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174陳紀八_庚子(五八〇)一年

陳紀八上章困敦(庚子),一年。

高宗宣皇帝下之上#

太建十二年(庚子、五八零)#

1春,正月,癸巳‹七›,周‹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天元‹宇文赟,本年二十二岁›祠太廟。史言周天元既以朝政授其子而猶主祭祀。

〖译文〗 [1]春季,正月,癸巳(初七),北周天元皇帝到太庙癸祀祖先。

2戊戌‹十二›,‹陈国,首都建康江苏省南京市›以左衛將軍任忠為南豫州‹姑孰·安徽省当涂县。原州政府设历阳安徽省和县›,已沦陷北周刺史,此時南豫州治宣城。任,音壬。督緣江軍防事。

〖译文〗 [2]戊戌(十二日),陈朝任命左卫将军任忠为南豫州刺史,负责沿江一带的军事防务。

3乙卯‹二十九›,周稅入市者人一錢。

〖译文〗 [3]乙卯(二十九日),北周朝廷向出入集市的人每人征税一文钱。

4二月,丁巳‹一›,周天元幸露門學,釋奠。周露門學,在露門左右塾。古者仲春、仲秋,皆以上丁釋奠于先聖、先師。鄭玄曰:釋奠者,設薦饌酌奠而已。

〖译文〗 [4]二月,丁巳(初一),北周天元皇帝驾幸露门学,陈设酒食祭祀孔子。

5戊午‹二›,突厥‹瀚海沙漠群›入貢于周,且迎千金公主。周許以千金公主妻突厥,事始上卷上年。厥,九勿翻。

〖译文〗 [5]戊午(初二),突厥国派人向北周朝廷进贡,并来迎娶千金公主。

6乙丑‹九›,周天元改制為天制,敕為天敕。制者,大賞罰、大除授、赦宥、慮囚、慰勞用之;敕者,廢置州縣、增減官吏、除免官爵、授六品以上官、發兵、施行百官奏請、戒約臣下皆用之;皆宣署申覆而後行。壬午‹二十六›,尊天元皇太后為天元上皇太后,天皇太后‹李娥姿›為天元聖皇太后。二太后,天元嫡母阿史那氏、所生母李氏也。癸未‹二十七›,詔楊后‹杨丽华,本年二十岁›與三后皆稱太皇后,三后,朱后‹朱满月›、元后‹元乐尚›、陳后‹陈月仪›也。司馬后‹司马令姬›直稱皇后。司馬后,正陽宮皇后也。

〖译文〗 [6]乙丑(初九),北周天元皇帝将自己所下的制书改称天制,敕书改称天敕。壬午(二十六日),北周尊称天元皇太后为天元上皇太后,天元太后为天元圣皇太后。癸未(二十七日),又下诏书令对皇后杨氏与朱氏、元氏、陈氏三位皇后一样都称为太皇后,司马皇后直称皇后。

行軍總管杞公亮,天元之從祖兄也。天元從祖,宇文泰之兄弟也。從,才用翻。其子西陽公溫妻尉遲氏‹尉迟繁炽›,蜀公迥之孫,尉,紆勿翻。有美色,以宗婦入朝,天元飲之酒,逼而淫之。朝,直遙翻。飲,於禁翻。亮聞之,懼。三月,軍還,至豫州‹悬瓠·河南省汝南县›,自淮南還軍。豫州治汝南。還,音旋,又音如字。密謀襲韋孝寬,并其眾,韋孝寬,征南行軍元帥。帥,所類翻。推諸父為主,諸父,謂趙王招兄弟。鼓行而西。亮國官茹寬知其謀,諸國公各有國官。茹,姓也。後魏書,普六茹,後改為茹氏。余按太和之時,南齊有茹法亮,蓋南國自有茹氏。今茹寬既仕於北國,恐出於普六茹氏。茹,音如。先告孝寬,孝寬潛設備。亮夜將數百騎襲孝寬營,將,即亮翻,又音如字,領也。騎,奇寄翻。不克而走。戊子‹三›,孝寬追斬之,溫亦坐誅。天元即召其妻‹尉迟繁炽›入宮,拜長貴妃。長,知兩翻。辛卯‹六›,立亮弟永昌公椿為杞公。

〖译文〗 北周行军总管杞公宇文亮是天元皇帝的从祖堂兄。宇文亮的儿子西阳公宇文温的妻子尉迟氏是蜀公尉迟迥的孙女,容貌美艳,以皇族大夫妇人的身份入朝,天元皇帝让她喝酒,强迫奸污了她。宇文亮得知此事后,心中恐惧。三月,他率军从淮南返回,军到豫州时,密谋袭击征南行军元帅韦孝宽,把他的部队夺过来,然后再推举自己父辈的人为首领,拥兵击鼓西进。宇文亮的国官茹宽得悉了他的计谋,事先告知了韦孝宽,韦孝宽就暗中作了部署。一天夜晚,宇文亮带领数百名骑兵偷袭韦孝宽军营,没有得手,被迫退走。戊子(初三),韦孝宽领兵追击,将宇文亮斩首,宇文温也受牵连被杀。天元皇帝随即把宇文温的妻子召入后宫,册封为长贵妃。辛卯(初六),天元皇帝又立宇文亮的弟弟永昌公宇文椿为杞公。

7周天元‹宇文赟›如同州‹武乡·陕西省大荔县›,增候正、前驅、式道候為三百六十重,候正,主候望。前驅,先驅也。式道候,在大駕前。重,直龍翻。自應門至於赤岸澤‹陕西省大荔县南,在沙苑附近›,鄭玄曰:天子五門,皋、庫、雉、應、路。詩云:乃立應門,應門將將。赤岸澤,在長安北,同州南,道里蓋適中。數十里間,幡旗相蔽,音樂俱作,又令虎賁持鈒sà馬上,稱警蹕。賁,音奔。鈒,色立翻,戟也,鋋也。警,戒也,戒人以車駕將至也。蹕,蹕止行人也。乙未‹十›,改同州宮‹陕西省大荔县›為成天宮。庚子‹十五›,還長安。還,從宣翻,又音如字。詔天臺侍衛之官,皆著五色及紅、紫、綠衣,以雜色為緣,名曰:「品色衣」,著,則略翻。緣,以絹翻。五代志,以錦綺繢huì繡為緣。有大事,與公服間服之。五代志:後周之制,諸命秩之服曰公服,其餘常服曰私衣。隋、唐以下,有朝服,有公服。朝服曰具服,公服曰從省服。間,古莧翻。壬寅‹十七›,詔內外命婦皆執笏,後周之制,內外命婦各有命服,未嘗執笏也。其拜宗廟及天臺,皆俛伏如男子。俛fǔ,音免。

〖译文〗 [7]北周天元皇帝巡幸同州,增派负责候望车贺的候正、负责先行安排的前驱以及负责在车驾前面开路的式道候等多达三百六十重,从皇宫应门一直到长安北面的赤岸泽,数十里间,幡旗相连,遮天蔽日;音乐大作,响彻云天。又命令虎贲卫士持戟乘马,沿路戒严,禁止过往行人通行。乙未(初十),天元皇帝下令将他居住的同州宫改称成天宫。庚子(十五日),天元皇帝回到长安。又下诏书命令在天台内的侍卫官吏,都须穿五色和红色、紫色、绿色衣服,以杂色为边缘装饰,名叫“品色衣”,遇到重大事情,可与公服轮换穿戴。壬寅(十七日),天元皇帝又下诏书命令宫廷内外有封号的妇人上朝时都要手持笏板,朝拜宗庙或天台时,都要像男人一样俯身跪拜。

天元將立五皇后,以問小宗伯狄道‹甘肃省临池县›辛彥之。五代志:狄道縣屬金城郡。對曰:「皇后與天子敵體,不宜有五。」太學博士西城‹陕西省安康市›何妥曰:「昔帝嚳kù四妃,虞舜二妃。先代之數,何常之有!」博士,秦官。漢置五經博士,即太學博士也。晉武帝立國子學,置博士一人,遂有國子博士、太學博士之分。西城郡時置金州。帝王紀云:帝嚳四妃:元妃有邰氏女,曰姜嫄;次妃有娀sōng氏女,曰簡狄;次妃陳豐氏女,曰慶都;次妃娵jū訾zī氏,曰常義。列女傳云:舜二妃,堯之二女,長曰娥皇,次曰女英。史言何妥曲學以阿世,不可以訓。嚳,苦沃翻。嫄,音原。娵,遵須翻。訾,子斯翻。妥,他果翻。帝大悅,免彥之官。甲辰‹十九›,詔曰:「坤儀比德,土數惟五,四太皇后外,可增置天中太皇后一人。」於是以陳氏‹陈月仪›為天中太皇后,尉遲妃‹尉迟繁炽›為天左太皇后。陳氏,山提之女;尉遲氏,宇文溫之妻。尉,紆勿翻。又造下帳五,使五皇后各居其一,實宗廟祭器於前,自讀祝版而祭之。下帳,山陵中便房所用。此所謂下帳,蓋周天元以自所居者為上帳,五皇后所居者為下帳也。祝版,所以祝鬼神。又以五輅lù載婦人,自帥左右步從。按古制有五輅。後周之制,皇帝之輅十有二等,皇后之車十有二等,亦曰輅。下至三妃、三公、三公夫人之輅,皆九,至上媛婦、中大夫孺人,其輅五。天元雖淫侈無道,何至以古之五輅載婦人,其實用媛婦以下所乘五輅耳。五輅,謂玄輅、夏篆、夏縵、墨車、輚hàn車也。帥,讀曰率。從,才用翻。又好倒懸雞及碎瓦於車上,觀其號呼以為樂。好,呼到翻。號,戶高翻。樂,音洛。

〖译文〗 天元皇帝准备册立五位皇后,征询小宗伯狄道人辛彦之的意见。辛彦之回答说:“皇后与天子同样尊贵,不应该有五位。”太常博士西城人何妥说:“古时候帝喾有四个妃子,虞舜有两个妃子。可见前代在皇后的数目上,并没有一成不变的规定。”天元皇帝听了何妥的话非常高兴,就罢免了辛彦之的官。甲辰(十九日),天元皇帝下诏书说:“妇人取法大地,土地有五类,所以在四位太皇后之外,可以再增置一位天中太皇后。”于是册封陈氏为天中太皇后,尉迟妃为天左太皇后。天元皇帝又下令建造了五座帐篷,让五位皇后各居住一座。他又将宗庙里的祭祀用具陈列于前,亲自拿着祝版宣读祝文,以祭告祖先。天元皇帝也经常让妇女乘坐玄辂、夏篆、夏缦、墨车和车等五种车子,自己带领左右随从步行跟从。他还喜欢倒挂活鸡于车上,或者向车上投掷瓦片,看着那些乘车的妇女吓得号叫而借以取乐。

8夏,四月,癸亥‹八›,尚書左僕射陸繕卒‹年六十三岁›。卒,子恤翻。

〖译文〗 [8]夏季,四月,癸亥(初八),南陈尚书左仆射陆缮去世。

9己巳‹十四›,周天元祠太廟;己卯‹二十四›,大雩yú;壬午‹二十七›,幸仲山‹位于陕西省泾阳县西北›祈雨;顏師古曰:仲山,即今九嵕山之東仲山是也。括地志:仲山在雍州雲陽縣西十五里。甲申‹二十九›,還宮,令京城士女於衢巷作樂迎候。還,從宣翻,又音如字。令,力丁翻。

〖译文〗 [9]己巳(十四日),北周天元皇帝到太庙去祭祀祖先。己卯(二十四日),举行求雨的雩祭。壬午(二十七日),天元皇帝又到仲山求雨。甲申(二十九日),天元皇帝从仲山返回皇宫,下令京城百姓在街巷唱歌跳舞迎候车驾。

10五月,癸巳‹九›,以尚書右僕射晉安王伯恭為僕射。

〖译文〗 [10]五月,癸丑(初九),南陈任命尚书右仆射晋安王陈伯恭为尚书仆射。

11周楊后‹杨丽华›性柔婉,不妬忌,四皇后及嬪、御等,咸愛而仰之。嬪,內官九嬪也。嬪,婦也,能行婦道者也。御,侍也,進也,進御於君者也。嬪,毗賓翻。天元昏暴滋甚,喜怒乖度,嘗譴后,欲加之罪。后進止詳閑,辭色不撓,譴,詰戰翻。詳,審也,諦也。閑,暇也,習也。撓,曲也,又動亂也。撓,女巧翻,又女教翻。天元大怒,遂賜后死,逼令引訣,漢書多作「引決」,謂引分自裁也。訣,別也。令,力丁翻。后母獨孤氏獨孤氏,信之女也。詣閤陳謝,叩頭流血,然後得免。

〖译文〗 [11]北周杨皇后性格柔顺,不妒忌,所以其他四位皇后以及后宫中的九嫔、侍御等都爱戴并敬重他。天元皇帝越来越昏庸暴虐,喜怒无常,曾无故责备杨皇后,想强加给她罪名。但是杨皇后举止安祥,言语态度没有曲挠服软的表示,所以天元皇帝十分愤怒,遂将杨皇后赐死,逼令他自杀。杨皇后的母亲独孤氏闻讯后,急忙进宫,为杨皇后求情,以至叩头流血,杨皇后才免于一死。

后父大前疑堅,位望隆重,天元忌之,嘗因忿謂后曰:「必族滅爾家!」因召堅,謂左右曰:「色動,即殺之。」堅至,神色自若,乃止。內史上大夫鄭譯,與堅少同學,少,詩照翻。奇堅相表,相,息亮翻。傾心相結。堅既為帝所忌,情不自安,嘗在永巷,永巷,宮中長巷。私於譯曰:身事不敢昌言之,故曰私。「久願出藩,公所悉也,出藩,謂出補外藩。悉,諳究也。願少留意!」少,詩沼翻。譯曰:「以公德望,天下歸心。欲求多福,豈敢忘也!鄭譯被寵於天元為如何,天元無恙而與楊堅於宮中私言,至及於此,小人傾覆,何可託邪!謹即言之。」

〖译文〗 杨皇后的父亲杨坚任职大前疑,地位尊崇,深孚众望。天元皇帝一直猜忌他,有一次发怒时对杨皇后说:“我一定要将你家灭族。”于是传令召杨坚进宫,对左右侍从说:“他如果变了脸色,就立即把他杀死。”杨坚来到以后,神色自若,天元皇帝才没有杀他。内史上大夫郑译,少年时与杨坚同学,对杨坚的相貌感到惊奇,于是诚心诚意与他交结。杨坚既已遭到天元皇帝的猜忌,心中老是忐忑不安,有一次在宫中的长巷内碰到郑译,就悄悄地对他说:“我早就想出朝镇守一方,这你是很清楚的,希望你能够为我留心这样的机会!”郑译说:“随公您德高望重,天下归心。我也奢望前程远大,对您托付的事岂敢遗忘!我很快就向皇帝启奏。”

天元‹宇文赟›將遣譯入寇,譯請元帥。帥,所類翻。天元曰:「卿意如何?」對曰:「若定江東,自非懿戚重臣,懿,專久而美也,大也。無以鎮撫,可令隨公行,以楊爵稱之。且為壽陽總管‹总部设寿阳安徽省寿县›以督軍事。」天元從之。己丑‹五›,以堅為揚州總管,使譯發兵會壽陽。壽陽屬南則為豫州,屬北則為揚州。將行,會堅暴有足疾,不果行。先無此疾而忽有此疾曰暴。暴,猝暴也。

〖译文〗 北周天元皇帝将派郑译率军进攻南陈,郑译请求朝廷任命一位元帅。天元皇帝问:“你认为派谁合适?”郑译回答说:“如果要平定江东,不用朝廷懿戚重臣做统帅,难以镇抚,请命令随公杨坚随军前往,担任寿阳总管,负责前线军事。”天元皇帝答应了郑译的请求。己丑(初五),天元皇帝任命杨坚为崐扬州总管,令郑译调遣军队与杨坚到寿阳会合。将要出发时,适逢杨坚突然得了脚病,结果没有成行。

甲午‹十›夜,天元備法駕,幸天興宮;乙未‹十一›,不豫而還。還,音旋,又如字。小御正博陵‹河北省安平县›劉昉,素以狡諂得幸於天元,杜佑曰:周御正屬天官。御正,中大夫,五命。小御正,下大夫,四命。昉,分罔翻。狡,古巧翻,猾也。與御正中大夫顏之儀並見親信。天元召昉、之儀入臥內,欲屬以後事。天元瘖,不復能言。寢室謂之臥內。屬,之欲翻。瘖,於今翻。復,如字,又扶又翻。昉見靜帝‹宇文阐本年八岁›幼沖,沖,亦幼也。周成王率稱「沖人」、「沖子」。以楊堅后父,有重名,遂與領内史鄭譯、鄭譯以內史上大夫領内史。御飾大夫柳裘、周置御飾大夫,掌御飾;其御服又置司服掌之。內史大夫杜陵‹陕西省西安市东南›韋謩mó、杜陵,漢、晉皆屬京兆,後隋併入京兆大興縣,其地在隋、唐長安城南。謩,與謨同。御正下士朝那‹宁夏彭阳县西古城乡›皇甫績朝那縣,屬安定郡。後周下士,二命。謀引堅輔政,堅固辭,不敢當;昉曰:「公若為,速為之;不為,昉自為也。」堅乃從之,稱受詔居中侍疾。裘,惔之孫也。柳惔,柳元景之從孫,世隆之子,世仕江南。江陵陷,柳氏入關中,遂臣於周。惔,徒甘翻。

〖译文〗 甲午(初十)夜,天元皇帝乘坐车驾,临幸天兴宫。乙未(十一日),因病返回。小御正博陵人刘一向以狡黠谄媚得到天元皇帝的宠爱,与御正大夫颜之仪一起受到天元皇帝的信任。天元皇帝召见刘、颜之仪到卧室,想向他们托付后事,但因病发音困难,不能再说话。刘见静帝年纪幼小,而杨坚是杨皇后的父亲,声名显赫,于是和领内史郑译、御饰大夫柳裘、内史大夫杜陵人韦、御正下士朝那人皇甫绩商议,邀请杨坚辅政。杨坚坚辞不接受,刘就对他说:”您如果想干,就赶快上任;如果不想干,我就自己干。”杨坚这才答应,对外则宣称接到天元皇帝诏命,要他住进宫中侍奉疾病。柳裘是柳的孙子。

是日,帝‹宇文赟›殂。年二十二。殂,祚乎翻。祕不發喪。昉、譯矯詔以堅總知中外兵馬事。考異曰:周帝紀:「乙未,帝不豫,還宮,詔堅入侍疾。丁未,追五王入朝。己酉,大漸,昉、譯矯制,以堅受遺輔政。是日,帝崩。」按堅以變起倉猝,故得矯命當國。若自乙未至己酉,凡十五日,事安得不泄!今從隋帝紀。顔之儀知非帝旨,拒而不從。昉等草詔署訖,逼之儀連署,之儀厲聲曰:「主上升遐,記曲禮:告喪曰天王登假。鄭玄曰:登,上也;假,已也。上已者,言若仙去云耳。登,猶升也。假,與遐同,音霞。嗣子冲幼,靜帝‹宇文阐›時年八歲。阿衡之任,商相伊尹輔太甲,稱阿衡。孔安國傳曰:阿,倚;衡,平。宜在宗英。才過人曰英。宗英,宗室之中其才過人者。方今趙王‹宇文招›最長,以親以德,合膺重寄。趙王,謂趙王招,於靜帝諸大父行中,其年最長。長,知兩翻。膺,當也。公等備受朝恩,朝,直遙翻。當思盡忠報國,柰何一旦欲以神器假人!老子:天下神器,為者敗之,執者失之。註云:大寶之位,是天地神明之器,故不可以力為也。又曰:國之利器,不可以授人。之儀有死而已,不能誣罔先帝。」昉等知不可屈,乃代之儀署而行之。諸衛既受敕,並受堅節度。周自左•右宮伯至左•右羽林、游擊,皆諸衛官也。

