,征遼亦偶然。」奉信郎崔民象以盜賊充斥,於建國門上表諫;隋志:帝置謁者臺官,尋又置散騎郎二十人,從五品,承議郎,正六品,通直郎,從六品,各三十人;宣德郎,正七品,宣義郎,從七品,各四十人;徵事郎,正八品,將仕郎,從八品,常從郎,正九品,奉信郎,從九品,各五十人。洛都羅城門,正南曰建國。上,時掌翻。帝大怒,先解其頤,然後斬之。說文:頤,𩔞hán也。

〖译文〗 [11]江都新制造的龙舟完工,送到东都。宇文述劝炀帝巡游江都,右候卫大将军酒泉人赵才劝阻说:“如今百姓疲惫劳苦,国库空竭,盗贼蜂起,禁令不行,希望陛下返回京师,安抚天下百姓。”炀帝勃然大怒,把赵才交司吏处治,过了十天,炀帝才平息了怒气,将赵才放出。朝中的大臣都不想让炀帝出行,但炀帝去江都之意非常坚决,没有敢于进谏的人。建节尉任宗上书极力劝谏,当天就在朝堂上被用杖打死。甲子(初十),炀帝驾临江都,他命令越王杨侗与光禄大夫段达、太府卿元文都、检校民部尚书韦津、右武卫将军皇甫无逸、右司郎卢楚等人共同负责留守东都之事。韦津是韦孝宽的儿子。炀帝以诗向宫人留别:“我梦江都好,征辽亦偶然。”奉信郎崔民象以盗贼充斥全国为由,在建国门上表劝阻江都之行,炀帝勃然大怒,先摘掉崔民象的下巴,然后将他处死。

12戊辰‹十四›,馮翊‹陕西省大荔县›孫華舉兵為盜。隋志:馮翊郡,後魏置華州,西魏改曰同州,帝改為郡。虞世基以盜賊充斥,請發兵屯洛口倉‹河南省巩县东›,大業二年置洛口倉。帝曰:「卿是書生,定猶恇怯。」恇,音匡。戊辰‹十四›,車駕至鞏‹河南省巩县›。敕有司移箕山、公路二府於倉內,鞏縣屬河南郡。新唐志:河南有府三十九。有鞏洛府,無箕山、公路二府,疑移於倉內後,遂并為鞏洛府也。仍令築城以備不虞。至汜水,汜,音似。奉信郎王愛仁復上表請還西京,帝斬之而行。至梁郡‹河南省商丘县›,帝改宋州為梁郡。復,扶又翻。郡人邀車駕上書曰:「陛下若遂幸江都,天下非陛下之有!」又斬之。是時李子通據海陵‹江苏省泰州市›,左才相掠淮‹淮河›北,杜伏威屯六合‹江苏省六合县›,隋志,六合縣屬江都郡,舊曰尉氏,置秦郡,後周改郡曰六合,開皇初,廢郡,改尉氏縣為六合縣。相,息亮翻。眾各數萬;帝遣光祿大夫陳稜將宿衛精兵八千討之,往往克捷。將,即亮翻。

〖译文〗 [12]戊辰(十四日),冯翊郡人孙华举兵为盗。虞世基以盗贼充斥请求炀帝派兵屯驻在洛口仓,炀帝说:“你是书生,必定还是恐惧畏缩。”戊辰(十四日),炀帝到达巩县,命令有关部门将箕山、公路二府移到洛口仓内,并命令修筑城池以备不测。炀帝到达汜水,奉信郎王爱仁后又上表请求炀帝反回西京,炀帝杀死王爱仁又继续南行。他到达梁郡,梁郡有人半路拦阻车驾上书说:“陛下若是一定要巡游江都,天下就将不是陛下的了!”炀帝又将上书人杀崐死。这时,李子通占据海陵,左才相劫掠淮北,杜伏威屯兵于六合,他们各自拥有部众几万人。炀帝派光禄大夫陈棱率领宿卫精兵八千人去讨伐各路盗贼,连连取胜。

13八月,乙巳‹二十›,賊帥趙萬海眾數十萬,自恆山‹河北省正定县›寇高陽。帝改恆州為恆山郡。帥,所類翻。恆,戶登翻。

〖译文〗 [13]八月,乙巳(二十一日),贼帅赵万海率领部众几十万人,从恒山进犯高阳。

14冬,十月,己丑‹六›,許恭公宇文述卒。卒,子恤翻。初,述子化及、智及皆無賴。化及事帝於東宮,帝寵昵之,昵,尼質翻。及即位,以為太僕少卿。少,始照翻。帝幸榆林‹内蒙古托克托县›,三年幸榆林,見一百八十卷。化及、智及冒禁與突厥交市,帝怒,將斬之,已解衣辮髮,既而釋之,賜述為奴。智及弟士及,以尚主之故,常輕智及,惟化及與之親昵。述卒,帝復以化及為右屯衛將軍,智及為將作少監。為化及兄弟為逆張本。復,扶又翻。

〖译文〗 [14]冬季,十月,己丑(初六),许恭公宇文述去世。当初,宇文述的儿子宇文化及、宇文智及都是无赖之徒,宇文化及曾在东宫侍奉炀帝,炀帝对他宠信亲昵。炀帝即位,任命宇文化及为太仆少卿。炀帝巡视榆林时,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违犯禁令与突厥人做买卖,炀帝发怒,要杀掉他们,已经把他们的衣服剥下来头发披散开,随即,炀帝又释放了他们,将他们赐给宇文述为奴仆。宇文智及的弟弟宇文士及,因为娶了公主的缘故,常常看不起宇文智及,只有宇文化及和他亲近。宇文述去世,炀帝又任命宇文化及为右屯卫将军,宇文智及为将作少监。

15李密之亡也,往依郝孝德,考異曰:韓昱壺關錄曰:「大業十一年正月,歷亭鎮將王該,認形狀,獲李密,送宇文述。密佯患足疾,防守者一日不行一二十里。忽至一澗,水深岸險,密跛足寅緣,佯足蹶,返撲而墜,乃至良久,狀若未蘇。防守者又無計下取之,遂以手中槍戟引之。密以手援戟,佯作失勢,推戟向水。守者以危岸,手探不住,遂即放卻,密即得槍,擉chuò守者二人俱斃,遂投郝孝德於平原‹山东省陵县›。」按密,楊玄感之黨,前巳詐亡,防者豈得不加械繫,怠慢如此!今不取。孝德不禮之;又入王薄‹在山东省济南市›,薄亦不之奇也。密困乏,至削樹皮而食之,匿於淮陽‹河南省淮阳县›村舍,帝改陳州為淮陽郡。變姓名,聚徒教授。郡縣疑而捕之,密亡去,抵其妹夫雍丘‹河南省杞县›令丘君明。隋志,雍丘縣屬梁郡。雍,於用翻。君明不敢舍,轉寄密於遊俠王秀才家,秀才以女妻之。君明從姪懷義告其事,妻,七細翻。從,才用翻。帝令懷義自齎敕書,與梁郡通守楊汪相知收捕。守,式又翻。汪遣兵圍秀才宅,適值密出外,由是獲免,君明、秀才皆死。

〖译文〗 [15]李密逃亡,去投奔郝孝德。郝孝德对李密不以礼相待,李密又去投奔王薄,王薄也不把他作为特殊人物看待。李密困顿匮乏,到了剥树皮吃的地步。他隐藏在淮阳郡的村舍里,改换姓名,聚徒教书。郡县的官员怀疑他并去抓捕他,李密逃走,到他妹夫雍丘县令丘君明家。丘君明不敢留李密住下,就把李密转送到游侠王秀才家藏匿。王秀才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李密。丘君明的堂侄丘怀义向官府告发了这件事,炀帝命令丘怀义亲自把敕书送交梁郡通守杨汪,让他去收捕李密等人。杨汪派兵包围了王秀才家,正好李密外出,因而幸免,丘君明、王秀才都被官府处死。

韋城‹河南省滑县东南›翟讓為東都‹东郡,河南省滑县›法曹,隋志,韋城縣屬東郡,開皇六年置。劉昫曰:隋分白馬縣,置於古城韋氏之國城。「東都」,當作「東郡」,帝改滑州為兗州,二年改為東郡。郡有西曹,金、戶、兵、法、士等曹。翟zhái,萇伯翻。坐事當斬。獄吏黃君漢奇其驍勇,驍,堅堯翻;下同。夜中潛謂讓曰:「翟法司,天時人事,抑亦可知,豈能守死獄中乎!」讓驚喜【章:十二行本「喜」下有「叩頭」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曰:「讓,圈牢之豕,圈,求遠翻。死生唯黃曹主所命。」君漢即破械出之。讓再拜曰:「讓蒙再生之恩則幸矣,柰黃曹主何!」因泣下。君漢怒曰:「本以公為大丈夫,可救生民之命,故不顧其死以奉脫,柰何反效兒女子涕泣相謝乎!君但努力自免,勿憂吾也!」讓遂亡命於瓦崗‹河南省滑县南›為群盜,瓦崗,在東郡界。同郡單雄信,考異曰:唐書云:「雄信,曹州人。」今從河洛記。單,常演翻。驍健,善用馬槊,驍,堅堯翻。槊,色角翻。聚少年往從之。少,詩照翻。離狐‹山东省菏泽市西北›徐世勣jì家於衛南‹河南省滑县东›,離狐,漢縣,後魏之北濟陰郡也,時屬濟陰郡。唐中世改曰南華。宋白曰:離狐縣,初置在濮水南,常為神狐所穿穴,遂移水北,故曰離狐。衛南,古楚丘也,隋開皇置衛南縣,屬東郡。宋白曰:全衛之時,此地在衛之南垂,故以名縣。年十七,有勇略,說讓曰:說,輸芮翻。「東郡於公與勣皆為鄉里,人多相識,不宜侵掠。滎陽‹河南省郑州市›、梁郡,汴水所經,帝改鄭州為滎陽郡,宋州為梁郡。班志:汴水在滎陽西南,蓋汴水所起,東南入梁郡界。汴,皮變翻。剽行舟,掠商旅,足以自資。」剽,匹妙翻。讓然之,引眾入二郡界,掠公私船,資用豐給,附者益眾,聚徒至萬餘人。

〖译文〗 韦城人翟让是东都的法曹,因为犯罪该当被处死。狱吏黄君汉认为翟让骁勇不寻常,于是在夜里悄悄对翟让说:“翟法司,天时人事,也许是可以预料的,哪能在监狱里等死呢?”翟让又惊又喜,说:“我翟让,是关在圈里的猪,生死只能听从黄曹主的吩咐了。”黄君汉当即给翟让打开枷锁,翟让再三拜谢说:“我蒙受您的再生之恩得以幸免,但黄曹主您怎么办呢?”于是流下泪来。黄君汉发怒道:“我本以为你是个大丈夫,可以拯救黎民百姓,所以才冒死来解救你,你怎么却象儿女子弟一样以涕泪来表示感谢呢?你就努力设法逃脱吧,不要管我了!”于是翟让逃亡到瓦岗为盗。与他同郡的单雄信,骁勇矫健,擅长骑马使矛,他招集年轻人去投奔翟让。离狐人徐世家在卫南,十七岁,有勇有谋,他劝说翟让:“东郡对于您和我都是乡里,那里的人大都认识,不宜去侵犯抢掠他们。荥阳、梁郡,是汴水流经的地方,我们抢劫行船,掠夺商人旅客,就足以自给。”翟让同意他的建议,于是就率众进入荥阳、梁郡的境界,抢掠公私船只,因此供给充裕,来归附的人越来越多,徒众达一万余人。

時又有外黃‹河南省民权县西北内黄集›王當仁、濟陽‹河南省兰考县东北堌阳镇›王伯當、韋城周文舉、雍丘李公逸等皆擁眾為盜。外黃、濟陽二縣,隋志皆屬濟陰郡。剽,匹妙翻。濟,子禮翻。李密自雍州【章:十二行本「州」作「邱」;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亡命,往來諸帥間,說以取天下之策,帥,所類翻。說,式芮翻;下同。始皆不信。久之,稍以為然,相謂曰:「斯人公卿子弟,志氣若是。今人人皆云楊氏將滅,李氏將興。吾聞王者不死,斯人再三獲濟,豈非其人乎!」由是漸敬密。

〖译文〗 当时还有外黄人王当仁,济阳人王伯当,韦城人周文举,雍丘人李公逸等都聚众为盗。李密从雍州逃亡后,就往来于各部首领之间,向他们游说夺取天下的谋略。开始大家都不信,时间长了,他们渐渐相信了,五相说道:“此人是公卿子弟,有这样的志气、抱负,现在人们都说杨氏将灭,李氏将兴,我听说能成王业的人不会死,此人多次能渡过难关,难道他就是将成帝业的李姓人吗?”于是他们渐渐敬重李密。

密察諸帥唯翟讓最強,乃因王伯當以見讓,考異曰:隋、唐書皆云:「密歸翟讓,其中有知密是玄感亡將,潛勸讓害之。密懼,因王伯當以策干讓,讓始敬焉。」按密既亡歸群盜,必不隱其姓名,誰不知是玄感亡將!讓得之當用以敵隋,何惡於密而害之!今不取。革命記云:「密投賊帥郝孝德,說之曰:『君能用密之策,河朔可指揮而定。』孝德曰:『本緣饑荒,求活性命,何敢別圖!國家若知公在此,孝德死亡無日。翟讓等徒眾絕多,請將兵送公於彼。』是日,孝德以馬一匹自送至河,執袂飲酒而別,軍中慕從者亦數十人,仍遣兵馬將送密於翟讓。」今從隋書。為讓畫策,為,于偽翻。往說諸小盜,皆下之。讓悅,稍親近密,與之計事,近,其靳翻。密因說讓曰:「劉、項皆起布衣為帝王。今主昏於上,民怨於下,銳兵盡於遼東,和親絕於突厥,厥,九勿翻。方乃巡遊揚、越,委棄東都,此亦劉、項奮起之會也。以足下雄才大略,士馬精銳,席卷二京,誅滅暴虐,隋氏不足亡也!」卷,讀曰捲。讓謝曰:「吾儕群盜,旦夕偷生草間,儕,士皆翻。君之言者,非吾所及也。」

〖译文〗 李密观察各部统帅,只有翟让势力最强,于是由王伯当引见见到了翟让,他为翟让出谋划策,去游说劝导诸小股盗贼,他们都归附了翟让。翟让很高兴,渐渐信任李密,与他商议事情。李密趁机劝翟让说:“刘邦、项羽都出身平民而作了帝王,如今上面是皇帝昏庸,下面是百姓怨愤,精锐兵力都在辽东丧失了,突厥也断绝了和亲的关系,炀帝还在巡游扬、越一带,丢弃了东都,现在也是刘邦、项羽之辈奋起的机会。以您的雄才大略,兵马的精良,可以席卷东西二京,诛灭暴君,隋氏完全可以灭掉!”翟让向李密推辞说:“我辈身为群盗,旦夕都在草丛之间偷生,你所说的,不是我辈所能想到的。”

會有李玄英者,自東都逃來,經歷諸賊,求訪李密,云「斯人當代隋家。」人問其故,玄英言:「比來民間謠歌比,毗至翻。有桃李章曰:『桃李子,皇后繞揚州,宛轉花園裏。勿浪語,誰道許!』『桃李子』,謂逃亡者李氏之子也;皇與后,皆君也;『宛轉花園裏』,謂天子在揚州‹江都郡·江苏省扬州市›無還日,將轉於溝壑也;『莫浪語,誰道許』者,密也。」既與密遇,遂委身事之。前宋城‹河南省商丘县›尉齊郡房玄藻,自負其才,隋志:宋城縣,帶梁郡,舊曰睢陽,開皇十八年更名。恨不為時用,預於楊玄感之謀,變姓名亡命,遇密於梁、宋之間‹河南省东部›,遂與之俱遊漢、沔,沔,彌兗翻。徧入諸賊,說其豪傑;還日,從者數百人,說,式芮翻。從,才用翻。仍為遊客,處於讓營。處,昌呂翻。讓見密為豪傑所歸,欲從其計,猶豫未決。

〖译文〗 正好有个叫李玄英的人从东都逃来,经过了各部盗贼,以求访李密,并说:“此人当替代隋家坐天下。”别人问他缘故,李玄英说:“近来民间有一叫《桃李章》的歌谣,歌谣唱道:‘桃李子,皇后绕扬州,宛转花园里。勿浪语,谁道许!’‘桃李子’,是说逃亡的人是李氏之子;皇与后都是君主;‘宛转花园里’指的是天子在扬州不会有回来的日子了,将会死无葬身之地;‘莫浪语,谁道许’是密的意思。”不久他遇到李密,于是就投靠李密。原宋城县尉齐郡人房玄藻,自恃自己的才学,恨自己不能为当政的人所赏识任用,他曾参与过杨玄感的谋乱,后来改名换姓逃亡,在梁郡、宋城之间遇见了李密,于是就和李密遍游汉、沔之地,遍访各部贼帅,游说其中的豪杰之士。从汉、沔之地返回来的时候,跟从他们的有几百人,他们仍作为游客,留在翟让的营寨内。翟让看见豪杰们都归附李密,想采纳李密的建议,但仍犹豫不决。

有賈雄者,曉陰陽占候,為讓軍師,言無不用。密深結於雄,使之託術數以說讓;雄許諾,懷之未發。會讓召雄,告以密所言,問其可否,對曰:「吉不可言。」又曰:「公自立恐未必成,若立斯人,事無不濟。」讓曰:「如卿言,蒲山公當自立,何來從我?」對曰:「事有相因。所以來者,將軍姓翟,翟者,澤也,翟,萇伯翻。蒲非澤不生,故須將軍也。」讓然之,與密情好日篤。好,呼到翻。

〖译文〗 有个叫贾雄的人,通晓阴阳占卜,他是翟让的军师,翟让对他是言听计从。李密与贾雄结为深交。他让贾雄假借占卜之术去劝说翟让,贾雄答应了,想好了主意但还没说出来,正好翟让召见贾雄,把李密的建议告诉贾雄,问他是否可以采纳,贾雄回答:“吉不可言。”又说:“您自立为王恐怕未必能成功,要是拥立此人,事情就没有办不成的。”翟让说:“象你说的那样,蒲山公应当自立,为什么他又来投奔我呢?”贾雄回答:“有些事是有相互联系的,李密所以来投奔你,是因为将军您姓翟,翟是泽的意思。蒲草非泽则不生,所以崐他需要将军您。”翟让认为贾雄的话很对,他与李密的交情日益密切。

密因說讓曰:「今四海糜沸,糜,粥也,言如粥之沸也。不得耕耘,公士眾雖多,食無倉廩,唯資野掠,常苦不給。若曠日持久,加以大敵臨之,必渙然離散。未若先取滎陽,休兵館穀,考異曰:革命記:「密說讓曰:『洛口倉‹河南省巩县东›米逾巨億,請公發一札之令,使密奉之,告諸道英雄,就倉喫chī米,必當雲合響應,受命於公,然後稱帝號以定中原』云云。讓曰:『就倉食米,實是上謀。自顧庸賤,寧敢別創餘心;必如此謀,願奉公為主。』密懷懼,改容而拜,讓亦拜。於是言宴盡歡,各恨相知之晚。即日,讓作書與密,散告諸處賊頭,並尅期定日,令總會洛口倉食米。」今從隋書待士馬肥充,然後與人爭利。」讓從之,於是破金隄關‹荥阳市北黄河关隘›,金隄關,當在滎陽界,以漢金隄名之。攻滎陽諸縣,多下之。

〖译文〗 李密就劝翟让说:“如今国内沸腾,百姓不得耕耘,您兵马虽多,但吃粮没有仓储,只靠外出抢掠,常常苦于供给不足,若是旷日持久,加之大敌临头,部众必然会离散,不如先攻取荥阳,休兵取食仓储之粮,待兵强马壮,然后再与他人争夺利益。”翟让听从了他的意见,率军攻破了金堤关,进而攻打荥阳郡各县,大多数县城都被攻破。