〖译文〗 当天,天元皇帝去世。宫中对外秘而不宣。刘、郑译又假传诏命,让杨坚总管朝野内外的军队。颜之仪知道这不是天元皇帝的命令,就拒绝服从诏命。刘等人起草好诏书并分别署上自己的名字后,就逼颜之仪也签上名字,颜之仪厉声说:“天元皇帝已经升天,继位的皇帝还很年幼,总理朝政的重任应该由宗室中有才能的人担任。现今赵王宇文招年纪最大,他既是宗室至亲,不论德行和才干,理当担负辅政重任。你们诸位备受朝廷恩惠,应当考虑怎样才能尽忠报国才是,怎么能够把天下的权柄授与他姓之人呢!我颜之仪有死而已,绝不能欺骗先帝的在天之灵。”刘等人知道无法使颜之仪屈从,于是就代替颜之仪签上名字,然后颁行下去。北周负责保卫京师和皇宫的禁卫军各部队既然都接到了天元皇帝的诏命,于是就都接受杨坚的指挥。

堅恐諸王在外生變,以千金公主將適突厥為辭,徵趙、陳、越、代、滕五王入朝。五王就國,見上卷上年。厥,九勿翻。朝,直遙翻。堅索符璽,符,謂兵符。璽,謂天子六璽。索,山客翻。璽,斯氏翻。顏之儀正色曰:「此天子之物,自有主者,宰相何故索之!」索,山客翻,堅大怒,命引出,將殺之;以其民望,出為西邊郡守。「西邊」,恐當作「西疆」‹甘肃省迭部县西北›。五代志:臨洮郡合川縣,後周置,仍立西疆郡。考異曰:北史鄭譯傳,「之儀與宦者謀引大將軍宇文仲輔政。仲已至御坐,譯知之,遽率開府楊惠及劉昉、皇甫績、柳裘俱入。仲與之儀見譯等,愕然,逡巡欲出,隋文因執之。於是矯詔復以譯為內史上大夫。明日,隋文為丞相,拜譯柱國府長史。」按之儀若爾,豈復得全!今從之儀傳。

〖译文〗 杨坚恐怕宗室诸王在地方发动叛乱,就以千金公主将要远嫁突厥为借口,征召赵王宇文招、陈王宇文纯、越王宇文盛、代王宇文达、腾滕王宇文等五王入朝。杨坚索要天元皇帝的兵符玺印,颜之仪严厉地拒绝道:“这是天子使用的东西,自然有人掌管,宰相凭什么索要天子的兵符印玺呢?”杨坚听了勃然大怒,命令将颜之仪拉出宫去,准备杀了他。但是考虑到颜之仪在朝廷上下都很有声望,于是就派他去做了西部边疆的郡守。

丁未‹二十三›,發喪。靜帝‹宇文阐›入居天臺,罷正陽宮。置正陽宮見上卷上年。大赦,停洛陽宮作。治洛陽宮見上卷上年二月。庚戌‹二十六›,尊阿史那太后為太皇太后,李太后‹李娥姿›為太帝太后,靜帝祖母也。楊后‹杨丽华›為皇太后,朱后‹朱满月›為帝太后,靜帝嫡母、生母也。其陳后‹陈月仪›、元后‹元乐尚›、尉遲后‹尉迟繁炽›並為尼。皆不以德選,以色進者也。尼,女夷翻。以漢王贊為上柱國、右大丞相,贊,靜帝叔父也。周人上右。相,息亮翻。尊以虛名,實無所綜理。以楊堅為假黃鉞、左大丞相,秦王贄為上柱國。百官總己以聽於左丞相。孔子曰:君薨,百官總己以聽於冢宰三年。朱熹曰:各總攝己職以聽也。余謂若此者必有伊、周之臣而後可。

〖译文〗 丁未(二十三日),北周为去世的天元皇帝发丧。北周静帝住进天台,下令废除正阳宫的名称。静帝又下令大赦天下罪人,停止修建洛阳宫。庚戌(二十六日),静帝下诏书尊称阿史那太后为太皇太后,李太后为太帝太后,杨皇后为皇太后,朱皇后为帝太后。另外废陈皇后、元皇后、尉迟皇后出家为尼姑。又任命汉王宇文赞为上柱国、右大丞相,只不过是尊以虚名,实际上没有任何权力。同时任命杨坚为假黄钺、左大丞相,秦王宇文贽为上柱国。还下令朝中百官都必须率领下属服从左大丞相的命令。

堅初受顧命,顧命始於周成王。孔安國曰:臨終之命曰顧命。余謂顧命者,言天子登遐,若回顧而有所言也。陸德明曰:顧,工戶翻。使邗國公楊惠邗hán,音寒,又古寒翻。謂御正下大夫李德林曰:「朝廷賜令總文武事,經國任重。今欲與公共事,必不得辭。」德林曰:「願以死奉公。」堅大喜。始,劉昉、鄭譯議以堅為大冢宰,譯自攝大司馬,昉又求小冢宰。後周置小冢宰,上大夫也,六命。按爾雅:冢,大也。鄭玄曰:冢,大之上也。冢宰之上不宜加小字,故周官止曰小宰。昉,分罔翻。冢,知隴翻。堅私問德林曰:「欲何以見處?」處,昌呂翻。德林曰:「宜作大丞相、假黃鉞、都督中外諸軍事,不爾,無以壓眾心。」如昉、譯之言,大冢宰雖六官之長,然猶與諸公等夷。德林所言,則宇文泰所以輔魏者也。不爾,猶言不如此也。相,息亮翻。壓,於甲翻。及發喪,即依此行之。以正陽宮為丞相府。

〖译文〗 起初,杨坚受命辅政时,就派邗国公杨惠对御正下大夫李德林说:“朝廷赐令让我总管文武大权,治理国家的责任重大。我想与你一起谋划大事,你一定不要推辞。”李德林回答说:“我愿意追随您,虽死不辞。”杨坚非常高兴。最初,刘、郑译商议让杨坚出任大冢宰,郑译自己想担任大司马,刘又要求担任小冢宰。杨坚私下问李德林:“准备把我怎么安排?”李德林说:“您应该担任大丞相、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如果不这样做,就不能镇服众心。”等到为天元皇帝办完丧事,杨坚就按照李德林所说的去做了,并把正阳宫作为丞相府。

時眾情未壹,言周之朝臣未盡歸心於堅。堅引司武上士盧賁置左右。賁,扶分翻。將之東宮,正陽宮,本東宮也。百官皆不知所從。堅潛令賁部伍仗衛,仗衛,執仗而宿衛之兵也,盧賁以司武上士統之。楊堅潛令賁,此舉為如何?因召公卿,謂曰:「欲求富貴者宜相隨。」觀堅此言,則其夙心可知矣。往往偶語,欲有去就,賁嚴兵而至,眾莫敢動。出崇陽門,崇陽門,周宮城之東門。至東宮,門者拒不納,賁諭之,不去;瞋目叱之,瞋,昌真翻。門者遂卻,堅入。賁遂典丞相府宿衛。盧賁遂為楊堅私人矣。賁,辯之弟子也。盧辯,與蘇綽共定後周官制者也。以鄭譯為丞相府長史,長,知兩翻。劉昉為司馬,李德林為府屬,丞相府有掾有屬。二人由是怨德林。

〖译文〗 当时北周将帅大臣尚未归心于杨坚,杨坚把掌管宫廷宿卫的司武上士卢贲安排在自己的身边。杨坚将要去正阳宫,朝中百官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杨坚一面密令卢贲部署宿卫禁兵,一面召见公卿大臣,对他们说:”想求取富贵的人请追随我。”公卿大臣们三三两两私下商议,有的表示愿意追随杨坚,有的则想留在朝廷。这时,卢贲带着全副武装的宿卫禁兵来到,公卿大臣们谁也不敢再有离去的表示。杨坚带着朝中百官出了宫廷东门崇阳门,来到正阳宫,但是守门的禁兵不放杨坚进去,卢贲上前对他们说明情况,可是这样禁兵还是不肯撤离。于是卢贲双目圆睁,厉声喝令他们闪开,守门禁兵这才退下,杨坚得以进入正阳宫。卢贲从此负责掌管丞相府的警卫。卢贲是卢辩弟弟的儿子。杨坚任命郑译为丞相府长史,刘为司马,李德林为府属。郑译、刘二人从此怨恨李德林。

內史下大夫勃海‹河北省东光县›高熲jiǒng按隋書:高熲自云勃海蓨tiáo‹河北景县›人。熲,古迥翻。明敏有器局,習兵事,多計略,堅欲引之入府,引之入丞相府為官屬。遣楊惠諭意。楊惠,堅族子也。堅初秉周政,欲引時才,故率使之諭意。堅既受禪,封觀王,改名雄。熲承旨,欣然曰:「願受驅馳。縱令公事不成,熲亦不辭滅族。」乃以為相府司錄。司錄,總錄一府之事。令,力丁翻。相,息亮翻。

〖译文〗 北周内史下大夫勃海人高,聪明敏捷,有度量,懂军事,足智多谋。杨坚想请他进丞相府任职,于是派杨惠去向高转达相邀之意。高接受了邀请,并欣然回答说:“愿意听从杨公差遣。纵使杨公大业不成,我也不怕遭到灭族之祸。”杨坚于是任命高为丞相府司录。

時漢王贊居禁中,每與靜帝同帳而坐。劉昉飾美妓進贊,妓,渠綺翻,女樂也。贊甚悅之。昉因說贊曰:「大王,先帝之弟,時望所歸。孺子幼沖,豈堪大事!說,輸芮翻。孺子,謂靜帝。今先帝初崩,人情尚擾。王且歸第,待事寧後,入為天子,此萬全計也。」贊年少,少,詩照翻。性識庸下,以為信然,遂從之。

卷173陳紀七_起丁酉(五七七)尽己亥(五七九)凡三年

陳紀七起強圉作噩(丁酉),盡屠維大淵獻(己亥),凡三年。

高宗宣皇帝中之下#

太建九年(丁酉、五七七)#

1春,正月,乙亥朔‹一›,齊‹首都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太子恆即皇帝位,恆,戶登翻。生八年矣;改元承光,大赦。尊齊主‹高纬本年二十一岁›為太上皇帝,皇太后‹胡太后›為太皇太后,皇后‹穆黄花›為太上皇后。以廣寧王孝珩為太宰。珩,音行。

〖译文〗 [1]春季,正月,乙亥朔(初一),北齐太子高恒即皇帝位,当时出生才八年;改年号为承光,大赦全国。尊称北齐后主为太上皇帝,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太上皇后。任命广宁王高孝珩为太宰。

司徒莫多婁敬顯、領軍大將軍尉相願尉,紆勿翻。謀伏兵千秋門,千秋門,鄴宮西門。斬高阿那肱,立廣寧王孝珩,會阿那肱自他路入朝,不果。朝,直遙翻。孝珩求拒周師,謂阿那肱等曰:「朝廷不賜遣擊賊,豈不畏孝珩反邪?孝珩若破宇文邕,周主諱邕。遂至長安‹陕西省西安市›,反亦何預國家事!以今日之急,猶如此猜忌邪!」邪,音耶。高、韓恐其為變,出孝珩為滄州‹府设饶安河北省盐山县西南›刺史。高、韓,謂高阿那肱、韓長鸞。地形志:熙平二年,分瀛、冀二州,置滄州,治饒安縣城。相願拔佩刀斫柱,歎曰:「大事去矣,知復何言!」復,扶又翻。

〖译文〗 司徒莫多娄敬显、领军大将军尉相愿预谋在千秋门埋伏士兵,杀死高阿那肱,拥立广宁王高孝珩当皇帝,恰巧高阿那肱从另一条路入朝上殿,所以没有成功。高孝珩请求抗拒北周军队,对高阿那肱等人说:“朝廷不派我去打击敌人,难道不怕我高孝珩起来造反吗?高孝珩如果打败宇文邕,便到了长安,即便造反也干预不了国家的事情!象今天这样的危急,竟还如此猜忌!”高阿那肱、韩长鸾怕他要叛变,便派高孝珩出任沧州刺史。尉相愿气得拔出佩刀砍柱子,叹息说:“大事已去,还有什么可说的?”

齊主‹高纬›使長樂王尉世辯長樂郡王。五代志:信都郡長樂縣,舊置長樂郡。樂,音洛。尉,紆勿翻。帥千餘騎覘周師,出滏口‹河北省武安市西南›,帥,讀曰率。騎,奇寄翻。覘,丑廉翻,又丑豔翻。滏,音釜。登高阜西望,遙見群烏飛起,謂是西軍旗幟,即馳還;比至紫陌橋‹首都邺城西›,不敢回顧。世辯,粲之子也。西軍旗幟皆黑。齊人時恇懼,望見烏飛,以為周師已至,馳歸不敢回顧,懼其及也。紫陌橋在鄴城外。尉粲與高歡同起於北鎮。爾雅曰:大陸曰阜。廣雅:山無石曰阜。幟,昌志翻。比,必寐翻。於是黃門侍郎顔之推、中書侍郎薛道衡、侍中陳德信等勸上皇‹高纬›往河外募兵,齊制:門下省侍中、給事黃門侍郎各六人,中書省侍郎四人。河外,謂大河之外。王者內京師而外諸夏,齊都鄴,在河北,故謂河南為河外。更為經略;若不濟,南投陳國‹首都建康›。從之。道衡,孝通之子也。薛孝通始從賀拔岳,後因入朝,遂留仕於鄴。丁丑‹三›,太皇太后、太上皇后‹穆黄花›自鄴先趣濟州‹府设碻磝山东省茌平县西南›;濟州,治碻磝城。趣,七喻翻。濟,子禮翻。癸未‹九›,幼主‹高恒›亦自鄴東行。己丑‹十五›,周師至紫陌橋‹邺城西›。

〖译文〗 北齐国主派长乐王尉世辩率领一千多骑兵窥测北周军队的情况,出了滏口,登上土山向西面了望,远远地看见一群乌鸦腾空而起,以为是北周军队的旗帜,立即驰马返回;到了紫陌桥,还不敢回头看。尉世辩是尉粲的儿子。于是黄门侍郎颜之推、中书侍郎薛道衡、侍中陈德信等劝太上皇帝到黄河以南一带招募士兵,再作策划;如果不成功,就向南投奔陈朝。得到同意。薛道衡是薛孝通的儿子。丁丑(初三),太皇太后、太上皇后从邺城先去济州;癸未(初九),北齐幼主也从邺城向东进发。己丑(十五日),北周军队到了邺城城外的紫陌桥。

2辛卯‹十七›,上‹陈顼,本年五十岁›祭北郊。

〖译文〗 [2]辛卯(十七日),陈宣帝到北郊祭地。

3壬辰‹十八›,周‹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師至鄴城下;癸巳‹十九›,圍之,燒城西門。齊人出戰,周師奮擊,大破之。

〖译文〗 [3]壬辰(十八日),北周军队到了邺城城下;癸巳(十九日),包围了邺城,焚烧邺城的西门。北齐士兵出城作战,北周军队奋勇攻击,大破北齐军队。

齊上皇‹高纬›從百騎東走,騎,奇寄翻。使武衛大將軍慕容三藏守鄴宮。後齊循魏制,武衛將軍副貳左。右衛將軍,掌左、右廂,所主朱華閣以外,階從三品。加「大」者,進等。藏,徂浪翻。周師入鄴,齊王、公以下皆降。降,戶江翻。三藏猶拒戰,周主‹宇文邕,本年三十五岁›引見,禮之,見,賢遍翻。拜儀同大將軍。三藏,紹宗之子也。慕容紹宗始從爾朱氏,後事高歡父子。領軍大將軍漁陽‹北京市通县›鮮于世榮,齊高祖‹高欢›舊將也。將,即亮翻。周主‹宇文邕›先以馬腦酒鍾遺之,馬腦石,似玉,寶石也,今作碼碯。先,息薦翻。遺,唯季翻。世榮得即碎之。周師入鄴,世榮在三臺前鳴鼓不輟,周人執之;世榮不屈,乃殺之。周主執莫多婁敬顯,數之曰:「汝有死罪三:前自晉陽‹山西省太原市›走鄴,攜妾棄母,不孝也;自晉陽走鄴,見上卷上年。數,所矩翻,舊所具翻。走,音奏。外為偽朝戮力,內實通啟於朕,不忠也;為,于偽翻。朝,直遙翻。送款之後,猶持兩端,不信也。用心如此,不死何待!」遂斬之。

〖译文〗 北齐太上皇帝由上百名骑兵跟从向东出走,派武卫大将军慕容三藏守卫邺城的宫室。北周军队进入邺城,北齐的王、公以下的官员都向北周投降。慕容三藏还抗拒战斗,北周国主召见他,待之以礼,拜仪同大将军。慕容三藏是慕容绍宗的儿子。领军大将军渔阳鲜于世荣,是神武帝时的老将。北周国主先送给他们玛瑙酒杯,鲜于世荣得到后立即将杯子打碎。北周军队进入邺城时,鲜于世荣在三台前不断地击鼓,被北周军队捉住;鲜于世荣不肯屈服,被杀死。崐北周国主捉到莫多娄敬显,数说他:“你有三条死罪:以前你从晋阳去邺城,携带小老婆同行而抛弃母亲,这是不孝;表面替齐国效力,实际上从内部向朕送情报,这是不忠;向我们表示诚意以后,却还在两者之间动摇不定,这是不信。这样的用心,不死还等侍什么!”便将他杀死。

使將軍尉遲勤追齊主‹高纬›。考異曰:北齊書「勤」作「剛」。今從周書。尉,紆勿翻。

〖译文〗 派将军尉迟勤追赶北齐国主。

甲午‹二十›,周主‹宇文邕›入鄴。齊國子傅士長樂‹河北省冀州市›熊安生,博通五經,晉武帝咸寧四年,初立國子學,置國子祭酒、博士各一人,後齊置博士五人。黃帝,有熊氏;一曰:出於楚鬻熊之後,以名為氏。樂,音洛。聞周主入鄴,遽令掃門。家人怪而問之,安生曰:「周帝重道尊儒,必將見我。」俄而周主幸其家,不聽拜,親執其手,引與同坐;賞賜甚厚,給安車駟馬以自隨。又遣小司馬唐道和後周之制,六官七命,自小冢宰至小司徒、小宗伯、小司馬、小司寇、小司空,皆上大夫,七命。就中書侍郎李德林宅宣旨慰諭,曰:「平齊之利,唯在於爾。」引入宮,宮,即鄴宮,時周主居之。使內史宇文昂訪問齊朝風俗政教,人物善惡。朝,直遙翻。即留內省,三宿乃歸。內省,即齊之門下省。

〖译文〗 甲午(二十日),北周国主进入邺城。北齐的国子博士长乐熊安生,博学精通《五经》,听到北周国主到了邺城,马上叫人打扫门庭。家人感到奇怪问他为什么,熊安生说:“周帝重道尊儒,一定会来看我。”不多久北周国主亲临熊家,不让熊安生叩拜,亲自搀住他的手,叫熊安生和自己坐在一起;赏赐给他很多东西,还送给他小车和马匹供他乘用。又派小司马唐道和去北齐的中书侍郎李德林的住处宣读圣旨加以慰问,说:“讨平齐国后得到的利益,就在于得到你。”带李德林进宫,派内史宇文昂向他请教北齐的风俗政教,人物的善恶。留他在门下省,住了三个晚上才让他回家。

乙未‹二十一›,齊上皇‹高纬›渡河入濟州。濟,子禮翻。是日,幼主‹高恒›禪位於大丞相任城王湝。任,音壬。湝,戶皆翻,又音皆。又為湝詔:尊上皇‹高纬›為無上皇,幼主‹高恒›為宋【嚴;「宋」改「守」。】國天王。齊氏於傾危之際,不應改國號為宋。「宋國」,當作「宗國」。令侍中斛律孝卿送禪文及璽紱於瀛州‹州政府赵都军城›,齊制,天子六璽,受命璽在六璽之外。紱,印組也。古者韍fú如蔽膝,又,裳繡為兩己相背形,謂之黻fú。此紱直以繫璽而已。璽,斯氏翻。紱,音弗。孝卿即詣鄴。以璽紱歸周。

〖译文〗 乙未(二十一日),北齐太上皇帝渡过黄河到济州。这一天,幼主把皇位让给大丞相任城王高。又替高下诏:尊称太上皇为无上皇,幼主为宋国天王。命令侍中斛律孝卿把禅位的文书和系有丝带的受命玉玺送到瀛州,斛律孝卿立即前往邺城。

周主‹宇文邕›詔:「去年大赦所未及之處,皆從赦例。」去年周克晉陽,大赦,山東、河南、河北之地,尚為齊守。今既克鄴,凡齊之境內,赦所未及之地,今皆從去年赦例。

〖译文〗 北周国主诏令:“去年大赦所没有执行地方,一律遵照赦例执行。”

齊洛州‹府设洛阳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刺史獨孤永業,有甲士三萬,聞晉州‹府设平阳山西省临汾市›陷,請出兵擊周,奏寢不報;永業憤慨。又聞并州‹府设晋阳山西省太原市›陷,乃遣子須達請降於周,降,戶江翻;下同。周以永業為上柱國,封應公。此去年事也。因齊亡,敘之於此。應國公,用古邗、晉、應、韓之應以封之。

〖译文〗 北齐的洛州刺史独孤永业有三万名甲士,听到晋州陷落,请求朝廷允许自己发兵攻击北周,但奏章被压下没有上报;独孤永业很愤慨。又听到并州陷落,便派儿子独须孤达向北周请求投降,北周任命独孤永业为上柱国,封应公。

丙申‹二十二›,周以越王盛為相州總管。後魏置相州於鄴。東魏都鄴,改為司州,以其京畿之地,倣漢、晉之制而置司州也。周既平齊,復為相州,列於諸州。相,息亮翻。

〖译文〗 丙申(二十二日),北周任命越王宇文盛为相州总管。

齊上皇‹高纬›留胡太后於濟州,使高阿那肱守濟州關‹碻磝山东省茌平县西南›城北黄河渡口,濟州城北有碻磝津故關。覘候周師,覘,丑廉翻,又丑豔翻。自與穆后‹穆黄花›、馮淑妃‹冯小怜›、幼主‹高恒›、韓長鸞、鄧長顒等數十人奔青州‹府设东阳山东省青州市›。顒yóng,魚容翻。使內參田鵬鸞西出,參伺動靜;參,候也。伺,相吏翻。周師獲之,問齊主何在,紿云:「已去,紿dài,徒亥翻,誑言也。計當出境。謂出齊境也。周人疑其不信,捶之。每折一支,辭色愈厲,竟折四支而死。捶,止橤翻。折,而設翻。

〖译文〗 北齐太上皇帝把胡太后留在济州,派高阿那肱镇守济州关,观察北周军队的动静,自己和穆后、冯淑妃、幼主、韩长鸾、邓长等几十人逃奔青州。又派太监田鹏鸾去西部,刺探动静;他被北周军队抓获,问他北齐国主在哪里,田鹏鸾骗他们说:“已经离开原地,估计应当出了国境。”北周人怀疑他的话不可信,对他拷打。每打断一根肢体,田鹏鸾的话和脸色就愈加严厉,最后打断了四肢而死去。

上皇‹高纬›至青州‹府设东阳山东省青州市›,即欲入陳。而高阿那肱密召周師,約生致齊主,屢啟云:「周師尚遠,已令燒斷橋路。」上皇由是淹留自寬。周師至關,阿那肱即降之。周師奄至青州,上皇囊金,繫於鞍,與后、妃、幼主等十餘騎南走,騎,奇寄翻。己亥‹二十五›,至南鄧村‹山东省临朐县西南›,尉遲勤追及,盡擒之,并胡太后送鄴。先已擒胡太后於濟州,今并齊主送鄴。齊天保元年受禪,歲在庚午,四主,二十八年而亡。

〖译文〗 北齐太上皇帝到了青州,就要进入陈朝的国境。而高阿那肱秘密和北周军队联络,约定一起活捉北齐国主,却屡次向太上皇帝启奏道:“周朝的军队还离得很远,我已经下令烧桥断路。”太上皇帝因此在青州停留宽慰自己。北周军队到达关隘,高阿那肱就向他们投降。北周军队很快到了青州,北齐太上皇帝高纬用袋子装了金子,系在马鞍上,和皇后、妃子、幼主等乘了十几匹马向南逃走,己亥(二十五日),到南邓村,尉迟勤追上他们,全部活捉,连同胡太崐后一起送往邺城。

庚子‹二十六›,周主‹宇文邕›詔:「故斛律光、崔季舒等,宜追加贈諡,并為改葬,斛律光死見一百七十一卷太建四年。崔季舒等死見五年。諡,神至翻。為,于偽翻。子孫各隨蔭敘錄,自漢以來,將相公卿皆得保任子弟若孫為官,所謂門蔭者也。家口田宅沒官者,並還之。」周主指斛律光名曰:「此人在,朕安得至鄴!」辛丑‹二十七›,詔:「齊之東山,南園、三臺,並可毀撤。瓦木諸物,可用者悉以賜民。山園之田,各還其主。」東山、南園、三臺,皆高氏遊宴之地。撤,直列翻。

〖译文〗 庚子(二十六日),北周国主诏令:“已故的斛律光、崔季舒等,应追加封赠谥号,并将他们改葬,他们的子孙各随门荫按规定的等级次第授给官职,被没收充公的奴婢田地房产,一并发还。”北周国主指着斛律光的名字说:“这个人如果还在,朕怎能来到邺城!”辛丑(二十七日),诏令:“齐国的东山、南园、三台,都可以拆除。瓦片木材一类物件,可以利用的全部赏赐给百姓。山园所占用的土地,各还原主。”

4二月,壬午‹九›,上‹陈顼›耕藉田。藉,而亦翻。

〖译文〗 [4]二月,壬午(疑误),陈宣帝到藉田举行耕种的仪式。

5丙午‹三›,周主宴從官將士於齊太極殿,頒賞有差。從,才用翻。將,即亮翻;下同。

〖译文〗 [5]丙午(初三),北周国主在北齐的太极殿赐宴随从的官员将士,按等级给予赏赐。

丁未‹四›,高緯至鄴,已為俘囚,不復書齊主。緯,于貴翻。周主降階,以賓禮見之。

〖译文〗 丁未(初四),高纬到邺城,北周国主走下台阶,以对待宾客的礼节接见他。

齊廣寧王孝珩至滄州‹府设饶安河北省盐山县西南›,以五千人會任城王湝於信都‹北齐冀州州政府所在县·河北省冀州市›,冀州治信都。湝自河間進兵至信都。珩,音行。任,音壬。湝,古皆翻。共謀匡復,召募得四萬餘人。周主使齊王憲、柱國楊堅擊之。令高緯為手書招湝,湝不從。憲軍至趙州‹府设广阿河北省隆尧县›,魏孝昌二年,分定、相二州置殷州,治廣阿,後改為趙州。湝遣二諜覘之,諜,徒協翻。覘,丑廉翻,又丑豔翻。候騎執以白憲。憲集齊舊將,遍示之,齊舊將從憲軍者,集以示諜,以攜湝軍之心。騎,奇寄翻。謂曰:「吾所爭者大,不在汝曹。今縱汝還,仍充吾使。」使,疏吏翻。乃與湝書曰:「足下諜者為候騎所拘,軍中情實,具諸執事。謂諜者當能具言之。戰非上計,無待卜疑;守乃下策,或未相許。已勒諸軍分道並進,相望非遠,憑軾有期。左傳:城濮之役,楚子玉遣使請戰於晉侯曰:「請與君之士戲,君憑軾而望之。」故引以為言。兵車之軾,高三尺三寸,立而憑之。『不俟終日』,所望知機也!」易大傳曰:「君子見幾而作,不俟終日,」引以諭湝,使速降。

〖译文〗 北齐的广宁王高孝珩到沧州,带领五千人在信都和任城王高会合,共同计划复国,征募到四万多人。北周国主派齐王宇文宪、柱国杨坚攻打他们。叫高纬写亲笔信对高招降,高不服从。宇文宪的军队到赵州,高派二名探子去侦察,反被北周的侦察骑兵捉住并报告了宇文宪。宇文宪把原先是北齐的将领召集在一起,将捉到的探子向他们示众,并说:“我所争夺的是大目标,不是你们。今天放你们回去,仍旧充当我的使者。”给高带去书信,信上说:“您的探子被我们的侦察兵捉到,我方军队中的情况,他们会向您报告。和我们打仗不是上策,这不用占卜就可以决定;防守是下策,您或许不会同意。我已经统率各路军队分道并进,和您相见已经不远,我扶着兵车上的横木到来指日可待。希望您能知道时机,不要拖延时日!”

憲至信都,湝陳於城南以拒之。湝所署領軍尉相願詐出略陳,遂以眾降。鄴城之破,相願蓋奔瀛州,湝因署為領軍。尉,紆勿翻。陳,讀曰陣。降,戶江翻。相願,湝心腹也,眾皆駭懼。湝殺相願妻子。明日,復戰,復,扶又翻。憲擊破之,俘斬三萬人,執湝及廣寧王孝珩。憲謂湝曰:「任城王何苦至此!」湝曰:「下官神武皇帝‹高欢›之子,兄弟十五人,幸而獨存。逢宗社顛覆,【章:十二行本「覆」下有「今日得死」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無愧墳陵。」聚土曰墳。陵,大阜也。墳陵,猶言山陵。憲壯之,命歸其妻子。又親為孝珩洗瘡傅藥,禮遇甚厚。為,于偽翻。孝珩歎曰:「自神武皇帝以外,吾諸父兄弟,無一人至四十者,命也。文襄死於盜手,年二十九;顯祖,年三十一;濟南王,年十七;孝昭,年二十七;武成,年三十二;其餘多不得良死。嗣君無獨見之明,宰相非柱石之寄。嗣,祥吏翻。恨不得握兵符,受斧鉞,展我心力耳!」史言湝、孝珩志節可憐。五代志:後齊命將出征,則授鼓旗於朝,皇帝陳法駕,服袞冕,至廟,拜於太祖,徧告訖,降就中階,引上將操鉞授柯曰:「從此上至天,將軍制之。」又操斧授柯曰:「從此下至泉,將軍制之。」將軍既受斧鉞,對曰:「國不可從外理,軍不可從中制。臣既受命,有鼓旗斧鉞之威,願無一言之命於臣。」帝曰:「苟利社稷,將軍裁之。」將軍就車,載斧鉞而出,皇帝推轂gǔ度閫,曰:「從此以外,將軍制之。」

〖译文〗 宇文宪到了信都,高在城南列阵进行抗拒。被高任命的领军尉相愿假装到阵前巡行,便率领军队向宇文宪投降。尉相愿本来是高的心腹,大家为此感到惊恐害怕。高便杀掉尉相愿的妻儿。第二天,又进行战斗,被宇文宪打败,俘虏和杀死的有三万人,高和广宁王高孝珩被捉住。宇文宪对高说:“任城王何苦至此!”高说:“下官是神武皇帝的儿子,十五个兄弟,只有我侥幸活下来,遇到国家被推翻,死而无愧于祖先。”宇文宪佩服他的雄壮豪迈,命令归还他的妻儿。宇文宪又亲自为高孝珩洗疮涂药,礼遇很厚。高孝珩叹道:“除神武皇帝以外,我的父辈和兄弟,没有一个能活到四十岁的,这是命运注定的。继位的国君缺乏独特见解的明察,宰相不能担负国家重任的委托,遗憾的是我不能掌握兵符,授予我兵权,以施展我的用心和能力!”

齊王憲善用兵,多謀略,得將士心。齊人憚其威聲,多望風沮潰。芻牧不擾,軍無私焉。將,即亮翻。沮,在呂翻。

〖译文〗 齐王宇文宪善于用兵,足智多谋,得到将士的爱戴。北齐军队害怕他的威崐名,都望风溃散。北周军队对百姓放牧的牲口不加侵扰,军队遵守纪律。

卷172陳紀六_起乙未(五七五)尽丙申(五七六)凡二年

陳紀六起旃蒙協洽(乙未),盡柔兆涒灘(丙申),凡二年。

高宗宣皇帝中之上#

太建七年(乙未、五七五)#

1春,正月,辛未‹十六›,上‹陈顼,本年四十八岁›祀南郊。

〖译文〗 [1]春季,正月,辛未(十六日),陈宣帝到南郊祭天。

2癸酉‹十八›,周‹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主‹宇文邕,本年三十三岁›如同州‹府设武乡陕西省大荔县›。

〖译文〗 [2]癸酉(十八日),北周国主去同州。

3乙亥‹二十›,左衛將軍樊毅克潼州‹府设夏丘安徽省泗县›。五代志:下邳郡夏丘縣,梁、後齊置潼州,治取慮城。潼,音童。

〖译文〗 [3]乙亥(二十日),陈朝左卫将军樊毅攻克潼州。

4齊‹首都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主‹高纬,本年十九岁›還鄴。去年二月,齊主如晉陽討思好,尋已還鄴。八月,復如晉陽,今還。

〖译文〗 [4]北齐后主回邺城。

5辛巳‹二十六›,上‹陈顼›祀北郊。陳制亦以間歲正月上辛用特牛一祀天、地於南、北二郊。間歲者,一歲祀南郊,一歲祀北郊也。

〖译文〗 [5]辛巳(二十六日),陈宣帝到北郊祭地。

6二月,丙戌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6]二月,丙戌朔(初一),出现日食。

7戊申‹二十三›,樊毅克下邳‹北齐东徐州·江苏省睢宁县北古邳镇›、高柵‹江苏省宿迁市西›等六城。地形志,下邳郡有柵淵縣,武定八年分宿豫置。柵,楚格翻。

〖译文〗 [7]戊申(二十三日),陈朝樊毅攻克下邳、高栅等六座城池。

8齊主‹高纬›言語澀吶,不喜見朝士,自非寵私昵狎,未嘗交語。澀,色立翻,不滑順也。吶,女劣翻,聲不出也。趙文子其言吶吶不能出諸口。喜,許既翻。朝,直遙翻。昵,尼質翻。性懦,不堪人視,所謂弱顏也。懦,乃臥翻,又奴亂翻。雖三公、令、錄奏事,令,尚書令。錄,錄尚書事。莫得仰視,皆略陳大指,驚走而出。承世祖‹高湛›奢泰之餘,齊主之父,廟號世祖。以為帝王當然,後宮皆寶衣玉食,一裙之費,至直萬匹;競為新巧,朝衣夕弊。朝衣,於既翻。盛脩宮苑,窮極壯麗;所好不常,數毀又復。好,呼到翻;下同。數,所角翻。百工土木,無時休息,夜則然火照作,寒則以湯為泥,鑿晉陽‹山西省太原市›西山為大像,一夜然油萬盆,光照宮中。晉陽宮也。每有災異寇盜,不自貶損,唯多設齋,以為脩德。後之有天下者,可以鑒矣。好自彈琵琶,為無愁之曲,近侍和之者以百數,民間謂之「無愁天子」。五代志:帝倚絃而歌,別採新聲為無愁曲,音韻窈窕,極於哀思,使胡兒、閹宦輩齊唱和之。曲終樂闋,無不殞涕。雖行幸道路,或時馬上奏之。樂往哀來,竟以亡國。和,戶臥翻。於華林園鄴都有華林園。華,如字。立貧兒村,帝自衣藍縷之服,行乞其間以為樂。衣服穿弊如懸鶉者為藍縷。衣,於既翻;下人衣同。樂,盧各翻。又寫築西鄙諸城,使人衣黑衣攻之,帝自帥內參拒鬬。寫築者,寫諸城之形而築以象之。黑衣者,象周之戎衣。內參者,諸閹宦也。帥,讀曰率。

〖译文〗 [8]北齐后主说话迟钝口吃,不喜欢见朝廷的官员,如果不是宠爱亲近的人,从不和别人交谈。性格懦弱,不愿意别人看他,尽管是三公、尚书令、录尚书事等大官向他奏事,不能抬头看他,都是简要地说一些大概情形,便惊恐地离去。后主继承了武成帝奢侈过度的余风,以为这是帝王理所应当的享受,后宫的妃嫔都是锦衣玉食,一条裙子的费用,甚至值一万匹绢帛的价钱;宫人们在衣着的新奇精巧上相互竞赛,早上的新衣服到晚上就被当作旧衣服。大事修建宫室园林,壮丽到了极点;对所喜好的反复无常,屡次毁坏后又重新修复。从事土木建筑的各种工匠,没有一时的休息,夜里点起火把照明工作,天冷时用热水和泥。开凿晋阳的西山建成巨大的佛像,一夜间点燃万盆油灯,灯光可以照到宫中。国家有灾异和寇盗,从不谴责自己,只是多设斋饭向僧徒施舍,以为这才是修行积德。喜欢自己弹琵琶,谱成名叫《无愁》的乐曲,周围跟着唱和的侍从多到上百人,民间百姓称他为“无愁天子”。后主在华林园设立贫儿村,自己穿了破烂的衣服,在村中以行乞为乐趣。又画下西部边境一些城池的图样,依照图样仿造,派人穿了黑衣募仿北周的士兵进攻城池,后主自己率领宫里的太监假装在城里抵抗作战。

寵任陸令萱、穆提婆、高阿那肱、韓長鸞等,宰制朝政,宦官鄧長顒、陳德信、胡兒何洪珍等並參預機權,朝,直遙翻。顒,魚容翻。各引親黨,超居顯位。官由財進,獄以賄成,競為姦諂,蠹政害民。舊蒼頭劉桃枝等皆開府封王,其餘宦官、胡兒、歌舞人、見鬼人‹巫法师›、官奴婢等濫得富貴者,殆將萬數,庶姓封王者以百數,開府千餘人,儀同無數,領軍一時至二十人,侍中、中常侍數十人,乃至狗、馬及鷹亦有儀同、郡君之號,有鬬雞,號開府,皆食其幹祿。魏、齊官制,凡祿各以品秩為差。官一品每歲祿八百匹,二百匹為一秩。從一品七百匹,一百七十五匹為一秩。二品六百匹,一百五十匹為一秩。從二品五百匹,一百二十五匹為一秩。三品四百匹,一百匹為一秩。從三品三百匹,七十五匹為一秩。四品二百四十匹,六十匹為一秩。從四品二百匹,五十匹為一秩。五品一百六十匹,四十匹為一秩。從五品一百二十匹,三十匹為一秩。六品一百匹,二十五匹為一秩。從六品八十匹,二十匹為一秩。七品六十匹,十五匹為一秩。從七品四十匹,十匹為一秩。八品三十六匹,九匹為一秩。從八品三十二匹,八匹為一秩。九品二十八匹,七匹為一秩。從九品二十四匹,六匹為一秩。祿率一分以帛,一分以粟,一分以錢。幹出所部之人,一幹輸絹十八匹,幹身放之。諸嬖倖朝夕娛侍左右,嬖,卑義翻,又博計翻。一戲之費,動踰巨萬。既而府藏空竭,藏,徂浪翻。乃賜二三郡或六七縣,使之賣官取直。由是為守令者,率皆富商大賈,守,音狩。賈,音古。競為貪縱,【章:十二行本「縱」下有「賦繁役重」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民不聊生。史極言齊氏政亂,以啟敵國兼并之心,又一年而齊亡。有天下者,可不以為鑒乎!書名通鑑,豈苟然哉!