滎陽太守郇王慶,弘之子也,弘,高祖‹杨坚›從祖弟也,封河間王。守,式又翻;下同。不能討,帝徙張須陁為滎陽通守以討之。庚戌‹二十七›,須陁引兵擊讓,讓曏數為須陁所敗,數,所角翻。敗,補邁翻。聞其來,大懼,將避之。密曰:「須陁勇而無謀,兵又驟勝,既驕且狠,可一戰擒也。狠,戶墾翻。公但列陳以待,密保為公破之。」陳,讀曰陣;下同。為,于偽翻;下同。讓不得已,勒兵將戰,密分兵千餘人伏於大海寺‹荥阳市北›北林間。須陁素輕讓,方陳而前,讓與戰,不利,須陁乘之,逐北十餘里;密發伏掩之,須陁兵敗。密與讓及徐世勣、王伯當合軍圍之,須陁潰圍出;左右不能盡出,須陁躍馬復入救之,來往數四,遂戰死‹年五十二岁›。所部兵晝夜號哭,數日不止,史言張須陁得士卒心。號,戶刀翻。河南郡縣為之喪氣。為,于偽翻。喪,息浪翻。鷹揚郎將河東‹山西省永济市›賈務本為須陁之副,亦被傷,帥餘眾五千餘人奔梁郡,務本尋卒。將,即亮翻。被,皮義翻。帥,讀曰率。卒,子恤翻。詔以光祿大夫裴仁基為河南討捕大使,代領其眾,徙鎮虎牢‹河南省荥阳市汜水镇西›。虎牢,即滎陽郡汜水縣。使,疏吏翻。

〖译文〗 荥阳太守郇王杨庆是杨弘的儿子,不能率军讨伐翟让,炀帝调张须陀为荥阳通守去讨伐翟让。庚戌(二十七日),张须陀率兵进击翟让,翟让从前几次都被张须陀所击败,他听到张须陀来,大为恐惧,打算避开张须陀。李密说:“张须陀有勇无谋,他的军队又屡次取胜,既骄傲又凶狠,可以一仗就把张须陀擒住。您只要摆好阵势等待官军,我保证为您打败官军。”翟让不得已,率兵准备交战,李密分出一千余士兵埋伏在大海寺北面的树林里。张须陀素来轻视翟让,他将军队列成方阵前进。翟让与张须陀交战,战败,张须陀追击败兵十余里,李密发动伏兵掩杀官军,张须陀兵败。李密与翟让以及徐世、王伯当等合兵一处将张须陀包围。张须陀突破重围,但他的部将没能全冲出包围,张须陀又跃马冲入包围圈去救援,这样来回几次,张须陀战死。他所部士兵昼夜号哭,几天不止,黄河以南的郡县都为之沮丧。鹰扬郎将河东人贾务本是张须陀的副将,也受了伤,他率领剩下的五千多人逃到梁郡,贾务本不久也去世了。炀帝诏命光禄大夫裴仁基为河南讨捕大使,替代张须陀统领他的部下,迁到虎牢镇守。

卷182隋紀六_起癸酉(六一三)尽乙亥(六一五)凡三年

隋紀六起昭陽作噩(癸酉),盡旃蒙大淵獻(乙亥),凡三年。

煬皇帝中#

大業九年(癸酉、六一三)#

1春,正月,丁丑‹二›,‹杨广,本年四十五岁›詔徵天下兵集涿郡‹北京市›。始募民為驍果為驍果作逆張本。驍,古堯翻。脩遼東古城以貯軍糧。漢、晉以來,遼東郡皆治襄平‹辽宁省辽阳市›,慕容氏始鎮平郭。前伐高麗,圍遼東,言即漢襄平城,今言復脩古城,蓋城郭有遷徙也。貯,丁呂翻。

〖译文〗 [1]春季,正月,丁丑(初二),炀帝下诏征召天下之兵在涿郡集结,开始招募平民为骁果。修辽东古城以贮备军粮。

2靈武‹宁夏灵武市›賊帥白瑜娑帝改靈州為靈武郡。帥,所類翻。娑,桑何翻。考異曰:隋書作「白榆妄」。今從略記。劫掠牧馬,北連突厥‹瀚海沙漠群›,厥,九勿翻。隴右‹陇山以西›多被其患,被,皮義翻。謂之「奴賊」。

〖译文〗 [2]灵武的贼帅白瑜娑劫掠牧马,北联突厥,陇右地区多受到白瑜娑的侵扰,人们称之为“奴贼”。

3戊戌‹二十三›,赦天下。

〖译文〗 [3]戊戌(二十三日),大赦天下。

4己亥‹二十四›,命刑部尚書衛文昇等輔代王侑留守西京。是後李淵得以尊立代王。守,手又翻。

〖译文〗 [4]己亥(二十四日),炀帝命令刑部尚书卫文升等人辅佐代王杨侑留守西京。

5二月,壬午,詔:「宇文述以兵糧不繼,遂陷王師;事見上卷上年。乃軍吏失於支料,非述之罪,宜復其官爵。」考異曰:雜記在去年十二月,今從隋書。尋又加開府儀同三司。

〖译文〗 [5]二月,壬午(疑误),炀帝下诏说:“宇文述因为兵粮没有接济上,因此我军被打败,这是军吏犯了军资供应不足的过失,不是宇文述的罪过。应该恢复他的官职爵位。”不久,炀帝又加升他为开府仪同三司。

6帝謂侍臣曰:「高麗小虜,侮慢上國;今拔海移山,猶望克果,克,能也。果,決也。麗,力知翻。況此虜乎!」乃復議伐高麗‹首都平壤朝鲜平壤市›。復,扶又翻。左光祿大夫郭榮諫曰:「戎狄失禮,臣下之事;千鈞之弩,不為鼷鼠發機,杜襲諫曹操嘗有是言。鼷,音奚,小鼠也。奈何親辱萬乘以敵小寇乎!」乘,繩證翻。帝不聽。

〖译文〗 [6]炀帝对侍臣说:“高丽这个小虏,竟敢侮慢我隋朝上国,如今就是拔海移山,也是可以办到的,何况这个小虏呢!”于是又商议出兵征伐高丽。左光禄大夫郭荣劝道:“戎狄之国无礼,是臣子应该处理的事情,千钧之弩,不会为小老鼠而发射,陛下何必亲自征讨这样的小小敌寇呢?”炀帝不听。

7三月,丙子‹二›,濟陰‹山东省定陶县›孟海公起為盜,保據周橋‹定陶县东南›,帝改曹州為濟陰郡。濟,子禮翻。眾至數萬,見人稱引書史,輒殺之。

〖译文〗 [7]三月,丙子(初二),济阴人孟海公起事为盗,据守周桥,孟海公拥有部众几万人,他见到有引用书、史的人就杀掉。

8丁丑‹三›,發丁男十萬城大興‹西安›。大興城,西京城。

〖译文〗 [8]丁丑(初三),炀帝下诏征发男丁十万人筑大兴城。

9戊寅‹四›,帝幸遼東‹辽宁省›,命民部尚書樊子蓋等開皇三年,改度支尚書為戶部尚書,帝乃改為民部尚書,併曹郎亦改之。輔越王侗留守東都‹洛阳›。是後遂階王世充僭竊。侗,他紅翻。

〖译文〗 [9]戊寅(初四),炀帝驾临辽东,他命令民部尚书樊子盖等人辅佐越王杨侗留守东都。

10時所在盜起:齊郡‹山东省济南市›王薄、孟讓、北海‹山东省青州市›郭方預、清河‹河北省清河县›張金稱、平原‹山东省陵县›郝孝德、河間‹河北省河间市›格謙、勃海‹山东省阳信县›孫宣雅,各聚眾攻剽,帝改青州為北海郡,瀛州為河間郡,滄州為勃海郡。姓苑:格姓,允格之後。東觀漢記有侍御史、東平相格班。稱,尺證翻。郝,呼各翻。格,古百翻。剽,匹妙翻。多者十餘萬,少者數萬人,少,詩沼翻。山東‹崤山以东›苦之。天下承平日久,人不習戰,郡縣吏每與賊戰,望風沮敗。沮,在呂翻。唯齊郡丞闅wén鄉‹河南省灵宝市西›張須陀隋志:闅鄉縣屬河南郡,本湖城,開皇十六年改焉。闅,音旻。得士眾心,勇決善戰。將郡兵擊王薄於泰山下‹东岳·山东省泰安市北›,隋志:泰山,在魯郡博城縣。須陀蓋越郡境而戰。將,即亮翻。薄恃其驟勝,不設備;須陀掩擊,大破之。薄收餘兵北渡河,須陀追擊於臨邑‹山东省临邑县›,又破之。隋志:臨邑縣屬齊郡。薄北連孫宣雅、郝孝德等十餘萬攻章丘‹山东省章丘市›,隋志:章丘縣,舊曰高唐,開皇十六年改焉,亦屬齊郡。須陀帥步騎二萬擊之,賊眾大敗。賊帥裴長才等眾二萬掩至城下,大掠,須陀未暇集兵,帥五騎與戰,帥,讀曰率。賊帥,所類翻。騎,奇寄翻。賊競赴之,圍百餘重,身中數創,重,直龍翻。中,竹仲翻。創,初良翻。勇氣彌厲。會城中兵至,賊稍退卻,須陀督眾擊之,長才等敗走。庚子‹二十六›,郭方預等合軍攻陷北海‹山东省青州市›,大掠而去。須陀謂官屬曰:「賊恃其強,謂我不能救,吾今速行,破之必矣。」乃簡精兵倍道進擊,大破之,斬數萬級,前後獲賊輜重不可勝計。重,直用翻。勝,音升。

〖译文〗 [10]当时盗贼到处蜂起:齐郡人王薄、孟让,北海人郭方预,清河人张金称,平原人郝孝德,河间人格谦,勃海人孙宣雅分别聚众攻城抢劫,他们多的达十余万人,少的有几万人。崤山以东的地方深受其害。天下太平的时间一长,人们都不习惯打仗了,郡县的官吏每次与盗贼交战,都望风溃败。只有齐郡郡丞乡人张须陀很得士众之心,他为人勇敢果断善战,率领郡兵在泰山下进攻王薄。王薄依仗自己突然取得的胜利,就不作防备。张须陀率兵掩杀攻击,大破王薄之众。王薄收集残部向北渡河,张须陀在临邑追击王薄,又击败了崐他。王薄联合北边的孙宣雅、郝孝德等部十余万人进攻章丘,张须陀率领步、骑兵两万人进击,王薄等部被打得大败。贼帅裴长才等人率众二万人掩杀到城下,大肆掠夺。张须陀来不及集结军队,只带领五名骑兵与贼众交战。贼人竞相前来交战。张须陀被包围百余重,受伤几处,但他仍勇气百倍迎战,正好城里官军赶到,贼人才稍稍退却,张须陀督促士卒攻击,裴长才等人败走。庚子(二十五日),郭方预等各部联合攻陷北海,大肆掠夺后离去。张须陀对官吏僚属们说:“贼人依仗势力强盛,以为我不能救援北海,我现在迅速进兵,一定会击败贼军。”于是他挑选精兵兼程进击,大破贼军,斩获首级数万,前后缴获贼人的辎重不可胜数。

歷城‹齐郡郡政府所在县·山东省济南市›羅士信,歷城縣,舊置濟南郡,隋為齊郡治所。年十四,從須陀擊賊於濰水上。隋志:濰水,在北海郡下密縣。濰,音惟。賊始布陳,士信馳至陳前,刺殺數人陳,讀曰陣;下同。刺,七亦翻。斬一人首,擲空中,以矟盛之,揭以略陳;賊徒愕眙chì,莫敢近。矟,色角翻。盛,受也,時征翻。揭,其謁翻,擔揭也。眙chì,丑吏翻。近,其靳翻。須陀因引兵奮擊,賊眾大潰。士信逐北,每殺一人,劓yì其鼻懷之,劓,魚器翻,還,以驗殺賊之數;須陀歎賞,引置左右。每戰,須陀先登,士信為副。帝遣使慰諭,并畫須陀、士信戰陳之狀而觀之。使,疏吏翻。畫,與𦘕通。

〖译文〗 历城人罗士信,十四岁,他跟随张须陀在潍水进攻贼人。贼人刚开始布阵,罗士信驰马到阵前,刺杀数人,斩下一人的首级抛到空中,用长矛接住,他挑着首级在阵前巡走,贼众惊得目瞪口呆,不敢靠近罗士信。张须陀趁机率兵奋力进攻,贼众大败溃逃,罗士信追击败军,他每杀一人,就割下鼻子揣在怀里,返回后,来检验杀贼的数目。张须陀感叹赞赏,他让罗士信随侍身旁。每次打仗,张须陀身先士卒,罗士信紧随其后。炀帝派遣使者来慰问,并画下张须陀、罗士信战斗的场面来观看。

11夏,四月,庚午‹二十七›,車駕渡遼。壬申‹二十九›,遣宇文述與上大將軍楊義臣趣平壤。趣,七喻翻。

〖译文〗 [11]夏季,四月,庚午(二十七日),炀帝的车驾渡过辽水。壬申(二十九日),炀帝派遣宇文述和上大将军杨义臣率军进军平壤。

12左光祿大夫王仁恭出扶餘道‹吉林省四平市›。仁恭進軍至新城‹辽宁省抚顺市北›,新城在南蘇城之西。高麗兵數萬拒戰,仁恭帥勁騎一千擊破之,高麗嬰城固守。帝命諸將攻遼東‹辽宁省辽阳市›,聽以便宜從事。麗,力知翻。帥,讀曰率。騎,奇寄翻。將,即亮翻。飛樓橦chuáng、雲梯、地道四面俱進,橦,宅江翻。晝夜不息,而高麗應變拒之,二十餘日不拔,主客死者甚眾。守者為主,攻者為客。衝梯竿長十五丈,驍果吳興‹浙江省湖州市›沈光升其端,隋志:吳郡烏程縣舊置吳興郡。史以舊郡名書。長,直亮翻。驍,堅堯翻;下同。臨城與高麗戰,短兵接,殺十數人,高麗競擊之而墜,未及地,適遇竿有垂緪gēng,緪,古恆翻,索也。光接而復上。復扶又翻。上,時掌翻。帝望見,壯之,即拜朝散大夫,朝,直遙翻。散,悉但翻。恆置左右。恆,戶登翻。

〖译文〗 [12]左光禄大夫王仁恭率军出扶余道,王仁恭进军到达新城,高丽军队几万人阻击隋军,王仁恭率领劲骑一千名击败高丽军,高丽军队闭城固守。炀帝命令诸将进攻辽东,允许诸将可相机从事。隋军用飞楼、、云梯、地道,从城池四面昼夜不停地进攻,但高丽守军随机应变抗击隋军,隋军攻城二十余天还未攻克,双方都有大批人员阵亡。隋军所用的冲梯竿长十五丈,骁果吴兴人沈光爬到冲梯顶端,面对城墙与高丽士兵交战。双方短兵相接,,沈光杀死高丽士兵十余人,高丽士兵竞相攻击沈光,沈光从冲梯上掉下来,还没掉到地上,正好冲梯的竿上有垂下的绳索,沈光抓住绳子又向上爬,炀帝望见这种场面,感到沈光的行为极为英勇,就任命他为朝散大夫,常让他随侍左右。

13禮部尚書楊玄感,驍勇,便騎射,好讀書,喜賓客,騎,奇寄翻。好,呼到翻;下同。喜,許記翻。海內知名之士多與之遊。與蒲山公李密善,密,弼之曾孫也,李密襲爵蒲山郡公。蒲山郡,闕。李弼,宇文氏佐命功臣。少有才略,志氣雄遠,輕財好士,為左親侍。隋制:左右翊衛府領親、勳、武三侍。左親侍屬左翊衛。少,詩照翻。帝見之,謂宇文述曰:「向者左仗下黑色小兒,瞻視異常,勿令宿衛!」述乃諷密使稱病自免,密遂屏人事,屏,必郢翻。專務讀書。嘗乘黃牛讀漢書,楊素遇而異之,因召至家,與語,大悅,謂其子玄感等曰:「李密識度如此,汝等不及也!」由是玄感與為深交。時或侮之,密曰:「人言當指實,寧可面諛!若決機兩陳之間,喑嗚咄嗟,使敵人震懾陳,讀曰陣。喑,於今翻。咄,當沒翻。懾,之涉翻。密不如公;驅策天下賢俊,各申其用,公不如密;豈可以階級稍崇而輕天下士大夫邪!」玄感笑而服之。李密事始此。

〖译文〗 [13]礼部尚书杨玄感,骁勇善战,骑射娴熟,爱读书,喜欢结交宾客,海内很多知名之士都与他来往。他与蒲山公李密交情很好,李密是李弼的曾孙。他年轻时就胸有才略,志气抱负远大,轻财好结交名士,官职为左亲侍。炀帝见到李密,对宇文述说:“过去在左翊卫的那个黑皮肤的小孩,相貌非常,不要让他宿卫!”宇文述就暗示李密称病自请免除宿卫。于是李密就屏绝了应酬来往,专心读书。他曾在乘坐牛车时读《汉书》,恰好杨素遇到,认为他非同崐一般,就把李密召到自己家中和他交谈,杨素非常高兴,对他儿子杨玄感说:“李密有如此的见识气度,你们都不如他!”因此,杨玄感和李密结为深交。有时杨玄感侮弄李密,李密对杨玄感说:“人应该说实话,怎么能当面阿庾奉承?要是在两军阵前交战,大怒喝喊,使敌人震惊慑服,我不如您;要是指挥天下贤士俊杰各自施展才能,您不如我。怎么可以因为您地位较高就轻慢天下的士大夫呢!”杨玄感笑了,很是佩服李密。

素恃功驕倨,朝宴之際,或失臣禮,朝,直遙翻;下同。帝心銜而不言,素亦覺之。及素薨,帝謂近臣曰:「使素不死,終當夷族。」玄感頗知之,且自以累世貴顯,在朝文武多父之故吏,見朝政日紊,紊,音問。而帝多猜忌,內不自安,乃與諸弟潛謀作亂。帝方事征伐,玄感自言:「世荷國恩,願為將領。」帝喜曰:「將門必有將,相門必有相,固不虛也。」荷,下可翻。將,即亮翻。相,悉亮翻。由是寵遇日隆,頗預朝政。

〖译文〗 杨素依恃自己有功,骄横倨傲,在朝宴上有时就有失作臣子的礼节,炀帝心中怀恨但不说。杨素也觉察出来了。等杨素去世,炀帝对身旁的侍臣说:“假使杨素不死,最终也得被诛灭九族。”杨玄感很清楚这一点,而且他自认为自己是累世显贵,朝廷中的文武大臣很多人都是他父亲过去的部下,他看到朝政日益混乱,炀帝对他又很猜忌,心里感到非常不安,就和他的几个弟弟暗地策划谋反。炀帝正在准备征伐高丽,杨玄感请求说:“我家世世代代蒙受国恩,愿作征伐高丽的将领。”炀帝高兴地说:“将门必出将,相门必出相,果然不假。”因此对杨玄感的宠信日重。他越来越多地参预朝政。

帝伐高麗,命玄感於黎陽‹河南省浚县›督運,遂與虎賁郎將王仲伯、汲郡‹河南省淇县东›贊治趙懷義等謀,按隋志,帝改州為郡,郡置太守;罷長史、司馬,置贊務一人以貳之。贊務,即贊治也。隋書成於唐臣,避高宗名,故改「治」為「務」。治,直吏翻。故逗遛漕運,不時進發,逗,音豆。遛,音留。欲令渡遼諸軍乏食;帝遣使者促之,令,力丁翻。使,疏吏翻。玄感揚言水路多盜,不可前後而發。玄感弟虎賁郎將玄縱,鷹揚郎將萬石,並從幸遼東,玄感潛遣人召之,二人皆亡還。萬石至高陽‹博陵郡改称·河北省定州市›,高陽縣屬河間郡。為監事許華所執,按唐六典,武庫署、太倉署皆有監事,蓋因隋制也。監,工銜翻。斬於涿郡‹北京市›。