〖译文〗 后主宠信任用陆令萱、穆提婆、高阿那肱、韩长鸾等主宰朝政,宦官邓长、陈德信、胡人何洪珍等都参预机要的权柄,各自引荐亲戚朋党,高居显赫的官位。向他们奉纳钱财可以做官,进行贿赂可以制造冤狱,相互争着对后主欺诈谄媚,败坏朝政祸害百姓。从前是奴仆的刘桃枝等人都开府封王,其他的宦官、胡人、歌舞的艺人、巫师、官府的奴婢等轻易地得到富贵的,大概将近崐上万人,外姓被封王的有上百人,开府的有一千多人,封为仪同的不计其数,领军一时达到二十人,侍中、中常侍有几十人,甚至狗、马、猎鹰等禽兽也有仪同、郡君的封号,有的斗鸡被封为开府,享受相应等级的俸禄。一些受到宠幸的卑鄙小人早晚在后主周围侍候取乐,一次游戏的费用,动辄超过一万。既而国库空竭,便赐给这些人二三个郡或六七个县,让他们出售官爵收取钱财。因此担任守令的,大都是富商大贾,争相贪污放纵,民不聊生。

周高祖‹宇文邕›謀伐齊,命邊鎮益儲偫,加戍卒;偫zhì,直里翻。齊人聞之,亦增修守禦。柱國于翼諫曰:「疆埸相侵,互有勝負,徒損兵儲,無益大計。不如解嚴繼好,使彼懈而無備,然後乘間,出其不意,好,呼到翻。懈,古隘翻。間,古莧翻;下間隙、乘間同。一舉可取也。」周主從之。

〖译文〗 北周武帝计划征讨北齐,下令边镇增加储备,增添防守的士兵;北齐听到这一消息,也增加修整守御点。北周的柱国于翼向北周武帝劝说道:“相互侵犯国界,各有胜负,白白地损失军队和储备,对大计没有益处。不如解除紧急状态保持友好关系,使对方松懈而没有准备,然后寻找机会,出其不意,就能一举而取。”北周武帝听从了他的意见。

韋孝寬上疏陳三策:上,時掌翻。

〖译文〗 韦孝宽上疏武帝陈述三条计策:

其一曰:「臣在邊積年,頗見間隙,不因際會,難以成功。是以往歲出軍,徒有勞費,功績不立,由失機會。周主保定初再伐齊,攻并州,圍洛陽,趣懸瓠,出軹關,皆無功,事見一百六十九卷世祖天嘉四年、五年。爭宜陽、爭汾北事見一百七十卷太建元年至三年。何者?長淮之南,舊為沃土,陳氏以破亡餘燼,猶能一舉平之;曰「破亡餘燼」者,言陳氏承梁元帝江陵破亡之後,收合餘燼,再立國於江南。燼,徐刃翻;火餘燭餘曰燼。齊人歷年赴救,喪敗而返。事見上卷五年、六年。喪,息浪翻。內離外叛,計盡力窮,讎敵有舋,不可失也。左傳:鬬伯比曰:「讎有釁,不可失也。」舋,與釁同。宇文、高氏,世為讎敵。今大軍若出軹關‹河南省济源市西北大行山隘口›,方軌而進,五代志:軹關,在河內郡王屋縣。周師若自軹關出險趨鄴,前無阻隘,可以方軌橫行。兼與陳氏共為掎角,欲約陳共攻之。左傳:譬如捕鹿,晉人角之,諸戎掎之。角者,當其前。掎者,掎其後。掎jǐ,居綺翻。并令廣州‹府设鲁阳河南省鲁山县›義旅出自三鵶‹河南省鲁山县西南›,魏永安中,置廣州於魯陽。魏分東、西廣州,西屬三鵶谷,在魯陽界。又募山‹秦岭›南驍銳,沿河而下,周都長安,以褒、漢、荊、襄為山南。驍,堅堯翻;下同。復遣北山‹长安以北群山›稽胡,絕其并‹府设晋阳山西省太原市›、晉‹北齐晋州·州政府设平阳山西省临汾市›之路。稽胡,南匈奴之餘種,散在河東、西河郡界,阻山而居,在長安北。復,扶又翻。并,卑經翻。凡此諸軍,仍令各募關、河之外勁勇之士,厚其爵賞,使為前驅,關、河之外,指齊境而言,欲募其土人以為鄉導。岳動川移,雷駭電激,百道俱進,並趨虜庭。趨,七喻翻。必當望旗奔潰,所向摧殄,一戎大定,寔在此機。」武王伐紂,一戎衣而天下大定。

〖译文〗 第一是:“臣在边地多年,曾见到不少可乘之机,但不及时利用,难以成功。所以往年军队出征,只有劳累耗费,没有树立功绩,都是由于失掉机会。为什么?淮河以南,以前是肥沃的地方,陈氏收拾起梁朝破亡后的残余力量,还能一举将它讨平;齐人每年去那里援救,都遭到失败而归。现在齐国内有离心外有叛乱,计尽力穷,仇敌之间有了破绽,这种机会不能失掉。现在大军如果发兵轵关,两车并行地前进,兼而与陈氏共同夹击敌人,并下令广州的义军从三鸦出兵,另外征募山南的勇猛锐利之士,沿黄河而下,再派遣北山的稽胡,截断对方并州、晋州的通道。以上这些军队,仍旧命令各自征募关、河以外的强壮勇敢之士,给予优厚的爵位和赏赐,派他们作为先驱。山动河移,像雷电般地惊动激烈,从许多道路并头前进,直趋敌人的内庭。敌人一定望旗奔逃溃败,我军所向之处,敌军都会挫败消灭,一次征伐就能使天下大定,确实在于这次机会。”

其二曰:「若國家更為後圖,未即大舉,宜與陳人分其兵勢。三鵶以北,萬春‹山西省河津县东北›以南,萬春,地名。新唐志:武德五年,析龍門置萬春縣。蓋以舊地名名縣也。三鵶以北,萬春以南,韋孝寬袤指周東、北之境,舉兩端而言。廣事屯田,預為貯積,貯,直呂翻。募其驍悍,立為部伍。悍,侯旰翻,又下罕翻。彼既東南有敵,戎馬相持,謂齊人與陳人為敵也。我出奇兵,破其疆埸。埸,音亦。彼若興師赴援,我則堅壁清野,待其去遠,還復出師。復,扶又翻。常以邊外之軍,引其腹心之眾。我無宿舂之費,莊子:適百里者宿舂糧。彼有奔命之勞,左傳:申公巫臣遺楚令尹子重、司馬子反書曰:「吾必使汝疲於奔命以死。」於是導吳伐楚,子重、子反一歲七奔命。一二年中,必自離叛。且齊氏昏暴,政出多門,鬻獄賣官,唯利是視,荒淫酒色,忌害忠良,闔境嗷然,不勝其弊。闔,戶臘翻。勝,音升。以此而觀,覆亡可待。然後乘間電掃,事等摧枯。」間,古莧翻。

〖译文〗 第二是:“如果国家进一步为以后谋划,一时还没有大举进攻,最好和陈朝一同分散齐国的兵势。三鸦以北,万春以南一带地方,广为屯田,预先储备军粮,招募勇猛强悍的人组成部队。齐国的东南有陈朝和它为敌,双方的军队对峙,我方派出奇兵,就能突破齐国的国界。对方如果派军队来增援,我们可以坚壁清野,等他们远去以后,重又出兵。我们经常以边界一带的军队,调动对方心腹之间的军事主力。我方不须准备隔夜的粮草,对方却有疲于奔命的劳累,一二年中,对方内部必定出现离心而叛变。况且齐氏昏庸暴虐,政出多门,鬻狱卖官,唯利是图,荒淫酒色,忌害忠良,全国哀号,不胜其弊。由此看来,灭亡指日可待。然后寻找空隙发起迅雷不及掩耳的攻击,等于摧枯拉朽,腐朽的敌人很容易被打垮。”

其三曰:「昔句踐亡吳,尚期十載;左傳:伍員曰:「越十年生聚,十年教訓,二十年之外,吳其為沼乎!」此言十載,以教訓言之也。句,音鉤。踐,慈演翻。載,作亥翻。武王‹姬发›取紂‹子受辛›,猶煩再舉。史記:武王三年喪畢,觀兵孟津,諸侯不期而會者八百,皆曰「紂可伐。」武王曰:「汝未知天命。」乃還師。三年,紂淫暴日甚。武王告諸侯曰:「殷有重罪,不可不伐。」遂復伐紂,滅之。今若更存遵養,詩周頌:於鑠王師,遵養時晦。毛傳云:遵,率;養,取;晦,昧也。鄭箋云:文王率殷之叛國以事紂,養是晦昧之君以老其惡。自是說者悉祖其義,故云然。且復相時,左傳:相時而動,無累後人。復,扶又翻。相,息亮翻。臣謂宜還崇鄰好,申其盟約,安民和眾,通商惠工,蓄銳養威,觀釁而動。斯乃長策遠馭,坐自兼并也。」好,呼到翻。通商惠工,左傳語。自古以來,謀臣智士,陳三策者,其上策率非常人所能行,中策亦必度其才足以行之,然後能聽而用之,通鑑蓋謂于翼、韋孝寬所見略同也。

〖译文〗 第三是:“古代的勾践要灭亡吴国,尚且为期十年,周武王征讨商纣,还曾再次出兵。现在如果能在乱世暂时退隐,等待时机,臣认为应当重新表示尊重友邻,重申盟约,安抚百姓和睦大众,互通贸易优惠工匠,养精蓄锐增加声威,等待机会而行动,这好比是用长长的马鞭远远地驾驭拉车的马匹,可以坐待兼并对方。”

書奏,周主‹宇文邕›引開府儀同三司伊婁謙入內殿,伊婁,虜複姓。拓跋之興於代北也,獻帝以其次弟為伊婁氏。從容謂曰:「朕欲用兵,何者為先?」對曰:「齊氏沈溺倡優,耽昏麴糵。從,七容翻。沈,持林翻。倡,音昌。糵niè,魚列翻。其折衝之將斛律明月,已斃於讒口。事見上卷四年。將,即亮翻。上下離心,道路以目。道路以自,本周語,言道路以目相視而不敢言。此易取也。」易,以豉翻。帝大笑。喜其所見與己同。三月,丙辰‹二›,使謙與小司寇元衛聘於齊以觀釁。為周滅齊張本。考異曰:謙傳作「拓跋偉」,今從周書帝紀。余按:伊婁與拓跋同所自出而各為氏,則伊婁謙本傳作「拓跋」不為無據。

〖译文〗 韦孝宽的奏书呈上以后,北周君主把开府仪同三司伊娄谦召进内殿,从容地问他:“朕要用兵,以谁为最先的对象?”伊娄谦答道:“齐国的执政者沉缅在欣赏歌舞杂耍之中,酷嗜饮酒。他们冲锋陷阵的勇将斛律明月,已经死在谗言之中。上下离心离德,百性慑于暴政,在路上相见时不敢交谈,只能以目示意。这是最容易攻取的。”武帝大笑。三月,丙辰(初二),派伊娄谦和小司寇元卫访问北齐,借此观察有什么可以利用的机会。

9丙寅‹十二›,周主‹宇文邕›還長安。自同州還。還,從宣翻,又音如字。

〖译文〗 [9]丙寅(十二月),北周国主回长安。

10夏,四月,甲午‹十›,上‹陈顼›享太廟。

〖译文〗 [10]夏季,四月,甲午(初十),陈宣帝到太庙祭祀。

11監豫州‹府设寿阳安徽省寿县›陳桃根得青牛,獻之,監,工銜翻。詔遣還民。又表上織成羅文錦被各二百首,上,時掌翻。詔於雲龍門‹建康宫城东门›外焚之。

〖译文〗 [11]陈朝的监豫州陈桃根得到青牛,献给皇帝,宣帝下诏还给百姓。陈桃根又上表献上丝织的罗纹锦被两种各二百件,宣帝下诏在云龙门外将锦被全部焚毁。

12庚子‹十六›,齊以中書監陽休之為尚書右僕射。

〖译文〗 [12]庚子(十六日),北齐任命中书监阳休之为尚书右仆射。

13六月,壬辰‹九›,以尚書右僕射王瑒為左僕射。瑒,雉杏翻,又音暢。

〖译文〗 [13]六月,壬辰(初九),陈朝任命尚书右仆射王为左仆射。

14甲戌‹二十二›,齊主‹高纬›如晉陽。

〖译文〗 [14]甲戌(疑误),北齐后主去晋阳。

15秋,七月,丙戌‹四›,周主‹宇文邕›如雲陽宮‹陕西省泾阳县西北›。

〖译文〗 [15]秋季,七月,丙戌(疑误),北周国主去云阳宫。

卷171陳紀五_起壬辰(五七二)尽甲午(五七四)凡三年

陳紀五起玄黓執徐(壬辰),盡閼逢敦牂(甲午),凡三年。

高宗宣皇帝上之下#

太建四年(壬辰、五七二)#

1春,正月,丙午‹三›,‹陈,首都建康江苏省南京市›以尚書僕射徐陵為左僕射,尚書置二僕射,分為左、右;若省一僕射,則止稱僕射。中書監王勱為右僕射。勱,莫敗翻。

〖译文〗 [1]春季,正月,丙午(初三),陈朝任命尚书仆射徐陵为左仆射,中书监王劢为右仆射。

2己巳‹二十六›,齊‹首都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主‹高纬,本年十六岁›祀南郊。五代志:後齊制:圜丘、方澤並三年一祭,謂之禘祀,其南、北郊則歲一祀,皆以正月上辛。今書己巳,以致齋之日為始也。南郊,為壇於國南,廣輪三十六尺,高九尺,四面各一陛,為三壝wéi,內壝去壇二十五步,中壝、外壝相去如內壝,四面各通一門。又為大營於外壝之外,廣輪二百七十步營壍廣一丈,深八尺,四面各一門。又為燎壇於中壝之外丙地,廣輪二十七尺,高一尺八寸,四面各一陛。祀所感帝靈威仰於壇,以高祖神武皇帝配。禮用四圭,有邸幣,各如方色。其上帝及配帝,各用騂xīng特牲一。

〖译文〗 [2]乙巳(初二),北齐后主到南郊祭天。

3庚午‹二十七›,上‹陈顼,本年四十五岁›享太廟。

〖译文〗 [3]庚午(二十七日),陈宣帝到太庙祭祀。

4辛未‹二十八›,齊主‹高纬›贈琅邪王儼為楚恭哀帝,以慰太后心,儼死,見上卷上年。又以儼妃李氏為楚帝后。

〖译文〗 [4]辛未(二十八日),北齐后主赠琅邪王高俨为楚恭哀帝的谥号以安慰太后的心,又封高俨的妃子李氏为楚帝后。

5二月,癸酉‹一›,周‹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遣大將軍昌城公深聘於突厥‹瀚海沙漠群›,厥,九勿翻。司賓李除、小賓部賀遂禮聘於齊。後周倣成周之制以建官,司賓,蓋周官大行人之職;小賓部,其小行人之職歟?杜佑曰:後周秋官之屬有小賓部下大夫、上士。深,護之子也。

〖译文〗 [5]二月,癸酉(初一),北周派大将军昌城公宇文深到突厥访问,司宾李除、小宾部贺遂礼到北齐访问。宇文深是宇文护的儿子。

6己卯‹七›,齊以衛菩薩為太尉。菩,薄胡翻。薩,桑割翻。考異曰:北齊書、北史並同。不知菩薩何人,亦不言何官。辛巳‹九›,以并省吏部尚書高元海為尚書左僕射。自元魏置諸道行臺,各置令、僕、尚書等官。齊神武破爾朱兆,得晉陽,建大丞相府而居之;文宣受禪,遂置尚書省。

〖译文〗 [6]己卯(初七),北齐任命卫菩萨为太尉。辛巳(初九),任命并省吏部尚书高元海为尚书左仆射。

7乙酉‹十三›,封皇子叔卿為建安王。

〖译文〗 [7]乙酉(十三日),陈朝封皇子陈叔卿为建安王。

8庚寅‹十八›,齊以尚書左僕射唐邕為尚書令,侍中祖珽為左僕射。珽,他鼎翻。初,胡太后既幽於北宮,事見上卷上年。珽欲以陸令萱為太后,為令萱言魏保太后故事。保太后,事見百二十卷宋帝元嘉二年。為令之為,于偽翻。且謂人曰:「陸雖婦人,然實雄傑,自女媧以來,未之有也。」司馬貞曰:女媧亦風姓,有神聖之德,代宓羲立,號曰女希氏。蓋宓羲之後已經數世,金木輪環,周而復始也。孫愐曰:女媧,古女后也。媧wā,古華翻。令萱亦謂珽為「國師」、「國寶」,由是得僕射。

〖译文〗 [8]庚寅(十八日),北齐任命尚书左仆射唐邕为尚书令,侍中祖为左仆射。起先,胡太后被幽禁在北宫,祖打算以陆令萱为太后,向陆令萱讲述魏朝保太后的往事,并对别人说:“陆令萱虽然是个妇人,其实是个豪杰,自从女娲以来,还没有这样的人。”陆令萱也称祖为“国师”、“国宝”,因而被任命为仆射。

9三月,癸卯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9]三月,癸卯朔(初一),发生日食。

10初,周太祖‹宇文泰›為魏相,立左右十二軍,總屬相府;太祖殂,皆受晉公護處分,立十二軍事見百六十二卷梁簡文帝大寶元年。敬帝太平元年,周太祖殂,十二軍受護處分,始是年也。世祖天嘉元年,護歸政於周世宗,寔武成元年,護猶總軍旅。次年,護弒世宗,立高祖,改元保定,政悉歸護。事具百六十六卷至百六十八卷。相,息亮翻。處,昌呂翻。分,扶問翻。凡所徵發,非護書不行。護第屯兵侍衛,盛於宮闕。諸子、僚屬皆貪殘恣橫,橫,戶孟翻。士民患之。周主‹宇文邕›深自晦匿,無所關預,人不測其淺深。

〖译文〗 [10]当初,北周太祖在西魏当丞相时,曾经建立左右十二军,隶属相府;太祖死后,受晋公宇文护调度,凡属军队的征发调动,非得有宇文护的文书不可。宇文护的府第驻军守卫,人数超过宫廷,他的儿子和僚属都贪婪残暴恣意横行,士民都深以为患。北周国主对此一直隐晦退避,不加干涉,别人也猜不到他的深浅。

護問稍伯大夫庾季才曰:「比日天道何如?」後周稍伯,蓋周官稍人之職。周官稍人,主為縣師令都鄙丘甸之政。距王城三百里曰稍。杜佑曰:後周地官之屬,有每方稍伯,中大夫。又每遂有小稍伯、稍大夫,皆下大夫。又有小稍伯、稍正,上士、中士。庾季才明於天文,故護問之。稍,所教翻。比,毗至翻。季才對曰:「荷恩深厚,敢不盡言。」頃上台有變,荷,下可翻。隋志曰:三台六星,兩兩而居,起文昌,列招搖,三公之位也。西近文昌二星,謂之上台。公宜歸政天子,請老私門。此則享期頤之壽,曲禮:百年曰期頤。鄭玄曰:,期猶要也;頤,養也。受旦、奭之美,周公旦、召公奭。子孫常為藩屏。屏,必郢翻。不然,非復所知。」復,扶又翻。護沈吟久之,曰:「吾本志如此,但辭未獲免耳。沈,持林翻。沈吟者,深味其言,微發於聲而不能自決之貌。公既為王官,可依朝例,朝,直遙翻;下同。無煩別參寡人也。」自是疏之。

〖译文〗 宇文护问稍伯大夫庚季才说:“近日来天文星象怎么样?”季才回答说:“受到您深厚的恩泽,怎敢知无不言。刚才上台星有变化,晋公您应该归政给天子,请求回家养老。这样就能享年高寿,受到周公旦、召公的美名,子子孙孙常为国家重臣。不然,就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了。”宇文护沈吟很久,说:“我本来的志向就是这样,但是经过推辞没有得到同意。你既然是天子的官员,可以按照朝廷的规定,不用麻烦你特意来见寡人了。”从此以后对他疏远了。

衛公直,帝‹宇文邕,本年三十岁›之母弟也,深昵於護;及沌口之敗,沌口敗,事見上卷臨海王光大二年。昵,尼質翻。沌,柱兗翻。坐免官,由是怨護,勸帝誅之,冀得其位。帝乃密與直及右宮伯中大夫宇文神舉、內史下大夫太原‹山西省太原市›王軌、右侍上士宇文孝伯謀之。周官,宮伯掌王宮宿衛次舍之職事。內史掌詔王爵祿、廢置、殺生、予奪之法,命諸侯、孤、卿、大夫,則策命之。凡四方之事書,內史讀之。後周蓋髣髴其意以置官。至隋諱「忠」字,以中書為內史,其位任尤重。左、右侍亦倣周官侍御以置官而刱chuàng其名。五代志:周置左、右宮伯,掌侍衛之禁,各更直於內,小宮伯貳之,臨朝則在前侍之首,行則夾路車左右。中侍,掌御寢之禁;左、右侍,陪中侍之後。左、右前侍,掌御寢南門之左右;左、右後侍,掌寢北門之左右。杜佑曰:周制:宮伯,中大夫,屬天官;內史,屬春官,有中大夫、下大夫。神舉,顯和之子;孝伯,安化公深之子也。安化公書爵,以別護子深。安化郡,唐之慶州。

〖译文〗 卫公宇文直是北周武帝的同母兄弟,和宇文护的关系非常亲近;后来在沌口打了败仗,被罢免官职,因此怨恨宇文护,劝武帝杀死他,企图自己得到宇文护的职位。武帝便秘密和卫公宇文直、右宫伯中大夫宇文神举、内史下大夫太原人王轨、右侍上士宇文孝伯进行策划。宇文神举是宇文显和的儿子;宇文孝伯是安化公宇文深的儿子。

帝‹宇文邕›每於禁中見護,常行家人禮,以兄弟齒。太后賜護坐,帝立侍於旁。丙辰‹十四›,護自同州‹府设武乡陕西省大荔县›還長安,帝御文安殿見之。因引護入含仁殿謁太后‹叱奴太后›,且謂之曰:「太后春秋高,頗好飲酒,好,呼到翻。雖屢諫,未蒙垂納。兄今入朝,願更啟請。」因出懷中酒誥授之,周成王作酒誥,戒毋彝酒,毋敢崇飲。曰:「以此諫太后。」護既入,如帝所戒讀酒誥,未畢,帝以玉珽自後擊之,記:天子搢珽。鄭玄曰:珽,亦笏也;珽之言珽然無所屈也。或謂之大圭,長三尺,杼上,終葵首。終葵首者,於杼上又廣其首如椎頭。隋志:今制,珽長尺二寸、方而不折,以球玉為之。珽,他頂翻。護踣於地。踣bó,蒲北翻。帝令宦者何泉以御刀斫之,泉惶懼,斫不能傷。衛公直匿於戶內,躍出,斬之‹年六十岁›。時神舉等皆在外,更無知者。史言周主勇決。

〖译文〗 武帝每次在宫中见到宇文护,都行兄弟之礼。太后赐宇文护坐,武帝就站立在一旁。丙辰(十四日),宇文护从同州回长安,武帝驾临文安殿见他,引导宇文护到含仁殿参见太后,并对他说:“母后年纪已高,很喜欢饮酒,我虽然屡次劝她,没有得到采纳。兄长今天参见时,希望您能劝说她。”于是从怀里拿出《酒诰》给宇文护,说:“用这个来规劝母后。”宇文护进殿后,象武帝所说那样对太后诵读《酒诰》;还没有读完,武帝便在宇文护背后用玉笏打他,宇文护跌倒在地。武帝命令太监何泉用御刀砍他,何泉心里惶恐惧怕,不敢用劲,没有把宇文护砍伤,卫公宇文直躲在门内,这时跳了出来,将宇文护杀死。当时宇文神举等都在殿外,没有别人知道。

帝‹宇文邕›召宮伯長孫覽等,告以護已誅,長,知兩翻。令收護子柱國譚公會、大將軍莒公至、譚、莒,古國名。崇業公靜、正平公乾嘉崇業、正平皆郡公。按隋書帝紀,隨州有崇業郡,而志不載。五代志:絳郡正平縣,舊置正平郡。及其弟乾基、乾光、乾蔚、乾祖、乾威蔚,紆勿翻。并柱國北地‹甘肃省宁县西北›侯龍恩、龍恩弟大將軍萬壽、侯,姓也。大將軍劉勇、中外府司錄尹公正、袁傑、護都督中外,故置中外府,其屬有長史、司馬、司錄。膳部下大夫李安等,於殿中殺之。覽,稚之孫也。長孫稚著功名於正光、永安之間。

〖译文〗 武帝召见宫伯长孙览等人,告诉他们已将宇文护处死,命令拘捕宇文护的儿子柱国谭公宇文会、大将军莒公宇文至、崇业公宇文静、正平公宇文乾嘉,以及他的弟弟宇文乾基、宇文乾光、宇文乾蔚、宇文乾祖、宇文乾威和柱国北地人侯龙恩、侯龙恩的弟弟大将军侯万寿、大将军刘勇、中外府司录尹公正、袁杰、膳部下大夫李安等人,在殿中将他们杀死。长孙览是长孙稚的孙子。

初,護既殺趙貴等,【章:十二行本「等」下有「諸將多不自安」六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護殺貴等,事見百六十七卷高祖永定元年。侯龍恩為護所親,其從弟開府儀同三司植謂龍恩曰:從,才用翻。「主上春秋既富,安危繫於數公。若多所誅戮以自立威權,豈唯社稷有累卵之危,恐吾宗亦緣此而敗,兄安得知而不言!」龍恩不能從。植又承間言於護曰:間,古莧翻。「公以骨肉之親,當社稷之寄,願推誠王室,擬迹伊、周,則率土幸甚!」護曰:「我誓以身報國,卿豈謂吾有他志邪!」邪,音耶。又聞其先與龍恩言,陰忌之,植以憂卒。卒,子恤翻。及護敗,龍恩兄弟皆死,高祖以植為忠,特免其子孫。

〖译文〗 当初,宇文护杀了赵贵等人,侯龙恩得到宇文护的信任,他的堂弟开府仪同三司侯植对侯龙恩说:“皇上年纪还轻,安危依靠几位公侯。如果对他们诛杀过多来树立自己的威望权力,不但国家极其危险,恐怕我们的宗族也因此而遭到衰败,兄长您怎能知而不言!”侯龙恩没有听他的话。侯植又乘机对宇文护说:“晋公您以骨肉之亲,身受国家社稷的寄托,希望以诚意对待王室,按照伊尹、周公的榜样,那么境域之内都会觉得万幸!”宇文护说:“我誓志以身报国,您难道认为我有别的企图吗!”又听到他以前和侯龙恩说的话,暗中对他产生忌恨,侯植因此忧愁而死去。等到宇文护失败,侯龙恩兄弟都被处死,武帝因为侯植的忠诚,特意赦免了侯植的子孙。

大司馬兼小冢宰、雍州‹京畿›牧齊公憲,素為護所親任,雍,於用翻。賞罰之際,皆得參預,權勢頗盛。護欲有所陳,多令憲聞奏,其間或有可不,不,讀曰否。憲慮主相嫌隙,相,息亮翻。每曲而暢之,帝亦察其心。及護死,召憲入,憲免冠拜謝;帝慰勉之,使詣護第收兵符及諸文籍。衛公直素忌憲,固請誅之,帝不許。

〖译文〗 大司马兼小冢宰、雍州牧齐公宇文宪,一向得到宇文护的信任,遇到对别人的赏罚,宇文宪都能参与意见,权势很大。宇文护有什么要向朝廷上言的事,都叫宇文宪向武帝转达奏报,其中有时有不同的意见,宇文宪顾虑武帝和丞相之间猜疑而形成怨仇,都婉转地进行申述,武帝也察觉到他的用心。宇文护死后,武帝召宇文宪进见,宇文宪脱下帽子向武帝拜谢;武帝对他加以安慰勉励,派他到宇文护的住所收取兵符和各种文书簿籍。卫公宇文直素来忌恨宇文崐宪,坚持请求武帝杀死他,武帝不肯答允。

護世子訓為蒲州‹府设蒲坂山西省永济县›刺史,是夜,帝遣柱國越公盛乘傳徵訓,至同州‹府设武乡陕西省大荔县›,賜死。自蒲州西南至同州一百三十里,同州西南至長安二百二十五里。傳,張戀翻。昌城公深使突厥未還,使,疏吏翻。遣開府儀同三司宇文德齎璽書就殺之。護長史代郡叱羅協、叱羅,虜複姓。魏收官氏志:拓跋內入諸姓有叱羅氏。協時在同州。璽,斯氏翻。司錄弘農‹河南省灵宝县东北›馮遷及所親任者,皆除名。

〖译文〗 宇文护的长子宇文训是蒲州刺史,这天晚上,武帝派柱国越公宇文盛乘车去传唤宇文训,到同州,传达了武帝对他赐死的命令。昌城公宇文深出使突厥还没有回来,武帝派开府仪同三司宇文德送去诏书将他就地杀死。宇文护的长史代郡人叱罗协、司录弘农人冯迁和其他亲信,都被革职除名。

丁巳‹十五›,大赦,改元。改元建德。

〖译文〗 丁巳(十五日),大赦全国,改年号为“建德”。

以宇文孝伯為車騎大將軍,騎,奇寄翻。與王軌並加開府儀同三司。初,孝伯與帝同日生,太祖‹宇文泰›愛之,養於第中,幼與帝‹宇文邕›同學。及即位,欲引致左右,託言欲與孝伯講習舊經,故護弗之疑也,以為右侍上士,出入臥內,預聞機務。孝伯為人,沈正忠諒,沈,持林翻。朝政得失,外間細事,無不使帝聞之。朝,直遙翻;下同。

〖译文〗 任命宇文孝伯为车骑大将军,和王轨一同加封开府仪同三司。当初,宇文孝伯和武帝同一天出生,文帝宇文泰很喜爱他,养在府里,幼年时和武帝同学。武帝即位后,想任用他作为帮助自己的近臣,假托要和宇文孝伯在一起探讨学习古代的经书,所以宇文护并不怀疑,任命他为右侍上士,在卧室内进进出出,参与机密的事情。宇文孝伯为人深沈正直忠实可信,凡是朝政的得失,外面的小事,没有不使武帝知道的。

帝‹宇文邕›閱護書記,有假託符命妄造異謀者;皆坐誅;唯得庾季才書兩紙,盛言緯候災祥,緯,謂七緯日月五星之行,失行則為災。候,謂月令七十二候,失節則為災。緯,于貴翻。宜返政歸權,帝賜季才粟三百石,帛二百段,遷太中大夫。

〖译文〗 武帝翻阅从宇文护家中所搜得的文件,看到有假托符命妄图制造异谋的,都被处死;唯独得到庚季才所写的两张纸,大谈星象变化的灾难吉祥,应该把朝政大权还给武帝,武帝赏赐给庚季才三百石小米,二百段布帛,提升为太中大夫。

癸亥‹二十一›,以尉遲迥為太師,尉,紆勿翻。柱國竇熾為太傅,李穆為太保,齊公憲為大冢宰,衛公直為大司徒,陸通為大司馬,柱國辛威為大司寇,趙公招為大司空。後周之制:三公九命,六官七命。

〖译文〗 癸亥(二十一日),任命尉迟迥为太师,柱国窦炽为太傅,李穆为太保,齐公宇文宪为大冢宰,卫公宇文直为大司徒,陆通为大司马,柱国辛威为大司寇,赵公宇文招为大司空。

時帝始親覽朝政,頗事威刑,雖骨肉無所寬借。齊公憲雖遷冢宰,實奪之權。又謂憲侍讀裴文舉曰:「昔魏末不綱,後周諸王有侍讀之官。不綱,言人君不能操持大綱,致眾目紊亂。太祖輔政;及周室受命,晉公復執大權;積習生常,愚者謂法應如是。豈有年三十天子而可為人所制乎!詩云:『夙夜匪懈,以事一人。』詩大雅烝民之詩。懈,古隘翻。一人,謂天子耳。卿雖陪侍齊公,不得遽同為臣,欲死於所事。宜輔以正道,勸以義方,輯睦我君臣,協和我兄弟,勿令自致嫌疑。」文舉咸以白憲,憲指心撫几曰:「吾之夙心,公寧不知!但當盡忠竭節耳,知復何言。」復,扶又翻。

〖译文〗 当时武帝开始亲政,很注重威令用刑,尽管是骨肉至亲也不宽恕。齐公宇文宪名义上升为冢宰,实际上夺了他的实权。武帝对宇文宪的侍读裴文举说:“从前魏朝末年武帝不能操持朝廷大纲,所以才有太祖辅政;等到周朝建立,晋公宇文护又掌握大权;原只是多年的习惯,后来竟成为常规,愚人还说法度应该如此。哪有年已三十岁的天子还可以被别人箝制的道理!《诗经》中说:‘从早到晚不懈怠,用来侍奉一个人。’一个人,指的是天子。您虽然陪伴侍奉齐公,不能怕得如同他的臣子,老死在侍读的事上。应当以正道去辅助他,用做人的道理去规劝他,使我们君臣和睦,使我们兄弟同心,不要使他自己招致嫌疑。”裴文举把这番话都告诉了宇文宪,宇文宪指着自己的心口拍着小桌子说:“我平素的心意,您难道不知道吗!只是应该尽忠竭节罢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衛公直,性浮詭貪狠,狠,戶懇翻。意望大冢宰;既不得,殊怏怏;更請為大司馬,欲據兵權。帝揣知其意,曰:「汝兄弟長幼有序,豈可返居下列!」由是用為大司徒。為後三年衛公直作亂張本。怏,於兩翻。揣,初委翻。長,知兩翻。

卷170陳紀四_起丁亥(五六七)尽辛卯(五七一)凡五年

陳紀四起強圉大淵獻(丁亥),盡重光單閼(辛卯)凡五年。

臨海王諱伯宗,字奉業,小字藥王,文帝嫡長子也。#

光大元年(丁亥、五六七)#

1春,正月,癸酉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1]春季,正月,癸酉朔(初一),出现日食。

2‹陈,首都建康江苏省南京市›尚書左僕射袁樞卒‹年五十一岁›。卒,子恤翻。

〖译文〗 [2]陈朝尚书左仆射袁枢去世。

3乙亥‹三›,大赦,改元。改元光大。

〖译文〗 [3]乙亥(初三),陈朝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光大。

4辛卯‹十九›,帝‹陈伯宗,本年十六岁›祀南郊。

〖译文〗 [4]辛卯(十九日),陈废帝到南郊祭祀。

5壬辰‹二十›,齊‹首都邺城河北省临津县西南邺镇›上皇‹高湛(本年三十一岁›還鄴。去年八月如晉陽,今還。

〖译文〗 [5]壬辰(二十日),北齐太上皇回邺城。

6己亥‹二十七›,周‹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主‹宇文邕,本年二十五岁›耕藉田。藉,秦昔翻。

〖译文〗 [6]己亥(二十七日),北周国主在藉田举行耕种仪式。

7二月,壬寅朔‹一›,齊主‹高纬,本年十一岁›加元服,大赦。

〖译文〗 [7]二月,壬寅朔(初一),北齐国主举行加冠的仪式,大赦全国。

8初,高祖‹陈霸先›為梁相,高祖殺王僧辯,立梁敬帝,遂相之,因以受禪。相,息亮翻;下同。用劉師知為中書舍人。師知涉學工文,練習儀體,儀體,謂朝儀國體。歷世祖‹陈蒨›朝,雖位宦不遷,而委任甚重,朝,直遙翻;下同。與揚州刺史安成王頊、尚書僕射到仲舉同受遺詔輔政。師知、仲舉恆居禁中,參決眾事,恆,戶登翻。頊與左右三百人入居尚書省。師知見頊地望權勢為朝野所屬,心忌之,屬,之欲翻。與尚書左丞王暹等,謀出頊於外。暹xiān,思廉翻。眾猶豫,未敢先發。東宮通事舍人殷不佞,素以名節自任,按蕭子顯齊志,東宮職僚,未有通事舍人。五代志,梁東宮官有通事守舍人、典事守舍人、典法守舍人員,陳因之。又受委東宮,言在東宮,為上所親委。乃馳詣相府,是時以尚書省為相府。矯敕謂頊曰:「今四方無事,王可還東府經理州務。」州務,謂揚州‹京畿›事務。

〖译文〗 [8]当初,陈武帝是梁敬帝的丞相,任用刘师知为中书舍人。刘师知学识广博擅长文学,熟悉朝仪礼制,在梁世祖时,虽然为官得不到升迁,但委任他的事情很重要,他和扬州刺史安成王陈顼、尚书仆射到仲举一起受先皇的遗诏辅政。刘师知、到仲举常常住在宫里,参预决定许多事情。陈顼和三百名身边亲信进驻尚书省,刘师知看到陈顼的门第和权势为朝廷和民间所注目,心中妒嫉,和尚书左丞王暹等策划拟把陈顼排挤出尚书省。大家犹豫不定,不敢率先发难。东宫通事舍人殷不佞,一贯以维护名望气节为己任,加上在东宫任职,是皇帝亲自任命的,于是赶到尚书省假传圣旨对陈顼说:“现在天下无事,安成王可以回自己的东府管理州务。”

頊將出,中記室毛喜五代志:梁制:蕃王國及庶姓有持節,府有中錄事、中記室。馳入見頊曰:「陳有天下日淺,國禍繼臻,謂八年之間,國連有大喪。中外危懼。太后‹沈妙容›深惟至計,惟,思也。令王入省共康庶績,今日之言,必非太后之意。宗壯【章:十二本「壯」作「社」;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之重,願王三思,三,息暫翻,又如字。須更聞奏,無使姦人得肆其謀。今出外即受制於人,譬如曹爽,願作富家翁,其可得邪!」曹爽事見四十五卷魏邵陵厲公嘉平元年。頊遣喜與領軍將軍吳明徹籌之,明徹曰:「嗣君諒闇,闇,音陰。萬機多闕。殿下親實周、邵,當輔安社稷,願留中勿疑。」

〖译文〗 陈顼正准备离开尚书省,中记室毛喜赶来见他,说:“陈朝据有天下为时还很短,国家接连遇到大丧事,上上下下都感到担忧害怕。太后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叫您安成王进尚书省共同兴举各种事功,殷不佞所说的,一定不是太后的意思。社稷的重任在身,希望您能三思,必须另行向朝廷奏报,不要使邪恶之徒的阴谋得逞。现在离开尚书省就会受到别人的牵制束缚,比如像曹爽那样,只愿当个富家翁,这怎能如愿!”陈顼派毛喜和领军将军吴明彻商议,吴明彻说:“继位的国君正在居丧,日常纷繁的政务很多还没有着手。殿下亲如周公、召公,应当辅助皇上安定国家,希望殿下留在尚书省,不必疑虑。”

頊乃稱疾,召劉師知,留之與語,使毛喜先入言於太后‹沈妙容›。太后曰:「今伯宗幼弱‹本年十六岁›,政事並委二郎。文帝居長,頊居次,故稱為二郎。此非我意。」喜又言於帝‹陈伯宗›。帝曰:「此自師知等所為,朕不知也。」喜出,以報頊。頊因囚師知,自入見太后及帝,見,賢遍翻。極陳師知之罪,仍自草敕請畫,請畫可也。以師知付廷尉,其夜,於獄中賜死。以到仲舉為金紫光祿大夫。王暹、殷不佞並付治。付治,付有司治罪也。或作「付冶」,付東冶使徒作也。以下文不害免官言之,「治」字為是。暹,息廉翻。不佞,不害之弟也,少有孝行,不佞少居父喪,以至孝稱。江陵之陷,不佞母死於亂兵。不佞在吳,道路隔絕,久不得奔赴,四年之中,晝夜號泣,居處飲食,常為居喪之禮。後其兄不齊迎母喪歸葬,不佞居處之節,如始聞問,若此者又三年。身自負土,手植松柏,每歲時伏臘,必三日不食。少,詩照翻。行,下孟翻。頊雅重之,故獨得不死,免官而已。王暹伏誅。自是國政盡歸於頊。劉師知之事,大類楊愔。

〖译文〗 陈顼于是假装生病,请刘师知来,留住他进行谈话,同时派毛喜先向太后禀告。太后说:“现在伯宗皇帝年幼,政事都委托给二郎陈顼。殷不佞所说的不是我的意思。”毛喜又去向陈废帝说这件事。陈废帝说:“这是刘师知他们自己的所作所为,朕并不知道。”毛喜回来报告给陈顼。陈顼把刘师知囚禁起崐来,亲自进宫见太后和皇帝,极力陈述刘师知的罪行,自己起草了诏命请皇帝御批,把刘师知交给廷尉,这天夜里,在牢狱中把他赐死。任命到仲举为金紫光禄大夫。王暹、殷不佞一同交送有关部门治罪。殷不佞是殷不害的弟弟,少年时对父母很孝顺,陈顼平素很看重他,所以唯独他没有被处死,只是被罢官而已。王暹被处死。从此以后国家大政都归于陈顼。

右衛將軍會稽‹浙江省绍兴市›韓子高,鎮領軍府,在建康,諸將中士馬最盛,會,工外翻。將,即亮翻。與仲舉通謀。事未發。毛喜請簡士馬配子高,并賜鐵炭,使脩器甲。頊驚曰:「子高謀反,方欲收執,何為更如是邪?」邪,音耶。喜曰:「山陵始畢,邊寇尚多,而子高受委前朝‹陈蒨›,名為杖順。若收之,恐不即授首,或能為人患。宜推心安誘,朝,直遙翻。誘,音酉。使不自疑,伺間圖之,一壯士之力耳。」頊深然之。間,古莧翻。考異曰:陳書文沈后傳云:「安成王既專,沈太后憂悶,計無所出,乃密賂宦者蔣裕,令誘建安人張安國,使據郡反,冀因此以圖高宗。安國事覺,並為高宗所誅。時后左右近侍頗知其事,后恐連,逮黨與並殺之。」按后欲圖高宗,而令安國據建安反,理不相涉。且后若實有此謀,高宗既立,后豈得自全!今刪去。