〖译文〗 炀帝征伐高丽,他命令杨玄感在黎阳督运军资。杨玄感就和虎贲郎将王仲伯、汲郡赞治赵怀义等人策划商议,故意迟滞漕运,不按时发运军资,想让渡过辽河的各路隋军缺乏军粮,炀帝派遣使者催促杨玄感,杨玄感声称水路有很多盗贼,不能先后按时发运。杨玄感的弟弟虎贲郎将杨玄纵、鹰扬郎将杨万石,都跟随炀帝到了辽东,杨玄感暗地派人召他们回来。二人都暗地逃回。杨万石跑到高阳,被监事许华抓住在涿郡处死。

時右驍衛大將軍來護兒,以舟師自東萊‹山东省莱州市›將入海趣平壤,玄感遣家奴偽為使者從東方來,詐稱護兒反。驍,堅堯翻。六月,乙巳‹三›,玄感入黎陽‹河南省浚县›,閉城,大索男夫,索,山客翻。取帆布為牟、甲,帆,施於船上以汎風,時軍興織蒲不給,擬布為之。牟,兜牟也。署官屬,皆準開皇之舊。不用帝所改官制。移書傍郡,以討護兒為名,各令發兵會於倉所。倉,謂黎陽倉‹河南省浚县境›。郡縣官有幹用者,玄感皆以運糧追集之,以趙懷義為衛州‹汲郡·河南省淇县东›刺史,東光‹河北省东光县›尉元務本為黎州‹黎阳·河南省浚县›刺史,河內郡主簿唐禕yī為懷州‹河内郡·河南省沁阳市›刺史。復開皇之制,以郡為州,以太守為刺史。隋志:州、郡皆置主簿。東光縣屬平原郡。宋白曰:今定遠軍治東光縣,漢舊縣也;故城在今縣東二十里,齊天保七年,移於今縣東南三十里陶氏故城,隋開皇三年,又移於後魏廢勃海郡城。縣置令、丞、尉、正。禕,許韋翻。考異曰:雜記作「懷州司功書佐」,今從隋書。

〖译文〗 当时,右骁卫大将军来护儿率领水军从东莱将要入海进兵平壤,杨玄感派家奴伪装成东方来的使者,诈称来护儿谋反,六月,乙巳(初三),杨玄感进入黎阳,关闭城门,大肆索要男夫,用帆布制成头盔铠甲,任命官员僚佐,都按隋文帝开皇年间的旧制,他向附近各郡发送文书,以讨伐来护儿为名,命令各郡发兵在黎阳仓集结。杨玄感以运粮的名义将郡县官吏中有才干的人召集在一起。他任命赵怀义为卫州刺史,东光县尉元务本为黎州刺史,河内郡主簿唐为怀州刺史。

治書侍御史游元,隋御史臺置治書侍御史二員,帝增為正五品。治,直之翻。督運在黎陽,玄感謂曰:「獨夫肆虐,陷身絕域,此天亡之時也。我今親帥義兵以誅無道,卿意如何?」元正色曰:「尊公‹杨素›荷國寵靈,近古無比,公之弟兄,青紫交映,當謂竭誠盡節,上答鴻恩。豈意墳土未乾,帥,讀曰率。荷,下可翻。乾,音干。親圖反噬!僕有死而已,不敢聞命!」玄感怒而囚之,屢脅以兵,不能屈,乃殺之。元,明根之孫也。游明根,元魏太和中以儒名。

〖译文〗 治书侍御史游元在黎阳督运军粮,杨玄感对他说:“独夫逞肆暴虐,使自己陷于绝远之地,这是上天要灭亡他的时候呵。如今我亲率义兵诛来无道之君,您意下如何?”游元正色道:“您父亲受国家的宠信恩遇,近世无比,您弟兄几个都位居高官显爵,正应该对国家竭诚尽节,上报鸿恩,怎想到您父亲坟土未干,您就亲自策划谋反!我只有一死而已,不能从命!”杨玄感发怒将游元关押起来,屡次以兵器威胁他,但不能使游元屈服,就将他杀害。游元是游明根的孙子。

玄感選運夫少壯者得五千餘人,少,詩照翻。丹陽‹江苏省南京市›、宣城‹安徽省宣州市›篙梢三千餘人,帝改蔣州為丹陽郡,改宣州為宣城郡。篙梢,習於用舟者。篙音高,進船竿也。刑三牲誓眾,且諭之曰:「主上無道,不以百姓為念,天下騷擾,死遼東者以萬計。今與君等起兵,以救兆民之弊,何如?」眾皆踴躍稱萬嵗。乃勒兵部分。分,扶問翻。唐禕yī自玄感所逃歸河内‹河南省沁阳市›。

〖译文〗 杨玄感挑选输送军粮的民夫中身强力壮者五千余人,丹阳、宣城的船夫三千余人,杀三牲誓师。他还对这些人说:“皇帝无道,不体恤百姓,使天下受到骚扰,死在辽东的人数以万计,现在我与你们起兵以拯救百姓于水火,怎么样?”大家都踊跃高呼万岁。于是杨玄感统率部署军队。唐从杨玄感的军中逃回河内。

先是,玄感陰遣家僮至長安,先,悉薦翻。召李密及弟玄挺赴黎陽。及舉兵,密適至,玄感大喜,以為謀主,謂密曰:「子常以濟物為己任,今其時矣!計將安出?」密曰:「天子出征,遠在遼外,去幽州‹指涿郡·北京市›猶隔千里。南有巨海‹渤海›,北有強胡‹指东突厥汗国、奚部落、契丹部落等›,中間一道,理極艱危。公擁兵出其不意,長驅入薊‹涿郡郡政府所在县·北京市›,據臨渝之險‹河北省抚宁县东榆关镇›,臨渝關,隋屬平州盧龍縣,即所謂盧龍之險也。顏師古曰:,渝音喻,今多讀如榆。扼其咽喉。咽,於賢翻。歸路既絕,高麗聞之,必躡其後,不過旬月,資糧皆盡,其眾不降則潰,可不戰而擒,此上計也。」麗,力知翻。降,戶江翻。玄感曰:「更言其次。」密曰:「關中‹陕西省中部›四塞,天府之國,雖有衛文昇,不足為意。今帥衆鼓行而西,帥,讀曰率,下同。經城勿攻,直取長安,收其豪傑,撫其士民,據險而守之。天子雖還,失其根本,可徐圖也。」玄感曰:「更言其次。」密曰:「簡精銳,晝夜倍道,襲取東都‹洛阳·河南省洛阳市›,以號令四方。但恐唐禕告之,先已固守。禕,許韋翻。若引兵攻之,百日不克,天下之兵四面而至,非僕所知也。」玄感曰:「不然,今百官家口並在東都,若先取之,足以動其心。且經城不拔,何以示威!其後玄感攻弘農,自速敗亡,其識度已見於此。公之下計,乃上策也。」遂引兵向洛陽,遣楊玄挺將驍勇千人為前鋒,將,即亮翻;下同。驍,堅堯翻。先取河內。唐禕據城拒守,玄挺無所獲。

〖译文〗 当初,杨玄感暗地派家奴到长安,召李密和他弟弟杨玄挺到黎阳来。及杨玄感起兵时李密正好赶到,杨玄感大为高兴。他让李密作自己的谋主,对李密讲:“你常常以拯救百姓为己任,现在是时候了!我们的策略将如何呢?”李密说:“天子出征,远在辽外,就是距幽州也还有千里之遥,南面有大海,北面有强大的胡人,中间夹着一条道,按理来说是极其险恶的。您率兵出其不意,长驱入蓟,据守临渝关的险要,扼住这条路的咽喉,征伐高丽的隋军归路便被切断,高丽人知道了,必然追踪于隋军之后。不出一个月,隋军的军资粮秣都消耗殆尽,隋军不是投降就是溃散,皇帝就可以不战而擒了。这是上计。”杨玄感说:“再说说其次的策略。”李密说:“关中之地四面都有要塞屏障,是天府之国,虽然有卫文升,但他不足为虑,如今您统帅部众向西击鼓进军,经过城池不要攻取,直取长安,招收长安的豪杰之士,抚慰长安的士民,凭借险要据守长安,天子虽然从高丽返回,但失掉了根本之地,我们就可以慢慢进取了。杨玄感说:”再说说再次的策略。”李密说:“挑选精锐士卒,昼夜兼程,袭取东都,借以号令四方。但恐怕唐告诉了东都守备,东都事先进行了固守的准备,要是率兵进攻东都,百日内攻城不下,全国各地的军队四面八方地到来,其结果就不是我所能预料的了。”杨玄感说:“不对。如今文武百官的家属都在东都,要是先攻取东都,就足以扰乱百官们的心。而且,如果经过城池却不攻取,怎能显示我军的威风?你的下策,正是我的上策。”于是杨玄感率兵向洛阳进发,他派杨玄挺率领骁勇之士一千人为前锋,先攻取河内。唐凭借城池拒守,杨玄挺攻城不克。

禕又使人告東都越王侗與樊子蓋等勒兵為備,果如李密所料。侗,他紅翻。脩武‹河南省修武县›民相帥守臨清關‹河南省新乡市东北›。脩武縣屬河內郡。玄感不得度,乃於汲郡南渡河,從之者如市。使弟積善將兵三千,自偃師‹河南省偃师县›南緣洛水西入,隋志:偃師縣舊廢,開皇十六年復置,屬河南郡。玄挺自白司馬坂‹洛阳城北›逾邙山南入,白司馬坂在邙山北,邙山在洛城北。坂,音反。玄感將三千餘人隨其後,相去十里許,自稱大軍。其兵皆執單刀柳楯,楯,食尹翻,干也,以扞弓矢。無弓矢甲冑。東都遣河南令達奚善意隋志:河南縣,帶河南郡。將精兵五千人拒積善,將作監、河南贊治裴弘策將八千人拒玄挺。治,直吏翻。善意渡洛南,營於漢王寺;明日,積善兵至,不戰自潰,鎧仗皆為積善所取。弘策出至白司馬坂,一戰,敗走,棄鎧仗者太半,鎧,可亥翻。玄挺亦不追。弘策退三四里,收散兵,復結陳以待之;復,扶又翻。陳,讀曰陣。玄挺徐至,坐息良久,忽起擊之,弘策又敗,如是五戰。丙辰‹十四›,玄挺直抵太陽門,弘策將十餘騎馳入宮城,自餘無一人返者,皆歸於玄感。

〖译文〗 唐又派人通知留守东都的越王杨侗和樊子盖率军防备。修武县的百姓纷纷据守临请关。杨玄感无法过关,就从汲郡向南渡河,投奔杨玄感的人多得就象市场上一样。杨玄感派他弟弟杨积善率兵三千从偃师以南沿着洛水从西面进军;杨玄挺从白司马坂越过邙山从南面进军;杨玄感率领三千余人跟随其后,相隔约十余里,自称大军。杨玄感的士兵都手执单刀柳,没有弓箭甲胄。东都方面派遣河南令达奚善意率领精兵五千人抵抗杨积善崐。将作临及河南赞治裴弘策率领八千人抵抗杨玄挺。达奚善意渡地洛水,在洛水南汉王寺扎营。第二天,杨积善兵到,达奚善意的军队不战自溃,铠甲武器都被杨积善的军队缴获。裴弘策率军到达白司马坂,与杨玄挺的军队一交战就败走,抛弃了大部分铠甲武器。杨玄挺也不追击,裴弘策退兵三四里,收集散兵,重新列阵等待杨军。杨玄挺率军慢慢到来,士兵们坐下来休息了很久,突然起来进攻隋军,裴弘策又败退,就这样双方交战五次。丙辰(十四日),杨玄挺直抵太阳门,裴弘策只带着十余名骑兵驰马逃入宫城,此外再没有一人返回,全部归降了杨玄感。

卷181隋紀五_起戊辰(六〇八)尽壬申(六一二)凡五年

隋紀五起著雍執徐(戊辰),盡玄黓涒難(壬申),凡五年。

煬皇帝上之下#

大業四年(戊辰、六零八)#

1春,正月,乙巳‹一›,詔發河北諸軍百餘萬穿永濟渠,引沁水南達于河,北通涿郡‹北京市›。班志:沁水出上黨穀遠縣羊頭山世靡谷。師古曰:今至懷州武陟縣界入河。穀遠,隋為沁源縣。沁,七鴆翻。考異曰:雜記:「三年六月,敕開永濟渠,引汾水入河,於汾水東北開渠,合渠水至于涿郡二千餘里,通龍舟。」按永濟渠即今御河,未嘗通汾水,雜記誤也。丁男不供,始役婦人。

〖译文〗 [1]春季,正月,乙巳(初一),炀帝下诏征发黄河以北各军一百多万人开凿永济渠,引沁水向南到黄河,向北通涿郡。男丁不足,开始役使妇女。

2壬申‹二十八›,以太府卿元壽為內史令。

〖译文〗 [2]壬申(二十八日),任命太府卿元寿为内史令。

3裴矩聞西突厥‹新疆北部及中亚东部›處羅可汗思其母,請遣使招懷之。二月,己卯‹六›,帝‹杨广,本年四十岁›遣司朝謁者崔君肅齎詔書慰諭之。帝置謁者臺大夫一人,置司朝謁者二人以貳之。處,昌呂翻。厥,九勿翻。可,從刊入聲。汗,音寒。使,疏吏翻。朝,直遙翻。考異曰:隋帝紀作「崔毅」,今從西突厥傳。處羅見君肅甚倨,受詔不肯起,君肅謂之曰:「突厥本一國,中分為二,每歲交兵,積數十歲而莫能相滅者,明知其勢敵耳。然啟民舉其部落百萬之眾,卑躬折節,入臣天子者,其故何也?折,而列翻。正以切恨可汗,不能獨制,欲借兵於大國,共滅可汗耳。群臣咸欲從啟民之請,天子既許之,師出有日矣。顧可汗母向夫人可,從刊入聲。汗,音寒。向,式亮翻。懼西國之滅,旦夕守闕,哭泣哀祈,匍匐謝罪,請發使召可汗,令入內屬。天子憐之,故復遣使至此。匍,音蒲。匐,蒲北翻。使,疏吏翻;下同。令,力丁翻。復,扶又翻。今可汗乃倨慢如此,則向夫人為誑天子,誑,居況翻。必伏尸都市,傳首虜庭。虜庭,謂啟民庭。發大隋之兵,資東國之眾,左提右挈以擊可汗,亡無日矣!柰何愛兩拜之禮,絕慈母之命,惜一語稱臣,使社稷為墟乎!」處羅矍然而起,處,昌呂翻。矍,居縛翻。流涕再拜,跪受詔書,因遣使者隨君肅貢汗血馬。

〖译文〗 [3]裴矩听说西突厥的处罗可汗思念他的母亲,请求炀帝派遣使者去招抚处罗可汗。二月,己卯(初六),炀帝派遣司朝谒者崔君肃携带着诏书慰问并谕示他。处罗可汗见到崔君肃时态度很是傲慢,接受诏书时不肯起立。崔君肃对他说:“突厥本来是一个国家,中间一分为二,每年双方交兵打仗,打了几十年的仗而不能互相消灭,其原因是明显的,双方势均力敌。但是启民可汗率领其部落的百万之众,卑躬屈膝,对大隋天子称臣的原因是什么呢?正是因为对可汗您的切齿之恨,不能独自制服您,而想要凭借大国的兵力,共同灭掉可汗您呵。朝中群臣都想接受启民可汗的请求,天子要是允许了,出兵就有日可待了。只是可汗的母亲向夫人,惧怕西突厥国被灭亡,每日早晚守在宫门,哭泣着哀求着,匍匐在地谢罪,请求皇帝派使者召见可汗,让可汗入朝归附。天子怜悯向夫人,因此派使者到这里来。现在可汗既如此傲慢,那么向夫人就成了诓骗天子,一定会被在闹市杀掉,并将首级传示西域各国。天子发动大隋的兵马,借助东突厥的人力,左提右挈以夹击可汗,您的国家灭亡的日子就不远了。为什么要爱惜行两拜之礼,而丢掉慈母的性命呢?吝惜说一句称臣的话,而使国家社稷成为废墟呢?”处罗可汗听了此话,惊惶四顾,一跃而起,流泪再三拜谢,跪在地上接受诏书。因此派遣使者随崔君肃朝贡上等好马。

4三月,壬戌‹十九›,倭‹日本›王多利思比孤隋書:倭國在百濟、新羅東南,水陸三千里,於大海之中,依山島而居;都於邪靡堆,則魏志所謂邪馬臺者也,在會稽之東,與儋dān耳相近。杜佑曰:倭在帶方東南大海中,去遼東萬二千里,大較在閩川、會稽之東,亦與朱崖、儋耳相近,自謂太伯之後。一名日本,自云國在日邊,因以為稱,倭,烏禾翻。入【章:十二行本「入」上有「遣使」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貢,遺帝書曰:遺,于季翻。「日出處天子致書日沒處天子無恙。」恙,余亮翻。帝覽之,不悅,謂鴻臚卿曰:臚,凌如翻。「蠻夷書無禮者,勿復以聞。」復,扶又翻。

〖译文〗 [4]三月,壬戌(十九日),倭王多利思比孤派人来朝贡,给炀帝的书信上说:“日出处的天子致书信给日没处的天子,您可好吗?”炀帝看后很不高兴,对鸿胪卿说:“蛮夷人的书信凡无礼的,就不要再给我看了。”

5乙丑‹二十二›,車駕幸五原‹内蒙古五原县›,帝改豐州為五原郡。因出塞巡長城。去年所築者。行宮設六合板城,隋志:帝北巡出塞,行宮設六合城,方一百二十步,高四丈二尺。六合,以木為之,方一尺,外面一方有板,離合為之,塗以青色。壘六板為城,高三丈六尺,上加女牆,板高六尺,開南北門。又於城四角起樓敵二,門觀、門樓檻皆丹青綺畫。又造六合殿、千人帳,載以槍車,車載六合三板。其車軨líng解合交叉,即為馬槍,皆車上張幕,幕下張平一弩傳矢,五人更守。兩車之間,施車軨馬槍,皆外其轅,以為外圍。次內布鐵菱,次內施蟄鞬。中施弩牀,長六尺,闊三尺;牀桄陛插鋼錐,皆長五寸,謂之蝦鬚,皆施機關,張則錐皆外向。其牀上施旋機弩,以繩連弩機,人從外來,觸繩則弩機旋轉,向觸所而發。其外又以矰zēng周圍行宮二丈,一鈴一柱,柱舉矰,去地二尺五寸。當行宮南北門施槌磬,連矰,以機發之,有人觸矰,則眾鈴發響,槌擊兩磬,以知所警,名為擊磬。考異曰:雜記云,「帝幸啟民帳時造行城,周二千步,高二十餘丈。」今從隋禮儀志。載以槍車。每頓舍,則外其轅以為外圍,內布鐵菱;爾雅翼曰:今軍旅以鐵作茨,以布敵路,謂之鐵蒺蔾。或云:鐵蒺蔾菱角,起於煬帝征遼為之。然六韜中已有此物,朝錯傳謂之渠答。次施弩牀,皆插鋼錐,鋼,音剛;精鐵也。外向;上施旋機弩,以繩連機,人來觸繩,則弩機旋轉,向所觸而發。其外又以矰周圍,施鈴柱、槌磐以知所警。矰,作滕翻。槌chuí,直追翻。

〖译文〗 [5]乙丑(二十二日),炀帝到达五原,就此出塞巡视长城。炀帝的行宫设置木制的六合城,城上载有枪车。每次停下驻宿,则把车辕朝外作为外围,内布铁蒺藜;再安设弩床,都插上钢锥,锥向外;上面装置旋机弩,用绳子系在弩的板机上,只要有人触动绳子,弩机就旋转,向触动的方向发射。在弩外周围又布置能弋射的短箭,并装设铃柱、木槌、石磐用来报警。

6帝募能通絕域者,屯田主事常駿等請使赤土‹泰国宋卡府›,屯田曹,屬工部尚書。尚書諸曹各有主事,流外吏職也。隋書:赤土國,扶南之別種,在南海中,水行百餘日而達;所都土色多赤,因以為號。杜佑曰:崖州直南水行,便風十餘日到赤土國。其國到五月日亭午,物影都在南。一日三食,飯皆旋炊;不然,逡巡過時,即便臭敗,熱氣特甚。使,疏利翻。帝大悅,丙寅‹二十三›,命駿齎物五千段,以賜其王。赤土者,南海中遠國也。

〖译文〗 [6]炀帝招募能够沟通极远地方关系的人,屯田主事常骏等人请求出使赤土,炀帝非常高兴。丙寅(二十三日),命令常骏携带着财物五千段,用来赏赐赤土国王。赤土国,是南海中一个很遥远的国家。

7帝無日不治宮室,治,直之翻。兩京及江都‹江苏省扬州市›,苑囿亭殿雖多,久而益厭,每遊幸,左右顧矚,矚,之欲翻。無可意者,不知所適。乃備責天下山川之圖,躬自歷覽,以求勝地可置宮苑者。夏,四月,詔於汾州‹山西省吉县›之北汾水之源,營汾陽宮‹宫在山西省宁武县南管涔山燕京山›上,环抱天池,冯小怜曾在此打猎。隋志:樓煩郡汾源縣,舊岢嵐也,大業四年,改為靜樂,有汾陽宮、管涔山、天池、汾水。十三州志:汾水出武州之燕京山,管涔之異名也。水經註,燕京山上有大池,世謂之天池。按煬帝起汾陽宮環天池,詳見後五臺註。

〖译文〗 [7]炀帝没有一天不在营建宫室,两京以及江都,苑囿亭殿虽然很多,时间久了炀帝仍非常感到厌倦,每次游玩,左顾右盼,觉得这些宫殿苑林都没有中意的,不知道什么是好。于是遍求天下山川图册,亲自察看,以寻求名胜之地营造宫苑。夏季,四月,炀帝下诏在汾州之北,汾水的源头营建汾阳宫。

8初,元德太子‹杨昭›薨,見上卷二年。河南尹齊王暕次當為嗣,元德吏兵二萬餘人,悉隸於暕,暕,古限翻。帝為之妙選僚屬,為,于偽翻。以光祿少卿柳謇之為齊王長史,少,始照翻。謇jiǎn,九輦翻。長,知兩翻。且戒之曰:「齊王德業脩備,富貴自鍾卿門;鍾,聚也。若有不善,罪亦相及。」謇之,慶之從子也。柳慶事宇文泰。從,才用翻。暕寵遇日隆,百官趨謁,闐咽道路。暕以是驕恣,昵近小人,闐,田年翻。昵,尼質翻。近,其靳翻。所為多不法。遣左右喬令則、庫狄仲錡qí、庫狄,複姓。錡,魚豈翻。陳智偉求聲色。令則等因此放縱,訪人家有美女,輒矯暕命呼之,載入暕第,淫而遣之。仲錡、智偉詣隴西‹陇山以西›,撾炙諸胡,責其名馬,帝改渭州為隴西郡。撾zhuā,側瓜翻。得數匹以進暕;暕令還主,仲錡等詐言王賜、取歸其家,暕不知也。樂平公主‹杨丽华›嘗奏帝,言柳氏女美,樂平公主,周天元‹宇文赟›后也。樂,音洛。帝未有所答。久之,主復以柳氏進暕,復,扶又翻。暕納之。其後,帝問主:「柳氏女安在?」主曰:「在齊王所。」帝不悅。暕從帝幸汾陽宮,大獵,詔暕以千騎入圍,騎,奇寄翻。暕大獲麋鹿以獻;而帝未有得也,乃怒從官,皆言為暕左右所遏,獸不得前。從,才用翻。帝於是發怒,求暕罪失。時制:縣令無故不得出境;有伊闕令皇甫詡,得幸於暕,違禁,攜之至汾陽宮。御史韋德裕希旨劾奏暕,劾,戶概翻,又戶得翻。帝令甲士千餘人大索暕第,令,力丁翻。索,山客翻。因窮治其事。治,直之翻。暕妃韋氏早卒,卒,子恤翻。暕與妃姊元氏婦通,產一女。暕召相工相,息亮翻。令徧視後庭,相工指妃姊曰:「此產子者當為皇后。」暕以元德太子有三子,三子:侑、倓、侗。恐不得立,陰挾左道為厭勝,厭,於業翻。至是皆發。帝大怒,斬令則等數人,賜妃姊死,暕府僚皆斥之邊遠。柳謇之坐不能匡正,除名。謇,九輦翻。時趙王杲尚幼‹本年二岁›,帝謂侍臣曰:「朕唯有暕一子,不然者,當肆諸市朝以明國憲。」暕自是恩寵日衰,雖為京‹洛阳›尹,不復關預時政。帝恆令虎賁郎將一人監其府事,帝制十二衛,每衛置護軍四人,掌副貳將軍,無則一人攝,尋改護軍為虎賁郎將,正四品。朝,直遙翻。復,扶又翻。恆,戶登翻。令,力丁翻。賁,音奔。將,即亮翻。監,古銜翻。暕有微失,虎賁輒奏之。帝亦常慮暕生變,所給左右,皆以老弱,備員而已。太史令庾質,季才之子也,其子為齊王屬,隋王府有掾有屬。帝謂質曰:「汝不能一心事我,乃使兒事齊王,何向背如此!」背,蒲妹翻。對曰:「臣事陛下,子事齊王,實是一心,不敢有二。」帝猶怒,出為合水‹甘肃省庆阳县›令。開皇十六年,置合水縣,為慶州治所,帝改慶州為弘化郡,唐改合水縣為安化。

〖译文〗 [8]当初,元德太子杨昭去世,河南尹齐王杨按次序应当立为嗣子,元德太子属下的两万余官吏兵卒,全都隶属于杨。炀帝为他精心地挑选僚属,任命光禄少卿柳謇之为齐王的长吏,并且告诫柳謇之说:“齐王德行、业绩修习完美,那么富贵自然就会来到你身边,齐王若有什么不好的地方,罪过也会相及于你。”柳謇之是柳庆的侄子。杨得到炀帝的宠信日益隆重,文武百官都赶着去拜谒他,以至于人都挤满道路。杨因此而骄傲放纵,亲近小人,所做所为多是不法之事。他派身边的乔令则、库狄仲、陈智伟去寻找歌舞女色。乔令则等人因此就更加放纵,打听到人家有美女,立即就假借杨的命令招来,装上车子送入杨府第,奸淫后再放走。库狄仲、陈智伟到陇西去,对各部落胡人进行拷打烧烙,责令他们交出各马,得到几匹好马便进献给杨,杨命令把马还给主人,库狄仲等人诈称是齐王所赐,将马牵回家里,杨不知道这些事。乐平公主曾经奏报炀帝说柳家的女儿很美,炀帝没有答复。后来,公主又把柳氏女给了杨,杨收纳了。之后,炀帝问乐平公主:“柳氏女在哪里呢?”公主说:“在齐王杨府里。”炀帝不高兴。杨跟随炀帝到汾阳宫,参加大规模的狩猎活动。炀帝命令杨率领一千骑兵进入围猎圈,杨猎获了很多麋鹿进献给炀帝,而炀帝什么也没有猎到,就向跟从的官员发怒。官员们都说因为杨身边人的阻挡,野兽不能到跟前来。于是炀帝发怒,搜罗杨的罪过。当时的制度:县令无故不得出县境,伊阙县令皇甫诩,受到杨的宠信,他违反了禁令,被杨带到了汾阳宫。御史韦德裕秉承炀帝的旨意向炀帝奏报弹劾杨。炀帝命令甲士一千余人大肆搜查杨的府第,彻底追查惩治此事。杨的妃子韦氏早死,杨与妃姐元氏妇私通,生了一个女儿。杨召来一个看相的人,让他看遍府内的姬妾,看相者指着妃姐说:“这个生孩子的应当成为皇后。”杨认为元德太子有三个儿子,恐怕自已不能被立为太子,暗中倚靠左道妖术作咒诅以求胜,到后来这些都被揭发。炀帝勃然大怒,将乔令则等几人斩首,妃姐被赐死,杨府中的僚属都被流放到边远地区。柳謇之犯了崐不能纠正齐王错误的罪,而被除名。当时赵王杨杲还年幼,炀帝对侍臣说:“我只有杨这一个儿子,不然的话,应当处死并陈尸于闹市以昭明国家的法度。”对杨的恩宠自此日渐衰落,虽然身为京尹,但不再参与时政。炀帝始终令虎贲郎派一人监视齐王府的情况,杨稍微有点过失,虎贲郎便立即上报。炀帝也常常担忧杨会发生变故,派到杨身边的人,都是老弱者,仅补齐人员而已。太史令庾质,是庾季才的儿子,他的儿子是齐王府的属官。炀帝对庾质说:“你不能一心一意地侍奉我,竟让你儿子侍奉齐王,为什么你的心意正反不一呢?”庾质回答说:“我侍奉陛下,儿子侍奉齐王,实在是一心一意,不敢有二心。”炀帝仍然发怒,把庾质调为合水县令。

9乙卯‹十三›,詔以突厥啟民可汗厥,九勿翻。可,從刊入聲。汗,音寒。遵奉朝化,思改戎俗,宜於萬壽戍‹内蒙古托克托县北›置城造屋,其帷帳牀褥以上,務從優厚。

〖译文〗 [9]乙卯(十三日),炀帝下诏说,突厥启民可汗遵奉朝廷的感化,想改变戎狄的习俗,可以在万寿戌建立城池修造房屋,他们所用的帷帐、床褥等等物品,务必从优供应。

10秋,七月,辛巳‹十›,發丁男二十餘萬築長城,自榆谷‹内蒙古托克托县西›而東。此榆谷當在榆林西。

〖译文〗 [10]秋季,七月,辛巳(初十),炀帝征发壮丁二十余万人修筑长城,从榆谷向东。

11裴矩說鐵勒‹新疆东北部及蒙古国北部›,說,式芮翻。使擊吐谷渾‹青海省›,大破之。吐谷渾可汗伏允東走,入西平‹青海省乐都县›境內,帝改鄯州為西平郡。吐,讀暾入聲。谷,音浴。可,從刊入聲。汗,音寒。遣使請降求救;帝遣安德王雄出澆河‹青海省贵德县›,前已書觀王雄,此復書安德王雄何也?按雄傳,雄從帝征吐谷渾還,方徙封觀王,高熲誅之時,雄尚為安德王,通鑑因舊史成文而書之耳。帝改廓州為澆河郡。使,疏吏翻。降,戶江翻。澆,古堯翻。許公宇文述出西平迎之。宇文述封許國公。述至臨羌城‹青海省湟源县›,漢臨羌縣城也。吐谷渾畏述兵盛,不敢降,帥眾西遁;帥,讀曰率。述引兵追之,拔曼頭‹青海省共和县西南›、赤水‹青海省兴海县›二城,隋志:帝平吐谷渾,置河源郡於古赤水城,管下有曼頭城。曼,音萬。斬三千餘級,獲其王公以下二百人,虜男女四千口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下同。伏允南奔雪山‹积石山·青海省东南部阿尼玛卿山›,此即蜀西山之西雪山也。其故地皆空,東西四千里,南北二千里,皆為隋有,置州、【章:十二行本「州」作「郡」;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縣、鎮、戍,置鄯善‹新疆若羌县›、且末‹新疆且末县›、西海‹青海省海晏县›、河源‹青海省兴海县›四郡,顯武、濟遠、肅寧、伏戎、宣德、威定、遠化、赤水等縣。志云,置於五年。天下輕罪徙居之。

〖译文〗 [11]裴矩游说铁勒,让铁勒攻击吐谷浑,大败吐谷浑。吐谷浑可汗伏允向东逃跑,进入西平境内,派遣使臣向隋朝请求投降要求救援。炀帝派安德王杨雄率兵出浇河郡,许公宇文述出西平迎接伏允可汗。宇文述到达临羌城,吐谷浑人畏惧宇文述兵势强盛,不敢投降,伏允可汗就率众向西逃跑。宇文述引兵追杀,攻下曼头、赤水二城,斩获首级三千余,俘获吐谷浑王公以下贵族二百人,俘虏男女百姓四千人返回。伏允可汗向南逃到雪山,他原来统辖的地域都丧失了,东西四千里,南北二千里,都为隋朝所有。隋朝在此设置州、县、镇、戍,将所有犯轻罪的人迁到此居住。

12八月,辛酉‹二十一›,上親祠恆岳‹河北省曲阳县北›,恆岳,北岳恆山。恆,戶登翻。赦天下。河北道郡守畢集,守,式又翻。裴矩所致西域十餘國皆來助祭。考異曰:裴矩傳云「三年」,誤也。今從帝紀。

〖译文〗 [12]八月,辛酉(二十日),炀帝亲自到恒山去祭祀,下诏大赦天下。河北道的郡守都集中到恒山,裴矩所罗致的西域十几个国家的使者都前来助祭。

13九月,辛未‹一›,徵天下鷹師悉集東京‹洛阳›。鷹師,善調習鷹隼者也。至者萬餘人。

〖译文〗 [13]九月,辛未(初一),炀帝征召天下训鹰师集中到东京,应征而至的有一万余人。

14冬,十月,乙卯‹十六›,頒新式。去年四月壬辰,改度量權衡,並依古式,今頒於天下。

〖译文〗 [14]冬季,十月,乙卯(十六日),颁布新的度、量、衡制度。

15常駿等至赤土境,赤土王利富多塞遣使以三十舶迎之,進金鏁suǒ以纜駿船,使,疏吏翻;下同。舶,莫百翻。鏁,蘇果翻。凡汎海百餘日,入境月餘,乃至其都。赤土所都名僧祇城。其王居處處,昌呂翻。器用,窮極珍麗,待使者禮亦厚,遣其子那邪迦隨駿入貢。迦,音加。

〖译文〗 [15]常骏等人到达赤土国的国境,赤土国王利富多塞派遣使者乘三十只大船来迎接他们。进献金锁以缆常骏的船。常骏等人在海上渡了一百余天,入赤土境后又过了一个多月,才到达赤土国的国都。赤土国王居住的宫殿、器物用品,都极其珍贵华丽,接待使者的礼节也十分隆重。国王还派儿子那邪迦跟随常骏入朝进贡。

16帝以右翊衛將軍河東‹山西省永济市›薛世雄為玉門道行軍大將,帝改蒲州為河東郡。隋志:玉門縣屬敦煌郡。改行軍總管為行軍大將。將,即亮翻。與突厥啓民可汗連兵擊伊吾‹新疆哈密市›,厥,九勿翻。可,從刊入聲。汗音寒。考異曰:世雄擊伊吾,帝紀無之。本傳前有從帝征吐谷渾,後云,「歲餘,以世雄為玉門大將,與突厥啟民可汗擊伊吾。」然則似在大業六、七年也。按是時啟民已卒,伐吐谷渾之歲,伊吾吐屯設獻地數千里,恩寵甚厚,隋何故伐之!今移置獻地之前。師出玉門‹此玉门关位今甘肃省安西县东›,啟民不至。世雄孤軍度磧,伊吾初謂隋軍不能至,皆不設備;聞世雄軍已度磧,大懼,請降。流沙亦謂之磧。磧,七迹翻。降,戶江翻。世雄乃於漢故伊吾城東築城,留銀青光祿大夫王威以甲卒千餘人戍之而還。還,從宣翻,又音如字。

〖译文〗 [16]炀帝任命右翊卫将军河东人薛世雄为王门道行军大将,与突厥的启民可汗联合进攻伊吾国。薛世雄率军出玉门,启民可汗没有到。薛世雄孤军越过沙漠,伊吾人开始以为隋军不可能来,所以都没有做防备,当听说薛世雄军已崐越过沙漠,大为恐惧,于是请求投降。薛世雄就在汉代旧伊吾城东筑新城,留下银青光禄大夫王威率领一千余名士兵戍守伊吾城,薛世雄率军返回。

五年(己巳、六零九)#

1春,正月,丙子‹八›,改東京‹洛阳›為東都。

〖译文〗 [1]春季,正月,丙子(初八),炀帝改东京为东都。

2突厥啟民可汗來朝,禮賜益厚。厥,九勿翻。可,從刊入聲。汗,音寒。朝,直遙翻。

〖译文〗 [2]突厥启民可汗来朝见,接待之礼和赏赐更加丰厚。

3癸未‹十五›,詔天下均田。

〖译文〗 [3]癸未(十五日),炀帝下诏,天下实行均田制。

4戊子‹二十›,上‹杨广,本年四十一岁›自東都西還。

〖译文〗 [4]戊子(二十日),炀帝从东都回西京。

5己丑‹二十一›,制民間鐵叉、搭鉤、䂎刃之類皆禁之。搭,多臘翻。䂎,作管翻。

〖译文〗 [5]己丑(二十一日),规定民间铁叉、搭钩、刀之类都属于违禁之物。

6二月,戊申‹十一›,車駕至西京。

卷180隋紀四_起甲子(六〇四)尽丁卯(六〇七)凡四年

隋紀四起閼逢困敦(甲子),盡強圉單閼(丁卯),凡四年。

高祖文皇帝下#

仁壽四年(甲子、六零四)#

1春,正月,丙午‹九›,赦天下。

〖译文〗 [1]春季,正月,丙午(初九),大赦天下。

2帝‹杨坚,本年六十四岁›將避暑於仁壽宮‹陕西省麟游县境›,術士章仇太翼固諫;不聽。太翼曰:「是行恐鑾輿不返!」帝大怒,繫之長安獄,期還而斬之。甲子‹二十七›,幸仁壽宮。乙丑‹二十八›,詔賞賜支度,事無巨細,並付皇太子‹杨广›。夏,四月,乙卯,帝不豫。六月,庚申‹六›,赦天下。秋,七月,甲辰‹十›,上疾甚,臥與百僚辭訣,並握手歔欷,歔,音虛。欷,音希,又許既翻。命太子赦章仇太翼。丁未‹十三›,崩於大寶殿。年六十四。

〖译文〗 [2]文帝要去仁寿宫避暑,术士章仇太翼竭力劝说,文帝不听。章仇太翼说:“这次出行恐怕主上回不来了!”文帝勃然大怒,将章仇太翼投入长安的监狱,准备回来杀掉他。甲子(二十七日),文帝驾临仁寿宫。乙丑(二十八日),文帝下诏凡赏赐、财政支出,事无巨细一并交付皇太子杨广处理。夏季,四月,乙卯(疑误),文帝感到身体不适。六月庚申(疑误),大赦天下。秋季,七月,甲辰(初十),文帝病重,他躺在床上和文武百官诀别,并握住大臣们的手欷不止。文帝命太子杨广赦免章仇太翼。丁未(十三日),文帝在大宝殿驾崩。