〖译文〗 右卫将军会稽人韩子高,镇守幕府,在建康的诸多将帅中,部下的兵马最为强盛,曾经和到仲举联系共谋。这件事没有揭露。毛喜请陈顼选派士兵马匹给韩子高,并赐给他铁和木炭,供他修治兵器盔甲。陈顼感到惊讶说:“韩子高参预谋反,正要把他抓起来,为什么反倒这样?”毛喜说:“先帝的山陵刚修建完毕,边境的盗寇还很多,韩子高受前朝的委用,号称凭倚之材。如果抓他,恐怕不能斩杀,或许变成祸患。应当对他推心置腹安抚诱导,使他不产生怀疑,等到有机会再对付他,只要一个壮士的力量就够了。”陈顼非常同意。

仲舉既廢歸私第,心不自安。子郁,尚世祖妹信義長公主,信義,郡名。五代志:吳郡常熟縣,梁置信義郡。長,知兩翻。除南康‹江西省赣州市›內史,未之官。子高亦自危,求出為衡‹府设含洭广东省英德市西北浛洸镇›、廣‹府设番禺广东省广州市›諸鎮;郁每乘小輿,蒙婦人衣,與子高謀。會前上虞‹浙江省上虞市›令陸昉及子高軍主告其謀反。昉,分罔翻。頊在尚書省,因召文武在位議立皇太子。平旦,仲舉、子高入省,皆執之,到仲舉既廢歸私第,非在位者。蓋頊召其會議,因而執之。并郁送廷尉,下詔,於獄賜死‹到仲举年五十一岁›,考異曰:陳書子高傳,死在光大元年八月。按華皎傳,子高誅後,皎始謀叛。帝紀,此年五月,皎已謀反。又慈訓太后令,先言劉師知、子高誅,後乃及余孝頃。始興王伯茂傳,師知等誅後,伯茂乃進號中衛。然則子高傳誤也。餘黨一無所問。

〖译文〗 到仲举被免职后回到住所,心里很不平静。他的儿子到郁,娶文帝的妹妹信义长公主为妻,授南康内史的官职,他没有赴任。韩子高自己也感到有危险,请求离京镇守衡、广等州;到郁往往坐小轿,蒙上妇女的衣服,到韩子高那里去策划。恰巧前上虞令陆和韩子高军队的主将检举到郁谋反。陈顼在尚书省,召集在位的文武大臣们商议立皇太子的事。清晨,到仲举、韩子高到尚书省,都被抓起来,连同到郁一并押送廷尉,诏令在狱中赐死,他们的余党一个也不追问。

9辛亥‹十›,南豫州‹府设姑孰安徽省当涂县›刺史余孝頃坐謀反誅。

〖译文〗 [9]辛亥(初十),陈朝南豫州刺史余孝顷以谋反罪被杀。

10癸丑‹十二›,以東揚州‹府设会稽浙江省绍兴市›刺史始興王伯茂為中衛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梁置四中將軍,軍、衛、撫、護,止施於內。伯茂,帝之母弟也,劉師知、韓子高之謀,伯茂皆預之;司徒頊恐扇動內外,故以為中衛,專使之居禁中,與帝遊處。處,昌呂翻。

〖译文〗 [10]癸丑(十二日),陈朝任命东扬州刺史始兴王陈伯茂为中卫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陈伯茂是废帝的同母兄弟,刘师知、韩子高的阴谋,陈伯茂都曾参预;司徒陈顼恐怕陈伯茂在朝内外煽惑,所以叫他任中卫,专门住在宫里,陪伴废帝出游居住。

11三月,甲午‹二十三›,以尚書右僕射沈欽為侍中、左僕射。史言沈欽官兼兩省。

〖译文〗 [11]三月,甲午(二十三日),陈朝任命尚书右仆射沈钦为侍中、左仆射。

12夏,四月,癸丑‹十三›,齊遣散騎常侍司馬幼之來聘。散,悉亶翻。騎,奇寄翻。

〖译文〗 [12]夏季,四月,癸丑(十三日),北齐派散骑常侍司马幼之到陈朝聘问。

13湘州‹府设临湘湖南省长沙市›刺史華皎華,戶化翻。聞韓子高死,內不自安,皎與劉師知、韓子高皆為文帝所親任,二人既死,故皎不自安。繕甲聚徒,撫循所部,啟求廣州‹府设番禺广东省广州市›,以卜朝廷之意。司徒頊偽許之,而詔書未出。皎遣使潛引周兵,又自歸於梁‹首都江陵湖北省江陵县›,以其子玄響為質。使,疏吏翻。質,音致。

〖译文〗 [13]陈朝的湘州刺史华皎听说韩子高被处死,内心忐忑不安,便修造盔甲聚集徒众,安抚部下,上奏要求担任广州刺史,以窥测朝廷的意思。司徒陈顼假意答允,而没有下诏书。华皎派使者暗中引来北周军队,自己又投奔后梁,以自己的儿子华玄响作为人质。

五月,癸巳‹二十三›,頊以丹楊尹吳明徹為湘州‹府临湘湖南省长沙市›刺史。

〖译文〗 五月,癸巳(二十三日),陈顼任命丹杨尹吴明彻为湘州刺史。

14甲午‹二十四›,齊以東平王儼‹本年十岁›為尚書令。

〖译文〗 [14]甲午(二十四日),北齐任命东平王高俨为尚书令。

15司徒頊遣吳明徹帥舟師三萬趣郢州‹府设夏口湖北省武汉市›,帥,讀曰率;下同。趣,七喻反;下同。丙申‹二十六›,遣征南大將軍淳于量帥舟師五萬繼之,又遣冠武將軍楊文通從安成‹江西省安福县›步道出茶陵‹湖南省茶陵县›,梁置冠武將軍,與折衝同班。五代志:廬陵郡安復縣,舊置安成郡。茶陵縣,漢屬長沙郡,吳分屬湘東郡,隋并入衡山郡湘潭縣。九域志:茶陵縣屬衡州,在州東三百五十五里。巴山‹江西省丰城市›太守黃法慧從宜陽‹江西省宜春市›出澧陵‹湖南省醴陵市›,宜陽,即豫章郡宜春縣也,晉孝武帝更名宜陽,避太后諱也。隋復曰宜春縣,帶袁州。後漢立醴陵縣,屬長沙郡。九域志:在郡東一百六十里。自宜春至醴陵二百二十里。守,式又翻。共襲華皎,并與江州‹府设湓城江西省九江市›刺史章昭達、郢州刺史程靈洗合謀進討。六月,壬寅‹三›,以司空徐度為車騎將軍,總督建康諸軍,步道趣湘州。

〖译文〗 [15]司徒陈顼派吴明彻率领三万水军进取郢州,丙申(二十五日),派征南大将军淳于量率领五万水军相继跟进,又派冠武将军杨文通从安成陆路向茶陵进兵,巴山太守黄法慧从宜阳进兵澧陵,共同攻袭华皎,并和江州刺史章昭达、郢州刺史程灵洗合谋进讨。六月,壬寅(初三),任命司空徐度为车骑将军,总督建康的军队,从陆路进兵湘州。

16辛亥‹十二›,周主‹宇文邕›尊其母叱奴氏為皇太后。按魏收官氏志:拓跋興於代北,兼并他部,以本部中別族為內姓;其他諸部隨方分之,北方有叱奴氏。

〖译文〗 [16]辛亥(十二日),北周国主向母亲叱奴氏上皇太后尊号。

17己未‹二十›,齊封皇弟仁機為西河王,仁約為樂浪王,樂,音洛;下同。浪,音琅。仁儉為潁川王,仁雅為安樂王,仁直為丹楊王,考異曰:北齊書帝紀:名統,今從列傳。統,謂仁直。仁謙為東海王。皆郡王也。五代志:安樂郡密雲縣,舊置安樂郡。

〖译文〗 [17]己未(二十日),北齐封皇弟高仁机为西河王,高仁约为乐浪王,高仁俭为颍川王,高仁雅为安乐王,高仁直为丹杨王,高仁谦为东海王。

卷169陳紀三_起癸未(五六三)尽丙戌(五六六)凡四年

陳紀三起昭陽協洽(癸未),盡柔兆閹茂(丙戌),凡四年。

世祖文皇帝下#

天嘉四年(癸未、五六三)#

1春,正月,齊‹首都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以太子少傅魏收兼尚書右僕射。時齊主‹高湛,本年二十七岁›終日酣飲,朝事專委侍中高元海。酣,戶甘翻。朝,直遙翻;下同。元海庸俗,帝亦輕之;以收才名素盛,故用之。而收畏懦避事,尋坐阿縱,除名。考異曰:北齊書帝紀,「正月,乙亥,收為僕射,己卯,除名。」相去五日,不容如此之速,恐誤,今去其日。

〖译文〗 [1]春季,正月,北齐任命太子少傅魏收兼尚书右仆射。当时武成帝整天酗酒,把朝廷的事情专门委托给侍中高元海。高元海鄙陋无能,武成帝也看不起他;因为魏收的才能一向有名,所以任命他。魏收胆小懦弱怕事,不久便以阿谀放纵的罪名,被革职。

兗州‹府设瑕丘山东省兖州市›刺史畢義雲作書與高元海,論敘時事,元海入宮,不覺遺之。給事中李孝貞得而奏之,帝由是疏元海,以孝貞兼中書舍人,徵義雲還朝。和士開復譖元海,復,扶又翻。帝以馬鞭箠元海六十,責曰:「汝昔教我反,事見上卷二年。箠,止蕋翻。以弟反兄,幾許不義!以鄴城兵抗并州‹府设晋阳山西省太原市›,幾許無智!」幾,居豈翻。出為兗州刺史。

〖译文〗 兖州刺史毕义云写信给高元海,信里议论时局,高元海在进宫时,不知不觉地把信遗失了。给事中李孝贞得到了这封信,奏报给武成帝,武成帝因此疏远高元海,任用李孝贞兼职中书舍人,召回毕义云。和士开再次对武成帝说高元海的坏话,武成帝命令打高元海六十下马鞭,斥责说:“你以前唆使我反叛,以弟弟反叛兄长,多么不义!用邺城的兵力抵抗并州,多么愚笨!”贬出朝延做兖州刺史。

2甲申‹十九›,周迪‹时被围在临川郡江西省南城县›眾潰,脫身踰嶺‹东兴岭·江西省黎川县杉岭›,奔晉安‹福建省福州市›,臨川郡南城縣有東興嶺,通晉安。依陳寶應。官軍克臨川,獲迪妻子。寶應以兵資迪,留異又遣子忠臣隨之。

〖译文〗 [2]甲申(十九日)周迪的部下溃败,他脱身越过东兴岭,逃奔到晋安,投靠陈宝应。官军攻下临州,俘虏了周迪的妻儿。陈宝应派兵援助周迪,留异又派儿子留忠臣跟随周迪。

虞寄與寶應書,以十事諫之曰:「自天厭梁德,英雄互起,人人自以為得之,然夷凶翦亂,四海樂推者,陳氏也;樂,音洛。豈非曆數有在,惟天所授乎!一也。以王琳之強,侯瑱之力,進足以搖蕩中原,爭衡天下,退足以屈強江外,瑱,他甸翻,又音鎮。屈,其勿翻。強,其兩翻。雄張偏隅;張:知亮翻。然或命一旅之師,或資一士之說,琳則瓦解冰泮,投身異域,瑱則厥角稽顙,書泰誓曰:若崩厥角。言如角之崩也。孟子曰:若崩厥角稽首。文雖小異,意則大同。此止言厥角稽顙,當以顛蹶之蹶為義。說,式芮翻。稽,音啟。委命闕庭,斯又天假其威而除其患。二也。今將軍以藩戚之重,陳編寶應於屬籍,故云然。東南之眾,盡忠奉上,勠力勤王,豈不勳高竇融,竇融以河西歸漢,累世貴盛。寵過吳芮,吳芮以長沙奉漢,高祖賢之,制詔御史:「長沙王忠,其定著令,」至傳國五世。析珪判野,楊雄解嘲曰:析人之珪。師古註云:析,分也。判,亦分也。判野,謂畫野分土,君國子民而傳之後世也。南面稱孤乎!三也。聖朝棄瑕忘過,寬厚得人,至於余孝頃、潘純陀、李孝欽、歐陽頠等,朝,直遙翻。高祖永定元年,歐陽頠為周文育所禽。潘純陀、李孝欽,皆王琳將也。孝欽及余孝頃,二年為周迪所禽,純陀蓋琳敗而歸陳也。頠,魚委翻。悉委以心腹,任以爪牙,胸中豁然,曾無纖芥。況將軍釁非張繡,罪異畢諶,張繡殺曹操之子,其後歸操,操厚待之。事見漢獻帝紀。又,操為兗州,以畢諶為別駕。張邈以兗州叛,劫諶母弟妻子,操謝遣之。諶頓首言無二心,既出,遂亡去。及破呂布,諶生得,眾為之懼。操曰:「夫人孝于親者,豈有不忠於君乎!吾所求也。」以為魯相。釁,許覲翻。諶chén,氏壬翻。當何慮於危亡,何失於富貴!四也。方今周、齊鄰睦,境外無虞,并兵一向,匪朝伊夕,非劉、項競逐之機,楚、趙連從之勢;從,子容翻。何得雍容高拱,坐論西伯哉!五也。范曄論隗囂曰:若囂命會符運,敵非天力,雖坐論西伯,豈為過哉!註云:言不遇光武為敵,則不謝西伯也。且留將軍狼顧一隅,亟經摧衂nǜ,亟,去吏翻,頻數也。聲實虧喪,膽氣衰沮。其將帥首鼠兩端唯利是視,孰能被堅執銳,長驅深入,繫馬埋輪,奮不顧命,以先士卒者乎!六也。喪,息浪翻。沮,在呂翻。將,即亮翻。帥,所類翻。被,皮義翻。先,悉薦翻。將軍之強,孰如侯景?將軍之眾,孰如王琳?武皇‹陈霸先›滅侯景於前,今上‹陈蒨›摧王琳於後,此乃天時,非復人力。復,扶又翻。且兵革已後,民皆厭亂,其孰能棄墳墓,捐妻子,出萬死不顧之計,從將軍於白刃之間乎!七也。歷觀前古,子陽、季孟,顛覆相尋;餘善、右渠,危亡繼及。子陽,公孫述字;季孟,隗囂字。二人事見漢光武紀。餘善、右渠事見漢武帝紀。天命可畏,山川難恃。況將軍欲以數郡之地當天下之兵,以諸侯之資拒天子之命,強弱逆順,可得侔乎!八也。且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左傳季文子引史佚之言。不愛其親,豈能及物!留將軍身縻國爵,子尚王姬,易曰:我有好爵,吾與爾縻之。子尚王姬,謂異子貞臣尚主也。猶且棄天屬而不顧,背明君而孤立,危急之日,岂能同憂共患,不背將軍者乎!背,蒲妹翻。至於師老力屈,懼誅利賞,必有韓、智晉陽之謀,張、陳井陘之勢。九也。韓、智事見一卷周威烈王二十三年。張、陳事始秦二世三年,終漢高帝三年。陘,音刑。北軍萬里遠鬬,鋒不可當。兵自建康來,建康於晉安為北,故曰北軍。萬里遠鬬者,無反顧之心,有必死之志,故其鋒不可當。將軍自戰其地,人多顧後;眾寡不敵,將帥不侔。師以無名而出,事以無機而動,以此稱兵,稱,猶舉也。未知其利。十也。為將軍計,莫若絕親留氏,寶應娶留異之女為妻。釋【章:十二行本「釋」上有「遣子入質」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甲偃兵,一遵詔旨。方今藩維尚少,少,詩沼翻。皇子幼沖,凡豫宗族,皆蒙寵樹。況以將軍之地,將軍之才,將軍之名,將軍之勢,而克脩藩服,北面稱臣,寧與劉澤同年而語其功業哉!劉澤,漢高祖疏屬,事見十三卷漢高后七年。寄感恩懷德,不覺狂言,斧鉞之誅,其甘如薺。」薺,齊濟翻。寶應覽書大怒。或謂寶應曰:「虞公病勢稍篤,言多錯謬。」寶應意乃小釋,亦以寄民望,故優容之。

〖译文〗 虞寄写信给陈宝应,举出十件事情规劝他说:“自从上天厌恶梁朝德业不修以来,英雄纷起,人人以为天下非已莫属,然而除凶平乱,天下愿意推戴的崐,是陈氏;岂不是有天道运命在,是上天所赐给的吗!这是一。以王琳的强盛,侯的力量,进可以震撼中原,在天下争个高低;退足以在长江以外倔强,雄踞偏远一角。然而我们或者派遣一支军队,或者借助一名说客,王琳就瓦碎冰融,去异域投身,侯就叩头俯伏,托命于朝廷,这是借天威而除掉祸患。这是二。现在您将军以藩王亲戚之贵,东南人力之众,尽忠报效朝廷,全力救援皇上,功勋岂不比汉朝的窦融高,受宠超过吴芮,得到封爵和领地,能面向南坐称王称侯吗!这是三。圣明的朝廷不计较人的缺点和过错,以宽厚求得人才,至于像余孝顷、潘纯陀、李孝钦、欧阳等人,都把他们当成心腹,任为助手,胸怀开朗,不计较细微的事。况且您将军的过失不如张绣,罪行不同于毕谌,何必顾虑危险存亡,又哪里会失去富贵!这是四。现在周、齐两朝睦邻友好,境外不须疑虑,联合军队对着同一方向,已经有很长时间,不是刘邦、项羽竞争追逐的时机,楚国和赵国合纵连横的形势;怎么能从容不迫无所作为,安然割据为一方的主帅!这是五。况且留异将军在角落里像狼那样窥伺,屡次遭到挫败,名声亏损丧尽,胆气衰退败落。他的将帅犹豫动摇,只看到自己的私利,谁能穿着铠甲、拿着锐利的武器,长驱直入,系住马匹埋掉车轮,奋勇舍命,身先士卒地战斗!这是六。将军力量的强弱,比侯景怎样?将军部下的众多,比王琳如何?武皇帝灭侯景于前,当今皇帝击败王琳于后,这是天意,不是靠人力。况且争战以后,百姓都讨厌动乱,谁能抛弃故园家乡,舍弃妻儿,想出万死不辞的计谋,追随您将军在刀丛之间效命吗!这是七。综观以往历史,子阳(公孙述)、季孟(隗嚣),灭亡连续不断;馀善、右渠,危急覆亡接踵而至。天命可畏,山川地势难以凭借。况且您将军想以几个郡的地方来抵御天下的兵力,以诸侯的实力抗拒天子的命令,强弱逆顺,能相比较吗!这是八。不是自己的同类,心意一定不同;不爱自己的亲朋,怎能顾及别人!留异将军身系国家的爵位,儿子娶了皇家的女儿,尚且抛弃上天的眷顾而不惜,背离圣明的君主而孤立,遇到危急的时候,怎么能共同分担忧患,而不背叛您将军!等到用兵时间过长,军队疲劳不堪,就会怕死贪财,一定会出现康子、智伯在晋阳的阴谋,张耳、陈馀在井陉那样的争斗。这是九。北军远从万里来战斗,前锋锐利不可阻挡。您将军在自己的地区打仗,人们多有后顾之忧,众寡不敌,将帅与敌军不能相比。师出无名,做事没有机会而妄动,在这种情况下举兵,不会有好处。这是十。为您将军着想,不如断绝和留氏的亲戚关系,解甲息兵,遵从皇帝的诏旨。现在捍卫和支持朝廷的人还少,皇子年幼,凡是宗族,都受到恩宠扶植。况且以您将军的门第、才干、名声、势力,能谨守作臣的职责,臣服君王,这样您的功业就能和刘泽相提并论了!虞寄感恩戴德,不禁说了这些狂妄的话,要杀要砍,我心甘情愿。”陈宝应看后大怒。有人向陈宝应说:“虞公的病情加重了,所以说话多有错误荒谬。”陈宝应的怒意才稍为平息,又因为虞寄有民望,所以宽容他。

3周‹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梁躁公侯莫陳崇從周主‹宇文邕,本年二十一岁›如原州‹府设高平宁夏固原县›。諡法:好變動民曰躁。帝‹宇文邕›夜還長安,人竊怪其故,崇謂所親曰:「吾比聞術者言,晉公今年不利,車駕今忽夜還,不過晉公死耳。」比,毗至翻。宇文護封晉公。或發其事。乙酉‹二十›,帝召諸公於大德殿,面責崇,崇惶恐謝罪。其夜,冢宰護遣使將兵就崇第,逼令自殺,護當恐懼脩省,引咎避權,不當專殺功臣。使,疏吏翻。將,即亮翻。葬如常儀。