高祖‹杨坚›性嚴重,令行禁止。每【章:十二行本「每」上有「勤於政事」四字;乙十一行同;孔本同。】旦聽朝,日昃忘倦。朝,直遙翻。昃,阻力翻。日中則昃。雖嗇於財,至於賞賜有功,即無所愛;將士戰沒,必加優賞,仍遣使者勞問其家。將,即亮翻。使,疏吏翻。勞,力到翻。愛養百姓,勸課農桑,輕傜薄賦。其自奉養,務為儉素,乘輿御物,故弊者隨宜補用;乘,繩證翻。自非享宴,所食不過一肉;後宮皆服澣huàn濯之衣。天下化之,開皇、仁壽之間,丈夫率衣絹布,衣,於既翻。不服綾綺,裝帶不過銅鐵骨角,無金玉之飾。故衣食滋殖,倉庫盈溢。受禪之初,民戶不滿四百萬,末年,踰八百九十萬,此以開皇初元戶口之數,比較仁壽末年大業初之數而言之也。按周之平齊,得戶三百三萬,而隋受周禪,戶不滿四百萬,則周氏初有關中,西并巴、蜀,南兼江、漢,見戶不滿百萬也。陳氏之亡,戶六十萬。大約隋氏混壹天下,見戶未及五百萬;及其盛也,蓋幾倍之。滋,音茲。殖,音植。禪,音墠shàn。獨冀州‹古冀州地区·河北省中部南部›已一百萬戶。隋以信都郡為冀州,此以古冀州之域言之也。然禹之冀州,兼有幽、并、營三州地,其界比他州為最大,其後以天文畫壄yě分州,自胃七度至畢十一度為大梁,冀州分。隋志以信都、清河、魏、汲、河內、長平、上黨、河東、絳、文城、臨汾、龍泉、西河、離石、鴈門、馬邑、定襄、樓煩、太原、襄國、武安、趙、恆山、博陵、河間、涿、上谷、漁陽、北平、安樂、遼西等郡為冀州,則其地亦兼有幽、并、營三州地,故其戶最多。然猜忌苛察,信受纔言,功臣故舊,無始終保全者;乃至子弟,皆如仇敵,此其所短也。此上總論文帝平生。

〖译文〗 隋文帝性格谨严持重,办事令行禁止,每日清晨听理朝政,到日偏西时还不知疲倦。虽然吝啬钱财,但赏赐有功之臣则不吝惜;将士战死,文帝必定从优抚恤,并派使者慰问死者家属。他爱护百姓,劝课农桑,轻徭薄赋。自己生活务求节俭朴素,所乘车驾及所用之物,旧了坏了都随时修理使用;如果不是享宴,吃饭不过一个肉菜;后宫都身着洗旧了的衣服。天下人都为文帝的行为所感化。开皇、仁寿年间,男子都身穿绢布衣服,不穿绫绮;衣带饰品用的不过是铜铁骨角所制,没有金玉的装饰。因此国家的财富日益增长,仓库丰盈。文帝受禅之初,隋朝的民户不满四百万户;到了隋文帝仁寿末年,超过了八百九十万户,仅冀州就已有一百万户。但是文帝好猜忌苛察,容易听信谗言,他的功臣故旧,没有能始终保全的;至于他的子弟辈,都象仇敌一样,这是他的短处。

初,文獻皇后既崩,獨孤后崩,諡文獻,見上卷二年。宣華夫人陳氏、容華夫人蔡氏皆有寵。陳氏,陳高宗‹陈顼›之女;陳宣帝廟號高宗。蔡氏,丹陽‹江苏省南京市›人也。丹楊郡,時置蔣州。上‹杨坚›寢疾於仁壽宮,尚書左僕射楊素、兵部尚書柳述、黃門侍郎元巖隋制,門下省納言二人,給事黃門侍郎四人,其位任重矣。此又一元巖,前蜀王秀長史之元巖封平昌郡公,此元巖封龍涸縣公,見隋書列女華陽王楷妃傳。皆入閤侍疾,召皇太子‹杨广›入居大寶殿。太子慮上有不諱,須預防擬,防,禦也,隄備也。擬,準也,準擬揣度以待之也。手自為書,封出問素;素條錄事狀以報太子。宮人誤送上所,上覽而大恚。恚huì,於避翻。陳夫人平旦出更衣,更,工衡翻。為太子所逼,拒之,得免,歸於上所;上怪其神色有異,問其故。夫人泫然曰:「太子無禮!」上恚,抵床曰:「畜生何足付大事!抵,觸也。今人詈人猶曰畜生。言其無識無禮,若馬牛犬豕然,待畜養而生者也。泫,戶畎翻。獨孤誤我!」事見上卷開皇二十年。乃呼柳述、元巖曰:「召我兒!」述等將呼太子‹杨广›,上曰:「勇也。」述、巖出閤為敕書。儲嗣之重,廢置之間,輕易如此,烏得不君臣皆敗乎。楊素聞之,以白太子,矯詔執述、巖,繫大理獄;追東宮兵士帖上臺宿衛,帖,裨也。帝之猜防太子勇也,屏去東宮宿衛之勇健者,知出蘇孝慈而不知備張衡之入寢殿也,悕xī矣。門禁出入,並取宇文述、郭衍節度;令右庶子張衡入寢殿侍疾,盡遣後宮出就別室;俄而上崩。故中外頗有異論。此上叙帝所以見弒。考異曰:趙毅大業略記曰:「高祖在仁壽宮,病甚,追帝侍疾,而高祖美人尤嬖幸者,唯陳、蔡二人而已。帝乃召蔡於別室,既還,面傷而髮亂,高祖問之,蔡泣曰:『皇太子為非禮。』高祖大怒,齧niè指出血,召兵部尚書柳述、黃門侍郎元巖等,令發詔追庶人勇,即令廢立。帝事迫,召左僕射楊素、左庶子張衡進毒藥。帝簡驍健官奴三十人皆服婦人之服,衣下置仗,立於門巷之間,以為之衛。素等既入,而高祖暴崩。」馬總通曆曰:『上有疾,於仁壽殿與百僚辭訣,並握手歔欷。是時唯太子及陳宣華夫人侍疾,太子無禮,宣華訴之。帝怒曰:『死狗,那可付後事!』遽令召勇,楊素秘不宣,乃屏左右,令張衡入拉帝,血濺屏風,冤痛之聲聞于外,崩。」今從隋書。陳夫人與後宮聞變,相顧戰栗失色。晡後,太子遣使者齎小金合,帖紙於際,親署封字,以賜夫人。夫人見之,惶懼,以為鴆毒,不敢發。使者促之,乃發,使,疏吏翻;下同。合中有同心結數枚,宮人咸悅,相謂曰:「得免死矣!」陳氏恚而卻坐,不肯致謝;諸宮人共逼之,乃拜使者。其夜,太子蒸焉。杜預曰:「上淫曰蒸。」

〖译文〗 当初,独孤皇后去世,宣华夫人陈氏、容华夫人蔡氏都受到文帝的宠爱。陈氏是陈宣帝的女儿,蔡氏是丹杨人。文帝患病住在仁寿宫,尚书左仆射杨素、兵部尚书柳述、黄门侍郎元岩都进入仁寿宫侍病。文帝召皇太子杨广入内居崐住在大宝殿。杨广考虑到如果文帝去世,必须预先作好防备措施,他亲手写了一封信封好,派人送出来询问杨素。杨素把情况一条条写下来回复太子。宫人误把回信送到了文帝的寝宫,文帝看后极为愤怒。天刚亮,陈夫人出去更衣,被太子杨广所逼迫。陈夫人拒绝了他才得以脱身。她回到文帝的寝宫,文帝奇怪她神色不对,问什么原因,陈夫人流着泪说:“太子无礼!”文帝愤怒,捶着床说:“这个畜生!怎么可以将国家大事交付给他!独孤误了我!”于是他叫来柳述、元岩说:“召见我的儿子!”柳述等人要叫杨广来。文帝说:“是杨勇。”柳述、元岩出了文帝的寝宫,起草敕书。杨素闻知此事,告诉了太子杨广。杨广假传文帝的旨意将柳述、元岩逮捕,关进大理狱。他们迅速调来东宫的裨将兵士来宿卫仁寿宫,宫门禁止出入,并派宇文述、郭衍进入调度指挥;命令右庶子张衡进入文帝的寝宫侍侯文帝。后宫的人员全被赶到别的房间去。一会儿,文帝死了。因此朝廷内外有很多不同的说法。陈夫人与后宫们闻知发生变故,面面相觑,战栗失色。黄昏时,太子杨广派使者送来小金盒,盒边上贴封纸,杨广亲笔写上封字,赐给陈夫人。陈夫人看见小金盒,惊惶恐惧,以为是鸩毒,不敢打开。使者催促陈夫人,于是她打开小金盒,盒内有几枚同心结。宫人们都高兴了,互相说:“可以免死了!”陈夫人愤怒得想坐下,不肯致谢。宫人们一起逼迫陈夫人,她才拜谢使者接受了小金盒。当天夜里,太子杨广将陈夫人奸淫。

乙卯‹二十一›,發喪,考異曰:大業略記曰:「十八日,發喪。」杜寶大業雜記曰:「甲戌,文帝崩。辛巳,發喪。壬午,煬帝即位。」按長曆,是月乙未朔。乙卯,二十一日也。無甲戌、辛巳、壬午日。今從隋書。太子‹杨广,本年三十六岁›即皇帝位。會伊州刺史楊約來朝,楊約出刺伊州,見上卷二年。朝,直遙翻。太子遣約入長安,易留守者,矯稱高祖之詔,賜故太子勇死,縊殺之;縊,於賜翻。然後陳兵集眾,發高祖凶問。煬帝聞之,書煬帝以別大行。曰:「令兄之弟,果堪大任。」追封勇為房陵王,不為置嗣。房陵郡王。隋志:房陵郡光遷縣,舊曰房陵,置新城郡;梁末置岐州;後周,郡縣並改為光遷;大業初,置房陵郡。考異曰:大業略記云:「庶人勇八男,亦陰加酖害,恐其為厲,皆倒埋之。」按隋書、北史皆云「煬帝踐極,儼常從行,卒於道,實酖之也。諸弟分徙嶺表,仍敕在所皆殺焉。」今從之。按通鑑下文,大業三年殺儼及七弟。八月,丁卯‹三›,梓宮至自仁壽宮;丙子‹十二›,殯于大興前殿。大興前殿,大興宮正殿也。柳述、元巖並除名,述徙龍川,巖徙南海。隋志:龍川郡,平陳置循州‹广东省惠州市›。南海郡,舊置廣州‹广东省广州市›。帝‹杨广›令蘭陵公主與述離絕,欲改嫁之;公主以死自誓,不復朝謁,復,扶又翻。朝,直遙翻。上表請與述同徙,帝大怒。公主憂憤而卒,臨終,上表請葬於柳氏,帝愈怒,竟不哭,葬送甚薄。上,時掌翻。卒,子恤翻。

〖译文〗 乙卯(二十一日),为文帝发丧。太子杨广即皇帝位。正好伊州刺史杨约来朝见,杨广派杨约进入长安,调换了留守者。诈称文帝的诏命,将前太子杨勇赐死,杨勇被勒死。然后陈兵集众,发布文帝去世的凶信。炀帝听到杨约的行动后对杨素说:“您的弟弟果然能够担当重任。”他追封杨勇为房陵王,不给杨勇立继承人。八月,丁卯(初三),文帝的灵柩从仁寿宫至京师;丙子(十二日),在大兴前殿为文帝出殡。柳述、元岩被一起除名。柳述被流放到龙川,元岩被流放到南海。炀帝命令兰陵公主和柳述断绝关系,打算把她改嫁别人。兰陵公主以死来发誓,不再朝见炀帝。她上表炀帝要求和柳述一起流放,炀帝大怒,兰陵公主忧愤而死。她临终时上表给炀帝请求归葬柳氏墓地。炀帝更加发怒,竟然没哭。兰陵公主的葬礼葬物极为简单菲薄。

3太史令袁充奏言:「皇帝即位,與堯受命年合。」諷百官表賀。禮部侍郎許善心議,以為「國哀甫爾,不宜稱賀。」左衛大將軍宇文述素惡善心,宇文述自左衛率遷左衛大將軍,豈特以舊恩哉?既以醻功,且親之以自衛也。惡,烏故翻。諷御史劾之;劾,戶概翻,又戶得翻。左遷給事郎,降品二等。

〖译文〗 [3]太史令袁充奏道:“皇帝即位,与尧受天命的时间吻合。”他示意百官上表庆贺。礼部侍郎许善心提出,由于“国丧刚完,不适宜称贺”,左卫大将军宇文述向来讨厌许善心,他示意御史弹劾许善心,许善心被降职为给事郎,降了两级。

4漢王諒有寵於高祖‹杨坚›,為并州‹总部设并州山西省太原市›總管,開皇十七年,漢王諒代秦王俊為并州總管。自山‹崤山›以東,至于滄海‹东海›,南距黃河,五十二州皆隸焉;特許以便宜從事,不拘律令。諒自以所居天下精兵處,見太子勇以讒廢,事見上卷開皇二十年。居常怏怏;怏,於兩翻。及蜀王秀得罪,見上卷二年。尤不自安,陰蓄異圖。言於高祖‹杨坚›,以「突厥‹瀚海沙漠群›方強,厥,九勿翻。宜修武備。」於是大發工役,繕治器械,治,直之翻。招集亡命,左右私人殆將數萬。突厥嘗寇邊,高祖使諒禦之,為突厥所敗,敗,補邁翻。其所領將帥坐除解者八十餘人,將,即亮翻。帥,所類翻。除,除名也。解,解官也。皆配防嶺表‹南岭以南›。諒以其宿舊,奏請留之,高祖怒曰:「爾為藩王,惟當敬依朝命,朝,直遙翻。何得私論宿舊,廢國家憲法邪!嗟乎小子,爾一旦無我,或欲妄動,彼取爾如籠內雞雛耳,何用腹心為!」

〖译文〗 [4]汉王杨谅受到文帝的宠爱,他是并州总管,崤山以东到沧海,南至黄河,五十二州都隶属于并州。杨谅得到特许可以便宜行事,可以不拘泥于法律条文。杨谅自认为他所在的地方是天下精兵的聚集地,他看到太子杨勇因谗言被废黜,常常怏怏不乐;到蜀王杨秀获罪,杨谅极为不安,暗中怀有异图。他对文帝说,由于“突厥正处于强盛时期,应该修整军备。”于是他大规模地征崐发工匠夫役,修造武器,招集亡命之徒,身边的私人门客将近数万。突厥人曾进犯边塞,文帝派杨谅抵御突厥人,他被突厥人打败,他属下的将帅因罪被解职除名的有八十余人,都被发配流放到岭表。杨谅因为这些人是他过去的老部下,奏请文帝留下这些人。文帝发怒说:“你作为藩王,只应恭敬地遵从朝廷的命令,怎么可以因私而谈论宿旧,废弃国家的法令呢!你这小子,一旦没了我,要想轻举妄动,人家抓你就象抓笼子里的鸡雏一样,心腹又有什么用呢?”

王頍kuǐ者,僧辯之子,王僧辯事梁,有平侯景之功,為陳霸先所殺。頍,丘弭翻。倜儻好奇略,倜,他狄翻。好,呼到翻。為諒諮議參軍,隋制,諸王府諮議參軍,在長史、司馬之下,掾屬之上也。蕭摩訶,陳氏舊將,蔣,即亮翻。二人俱不得志,每鬱鬱思亂,皆為諒所親善,贊成其陰謀。

〖译文〗 王是王僧辩的儿子,为人洒脱,善于谋略,他是杨谅的谘议参军。萧摩诃是陈国的旧将。两个人都不得志,常常郁闷,胡思乱想,他们都得到杨谅的信任优待,都赞同杨谅谋反的阴谋。

會熒惑守東井,熒惑,罰星。東井,秦分。儀曹鄴‹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人傅奕曉星曆,按隋制,王府諸曹無儀曹,蓋不在諸參軍之數。鄴縣,屬魏郡。諒問之曰:「是何祥也?」對曰:「天上東井,黃道所經,晉志:東井八星,天之南門,黃道所經。熒惑過之,乃其常理,若入地上井,則可怪耳。」奕知諒有異圖,詭對以自免於禍。諒不悅。

〖译文〗 当时正好火星处在井宿的位置,仪曹邺人傅奕通晓天文星历,杨谅问他:“这是什么征兆?”傅奕回答:“天上的井宿,在黄道带上,是火星必经之路,这是正常的规律,倘若进入地上井的位置,那就怪异了。”杨谅听了很不高兴。

及高祖崩,煬帝遣軍騎將軍屈突通以高祖璽書徵之。騎,奇寄翻。屈,區勿翻。璽,斯氏翻。先是,高祖與諒密約:「若璽書召汝,敕字傍別加一點,高歡與侯景亦有此約,而皆以階亂。先,悉薦翻。又與玉麟符合者,開皇七年,頒青龍符於東方總管、刺史,西方以騶虞,南方以朱雀,北方以玄武。是後三子分居方面,并、楊、益三總管統屬甚廣,故為玉麟符。漢王諒既敗,惟留守東、西兩都用玉麟符,至唐猶然。當就徵。」及發書無驗,諒知有變。詰通,詰,去吉翻。通占對不屈,乃遣歸長安。諒遂發兵反。

〖译文〗 到文帝去世时,炀帝派车骑将军屈突通持印有文帝玉玺的诏书召杨谅进京。原来,文帝与杨谅秘密约定:“要是玺书召你,敕字旁另加一点,还要与玉麟符相契合,才可以应召。”杨谅看到发来的玺书与原约不能验证,就知道出了事,他盘问屈突通,屈突通闪烁其词而不回答,于是,屈突通被打发回长安,杨谅起兵造反。

總管司馬安定皇甫誕切諫,安定郡,涇州‹甘肃省泾川县›。諒不納。誕流涕曰:「竊料大王兵資非京師之敵;加以君臣位定,逆順勢殊,士馬雖精,難以取勝。一旦陷身叛逆,絓於刑書,絓guà,戶掛翻。雖欲為布衣,不可得也。」諒怒,囚之。

〖译文〗 总管司马安定人皇甫诞恳切规劝杨谅,杨谅不听。皇甫诞流着泪说:“我预料大王的兵力不是京师军队的对手;加上君臣的地位已经确定,双方势力悬殊,军队虽然精锐但难以取胜。一旦身处叛逆的地位,被追究刑法,就是想作一个平民也不可能了。”杨谅听了发怒,把皇甫诞关进监狱。

嵐州‹山西省岚县›刺史喬鍾葵將赴諒,嵐州,樓煩之地也。按隋志:大業四年方置樓煩郡,管下秀容縣舊置肆州,開皇十八年置忻州,大業初廢。又按唐志:樓煩郡,平劉武周,置東會州,武德六年,改嵐州,而義寧元年,復分秀容置忻州。喬鍾葵者,既為嵐州刺史,而隋志不載嵐州建置,當考。嵐,盧含翻。宋白曰:後魏置嵐州,因岢嵐山為名。其司馬京兆陶模拒之曰:「漢王所圖不軌,公荷國厚恩,【章:十二行本「恩」下有「位為方伯」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荷,下可翻。當竭誠效命,豈得身為厲階乎!」鍾葵失色曰:「司馬反邪!」臨之以兵,辭氣不撓,邪,音耶。撓,奴教翻,屈也。鍾葵義而釋之。軍吏曰:「若不斬模,無以壓眾心。」乃囚之。於是從諒反者凡十九州。

〖译文〗 岚州刺史乔钟葵要去投奔杨谅,岚州司马京兆人陶模反对,说:“汉王杨谅图谋不轨,您身受国家的厚恩,应当竭诚为国效命,怎么能身陷祸端呢?”乔钟葵变了脸色,说:“司马造反吗?”用兵器对着他,但陶模言辞气度都不屈服,乔钟葵感于陶模的义气就放了他。军吏说:“要是不杀陶模,无法让大家心服。”乔钟葵就把陶模关起来。此时跟从杨谅造反的共有十九个州。

王頍kuǐ說諒曰:「王所部將吏,家屬盡在關西,說,輸芮翻。將,即亮翻。此關西,謂蒲津關以西。若用此等,則宜長驅深入,直據京都,所謂疾雷不及掩耳;淮南子之言。若但欲割據舊齊之地,南距大河,北盡燕、代,皆高齊之地也。宜任東人。」諒不能決,乃兼用二策,唱言楊素反,將誅之。諒若如宋武陵王聲元凶之罪而舉兵,天下其誰能敵之。