〖译文〗 [3]北周的梁躁公侯莫陈崇跟随北周国主武帝去原州。武帝当晚就回长安,人们私下怀疑其中的原因,侯莫陈崇告诉亲信说:“我近来听方士说,晋公宇文护今年不吉利,皇上今天突然在晚上赶回来,不过是晋公宇文护死了。”有人把这件事告发了。乙酉(二十日),武帝在大德殿召见了公侯们,当面斥责侯莫陈崇,侯莫陈崇诚惶诚恐地承认有罪。这天晚上,冢宰宇文护派遣使者带领士兵到侯莫陈崇家里,逼他自杀,然后按固有的仪式把他埋葬。

4壬辰‹二十七›,以高州‹府设巴山江西省崇仁县›刺史黃法𣰰qú為南徐州‹府设京口江苏省镇江市›刺史,臨川‹江西省临川市›太守周敷為南豫州‹府设姑孰安徽省当涂县›刺史。五代志:高涼郡,梁置高州。南豫州,時治宣城。𣰰,巨俱翻。

〖译文〗 [4]壬辰(二十七日),陈朝任命高州刺史黄法氍为南徐州刺史,临川太守周敷为南豫州刺史。

5周主‹宇文邕›命司憲大夫拓跋迪唐六典:御史大夫,秦官。歷晉、宋、齊、梁、陳、後魏、北齊、後周,並不置大夫,而以中丞為臺主。後周秋官置司憲中大夫二人,掌丞司寇之法,以左右刑罰,蓋比御史中丞之職也。造大律十五篇。【章:十二行本「篇」下有「二月庚子頒行之」七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五代志:周造大律凡二十五篇:一刑名,二法例,三祀享,四朝會,五婚姻,六戶禁,七水火,八興繕,九衛宮,十市廛,十一鬬競,十二劫盜,十三賊叛,十四毀亡,十五違制,十六關津,十七諸侯,十八廐牧,十九雜犯,二十詐偽,二十一請求,二十二告言,二十三逃亡,二十四繫訊,二十五斷獄。當從志作「二十五篇」。其制罪:一曰杖刑,自十至五十;二曰鞭刑,自六十至百;三曰徒刑,自一年至五年;四曰流刑,自二千五百里至四千五百里;五曰死刑,磬、絞、斬、梟、裂;古者公族有罪,磬于甸人。鄭玄曰:懸縊殺之曰磬。絞者,全其身首。斬者,殊死。梟者,掛其首於木上。裂者,車裂。梟xiāo,堅堯翻。凡二十五等。五刑之屬各有五,合二十五等。

〖译文〗 [5]北周武帝命令司宪大夫拓跋迪制定《大律》十五篇,规定对犯罪的惩罚:一是杖刑,杖十到五十下;二是鞭刑,鞭打六十到一百下;三是徒刑,刑期从一年到五年;四是流刑,流放二千五百里到四千五百里;五是死刑,分缢崐死、绞死、斩首、将首级悬挂示众、用车裂尸;一共分二十五等。

6庚戌‹十六›,以司空南徐州刺史侯安都為江州‹府设湓城江西省九江市›刺史。

〖译文〗 [6]庚戌(十六日),陈朝任命司空南徐州刺史侯安都为江州刺史。

7辛酉‹二十七›,周‹宇文邕›詔:「大冢宰晉國公‹宇文护›,親則懿昆,昆,兄也。任當元輔,自今詔誥及百司文書,並不得稱公名。」護抗表固讓。

〖译文〗 [7]辛酉(二十七日),北周武帝下诏:“大冢宰晋国公,是我的兄长,职位是朝延为首的大臣,今后凡是诏令诰书和所有官署的文书里,不准直呼其名。”宇文护对诏令坚决不服从,表示谦让。

8三月,乙丑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8]三月,乙丑朔(初一),出现日食。

9齊詔司空斛律光督步騎二萬,築勳掌城於軹關‹河南省济源市西北›;五代志:軹關,在河內郡王屋縣。騎,奇寄翻。軹,音只。仍築長城二百里,置十二戍。

〖译文〗 [9]北齐武成帝高湛诏令司空斛律光督带二万名步、骑兵,到轵关建造勋掌城,构筑了二百里的长城,设立十二个戌所。

10丙戌‹二十二›,齊以兼尚書右僕射趙彥深為左僕射。「左僕射」,當作「右僕射」,蓋先是兼官,今正除右僕射也。

〖译文〗 [10]丙戌(二十四日),北齐任命兼尚书右仆射赵彦深为左仆射。

11夏,四月,乙未‹二›,周以柱國達奚武為太保。

〖译文〗 [11]夏季,四月,乙未(初二),北周任命柱国达奚武为太保。

12周主‹宇文邕›將視學,以太傅燕國公于謹為三老。燕,因肩翻。謹上表固辭,不許,仍賜以延年杖。戊午‹二十五›,帝幸太學。謹入門,帝迎拜於門屏之間,謹答拜。有司設三老席於中楹,南向。太師護升階,設几,謹升席,南面憑几而坐。大司馬豆盧寧升階,正舄xì。帝升階,立於斧扆之前,西面。扆,屏風也。斧扆,畫文為斧形。扆yǐ,於豈翻。有司進饌,帝跪設醬豆,醬,食味之主。古之養老,執醬而饋,今跪而設豆。親為之袒割。為,于偽翻。袒割,袒而割性也。謹食畢,帝親跪授爵以酳。酳yìn,羊晉翻;以酒漱口也。有司撤訖,帝北面立而訪道。謹起,立於席後,對曰:「木受繩則正,后從諫則聖。書傅說告高宗之言。明王虛心納諫以知得失,天下乃安。」又曰:「去食去兵,信不可去;論語孔子答子貢之言。去,羌呂翻。願陛下守信勿失。」又曰:「有功必賞,有罪必罰,則為善者日進,為惡者日止。」又曰:「言行者,立身之基,行,下孟翻。願陛下三思而言,九慮而行,勿使有過。天子之過,如日月之食,人莫不知,願陛下慎之。」帝再拜受言,謹答拜。禮成而出。三代而下,視學、養老、乞言之禮,唯漢明帝‹刘庄›、周武帝‹宇文邕›行之。

〖译文〗 [12]北周武帝准备巡视学校,任命太傅燕国公于谨为掌管国家教化的“三老”。于谨上书坚决推辞,没有得到准许,仍旧赏赐他“延年杖”。戊午(二十五日),武帝驾临太学。于谨进门时,武帝在大门和屏风之间迎接他,于谨答谢还礼。官员在厅堂中间设下三老席,坐位朝南。太师宇文护走上台阶,摆了一张小桌子,于谨入席,而朝南倚着小桌子坐定。大司马豆卢宁走上台阶,把于谨脱下的鞋子放端正。武帝走上台阶,站在画有斧状图案的屏风前,面朝西。官员送上饮食,武帝跪着放好盛放调料的食器,挽起衣袖为于谨割肉,于谨吃完后,武帝亲自跪着送上盛酒的酒器请于谨漱口。官员撤去饮食器皿,武帝面朝北站着向于谨请教治理国家的道理。于谨起身站在坐席后面,回答说:“木材经过墨线校正才能平直,帝王能听从规劝就是圣明。明理的帝王能虚心听取规劝可以知道自己的得失,这样天下就能安定。”又说:“即使失去食物和军队,但不能失去信用;希望陛下不要失去信用。”又说:“有功必赏,有罪必罚,那么做好事的人会一天比一天多,做坏事的人会一天比一天少。”还说:“言论和行为,是立身的根本,希望陛下三思以后再说话,九次考虑以后再行动,不要发生过错。天子有了过错,正象日食和月食那样,没有人不知道的,希望陛下一定要谨慎从事。”武帝再次拜谢表示听从,于谨答谢还礼。仪礼结束后武帝离开太学。

13司空侯安都恃功驕橫,橫,戶孟翻。數聚文武之士騎射賦詩,數,所角翻;下又數同。騎,奇寄翻。齋中賓客,動至千人。部下將帥,多不遵法度,檢問收攝,攝,錄也,捕也。將,即亮翻。帥,所類翻。輒奔歸安都。上‹陈蒨,本年四十二岁›性嚴整,內銜之,安都弗之覺。每有表啟,封訖,有事未盡,開封自書之云:「又啟某事。」及侍宴,酒酣,或箕踞傾倚。常陪樂遊園禊xì飲,樂,音洛。謂上曰:「何如作臨川王時?」上不應。安都再三言之。上曰:「此雖天命,抑亦明公之力。」宴訖,啟借供帳水飾,欲載妻妾於御堂宴飲。上雖許之,意甚不懌。明日,安都坐於御座,賓客居群臣位,稱觴上壽。上,時掌翻。會重雲殿災,安都帥將士帶甲入殿,上甚惡之,陰為之備。此皆日前事,史歷敘安都致敗之由。重,直龍翻。惡,烏路翻。

〖译文〗 [13]陈朝的司空侯安都自恃有功骄傲蛮横,屡次纠集文人武士骑射赋诗,住处的宾客,往往多到上千人。部下的将帅,大都不遵纪守法,遇到被检举搜崐捕捉拿,常常投奔侯安都。陈文帝性格严厉认真,对他含恨在心,而侯安都却毫无觉察。每逢向皇帝上表启事,信已经封好,想到有些事还没有写完,又拆开封口补写:“又启奏某某事。”在侍侯皇帝宴会时,酒喝得痛快时,有时就伸腿而坐歪斜着身子。他常陪文帝到乐游园举行修禊宴饮,饮酒时对文帝说:“现在比作临川王时如何?”文帝不理他。侯安都却再三提这件事。文帝说:“这虽然是天命,却也是靠您的力量。”宴饮结束,侯安都向文帝借帷帐和彩船,要载上妻妾去皇帝的宫室摆宴饮酒。文帝虽然允准了他的要求,心里却很不高兴。第二天,侯安都坐在皇帝的座位上,宾客们坐在大臣的位子上,举杯为他祝寿。恰巧重云殿发生火灾,侯安都率领将士携带兵器来到重云殿,文帝非常恨他,暗下作了准备。

及周迪反,朝議謂當使安都討之,朝,直遙翻;下同。而上更使吳明徹。更,工衡翻。又數遣臺使按問安都部下,檢括亡叛。使,疏吏翻。安都遣其別駕周弘實,自託於舍人蔡景歷,蔡景歷為中書舍人,自武帝以來,特蒙親任,蓋陳朝事權皆在中書也。并問省中事。景歷錄其狀,具奏之,因希旨稱安都謀反。上慮其不受召,故用為江州。

〖译文〗 到了周迪造反时,朝中议论说应该派侯安都去讨伐,但文帝另派了吴明彻。文帝还屡次派御史台的官员审讯侯安都的部下,清查他们逃亡叛乱的事情。侯安都派别驾周弘实投身到中书舍人蔡景历那里,探听中书省的机密。蔡景历把他的行动一一记录下来,报告了文帝,迎合文帝的意旨说侯安都要谋反。文帝考虑到侯安都不会接受召命,使任命他去江州当刺史。

五月,安都自京口還建康,部伍入于石頭‹建康城西北›。六月,帝引安都宴於嘉德殿,又集其部下將帥會于尚書朝堂,於坐收安都,囚于嘉德西省,坐,徂臥翻。又收其將帥,盡奪馬仗而釋之。因出蔡景歷表,以示於朝,乃下詔暴其罪惡,明日,賜死‹年四十四岁›,宥其妻子,資給其喪。

〖译文〗 五月,侯安都从京口回建康,部下的军队开进石头城。六月,文帝招侯安都到嘉德殿宴饮,又召集侯安都部下的将帅到尚书省的大厅见面,于是逮捕了侯安都,把他囚禁在嘉德西省,又逮捕了侯安都的将帅,没收了他们的马匹兵器后予以释放。还拿出蔡景历所上的奏报,向朝中的官员们出示,随即下诏公布了侯安都的罪恶,第二天,赐他自尽,宽恕了他的妻儿,拨款给他们办丧事。

初,高祖‹陈霸先›在京口,高祖與王僧辯既平臺城,出鎮京口。嘗與諸將宴,杜僧明、周文育、侯安都為壽,奉觴上壽也。各稱功伐。積功曰伐。高祖曰:「卿等悉良將也,而並有所短。杜公志大而識闇,狎於下而驕於上;周侯交不擇人,而推心過差;侯郎慠誕而無厭,輕佻而肆志;厭,於鹽翻。佻,他彫翻。並非全身之道。」卒皆如其言。「知臣莫若君」,誠哉是言也。卒,子恤翻。

〖译文〗 当初,陈武帝在京口时曾经和将军们宴会,杜僧明、周文育、侯安都为他祝寿,各自夸耀战功。陈武帝说:“诸位都是良将,但各有不足之处。杜公志向虽大而见识不明,对下亲密对上骄傲;周侯不能有选择地结交朋友,而且过于推心置腹;侯郎傲慢放诞而贪得无厌,性格轻佻而放纵不羁;这都不是保全身家的行为。”后来果然象他所说的那样。

14乙卯‹二十三›,齊主‹高湛›使兼散騎常侍崔子武來聘。散,悉亶翻。騎,奇寄翻;下同。

〖译文〗 [14]乙卯(二十三日),北齐武成帝派兼散骑常侍崔子武来陈朝聘问。

15齊侍中、開府儀同三司和士開有寵於齊主,齊主外朝視事,或在內宴賞,須臾之間,不得不與士開相見,或累日不歸,一日數入;或放還之後,俄頃即追,未至之間,連騎督趣。趣,讀曰促。姦諂百端,寵愛日隆,前後賞賜,不可勝紀。每侍左右,言辭容止,極諸鄙褻xiè;以夜繼晝,無復君臣之禮。常謂帝曰:「自古帝王,盡為灰土,堯舜、桀紂,竟復何異!陛下宜及少壯,極意為樂,縱橫行之。勝,音升。復,扶又翻。少,詩照翻。樂,音洛。縱,子容翻。一日取快,可敵千年。國事盡付大臣,何慮不辦,無為自勤約也!」帝大悅。於是委趙彥深掌官爵,元文遙掌財用,唐邕掌外、騎兵,外兵及騎兵也。勃海王歡相魏,丞相府外兵曹、騎兵曹分掌兵馬。及文宣受禪,諸司咸歸尚書,惟此二曹不廢,謂之外兵省、騎兵省。據和士開傳,時委邕掌外兵,白建掌騎兵。信都‹河北省冀县›馮子琮、胡長粲掌東宮。帝三四日一視朝,書數字而已,朝,直遙翻。略無所言,須臾罷入。長粲,僧敬之子也。胡僧敬見一百五十八卷梁武帝大同七年。

〖译文〗 [15]北齐的侍中、开府仪同三司和士开得到武成帝的宠爱,武成帝外出视察,或在宫中宴请时,过不了一会儿,就要召和士开来见面,或者留他好几天,或者一天里召他进宫许多次;或者和士开刚走,又立刻追他回来,在和士开还没回来以前,接二连三派人骑马去催促。由于他各式各样的奸诈谄媚,受到武成帝的日益宠爱,前后赏赐给他的物品,数不胜数。每当在武成帝身边侍候,说话和动作极其卑鄙下流;夜以继日,毫无君臣之礼。他常常告诉武成帝说:“自古以来的帝王,都成了灰土,尧舜和桀纣,有什么两样!陛下应当在少崐壮时恣意行乐,放纵而不必顾忌。快乐一天,比得上一千年。国事都交给大臣,何必担心办不成,不用自己劳累约束自己!”武成帝大喜。于是委托赵彦深掌管封官授爵,元文遥掌管钱财费用,唐邕掌管外兵和骑兵,信都人冯子琮、胡长粲掌管东宫。武成帝三四天才上一次朝,批几个字,也不说什么话,一会儿就退朝进宫。胡长粲是胡僧敬的儿子。

帝使士開與胡后握槊。河南康獻王孝瑜諫曰:「皇后天下之母,豈可與臣下接手!」孝瑜又言:「趙郡王叡,其父死於非命,叡父琛,勃海王歡之弟也,亂歡後庭,因杖而斃。不可親近。」近,其靳翻。由是叡及士開共譖之。士開言孝瑜奢僭,叡言「山東唯聞河南王,不聞有陛下。」齊主多居晉陽,在山西;司、冀、定、殷、瀛、滄之地,皆在山東。帝由是忌之。孝瑜竊與爾朱御女言,齊制,八十一御女,比正四品,古之御妻也。孝瑜傳云:爾朱事太后,孝瑜先與之通。帝聞之,大怒。庚申‹二十八›,頓飲孝瑜酒三十七盃。飲,於禁翻。孝瑜體肥大,腰帶十圍,帝使左右婁子彥載以出,酖之於車,至西華門,煩躁投水而絕。躁,則到翻。贈太尉、錄尚書事。諸侯在宮中者,莫敢舉聲,唯河間王孝琬大哭而出。孝琬,孝瑜之弟也。

〖译文〗 武成帝叫和士开和胡后玩“握槊”的赌博游戏。河南康献王高孝瑜规劝说:“皇后是天下人的母亲,怎么可以和臣子的手接触!”又说:“赵郡王高睿,他的父亲死于非命,不可以和他亲近。”因此高睿和士开一起说高孝瑜的坏话。和士开说高孝瑜生活奢侈超过他的身份,高睿说:“山东只听说有河南王,没有听说有您陛下。”武成帝因此产生了嫉妒。高孝瑜偷偷地和尔朱御女说话,关系暧昧,武成帝听到这事,勃然大怒。庚申(二十八日),一次叫高孝瑜饮了三十七杯酒。高孝瑜身体肥大,腰带十围,武成帝叫在旁边侍候的近臣娄子彦用车送他出去,在车上又给他饮了毒酒,到西华门时,毒性发作烦躁投水而死。追赠太尉、录尚书事。在宫里的诸侯,都不敢出声,只有河间王高孝琬大哭而去。

16秋,七月,戊辰‹六›,周主‹宇文邕›幸原州。

〖译文〗 [16]秋季,七月,戊辰(初六),北周武帝驾临原州。

卷168陳紀二_起庚辰(五六〇)尽壬午(五六二)凡三年

陳紀二起上章執徐(庚辰),盡玄黓敦牂(壬午),凡三年。

世祖文皇帝上諱蒨,字子華,高祖兄始興王道譚之長子。#

天嘉元年(庚辰、五六零)#

1春,正月,癸丑朔‹一›,‹陈。首都建康江苏省南京市›大赦,改元。

〖译文〗 [1]春季,正月,癸丑朔(初一),陈朝大赦天下,改换年号为天嘉。

2齊‹首都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大赦,改元乾明。

〖译文〗 [2]北齐大赦天下,改换年号为乾明。

3辛酉‹九›,上‹陈蒨,本年三十九岁›祀南郊。

〖译文〗 [3]辛酉(初九),陈文帝在南郊祭天。

4齊高陽王湜shí,以滑稽便辟,有寵於顯祖‹高洋›,湜,常職翻。史記索隱曰:滑,謂亂也;稽,同也;以言辯捷之人,言非若是,言是若非,能亂同異也。楚辭:將突梯滑稽,如脂如韋。崔浩云:滑,音骨;滑稽,流酒器也;轉注吐酒,終日不已,言出口成章,詞不空竭,若滑稽之吐酒。故揚雄酒賦云:鴟夷滑稽,腹如大壺,盡日盛酒,人復藉沽,是也。又姚察云:滑稽,猶俳pái諧也。滑,讀如字;稽,音計;以其言語滑利,智計捷出,故云滑稽也。尹焞tūn曰:便辟,足恭也。朱元晦曰:便辟,謂習於威儀而不直。便,毗連翻。辟,匹亦翻。常在左右,執杖以撻諸王,太皇太后‹娄昭君›深銜之。及顯祖殂,湜有罪,太皇太后杖之百餘;癸亥‹十一›,卒。

〖译文〗 [4]北齐高阳王高,因为善于滑稽说笑、曲意奉承而得到文宣帝的宠爱,常常跟在文宣帝左右,拿棍棒殴打诸王,太皇太后对他怀恨很深。待到文宣帝去世,高犯了罪,太皇太后命令打了他一百多棍。癸亥(十一日),伤重而死。

5辛未‹十九›,上‹陈蒨›祀北郊。

〖译文〗 [5]辛未(十九日),陈文帝在北郊祭地。

6齊主‹高殷,本年十六岁›自晉陽‹山西省太原市›還至鄴‹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