〖译文〗 王劝说杨谅:“大王属下的将领官吏,家属都在关西,要是用这些人,就应该长驱直入,直捣京都,也就是所谓的迅雷不及掩耳;要是只打算割据过去北齐的地盘,就应该任用关东人。”杨谅不能决断,就两条计策并用。他声称杨素谋反,要诛杀杨素。

總管府兵曹聞喜‹山西省闻喜县›裴文安兵曹,兵曹參軍也。聞喜縣,屬絳州。說諒曰:「井陘‹河北省井陉县西›以西,在王掌握之內,山‹太行山›東士馬,亦為我有,宜悉發之;分遣羸兵屯守要害,仍命隨方略地,帥其精銳,直入蒲津‹山西省永济市西黄河渡口›。同州朝邑縣有蒲津關,渡河,東即蒲州城。陘,音刑。羸,倫為翻。帥,讀曰率。文安請為前鋒,王以大軍繼後,風行雷擊,頓於霸上‹陕西省西安市东灞河畔›。自武關入,則頓於霸上,自蒲津入,豈須頓於霸上!蓋欲乘高以臨長安耳。咸陽‹陕西省咸阳市›以東,可指麾而定。京師震擾,兵不暇集,上下相疑,群情離駭;我陳兵號令,誰敢不從!旬日之間,事可定矣。」考異曰:大業略記云:「司兵參軍裴文安說諒曰:『今梓宮尚在仁壽宮,比其徵兵,動移旬月。今若簡驍勇萬騎,令文安督領,不淹十五日,徑據長安,其在京被黜停私之徙,並擢授高位,付以心膂,共守京城,則咸陽以東府縣非彼之有。然後大王總兵鼓行而西,聲勢一接,天下可指揮而定也。』諒不從。」大業雜記云:「文安又說曰:『先人有奪人之心,殿下選精騎一萬,徑往京師奔喪,曉夜兼行,誰敢止約!至京徑掩仁壽宮,彼縱徵召,未暇禦我,大軍駱驛隨王而至,此則次計。王直資河北,彼率天下之兵,百道攻我,則難為主人,此下計也。』」今從隋書。諒大悅,於是遣所署大將軍余公理出太谷‹山西省太谷县›,趣河陽‹河南省孟州市›,姓苑:余姓,由余之後。隋志:太谷縣,屬太原郡,舊曰陽邑,開皇十八年改焉。水經註:太谷,谷名,在祁縣東南。河陽縣屬懷州,欲由此渡孟津。趣,七喻翻;下同。大將軍綦良出滏口‹河北省武安市西南›,趣黎陽‹河南省浚县›,綦,姓也。此二軍皆欲使渡河,略河南。滏fǔ,音釜。大將軍劉建出井陘‹河北省井陉县西›,略燕、趙,陘,音刑。柱國喬鍾葵出鴈門‹代州·山西省代县›,鴈門郡,代州也。時李景以代州拒諒,使鍾葵自嵐州攻之。署文安為柱國,與柱國紇單貴、王聃等直指京師。紇單,虜複姓。紇,下沒翻。單,多寒翻,又達演翻。聃,他酣翻。

〖译文〗 总管府兵曹闻喜人裴文安劝说杨谅:“井陉以西的地方在大王手中,崤山以东的军队也是我们的,应该全部征发。分派弱兵屯守要害,仍命令将领随时攻城略地;率领精锐部队直入蒲津关。我请求担任前锋,大王率领大军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屯兵霸上,咸阳以东的地方便可以挥手而定。这样京师被震动惊扰,没有时间调集军队,上下相互猜疑,大家离心惊骇,我们陈兵以待,发号施令,谁敢不服从!十天之内,大事可定。”杨谅听了大为高兴,就派遣他任命的大将军余公理率兵出太谷,奔河阳;大将军綦良率兵出滏口,奔黎阳;大将军刘建率兵出井陉,攻取燕、赵之地;柱国乔钟葵率军出雁门;任命裴文安为柱国,与柱国纥单贵、王聃等率军直指京师。

帝以右武衛將軍洛陽‹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丘和隋制,左右武衛將軍,領外軍宿衛。風俗通:丘姓,左丘明之後。又云:太公封於營丘,支孫以地為氏。又魏書官氏志:後魏獻帝次弟丘敦氏,後改為丘氏。按拓跋南都洛陽,凡北人從之南遷者,三字姓、複姓皆改從單字姓,為河南洛陽人。丘和既洛陽人,蓋即丘敦氏之後。為蒲州‹山西省永济市›刺史,鎮蒲津。諒選精銳數百騎戴羃mì䍦lí,羃,莫狄翻。䍦,音離。新唐志曰:婦人施羃䍦以蔽身。永徽中,始用帷冒,施帬qún及頸。武后時,帷冒益盛。中宗後,無復羃䍦矣。按帷冒起於隋。騎,奇寄翻;下同。詐稱諒宮人還長安,門司弗覺,徑入蒲州,門司,蒲州之掌城門者。城中豪傑亦有應之者;丘和覺其變,踰城,逃歸長安。蒲州長史勃海高義明、司馬北平榮毗勃海郡,開皇六年置棣州‹山东省阳信县›。大業二年改滄州。北平郡,舊置平州‹河北省卢龙县›。榮姓,周榮公之後。皆為反者所執。裴文安等未至蒲津百餘里,諒忽改圖,令紇單貴斷河橋,守蒲州,此蒲津之橋也,諒欲斷河,謂可坐有舊齊之地耳。斷,音丁管翻。而召文安還。文安至‹晋阳,山西省太原市›,謂諒曰:「兵機詭速,本欲出其不意。王既不行,文安又返,使彼計成,大事去矣。」諒不對。以王聃為蒲州刺史,裴文安為晉州‹山西省临汾市›刺史,薛粹為絳州‹山西省新绛县›刺史,梁菩薩為潞州‹上党·山西省长治市›刺史,韋道正為韓州‹山西省襄垣县›刺史,張伯英為澤州‹山西省晋城市›刺史。隋志:臨汾郡,晉州。絳郡,後魏置東雍州,後周改絳州。上黨郡,後周置潞州。上黨郡襄垣縣,後周置韓州,大業初,州廢。長平郡,舊曰建州,開皇初,改澤州。菩,蒲乎翻。薩,桑葛翻。聃,他甘翻。代州‹总部设代州山西省代县›總管天水‹秦州,甘肃省天水市›李景發兵拒諒,諒遣其將劉暠襲景;將,即亮翻。暠hào,古老翻。景擊斬之。諒復遣喬鍾葵帥勁勇三萬攻之,復,扶又翻。帥,讀曰率;下同。景戰士不過數千,加以城池不固,為鍾葵所攻,崩毀相繼,景且戰且築,士卒皆殊死鬬;鍾葵屢敗。司馬馮孝慈、司法呂玉司法,即法曹行參軍。並驍勇善戰,驍,堅堯翻。儀同三司侯莫陳乂多謀畫,工拒守之術,景知三人可用,推誠任之,己無所關預,唯在閤持重,時撫循而已。

〖译文〗 炀帝任命右武卫将军洛阳人丘和为蒲州刺史,镇守蒲津关。杨谅挑选精锐骑兵几百名,戴妇人蔽身用的面罩,诈称是杨谅的宫人返回长安,守城的门卫没有觉察出来,杨谅军队直入蒲州,城中也有豪杰响应,丘和发觉出事,越过城墙逃回长安。蒲州长史勃海人高义明、司马北平人荣毗都被叛军抓住。裴文安等人距百余里到蒲津关时,杨谅忽然改变计划,他命令纥单贵拆断河桥,据守蒲州,将裴文安召回。裴文安对杨谅说:“兵机在于神速诡秘,本来打算出其不意,大王却不这样做,又把我召回,使对方计谋成功,现在大势已去。”杨谅无言以对。他任命王聃为蒲州刺史,裴文安为晋州刺史,薛粹为绛州刺史,梁菩萨为潞州刺史,韦道正为韩州刺史,张伯英为泽州刺史。代州总管天水人李景发兵抵抗杨谅的军队。杨谅派将领刘袭击李景,被李景击杀。杨谅又派乔钟葵率领三万精兵进攻代州,李景手下士兵只有几千人,加上城墙不很牢固,受到乔钟葵的进攻,城墙相继崩塌毁坏,李景一边打仗一边筑城,士卒们都殊死战斗,乔钟葵多次被击败。代州司马冯孝慈、司法吕玉都骁勇善战,仪同三司侯莫陈富于谋略策划,擅长防御坚守的战斗。李景知道这三人可以任用,对他们充分信任,自己不干预具体事务,只是在衙署内坐镇,不时地抚慰巡视而已。

楊素將輕騎五千襲王聃、紇單貴於蒲州,夜,至河際,收商賈船,得數百艘,賈,音古。艘,蘇遭翻。船內多置草,踐之無聲,遂銜枚而濟;遲明,擊之;遲,直二翻。紇單貴敗走,聃懼,以城降。降,戶江翻。有詔徵素還。初,素將行,計日破賊,皆如所量,量,音良。於是以素為并州道行軍總管、河北道安撫大使,帥眾數萬以討諒。使,疏吏翻。

〖译文〗 杨素率领轻骑五千在蒲州袭击王聃、纥单贵。夜里,杨素率军到了河边,收集了几百只商船,船内铺上许多草,踩上去没有声音。为防止喧哗,杨素让士兵口中衔枚渡过河,天快亮时,进攻杨谅的军队。纥单贵战败逃走,王聃恐惧,献城投降。炀帝下诏征召杨素返回。当初,杨素要动身时,计算好打败叛军的日期,结果如杨素估计的一样。于是炀帝任命杨素为并州道行军总管、河北道安抚大使,率领几万军队讨伐杨谅。

諒之初起兵也,妃兄豆盧毓為府主簿,苦諫,不從,私謂其弟懿曰:「吾匹馬歸朝,自得免禍,此乃身計,非為國也,不若且偽從之,徐伺其便。」朝,直遙翻。為,于偽翻。毓,勣jì之子也。豆盧勣見一百七十四卷陳宣帝太建十二年。勣,則歷翻。毓兄顯州‹河南省泌阳县›刺史賢隋志:淮安郡,後魏置東荊州,西魏改淮州,開皇五年又改顯州。言於帝曰:「臣弟毓素懷志節,必不從亂,但逼兇威,不能自遂,臣請從軍,與毓為表裏,諒不足圖也。」帝許之。賢密遣家人齎敕書至毓所,與之計議。

〖译文〗 杨谅当初起兵时,他妃子的哥哥豆卢毓是汉王府主簿。豆卢毓苦苦劝谏杨谅不要造反,杨谅不听。豆卢毓私下对他弟弟豆卢懿说:“我一个人回归朝廷,自然可以免祸,这是为我自身考虑,不是为国家。不如暂且装作跟从杨谅,慢慢地再见机行事。”豆卢毓是豆卢的儿子。豆卢毓的哥哥是显州刺史豆卢贤,他对炀帝说:“我弟弟豆卢毓平素就有抱负有气节,一定不会跟着造反,但是迫于叛逆的凶威,不能自主。我请求从军,和豆卢毓一里一外,杨谅就无法图谋作乱了。”炀帝答应了,豆卢贤秘密派家人把皇帝的诏书送到豆卢毓的住处,和他商议大事。

諒出城,將往介州‹山西省汾阳县›,隋志:西河郡,後魏置汾州,後齊置南朔州,後周改曰介州。令毓與總管屬朱濤留守。屬在掾下。守,手又翻。毓謂濤曰:「漢王‹杨谅›構逆,敗不旋踵,吾屬豈可坐受夷滅,孤負國家邪!邪,音耶。當與卿出兵拒之。」濤驚曰:「王以大事相付,何得有是語!」因拂衣而去,毓追斬之。出皇甫誕於獄,與之協計,及開府儀同三司宿勤武等宿勤,虜複姓,後魏末有宿勤明達叛亂。閉城拒諒。部分未定,分,扶問翻。有人告諒,諒襲擊之。考異曰:皇甫誕傳云:「楊素將至,諒屯清源以拒之。」按諒屯清源時,素軍已迫,何暇自還襲毓!今從毓傳。毓見諒至,紿其眾曰:「此賊軍也!」紿,徒亥翻。諒攻城南門,稽胡‹山西省西部匈奴人›守南城,稽胡,步落稽也,散居介、石二州。不識諒,射之;射,而亦翻。失下如雨;諒移攻西門,守兵識諒,即開門納之,毓、誕皆死。

〖译文〗 杨谅出了城要去介州,他命令豆卢毓和总管属朱涛留守。豆卢毓对朱涛说:“汉王杨谅已构成了叛逆罪,很快就会失败。我们怎么可以受牵连获灭族之罪,同时又辜负国家呢?我应当和您出兵抗拒杨谅。”朱涛吃惊地说:“汉王把大事托付给我们,怎么说这样的话?”于是就拂袖而去,豆卢毓追上去杀死朱涛,把皇甫诞从监狱里放出来,与他协商,并和开府仪同三司宿勤武等人关闭城门以抗拒杨谅。豆卢毓尚未完全部置好,有人把这事报告了杨谅,他就率军袭击豆卢毓。豆卢毓见杨谅率军来到,便哄骗大家说:“这是贼军!”杨谅进攻南城门,稽胡人守卫南城门,他们不认识杨谅,用弓箭射击,箭如雨下。杨谅就转攻西城门,守兵认识杨谅,就开城门让杨谅进城,豆卢毓、皇甫诞都被杀死。

綦良攻慈州‹河北省磁县›刺史上官政,不克,隋志:魏郡滏陽縣,後周置;開皇十年,置慈州,大業初,州廢。引兵攻行相州‹河南省安阳市›事薛冑,又不克,魏郡,置相州,治安陽。相,息亮翻;下同。遂自滏口攻黎州‹河南省浚县›,隋志:汲郡黎陽縣,舊置黎州。塞白馬津‹河南省滑县古黄河渡口›。白馬津在東郡白馬縣,北對黎陽岸,塞之使不得渡。塞,悉則翻。余公理自太行‹河南省沁阳市西北›下河內‹怀州·河南省沁阳市›,行,戶剛翻。帝以右衛將軍史祥為行軍總管,軍於河陰‹河南省孟津县北›。河陰縣,東魏置,屬洛陽郡,北對河陽岸。祥謂軍吏曰:「余公理輕而無謀,輕,墟政翻。恃眾而驕,不足破也。」公理屯河陽‹河南省孟州市›,祥具舟南岸,公理聚兵當之。祥簡精銳於下流潛濟,公理聞之,引兵拒之,戰於須水‹河南省孟州市东›。按九域志:鄭州滎陽縣有須水鎮。然其地在河南。史祥既濟河擊余公理,當遇戰於河陽界。水經註:湨jú水出原城西北原山勳掌谷,東南流過河陽無辟城,又南入于河。疑「須水」當作「湨水」。湨,古闃qù翻。杜佑通典作湨水,音同。則「須」字誤明矣。公理未成列,祥擊之,公理大敗。祥東趣黎陽,綦良軍不戰而潰。祥,寧之子也。史寧從宇文氏於兵間,屢有戰功。

〖译文〗 綦良率军进攻慈州刺史上官政,未能攻克,就率兵进攻兼任相州的行政长官薛胄,又未攻克,于是就从滏口进攻黎州,堵塞白马津。余公理从太行山到河内。炀帝任命右卫将军史祥为行军总管,在河阴驻军。史祥对军吏说:“余公理轻率无计谋,依恃人多而骄横,很容易打败。”余公理驻扎在河阳。史祥在河的南岸准备好船只,余公理集中兵力以抵挡史祥的进攻。史祥挑选精兵从河下游暗地渡河,余公理听到这个消息就率兵抵抗,两军在须水交战。余公理的军队尚未布置好阵容,史祥已率军进攻,大败余公理。史祥率军向东进逼黎阳,綦良的军队不战而溃。史祥是史宁的儿子。

帝‹杨广›將發幽州‹北京市›兵,疑幽州總管竇抗有貳心,問可使取抗者於楊素,素薦前江州‹江西省九江市›刺史勃海李子雄,隋志:九江郡,舊置江州。授上大將軍,拜廣州‹番州·广东省广州市›刺史。拜廣州而使之往幽州,未得之廣州。又以左領軍將軍長孫晟為相州刺史,隋志:左右領軍府,各掌十二軍籍帳、差科、辭訟之事。發山‹太行山›東兵,與李子雄共經略之。晟辭以男行布在諒所部,帝曰:「公體國之深,終不以兒害義,朕今相委,公其勿辭。」李子雄馳至幽州,止傳舍,傳,直戀翻。召募得千餘人。抗來詣子雄,子雄伏甲擒之。抗,榮定之子也。竇榮定見一百七十五卷陳長城公至德二年。

〖译文〗 炀帝要征发幽州的军队。他怀疑幽州总管窦抗有二心,就问杨素谁能把窦抗抓来。杨素推荐了前江州刺史勃海人李子雄。炀帝任命李子雄为上大将军、广州刺史;又任命左领军将军长孙晟为相州刺史,征发崤山以东的军队,和李子雄一起筹划处理此事。长孙晟因为他儿子长孙行布在杨谅的军队里,就推辞任命。炀帝说:“您能够体谅国家的困难,终归不会因为儿子而损害国家大义,我委您以重任,您不要推辞。”李子雄驰马到达幽州,就在驿站停住。他招募到一千人。窦抗来见李子雄,李子雄埋伏好甲士将窦抗逮捕。窦抗是窦荣定的儿子。

子雄遂發幽州兵步騎三萬,自井陘西擊諒。時劉建圍戍將京兆張祥於井陘‹井州·河北省井陉县›,子雄破建於抱犢山下‹河北省鹿泉市西›,隋志:恆州石邑縣有抱犢山。建遁去。李景被圍月餘,被,皮義翻。詔朔州‹山西省朔州市›刺史代人楊義臣救之。馬邑郡,朔州,與代州接境。楊義臣,本姓尉遲。尉遲迥之亂,義臣父崇,以宗族之故自囚於獄,高祖慰釋之。後崇與突厥戰死,義臣尚幼,養於宮中,以其父誠節,賜姓楊氏。義臣帥馬步二萬,夜出西陘‹山西代县西北›,新唐志:代州鴈門縣有東陘關、西陘關。帥,讀曰率。喬鍾葵悉眾拒之。義臣自以兵少,少,詩沼翻。悉取軍中牛驢,得數千頭,復令兵數百人,人持一鼓,潛驅之,匿於澗谷間。晡後,義臣復與鍾葵戰,復,扶又翻。兵初合,命驅牛驢者疾進,一時鳴鼓,塵埃漲天,鍾葵軍不知,以為伏兵發,因而奔潰;義臣縱擊,大破之。晉、絳、呂‹山西省霍州市›三州皆為諒城守,隋志:臨汾郡霍邑縣,後魏置永安郡,開皇十六年置汾州,十八年改呂州。為,于偽翻。楊素各以二千人縻之而去。諒遣其將趙子開擁眾十餘萬,柵絕徑路,屯據高壁‹山西省灵石县南›,高壁,嶺名。將,即亮翻;下同。布陳五十里。陳,讀曰陣。素令諸將以兵臨之,自引奇兵潛入霍山‹山西霍州市东南›,霍山在霍邑東北,亦曰太岳山,禹貢所謂岳陽,指是山之陽也。史記謂之霍太山。緣崖谷而進。素營於谷口,自坐營外,使軍司入營簡留三百人守營,漢、晉謂軍司馬為軍司;今軍吏亦謂之軍司。軍士憚北兵之強,不欲出戰,多願守營,因爾致遲。素責所由,軍司具對,素即召所留三百人出營,悉斬之;更令簡留,人皆無願留者。素乃引軍馳進,出北軍之北,直指其營,鳴鼓縱火;北軍不知所為,自相蹂踐,殺傷數萬。蹂,人九翻。諒所署介州刺史梁脩羅屯介休,隋介州治隰城縣,而介休縣屬焉。聞素至,棄城走。

〖译文〗 李子雄征发幽州的军队,步、骑兵共三万人,从井陉向西进攻杨谅。当时刘建将守将京兆人张祥包围在井陉,李子雄在抱犊山下击败刘建,刘建逃走。李景被杨谅的军队包围了一个来月,炀帝下诏命令朔州刺史代人杨义臣救援李景。杨义臣率领骑、步兵共两万人,夜间出了西陉关。乔钟葵集中全部兵力抵抗杨义臣。杨义臣知道自己兵少,就集中军中所有的牛、驴,共有几千头,又命令几百名士兵,每人持鼓一面,暗地驱赶牛驴隐蔽在山谷间。黄昏后,杨义臣又与乔钟葵交战。刚一交兵,杨义臣就命令驱赶牛、驴的士兵迅速前进,一时间战鼓敲响,尘埃满天,乔钟葵的军队不知怎么回事,以为对方的伏兵出击了,因而奔逃溃散。杨义臣纵兵进攻,大败乔钟葵。晋、绛、吕三州城池都是杨谅军防守,杨素向每座城池各派两千人去牵制,杨谅派遣将领赵子开率领十余万人,用栅栏堵塞山径小路,在高壁岭上屯兵据守,军队摆开的阵势达五十里。杨素命令手下的将领们率兵对阵,自己率领奇兵潜入霍山,沿着悬崖山谷前进。杨素在山谷口扎营,自己坐在营帐外,派军司进军营挑选三百人守营,军士们恐惧杨谅军队的强盛,不想出战,多数人愿意守营,因此行动迟缓。杨素责问迟缓的原因,军司以实回答了,杨素马上把留下守营的三百人召出军营,全部斩首。他再次命令挑选留守人员,人们都不愿意留下。于是杨素率军驰马行进,出现在杨谅军队的北面,直接对方的营地,呜鼓纵火;杨谅的军队不知所措,自相践踏,死伤了几万人。杨谅所任命的介州刺史梁罗屯兵在介休,听到杨素将至就弃城逃跑。

卷179隋紀三_起庚申(六〇〇)尽癸亥(六〇三)凡四年

隋紀三起上章涒灘(庚申),盡昭陽大淵獻(癸亥),凡四年。

高祖文皇帝中#

開皇二十年(庚申、六零零)#

1春,二月,熙州‹安徽省潜山县›人李英林反。隋志:同安郡,梁置豫州,後改晉州,後齊改江州,陳復曰晉州,開皇初曰熙州,因晉熙郡名州也。三月,辛卯‹二›,以揚州‹总部设扬州江苏省扬州市›總管司馬河內‹怀州·河南省沁阳市›張衡為行軍總管,隋制,總管府置長史、司馬。河內郡置懷州。帥步騎五萬討平之。帥,讀曰率。騎,奇寄翻。

〖译文〗 [1]春季,二月,熙州人李英林率众造反。三月,辛卯(初二),隋文帝任命扬州总管司马河内人张衡为行军总管,统帅步兵、骑兵共计五万人讨伐李英林,予以平定。

2賀若弼復坐事下獄,若,人者翻。復,扶又翻。下,遐嫁翻。上‹杨坚,本年六十岁›數之曰:數,所具翻。又,所主翻。「公有三太猛:嫉妬心太猛,自是、非人心太猛,無上心太猛。」既而釋之。他日,上謂侍臣曰:「弼將伐陳,謂高熲曰:『陳叔寶可平也。不作高鳥盡、良弓藏邪?』熲,居永翻;下同。范蠡告大夫種嘗有是言。邪,音耶;下同。熲云:『必不然。』及平陳,遽索內史,又索僕射。索,山客翻。射,寅謝翻。我語熲曰:語,牛倨翻;下同。『功臣正宜授勳官,隋置上柱國至帥都督凡十一等,為勳官。不可預朝政。』朝,直遙翻。,弼後語熲:『皇太子‹杨勇›於己,出口入耳,無所不盡。公終久何必不得弼力,何脈脈邪!』脈脈,有言不得吐之意。意圖廣陵‹扬州·江苏省扬州市›,又圖荊州‹湖北省江陵县›,皆作亂之地,意終不改也。」

〖译文〗 [2]贺若弼又获罪而被捕入狱。隋文帝列举他的罪状说:“你有三个太过份:嫉妒心太过份;自以为是、贬抑别人太过份;目无尊上太过份。”但不久文帝就释放了他。一天,文帝对侍臣说:“贺若弼在即将讨伐陈国的时候,对高说:‘陈叔宝一定要被平灭了,皇帝不就会做飞鸟灭绝、良弓收藏起来的事吗?’高说:‘绝不会这样的。’在平定陈国之后,贺若弼就急忙索要内史令,又索要仆射等官职。我对高说:‘功臣是应当授以勋官的,但是不能干预朝政。’贺若弼后来对高说:‘皇太子和我之间,无论什么机密,都无所不言,言无不尽。您为什么不来依靠我的势力,何必不吐实呢?’贺若弼早就想谋取广陵,还想谋取荆州,这两地都是适于作乱的地方。这个意图他一直没有改变。”

3夏,四月,壬戌‹四›,突厥‹瀚海沙漠群›達頭可汗犯塞,厥,九勿翻。可,從刊入聲。汗,音寒。詔命晉王廣、楊素出靈武道‹灵州·宁夏灵武市›,即靈州道。漢王諒、史萬歲出馬邑道‹朔州·山西省朔州市›即朔州道。以擊之。

〖译文〗 [3]夏季,四月,壬戌(初四),突厥达头可汗率军侵犯隋帝国的边境。隋文帝颁下诏书,命令晋王杨广、大将杨素率兵出灵武道,汉王杨谅、大将史万岁率兵出马邑道,阻击突厥军队的入侵。

長孫晟帥降人為秦州‹甘肃省天水市›行軍總管,天水郡置秦州。長,知兩翻。晟,承正翻。帥,讀曰率。降,戶江翻。受晉王節度。晟以突厥飲泉,易可行毒,易,以豉翻。因取諸藥毒水上流,突厥人畜飲之多死,於是大驚曰:「天雨惡水,雨,于具翻。其亡我乎!」因夜遁。晟追之,斬首千餘級。考異曰:煬帝紀曰:「出靈武,無虜而還。」突厥傳曰:「晉王出靈州,達頭遁逃而去。」晟傳曰:「達頭與王相抗。」蓋達頭聞王來而遁,晟將兵從別道與達頭相遇耳。

〖译文〗 长孙晟统帅着归降的军队,被任命为秦州行军总管,受晋王杨广节制。长孙晟认为突厥人饮用泉水,可以在水中投毒,于是就在泉水上游投毒。突厥人与牲畜饮水后很多被毒死,他们大惊失措地说:“天降恶水,天要亡我们了!”于是连夜逃走。长孙晟率军追杀,斩敌首级一千余。

史萬歲出塞,至大斤山‹内蒙古阴山山脉东段大青山›,與虜相遇。達頭遣使問:「隋將為誰?」候騎報:「史萬歲也。」突厥復問:「得非敦煌‹甘肃省敦煌市›戍卒乎?」史萬歲戍敦煌事,見一百七十五卷陳長城公至德元年。使,疏吏翻;下同。將,即亮翻。騎,奇寄翻。復,扶又翻;下同。敦,徒門翻。候騎曰:「是也。」達頭懼而引去。萬歲馳追百餘里,縱擊,大破之,斬數千級;逐北,入磧數百里,虜逺遁而還。磧,七迹翻;下同。還,從宣翻,又如字。考異曰:帝紀,十九年六月史萬歲破賊,據本傳在今年,紀誤也。按「破賊」當作「破達頭」。詔遣長孫晟復還大利城‹内蒙古和林格尔县›,安撫新附。

〖译文〗 史万岁率军出边塞,行至大斤山,与突厥军相遇。达头可汗派遣使者询问:“隋朝大将是哪位?”隋军候骑报道:“史万岁!”使者又问:“莫不是当年威震敦煌的那个配军?”候骑回答:“是的。”达头可汗惧怕史万岁的威名引军退去。史万岁率军纵马飞驰追杀了一百多里,大破突厥军,斩敌首级几千余,并追击败兵,进入沙漠几百里,直到突厥军逃远了才还师。文帝下诏书派遣长孙晟再返回大利城任职,安抚新归附的百姓。

達頭復遣其弟子俟利伐從磧東攻啟民,上又發兵助啟民守要路;俟利伐退走入磧。啟民上表陳謝曰:「大隋聖人可汗憐養百姓,如天無不覆,上,時掌翻。覆,敷又翻。地無不載。染干如枯木更葉,枯骨更肉,千世萬世,常為大隋典羊馬也。」為,于偽翻。帝又遣趙仲卿為啟民築金河‹内蒙古托克托县东›、定襄‹大利城,内蒙古和林格尔县›二城。隋志:榆林郡金河縣,隋初置榆關總管。定襄,即雲內縣之恆安鎮。

〖译文〗 不久,达头可汗又派他的侄子俟利伐从沙漠东面攻打启民可汗。隋文帝再次发兵协助启民可汗防守军事要道。俟利伐只得退入沙漠。启民可汗向隋文帝上表陈谢说:“大隋圣人可汗怜惜百姓,您的恩德犹如天无不覆、地无不载一样。染干得到您的恩惠,如枯树长出新叶,枯骨长出新肉一样,愿意千世万代崐,永远为大隋牧养牛马。”文帝又派遣赵仲卿为启民可汗修筑金河、定襄两座城池。

4秦孝王俊久疾未能起,遣使奉表陳謝。上謂其使者曰:「我戮力創茲大業,作訓垂範庶臣下守之;汝為吾子而欲敗之,使,疏吏翻。敗,補邁翻。不知何以責汝!」俊慙怖,怖,普布翻。疾遂篤,乃復拜俊上柱國。六月,丁丑‹二›,俊薨‹年三十岁›。帝五子,獨俊病死耳。上哭之,數聲而止;俊所為侈麗之物,悉命焚之。王府僚佐請立碑,隋親王置師、友、文學、長史、司馬、諮議參軍、掾、屬、主簿、錄事、功曹、記室、戶•倉•兵等曹、騎兵•城局等參軍、東•西閤祭酒、參軍事、法•田•水•鎧•士等曹行參軍、行參軍、長兼行參軍、典籤等。釋名:碑者,葬時所設,臣子追述君父之功以書其上。初學記:碑,悲也;所以悲往事也。,上曰:「欲求名,一卷史書足矣,何用碑為!若子孫不能保家,徒與人作鎮石耳。」鎮,之人翻,壓也。俊子浩,崔妃所生也;庶子曰湛。群臣希旨,奏:「漢之栗姬子榮、郭后子彊皆隨母廢,栗姬子榮事見十六卷漢景帝六年、七年。郭后子彊事見四十三卷漢光武建武十七年、十九年。斯二事者,二帝之失也,何以為法乎!今秦王二子,母皆有罪,不合承嗣。」上從之,以秦國官為喪主。

〖译文〗 [4]秦孝王杨俊久病而不能起,他派遣使者向隋文帝上表陈谢。文帝对他派来的使者说:“我竭尽全力创下此大业,制定了典章制度颁布下来作为人们遵守的准则,期望臣下都要遵守。你作为我的儿子反而要败坏它,我不知如何责罚你!”杨俊既羞愧又恐惧,病势愈加沉重。于是文帝再次授杨俊为上柱国。六月,丁丑(二十日),秦孝王杨俊去世。文帝得讯哭了几声也就罢了。杨俊生前所制做的奢侈华丽的物品,文帝命令全部烧毁。王府内的官吏们请求为杨俊立碑,文帝说:“要是追求名节,一卷史书就足够了,何必用碑呢?若子孙们不能保持家业,碑岂不白白地给人家作镇石了吗!”杨俊的儿子杨浩是崔王妃所生,另一个儿子杨湛是妾所生。群臣为了迎合文帝的旨意,便奏请说:“汉代栗姬的儿子刘荣,郭皇后的儿子刘疆都因其母获罪而被废黜。如今杨俊两个儿子的母亲也都犯了罪,所以他们也不应该作为继承人。”文帝听从了他们的意见,以秦孝王封国内的官员为丧主主持祭祀。

5初,上使太子勇參決軍國政事,時有損益;上皆納之,勇性寬厚,率意任情,無矯飾之行。行,下孟翻。上性節儉,勇嘗文飾蜀鎧,蜀鎧,蜀人所作也。蜀人工巧,所作鎧甲已精麗,而勇又文飾之。上見而不悅,戒之曰:「自古帝王未有好奢侈而能久長者。汝為儲后,后,君也;儲后猶言儲君也。好,呼到翻。當以儉約為先,乃能奉承宗廟。吾昔日衣服,各留一物,時復觀之以自警戒。恐汝以今日皇太子之心忘昔時之事,故賜汝以我舊所帶刀一枚,并葅醬一合,淹菜為葅zū。醬,醢hǎi也。肉醬、豉醬皆謂之醢,又菜葅謂之醬。內則:芥醬。汝昔作上士時常所食也。謂勇仕周時。若存記前事,應知我心。」

〖译文〗 [5]当初,隋文帝让太子杨勇参与决策军国政事,他经常提出批评建议,文帝都采纳了。杨勇性情宽厚,直率热情,平易近人,无弄虚作假的品行。文帝本性崇尚节俭,杨勇曾经在已经很精美华丽的蜀地出的铠甲上再加装饰,文帝看到后很不高兴,他告诫杨勇说:“自古以来帝王无一喜好奢侈而能长久的,你作为皇位继承人,应当以节俭为先,这样才能承继宗庙。我过去的衣服,都各留一件,时常取出它们观看以告诫自己。恐怕你已经以当今皇太子自居而忘却了过去的事情,因此我赐给你一把我旧时所佩带的刀,一盒你旧日为上士时常常吃的腌菜。要是你还能记得以前的事,你就应该懂得我的良苦用心。”

後遇冬至,百官皆詣勇,勇張樂受賀。上知之,問朝臣曰:「近聞至日內外百官相帥朝東宮,此何禮也?」太常少卿辛亶對曰:「於東宮,乃賀也,不得言朝。」朝,直遙翻。帥,讀曰率。少,始照翻。上曰:「賀者正可三數十人,隨情各去,何乃有司徵召,一時普集!太子法服設樂以待之,可乎?」隋制:太子袞冕,垂白珠九旒liú;青纊充耳;犀笄;玄衣、纁裳。衣,山、龍、華蟲、火、宗彝五章;裳,藻、粉、米、黼、黻四章;織成為之。白紗內單。黼領青褾、襈裾。革帶,金鉤鐷;大帶、素帶,不朱裏,亦紕以朱綠。𩊊隨裳色,火、山二章。玉具劍、火珠鏢首,瑜玉雙佩,朱組。雙大綬,四采赤、白、縹、紺,純朱質,長一丈八尺,三百二十首,廣九寸;小雙綬長二尺六寸,色同大綬而首半之,間施二玉環。朱韈、赤舄,以金飾。褾,彼小翻。襈,雛免翻。鍱,丑例翻,又彼列翻。紕,頻彌翻。鏢,紕招翻。綬,音受。縹,匹沼翻。純,之尹翻。長,直亮翻。廣,苦曠翻。因下詔曰:「禮有等差,君臣不雜。皇太子雖居上嗣,義兼臣子,而諸方岳牧正冬朝賀,任土作貢,別上東宮;別上,時掌翻。事非典則,宜悉停斷。」斷,丁管翻。自是恩寵始衰,漸生猜阻。

〖译文〗 后来到了冬至,百官都去见杨勇,杨勇排列乐队接受百官的祝贺。文帝知道了这件事,就问朝臣:“最近听说冬至那天朝廷内外百官都去朝见太子,这是什么礼法?”太常少卿辛回答:“百官到东宫,是祝贺,不能说是朝见。”文帝说:“祝贺的人应该三五十人,随意各自去,为什么由有关部门召集,一时间百官都集中起来同去?太子身穿礼服奏乐来接待百官,能这样吗?”于是文帝下诏说:“礼法有等级差别,君臣之间不能混杂。皇太子虽然是皇帝的继承人,但从礼义上讲也是臣子,各地方长官在冬至节来朝贺,进献自己辖地的特产,但另外给皇太子上贡,这就不符合典章制度了,应该全部停止。”从此,文帝对杨勇的恩宠开始衰落,渐渐有了猜疑和戒心。

勇多內寵,昭訓雲氏尤幸。姓苑:雲姓,縉雲氏之後。又魏書官氏志:達宥氏,後改雲氏;此其後也。其妃元氏無寵,遇心疾,二日而薨,元妃薨見一百七十七卷十一年。獨孤后意有他故,甚責望勇。自是雲昭訓專內政,生長寧王儼,平原王裕,安成王筠;高良娣生安平王嶷,襄城王恪;王良媛生高陽王該,建安王韶;成姬生潁川王煚;娣,音弟。嶷,魚力翻。媛,于眷翻。煚;居永翻。後宮生孝實,孝範。后彌不平,頗遣人伺察,求勇過惡。

〖译文〗 杨勇有很多姬妾,他对昭训云氏尤其宠爱。杨勇的妃子元氏不得宠,突然崐得了心疾,两天就死了。独孤皇后认为这里还有别的缘故,对杨勇很是责备。此后,云昭训总揽东宫内的事务,她生了长宁王杨俨、平原王杨裕、安成王杨筠;高良娣生了安平王杨嶷、襄城王杨恪;王良媛生了高阳王杨该、建安王杨韶;成姬生了颍川王杨;其他的宫人生了杨孝实、杨孝范。独孤皇后更加不高兴,经常派人来窥伺探查,找杨勇的过失和罪过。

晉王廣彌【章:甲十一行本「彌」上有「知之」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自矯飾,唯與蕭妃居處,伺,相吏翻。處,昌呂翻。後庭有子皆不育,后由是數稱廣賢。數,所角翻。大臣用事者,廣皆傾心與交。謂楊素等。上及后每遣左右至廣所,無貴賤,廣必與蕭妃迎門接引,為設美饌,為,于偽翻。饌,士戀翻;說文,具食也。申以厚禮;申,重也。婢僕往來者,無不稱其仁孝。上與后嘗幸其第,廣悉屏匿美姬於別室,屏,必郢翻。唯留老醜者,衣以縵綵,衣,於既翻。縵,莫半翻。繒無文者也。給事左右;屏帳改用縑素;故絕樂器之絃,不令拂去塵埃。去,羌呂翻。上見之,以為不好聲色,還宮,以語侍臣,好,呼到翻。語,牛倨翻。意甚喜,侍臣皆稱慶,由是愛之特異諸子。

〖译文〗 晋王杨广了解这件事后就更加伪装自己,他只和萧妃住在一起,对后宫所生子女都不去抚育,独孤皇后因此多次称赞杨广有德行。朝廷中执掌朝政的重臣,杨广都尽心竭力地与他们结交。文帝和独孤皇后每次派身边的人到杨广的住处,无论来人的地位高低,杨广必定和萧妃一起在门口迎接,为来人摆设盛宴,并厚赠礼品。于是来往的奴婢仆人没有不称颂杨广为人仁爱贤孝的。文帝与独孤皇后曾经驾临杨广的府第,杨广将他的美姬都藏到别的房间里,只留下年老貌丑之人身着没有文饰的衣服来服侍伺侯。房间里的屏帐都改用朴素的幔帐,断绝琴瑟丝弦,不让拂去上面的灰尘。文帝看到这种情况,以为杨广不爱好声色,返回皇宫后,告诉侍臣这一情况。他感到非常高兴,侍臣们也都向文帝祝贺。从此,文帝喜爱杨广超出别的儿子。

上密令善相者來和相,息亮翻。徧視諸子,對曰:「晉王眉上雙骨隆起,貴不可言。」上又問上儀同三司韋鼎:「我諸兒誰得嗣位?」對曰:「至尊、皇后所最愛者當與之,非臣敢預知也。」來和、韋鼎皆識帝於潛躍,故尤信之。上笑曰:「卿不肯顯言邪!」邪,音耶。

〖译文〗 文帝命令善于看相的来和暗中把他的儿子们都看了一遍,来和回答:“晋王杨广眉上有双骨隆起,贵不可言。”文帝又问上仪同三司韦鼎:“我这些儿子,哪个可以继承皇位?”韦鼎回答:“陛下和皇后最喜爱的儿子应当继承皇位,这不是我敢预知的。”文帝笑道:“你不肯明说呀!”

晉王廣美姿儀,性敏慧,沈深嚴重;沈,持林翻。好學,善屬文;好,呼到翻。屬,之欲翻。敬接朝士,禮極卑屈;由是聲名籍甚,言聲名狼籍甚盛。朝,直遙翻;下同。冠於諸王。冠,古玩翻。

〖译文〗 晋王杨广容貌俊美,举止优雅,性情聪颖机敏,性格深沉持重,喜好学习,擅长作文章,对朝中之士恭敬结交,待人非常礼貌谦卑,因此他的声誉很盛,高于文帝其他的儿子。

廣為揚州總管,入朝,將還鎮,入宮辭后,伏地流涕,后亦泫然泣下。泫,戶畎quǎn翻。廣曰:「臣性識愚下,常守平生昆弟之意,不知何罪失愛東宮,恆蓄盛怒,欲加屠陷。恆,戶登翻。每恐讒譖生於投杼,用曾參母子事。鴆毒遇於杯勺,杯、勺,皆飲器。周禮梓人為飲器,勺一升。勺,市若翻。是以勤憂積念,懼履危亡。」后忿然曰:「睍xiàn地伐漸不可耐,勇小字睍地伐。我為之娶元氏女,為,于偽翻。竟不以夫婦禮待之,專寵阿雲阿,烏葛翻。使有如許豚犬。曹操曰:「如袁本初、劉景升兒,豚犬耳。」後遂以詆其子。前新婦遇毒而夭,夭,於紹翻我亦不能窮治,治,直之翻。何故復於汝發如此意!復,扶又翻。我在尚爾,我死後,當魚肉汝乎!每思東宮竟無正嫡,至尊千秋萬歲之後,遣汝等兄弟向阿雲兒前再拜問訊,此是幾許苦痛邪!」幾,居豈翻。邪,音耶。廣又拜,嗚咽不能止,后亦悲不自勝。勝,音升。自是后决意欲廢勇立廣矣。

〖译文〗 杨广被任命为扬州总管,去朝见文帝,将要返回扬州,他进皇宫向独孤皇后辞行,跪在地上流泪,独孤皇后也潸然泪下。杨广说:“我性情见识愚笨低下,常常顾念平时兄弟之间的感情,不知什么地方得罪了皇太子,他常常满怀怒气,想对我诬陷杀害。我常常恐惧谗言出于亲人之口、酒具食器中被投入毒药的事情发生,因此我非常忧虑,念念在心,忧惧遭到危亡的命运。”独孤皇后气忿地说:“地伐越发让人无法忍受了。我给他娶了元氏的女儿,他竟然不以夫妇之礼对待元氏,却特别宠爱阿云,使元氏生下了这么多猪狗一般的儿子。先前,儿媳妇元氏被毒害而死,我也不能特别地追究此事。为什么他对你又生出如此念头!我还活着,他就如此!我死后,他就该残害你们了!我每每想到东宫皇太子竟然没有正室,在你们皇父百年之后,让你们兄弟几个跪拜问候阿云儿,这是多么痛苦的事啊!”杨广又跪在地上,呜咽不止,独孤皇后也悲伤得不能自抑。从此独孤皇后下决心要废掉杨勇而立杨广为太子。

廣與安州‹总部设安州湖北省安陆市›總管宇文述素善,安陸郡置安州。欲述近己,奏為壽州‹安徽省寿县›刺史。淮南郡舊屬南則為豫州,屬北則為揚州,開皇九年改曰壽州。近。其靳翻。廣尤親任總管司馬張衡,衡為廣畫奪宗之策。廣問計於述,述曰:「皇太子失愛已久,令德不聞於天下。大王仁孝著稱,才能蓋世,數經將領,頻有大功;謂南平陳、北伐突厥也。數,所角翻。將,即亮翻。主上之與內宮,咸所鍾愛,內宮,即中宮,避國諱,故云然。四海之望,實歸大王。然廢立者國家大事,處人父子骨肉之間,誠未易謀也。處,昌呂翻。易,以豉翻。然能移主上意者,唯楊素耳,素所與謀者唯其弟約。述雅知約,請朝京師,與約相見,共圖之。」朝,直遙翻。廣大悅,多齎金寶,資述入關。

〖译文〗 杨广与安州总管宇文述素来要好,他想拉拢宇文述,于是奏请任命宇文述为寿州刺史。杨广尤其亲近信任总管司马张衡,张衡为杨广筹划谋取皇太子地位。杨广向宇文述请教计策,宇文述说:“皇太子失去皇帝的喜爱已经很久了,杨勇的德行不为天下人所了解。大王以仁孝著称,才能盖世,您几次被任命为统帅军队的将领,屡建大功;皇帝与皇后都对您非常钟爱,四海之内的声望,实际上已为大王所有。但是太子的废立是国家大事,而我处在你们父子骨肉之间,实在不好谋划。然而能使皇帝改变主意的人只有杨素,能与杨素商量筹划的人只有他弟弟杨约。我很了解杨约,请您派我去京师,与杨约相见,一起筹划这件事。”杨广非常高兴,送给宇文述许多金宝,资助他入关进京。

約時為大理少卿,少,始照翻。素凡有所為,皆先籌於約而後行之。述請約,盛陳器玩,與之酣暢,因而共博,每陽不勝,所齎金寶盡輸之約。約所得既多,稍以謝述,述因曰:「此晉王之賜,令述與公為歡樂耳。」此呂不韋之故智耳。約大驚曰:「何為爾?」述因通廣意,說之曰:說,輸芮翻。「夫守正履道,固人臣之常致:反經合義亦達者之令圖。夫,音扶。令,力正翻。自古賢人君子,莫不與時消息以避禍患。公之兄弟,功名蓋世,當塗用事有年矣,朝臣為足下家所屈辱者,可勝數哉!朝,直遙翻。勝,音升。數,所具翻。又,儲后以所欲不行,每切齒於執政;公雖自結於人主,而欲危公者固亦多矣!主上一旦棄群臣,公亦何以取庇!今皇太子失愛於皇后,主上素有廢黜之心,此公所知也。今若請立晉王,在賢兄之口耳。誠能因此時建大功,王必永銘骨髓,斯則去累卵之危,成太山之安也。」約然之,因以白素。素聞之,大喜,撫掌曰:「吾之智思思,相吏翻。殊不及此,賴汝啟予。」約知其計行,復謂素曰:復,扶又翻。「今皇后之言,上無不用,宜因機會早自結託,則長保榮祿,傳祚子孫。兄若遲疑,一旦有變,令太子用事,恐禍至無日矣!」令,力丁翻。素從之。

〖译文〗 杨约当时是大理少卿,杨素凡是要做什么事,都先和杨约商量后再做。宇文述邀请杨约,陈设了许多玩物器皿,和他一起畅饮,一起赌博。每次宇文述都装作下输了,把杨广所送的金宝都输给了杨约。杨约得到很多金宝,就向宇文述略表谢意。宇文述就说:“这些金宝是晋王杨广的赏赐,让我与你一起玩乐的。”杨约大吃一惊,说:“为什么?”宇文述就转达了杨广的意思,劝说杨约:“恪守常规固然是人臣的本份,但是违反常规以符合道义,也是明智之人的期望。自古的贤人君子,没有不关注世情以避免祸患的。你们兄弟功名盖世,执掌大权有多年了,朝臣中被您家侮辱的人数得清吗?还有,皇太子往往想做的事而不能做到,常常切齿痛恨当政的大臣;您虽然主动地结好于皇上,但是要危害您的人本来就很多啊!皇上一旦弃群臣而去,您又靠谁来庇护呢?现在皇太子不为皇后所喜爱,皇上平素就有废黜皇太子的意思,这您是知道的。现在要是请皇上立晋王杨广为太子,那就全凭您哥哥的嘴了。要是真能在这时建立大功,晋王必定永远将这事铭记心中,这样您就可以去掉累卵之危,而地位象泰山一样的安全稳固了。”杨约深以为然,就将此话告诉了杨素。杨素听了,非常高兴,拍着手说:“我的智慧思虑远远达不到这儿,全仗你启发了我。”杨约知道他的计策成功了,又对杨素说:“现在皇后的建议,皇帝无不采纳。应当趁机会早早自动结交依靠皇后,就会长久地保住荣华富贵,并传给子孙后代。兄长若是迟疑,一旦情况发生变化,太子执掌朝政,恐怕灾祸很快就要临头了!”杨素听从了杨约的话。

後數日,素入侍宴,微稱「晉王孝悌恭儉,有類至尊。」用此揣后意。揣,初委翻。后泣曰:「公言是也!吾兒大孝愛,每聞至尊及我遣內使到,內使猶言中使。使,疏吏翻。必迎於境首;言及違離,未嘗不泣。又其新婦亦大可憐,我使婢去,常與之同寢共食。豈若睍地伐與阿雲對坐,終日酣宴,昵近小人,昵,尼質翻。疑阻骨肉!我所以益憐阿𡡉mó者,廣小字阿𡡉,𡡉,眉波翻。常恐其潛殺之。」素既知后意,因盛言太子不才。后遂遺素金,遺,于季翻。使贊上廢立。

〖译文〗 过了几天,杨素进入皇宫侍奉宴会,他婉转地说:“晋王杨广孝悌恭俭,象他父亲一样。”用此话来揣摩独孤皇后的意思。独孤皇后流着泪说:“您的话说得对!我儿子阿非常孝敬友爱,每次听到皇上和我派宫内的使者去,必定亲自远迎;说到远离双亲,没有一次不落泪的。还有他的妻子也很令人怜爱,我派婢女去她那里,她常与婢女同寝共食,哪象地伐和阿云面对面地对坐崐,整天沉溺于酒宴,亲近小人,猜疑防备骨肉至亲!所以我愈加爱怜阿,常常怕地伐将他暗害。”杨素已经了解了皇后的意思,因此就竭力地说太子杨勇不成器,于是皇后就给杨素财物,让他辅佐文帝进行废立太子之事。

勇頗知其謀,憂懼,計無所出,使新豐‹陕西省临潼县›人王輔賢造諸厭勝;新豐縣屬京兆。厭,於協翻。又於後園作庶人村,室屋卑陋,勇時於中寢息,布衣草褥,冀以當之。上知勇不自安,在仁壽宮,使楊素觀勇所為。素至東宮,偃息未入,勇束帶待之,素故久不進以激怒勇;勇銜之,形於言色。素還言:「勇怨望,恐有他變,願深防察!」上聞素譖毀,甚疑之。后又遣人伺覘東宮,伺,相吏翻;下同。覘,丑廉翻,又丑豔翻。纖介事皆聞奏,因加誣飾以成其罪。

〖译文〗 杨勇非常清楚这个阴谋,感到忧虑恐惧,但是想不出办法来。他让新丰人王辅贤制做了巫术诅咒之物,又在其府邸后园建造了一个平民村,村里的房屋低矮简陋,杨勇时常在其中睡觉休息,他身穿布衣,铺着草褥子,希望以此来避灾。文帝知道杨勇为此不安,在仁寿宫派杨素去观察杨勇的行为。杨素到了东宫,停住不进,杨勇换好衣服等待杨素进来,杨素故意很久不进门,以此激怒杨勇;杨勇怀恨杨素,并在言行上表现出来。杨素回去报告:“杨勇怨恨,恐怕会发生变故。希望陛下多多防备观察。”文帝听了杨素的谗言和诋毁之词,对杨勇更加猜疑了。独孤皇后又派人暗中探察东宫,细碎琐事都上报给文帝,依据诬陷之词而构成杨勇的罪状。

上遂疏忌勇,迺於玄武門達至德門玄武門,隋大興宮城正北門。至德門,在宮城東北隅。量置候人,以伺動靜,皆隨事奏聞。量,音良。又,東宮宿衛之人,侍官以上,侍官,謂直閤、直寢、直齋、直後、備身、直長等,蓋東宮率府所統,略同十二衛府。名籍悉令屬諸衛府,有勇健者咸屏去之。屏,必郢翻。去,羌呂翻。出左衛率蘇孝慈為淅州‹河南省淅川县南›刺史,蘇孝慈有器幹,故出之。隋志:淅陽郡,西魏置淅州。勇愈不悅。太史令袁充言於上曰:「臣觀天文,皇太子當廢。」上曰:「玄象久見,見,賢遍翻。群臣不敢言耳。」充,君正之子也。袁君正見一百六十二卷梁武帝太清三年。

〖译文〗 于是文帝就对杨勇疏远、猜忌,竟然在玄武门到至德门之间的路上,派人观察杨勇的动静,事无巨细都要随时上报。另外,东宫值宿警卫侍官以上的,名册都令归属各个卫府管辖,勇猛矫健的人都要调走。左卫率苏孝慈被调出任命为淅州刺史,杨勇愈加不高兴。太史令袁充对文帝说:“我观察天象,皇太子应当废黜。”文帝说:“玄象出现很久了,群臣不敢说啊。”袁充是袁君正的儿子。

晉王廣又令督王府軍事姑臧‹甘肃省武威市›段達姑臧縣,涼州武威郡治所。私賂東宮幸臣姬威,令伺太子動靜,密告楊素;於是內外諠謗,過失日聞。段達因脅姬威曰:「東宮過失,主上皆知之矣。已奉密詔,定當廢立;君能告之,則大富貴!」威許諾,即上書告之。上,時掌翻。

〖译文〗 晋王杨广又命令姑臧人督王府军事段达私下贿赂东宫受宠信的官吏姬威,让他暗中观察太子的动静,密报给杨素。于是朝廷内外到处是对杨勇的议论诽谤,天天可以听到杨勇的罪过。段达趁机威胁姬威说:“东宫的过失,皇上都知道了。我已得到密诏,一定要废黜太子。你要是能告发杨勇的过失,就会大富大贵!”姬威答应了,随即就上书告发杨勇。

秋,九月,壬子‹二十六›,上至自仁壽宮。考異曰:帝紀:丁未,至自仁壽宮。今從太子勇傳。翌日,御大興殿,開皇三年,上入新都,名其城曰大興城,正殿曰大興殿,宮曰大興宮,宮北苑曰大興苑。或曰:帝由大興郡襲封隨公以登大位,故以名新都宮殿城苑。謂侍臣曰:「我新還京師,應開懷歡樂;樂,音洛。不知何意翻邑然愁苦!」吏部尚書牛弘對曰:「臣等不稱職,故至尊憂勞。」稱,尺證翻。上既數聞譖毀,疑朝臣悉知之,數,所角翻。故於眾中發問,冀聞太子之過。弘對既失旨,上因作色,謂東宮官屬曰:「仁壽宮此去不遠,而令我每還京師,嚴備仗衛,如入敵國。我為下利,令,力丁翻。還,從宣翻,音旋,又如字。利,泄利也。為,于偽翻。不解衣臥。昨夜欲近廁,廁,圊qīng也。近,其靳翻。故在後房恐有警急,還移就前殿,豈非爾輩欲壞我家國邪!」壞,音怪。邪,音耶。於是執太子左庶子唐令則等數人,付所司訊鞠;命楊素陳東宮事狀以告近臣。

〖译文〗 秋季,九月,壬子(二十六日),文帝从仁寿宫归来,第二天到大兴殿,他对侍臣说:“我刚返回京师,应该是开怀畅饮寻求欢乐,不知为什么变得抑郁愁闷?”吏部尚书牛弘回答:“是臣等不称职,使陛下忧愁劳累。”文帝已经多次听到对杨勇的诬陷诋毁,怀疑朝臣们都知道了,因此向朝臣们发问,希望听到太子的过失。牛弘的回答不合文帝的意思,于是文帝脸色一变,对东宫的官吏僚属说:“仁寿宫离这里不远,但是我每次返回京师都得严格准备仪仗保卫,就象进入敌国一样。我因为拉肚子,不敢脱衣服睡觉,昨天夜里要上厕所,因为在后边的房间恐怕有紧急之事,就返回前殿居住。难道不是你们这些人要危害我的家国吗!”于是把太子左庶子唐令则等几个人抓起来交付有关部门进行审讯,命令杨素把东宫的情况告诉近臣。

素乃顯言之曰:「臣奉敕向京,令皇太子檢校劉居士餘黨。言自仁壽宮奉敕向長安。劉居士事見上卷十七年。太子奉詔,作色奮厲,骨肉飛騰,語臣云:語,牛倨翻。『居士黨盡伏法,遣我何處窮討!爾作右僕射,委寄不輕,射,音夜,寅謝翻。自檢校之,何關我事!』又云:『昔大事不遂,我先被誅,謂禪代時事。被,皮義翻。今作天子,竟乃令我不如諸弟,一事以上,不得自遂!』上,時掌翻。因長歎回視云:『我大覺身妨。』」去音。上曰:「此兒不堪承嗣久矣,皇后恆勸我廢之。恆,戶登翻;下同。我以布衣時所生,地復居長,復,扶又翻。長,知兩翻。望其漸改,隱忍至今。勇嘗指皇后侍兒謂人曰:『是皆我物。』此言幾許異事!幾,居豈翻。其婦初亡,謂元妃薨時也。我深疑其遇毒,嘗責之,勇即懟曰:『會殺元孝矩。』孝矩,元妃之父。懟,直類翻。此欲害我而遷怒耳。長寧初生,勇長子儼,封長寧王。朕與皇后共抱養之,自懷彼此,連遣來索。索,山客翻。且雲定興女,在外私合而生,想此由來,何必是其體胤!昔晉太子‹司马遹›取屠家女,其兒即好屠割。事見八十三卷晉惠帝元康九年。好,呼到翻。今儻非類,便亂宗祏。祏shí,音石。我雖德慙堯、舜,終不以萬姓付不肖子!言堯、舜知朱、均不肖,不付以天下。我恆畏其加害,如防大敵;今欲廢之以安天下!」恆,戶登翻。

〖译文〗 于是杨素就公开地说:“我奉旨到京师,命令皇太子查核刘居士的余党。太子接到诏书,脸色大变,表情非常愤怒,他对我说:‘刘居士的余党都已伏法,让我到哪里去追究呢?你作为右仆射,责任不轻,你自己去查核此事吧,关我什么事!’又说:‘过去的禅让大事要是不顺利,我先得被杀,如今父亲作了天子,居然让我还不如几个弟弟,凡事都不能自作主张!’他就长叹说:`我觉得太不自由了。’”文帝说:“这个儿子我很早就觉得不能够继承皇位了,皇后老劝我废黜他,我认为他是我作平民时生的,又是长子,希望他能够逐渐改正错误,我已克制忍耐到现在了。杨勇曾经指着皇后的侍女对人说:‘都是我的’。这话说的是多么地奇怪。他的妻子元妃刚死时,我很怀疑她是被毒死的,曾经责问过杨勇,他就怨恨地说:‘应当杀掉元孝矩。’这是想要害我而迁怒他人。长宁王刚出生时,我和皇后一起抱来抚养他,杨勇却心中另有想法,连连派人索要。况且云定兴的女儿,是云定兴在外面私合而生,想到她的出身来历,由何能说必定是他的子女呢?以前晋太子娶了屠户的女儿,他的儿子就喜欢屠宰之事。如今他们不是咱们这一类人,会乱了宗祠。我虽然德行不及尧舜,但终归不能把天下百姓交付给品行不端的儿子!我总担忧他会谋害我,对他就象防备大敌一样,现在我打算废掉他以安定天下。”

左衛大將軍五原公元旻諫曰:元旻封五原郡公。五原郡,豐州。「廢立大事,詔旨若行,後悔無及。讒言罔極,惟陛下察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