〖译文〗 [6]北齐国主高殷从晋阳回到邺城。

7二月,乙未‹十三›,高州‹府设高凉广东省阳江市›刺史紀機自軍所逃還宣城‹安徽省宣州市›,軍所,侯瑱軍前也。據郡應王琳,涇‹安徽省泾县西›令賀當遷討平之。

〖译文〗 [7]二月,乙未(十三日),高州刺史纪机从侯的军队里逃回宣城,占据了郡城呼应王琳,泾县县令贺当迁率兵讨平了他。

王琳至柵口‹濡须口·安徽省无为县东南›,柵口,在濡須口之東,水導巢湖,今謂之柵江口。宋白曰:廬州東南至柵口三百九十里,今謂之新婦口。侯瑱督諸軍出屯蕪湖‹安徽省芜湖市›,瑱,他甸翻,又音鎮。相持百餘日。東關‹即濡须坞·安徽省含山县西南›春水稍長,長,知兩翻。舟艦得通,琳引合肥、漅湖之眾,舳艫相次而下,艦,戶黯翻。漅,音巢,又子小翻。舳艫,音逐盧。軍勢甚盛。瑱進軍虎檻洲‹安徽省芜湖市长江中小岛›,琳亦出船列于江西,隔洲而泊。明日,合戰,琳軍少卻,退保西岸。少,詩沼翻。及夕,東北風大起,吹其舟艦並壞,沒于沙中,浪大,不得還浦。及旦,風靜,琳入浦治船,治,直之翻。瑱等亦引軍退入蕪湖。

〖译文〗 王琳的军队抵达栅口,侯督率各路兵马屯驻于芜湖,两军相持一百多天。东关一带春天水位涨高了一些,船舰可以通航了,王琳就带领合肥、湖一带的部众,乘兵船沿江排列而下,舳舻首尾相连,军势看去很强大。侯向虎槛洲进军,王琳也派出兵船排列在长江西面,隔着虎槛洲停泊下来。第二天,两军交战,王琳的军队稍稍退却,退到长江西岸以自保。到晚上,东北风猛刮,把他的舟舰全刮坏了,搁浅在沙滩上,浪很大,回不了江岸。到天亮时,风才平静下来,王琳到江边收拾船只,侯等人也带着军队退入芜湖。

周人聞琳東下,遣都督荊•襄等五十二州諸軍事、荊州‹府设穰城河南省邓州市›刺史史寧,將兵數萬乘虛襲郢州,孫瑒嬰城自守。去年王琳東下,留孫瑒守郢州。將,即亮翻。瑒,雉杏翻,又音暢。琳聞之,恐其眾潰,乃帥舟師東下,去蕪湖十里而泊,擊柝聞於陳軍。帥,讀曰率。柝,他各翻。聞,音問。齊儀同三司劉伯球將兵萬餘人助琳水戰,行臺慕容恃德之子子會,將鐵騎二千屯蕪湖西岸,為之聲勢。騎,奇寄翻。

〖译文〗 北周人听到王琳东下进犯陈朝的消息,乘机派都督荆、襄等五十二州诸军事及荆州刺史史宁带兵数万人乘虚袭击郢州,孙环绕城墙设防线而固守。王琳听到消息,担心自己军心不稳,众人溃散,于是加紧率领水师东下,直到离芜湖十里地才停泊下来,军中敲击木柝报时示警的声音,一直传到陈朝军队里。北齐仪同三司刘伯球带兵一万多人帮助王琳水战,行台慕容恃德的儿子慕容子会带领两千名铁骑屯驻在芜湖西岸,声援王琳。

丙申‹十四›,瑱令軍中晨炊蓐食以待之。時西南風急,琳自謂得天助,引兵直趣建康。趣,七喻翻。瑱等徐出蕪湖躡其後,西南風翻為瑱用。琳擲火炬以燒陳船,皆反燒其船。逆風而用火攻,此王琳所以敗也。瑱發拍以擊琳艦,戰船前後置拍竿以拍敵船。又以牛皮冒蒙衝小船以觸其艦,并鎔鐵灑之。琳軍大敗,軍士溺死者什二三,溺,奴狄翻。餘皆棄船登岸,為陳軍所殺殆盡。齊步軍在西岸者,自相蹂踐,並陷于蘆荻泥淖中;蹂,人九翻。踐,慈演翻。淖,奴教翻,濘泥也。騎皆棄馬脫走,得免者什二三。擒劉伯球、慕容子會,斬獲萬計,盡收梁、齊軍資器械。琳乘舴艋冒陳走,舴zé,陟格翻。艋,音猛。陳,讀曰陣。至湓城‹江西省九江市寻阳东›,欲收合離散,眾無附者,乃與妻妾左右十餘人奔齊。

〖译文〗 丙申(十四日),侯下令军队一早就做饭,在寝席上用饭,严阵以待王琳军队进犯。当时西南风刮得又急又猛,王琳自以为得到天公帮助,便带兵径崐直逼近建康。侯等人慢慢地从芜湖出来跟在王琳兵船后头,结果西南风反而被侯利用了。王琳让士兵扔火炬去烧陈朝军队的兵船,因为逆风,反而烧了自己的兵船。侯命令士兵把战船前后的拍竿拿出来拍击王琳的兵船,又用牛皮蒙着有冲击力的小船去撞他的军舰,并用熔化的铁水泼将过去。王琳军队大败,军士溺水而死的有十分之二、三,其余的都扔下船逃上岸,被陈朝军队拦住,砍杀得几乎一个都不剩了。北齐的步军在西岸也乱成一团,自相践踏,全陷入了芦荻泥泞之中;骑兵都扔下马匹逃跑,幸免于死的只有十分之二三而已。陈朝军队抓获了刘伯球、慕容子会,杀死和俘虏敌军数以万计,梁军和北齐军的军用物资和兵器也全被陈朝军队缴获了。王琳乘坐舴艋小船冲出战场逃跑,抵达湓城,想把散失流离的军士收拢来,但再也没有人愿意归附他,于是只好带着妻妾、左右亲信十几个人去逃奔北齐。

先是,琳使侍中袁泌、先,悉薦翻。泌,毗必翻。又兵媚翻。考異曰:北齊書作「長史袁泌」。今從陳書。御史中丞劉仲威侍衛永嘉王莊;及敗,左右皆散。泌以輕舟送莊達于齊境,拜辭而還,遂來降;還,從宣翻,又如字。降,戶江翻;下同。仲威奉莊奔齊。泌,昂之子也。袁昂著名節於齊、梁之間。樊猛及其兄毅帥部曲來降。自此江南皆為陳有矣。帥,讀曰率。

〖译文〗 早先,王琳派侍中袁泌、御史中丞刘仲威去做永嘉王萧庄的侍卫,待到兵败,萧庄左右的人也都逃散了。袁泌用轻舟把萧庄一直送到北齐边境,才拜辞而回,于是就来投降陈朝,刘仲威护卫萧庄逃奔北齐。袁泌是袁昂的儿子。樊猛和他的哥哥樊毅也带着部众前来投降陈朝。

8齊葬文宣皇帝‹高洋›于武寧陵,廟號高祖,後改曰顯祖。

〖译文〗 [8]北齐把文宣帝葬在武宁陵,庙号为高祖,后来又改称显祖。

9戊戌‹十六›,詔:「衣冠士族、將帥戰兵陷在王琳黨中者,皆赦之,隨材銓敘。」將,即亮翻。帥,所類翻。

〖译文〗 [9]戊戌(十六日),陈文帝下诏,说:“不论是有身份的士族文官,还是将帅士兵,凡是陷进王琳一党里的,回来了都赦免其罪,按照他们的才能予以选拔任命。”

10己亥‹十七›,齊以常山王演為太師、錄尚書事,此鄴省尚書也。以長廣王湛為大司馬、并省錄尚書事,晉陽,并州,故曰并省。并,必經翻。以尚書左僕射平秦王歸彥為司空,趙郡王叡為尚書左僕射。

〖译文〗 [10]已亥(十七日),北齐任命常山王高演为太师、录尚书事,任命长广王高湛为大司马、并省录尚书事,任命尚书左仆射平秦王高归彦为司空,赵郡王高睿为尚书左仆射。

詔:「諸元良口配沒入官及賜人者並縱遣。」去年齊顯祖夷諸元,沒其家口。今縱遣良口,奴婢仍不縱也。

〖译文〗 北齐废帝下诏令:“凡是元姓的家庭成员被配入官府为奴和赐人为奴的,全部遣还。”

11乙巳‹二十三›,以太尉侯瑱都督湘、巴等五州諸軍事,鎮湓城。

〖译文〗 [11]乙巳(二十三日),陈朝任命太尉侯都督湘、巴等五州诸军事,镇守湓城。

12齊顯祖‹高洋›之喪,常山王演居禁中護喪事,婁太后‹娄昭君›欲立之而不果;太子即位,乃就朝列。朝,直遙翻。以天子諒陰,詔演居東館,東館,蓋在鄴宮昭陽殿東。欲奏之事,皆先咨決。楊愔等以演與長廣王湛位地親逼,恐不利於嗣主,心忌之。居頃之,演出歸第,考異曰:北齊書孝昭紀云:「除太傅錄尚書,朝政皆決於帝;月餘,乃居藩邸。」今從楊愔傳。藩邸,常山第也。自是詔敕多不關預。

〖译文〗 [12]北齐文宣帝去世以后,常山王高演住在宫禁之中处理丧事,娄太后想立他为帝但没有实现;太子登了皇位之后,高演才到朝廷百官中去就列。因为天子居丧,便下诏让高演居住在东馆,大臣们想启奏皇帝的事,都先到高演那儿请示决定。杨等人因为高演与长广王高湛地位很高,与皇帝又是亲属关系,恐怕他们对嗣主产生威胁,所以对他们心怀猜忌。在东馆住了一阵子之后,高演搬出来回自己的宅第。从此之后,有关诏书敕令的事大多不再干预了。

或謂演曰:「鷙鳥離巢,必有探卵之患。離,力智翻。探,吐南翻。今日王何宜屢出?」中山‹河北省定州市›太守陽休之詣演,演不見。休之謂王友王晞曰:「昔周公朝讀百篇書,夕見七十士,猶恐不足。錄王何所嫌疑,乃爾拒絕賓客!」演以常山王錄尚書事,故稱為錄王。

〖译文〗 有人对高演说:“凶猛的鸷鸟一旦离开窝巢,鸟蛋就有被掏的危险。在如今这种形势之下,大王您怎么可以经常外出呢?”中山太守阳休之去拜见高演,高演托词不见他。阳休之对常山王友王说:“过去周公早上读一百篇书,晚上会见七十个士,还恐怕做得不够。录王避什么嫌疑,竟这样拒绝宾客?”

先是,顯祖之世,群臣人不自保。先,悉薦翻。及濟南王立,濟,子禮翻。演謂王晞曰:「一人垂拱,吾曹亦保優閒。」因言:「朝廷寬仁,真守文良主。」晞曰:「先帝時,東宮委一胡人傅之。今春秋尚富,驟覽萬機,殿下宜朝夕先後,先,悉薦翻。後,戶遘翻。親承音旨,而使他姓出納詔命;大權必有所歸,殿下雖欲守藩,其可得邪!借令得遂沖退,自審家祚得保靈長乎?」家祚,猶云國祚也。演以叔父之親,與國同休等戚,故言家祚。王晞勸常山傾大宗,其來久矣。演默然久之,曰:「何以處我?」處,昌呂翻。晞曰:「周公抱成王‹姬诵›攝政七年,然後復子明辟,惟殿下慮之!」演曰:「我何敢自比周公!」晞曰:「殿下今日地望,欲不為周公,得邪?」演不應。顯祖常遣胡人康虎兒保護太子‹高殷›,故晞言及之。

〖译文〗 早先,文宣帝在的时候,群臣人人不能自保。待到济南王立为皇帝,高演对王说:“皇上现在亲自执政了,我们也能托福保住优闲的日子了。”因此又说:“皇上宽和施仁,真是能继承基业、光大教化的良主啊。”王回答说:“先帝时,东宫太子那儿还曾委派一个胡人去辅导他呢。现在皇上年龄还小,骤然承担起处理纷繁的军国大事的重任,殿下正是得早晚陪在他身边,亲自听取皇上的言语圣旨。如果放任外姓之人去传递诏命,国家大权必然会旁落,那时殿下虽然想守住自己的藩国,还能如愿吗?即使您能如愿以偿,急流勇退,但请想想,高家的国祚还能够千秋万代永在吗?”高演听了,默不作声,想了很久,才问:“那我该怎样自处呢?”王进言说:“过去周公曾抱着成王摄政七年,然后才把政权归还成王,明确表示自身引退,希望殿下好好想想!”高演说:“我怎么敢自比为周公呢!”王回答说:“以殿下今日的地位声望而言,你想不当周公,能行吗?”高演听了没有应声。文宣帝常常派胡人康虎儿保护太子,所以王的话里提到这件事。

齊主‹高殷›將發晉陽,發晉陽者,嗣位而詣鄴。時議謂常山王必當留守根本之地;高歡建大丞相府於晉陽,文宣席之以移魏鼎,宿將勁兵咸在焉,故以為根本之地。執政欲使常山王從帝之鄴,留長廣王鎮晉陽;既而又疑之,乃敕二王俱從至鄴。外朝聞之,莫不駭愕。朝,直遙翻。又敕以王晞為并州‹府晋阳›長史。演既行,晞出郊送之。演恐有覘察,覘,丑廉翻,又丑豔翻。命晞還城,執晞手曰:「努力自慎!」躍馬而去。

〖译文〗 北齐国主高殷将从晋阳出发去邺城继位,当时的舆论认为常山王高演必定会留守在晋阳这个国家的根本之地;执政者想让常山王跟随高殷去邺城,留下长广王高湛镇守晋阳;不久又对高湛产生了怀疑,于是下令二王都跟从高殷去邺城。朝廷外的人听到这种安排,没有不感到害怕惊愕的。接着又下一道敕令,让王去当并州长史。高演既已出发,王到郊外为他送行。高演恐怕有人暗中窥视监察,命令王快回城去,临别,拉着王的手说:“望你努力自我保重!”然后跳上马奔跃而去。

平秦王歸彥總知禁衛,楊愔宣敕留從駕五千兵於西中,晉陽在鄴西,故謂之西中。從,才用翻。陰備非常;至鄴數日,歸彥乃知之,由是怨愔。

〖译文〗 平秦王高归彦总管禁卫军,杨宣布敕令,留下随驾的五千名精兵在晋阳,暗中准备对付非常事件。到达邺城几天后,高归彦才知道这种安排,从此对杨产生了怨恨之心。

卷167陳紀一_起丁丑(五五七)尽己卯(五五九)凡三年

陳紀一起強圉赤奮若(丁丑),盡屠維單閼(己卯),凡三年。

武帝既有功於梁,自以為姓出於陳,自吳興郡公進封陳公;及受命,國遂號曰陳。

高祖武皇帝【章:乙十一行本有「帝姓陳氏,諱霸先,梁太平二年進封陳王,尋受梁禪」二十字。】諱霸先,字興國,小字法生,姓陳氏,吳興長城下若里人。#

永定元年(丁丑、五五七)是年十月受禪,始改元永定。自十月以前,猶是梁太平二年。#

1春,正月,辛丑‹一›,周公‹宇文觉,本年十六岁›即天王位,諱覺,字陁羅尼,宇文泰第三子也。宇文輔政,慕倣周禮,泰卒,覺嗣,遂封周公;既受命,國號曰周。柴燎告天,朝百官于露門;露門,即古之路門。路,大也。宇文建國,率倣古制,故外朝曰路門。鄭玄曰:外門曰皋門,朝門曰應門,內有路門。孔穎達曰:爾雅:門屏之間謂之宁。郭曰:人主視朝所宁立處。李巡曰:正門外兩塾間曰宁。謂天子受朝於路門外之朝,於門外而宁立,以待諸侯之至,故云當宁而立也。然門外有屏者,即樹塞門是也。爾雅云:正門謂之應門。又云:屏,謂之樹。李巡曰:常當門自蔽,名曰樹。郭云:小牆當門中。按李、郭二註以推驗禮文,諸侯內屏在路門之內,天子外屏在路門之外,而近應門。周制,天子三朝,其一在路門內,謂之燕朝,太僕掌之。故太僕云,王視燕朝,則正其位。文王世子云:公族朝于內朝,親之也。此則王與宗人圖其嘉事,及王退侯大夫之朝也。其二是路門外之朝,謂之治朝,司士掌之。故司士云,正朝儀之位。此是每日視朝之位,其王與諸侯賓射,亦與治朝同。其三是皋門之內,庫門之外,謂之外朝,朝士掌之。此是詢眾庶之朝也。朝,直遙翻。追尊王考文公‹宇文泰›為文王,妣為文后;大赦。封魏恭帝‹拓跋廓›為宋公。以木德承魏水,行夏之時,服色尚黑。行夏之時,用寅正也。服色尚黑,隨水行也。夏,戶雅翻。以李弼為太師,趙貴為太傅、大冢宰,獨孤信為太保、大宗伯,中山公護為大司馬。後周太祖初據關右,官名未改魏號。及域內粗定,改定章程,命尚書令盧辯遠師周制,置三公、三孤,以為論道之官;次置六卿以分司庶務。閔帝受禪,大司馬掌兵,宇文護居之,以專兵要。

〖译文〗 [1]春季,正月,辛丑(初一),周公宇文觉即了天王正位,点燃篝火禀告上苍,在朝廷外的大门前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追奠天王的父亲文公宇文泰为文王,母亲为文后。大赦天下。封退位的西魏恭帝为宋公。新朝体现五行中的木德,以表示继承西魏的水德,实行古代夏朝的历法,服装的颜色以黑色为上。任命李弼为太师,赵贵为太傅、大冢宰,独孤信为太保、大宗伯,中山公宇文护为大司马。

2詔以王琳為司空、驃騎大將軍,驃,匹妙翻。騎,奇寄翻。以尚書右僕射王通為左僕射。

〖译文〗 [2]周王宇文觉任命王琳为司空、骠骑大将军,任命尚书右仆射王通为左仆射。

3周‹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王‹宇文觉›祀圜丘,自謂先世出於神農,以神農配二丘,宇文氏自謂其先出於炎帝。炎帝為黃帝所滅,子孫遁去朔野,其後有葛烏兔者,雄武多算略,鮮卑奉以為主。裔孫曰普回,因狩得玉璽三紐,文曰「皇帝璽」,以為天授,其俗謂天子曰宇文,遂以為氏國號。二丘,圜丘、方丘也。始祖獻侯‹宇文莫那›配南北郊,普回子莫那自陰山南徙,始居遼西,諡曰獻侯。文王‹宇文泰›配明堂,廟號太祖。癸卯‹三›,祀方丘。甲辰‹四›,祭大社。五代志:後周憲章姬周,祭祀之式,多依儀禮。司量,掌為壇之制。圜丘三成,崇一丈二尺,深二丈,上徑六丈,十有二階,每等十有二節,在國陽七里之郊。圓壝wéi徑三百步,內壝半之,方一成,下崇一丈,徑六丈八尺,上崇五尺,方四丈。八方,方一階,階十級,級一尺。方丘在國陰十里之郊,丘一成八方,下崇一丈,方六丈八尺,上崇五尺,方四丈。八方一階,級一尺。其壝八面,徑百二十步,內壝半之。南郊為方壇於國南五里,其崇一丈二尺,其廣二丈。其壝方百二十步,内壝半之。神州之壇,崇一丈,方四丈,在北郊方丘之右,其壝如方丘。其祭圜丘及南郊,並正月上辛。右宗廟而左社稷。皇帝親祀社稷,冢宰亞獻,宗伯終獻。除市門稅。魏末盜賊群起,國用不足,稅入市門者人一錢,今除之。乙巳‹五›,享太廟,仍用鄭玄議,立太祖與二昭、二穆為五廟,其有德者別為祧tiāo廟,不毀。記王制曰:天子七廟,三昭三穆,與太祖之廟而七。鄭玄註云:此周制七者,太祖及文王、武王之祧與親廟四。決疑要註曰:凡昭穆,父南面,故曰昭,昭,明也;子北面,故曰穆,穆,順也。李涪曰:昭,本如字,為漢諱昭,改曰韶。一曰:晉文帝名昭,故讀曰韶。辛亥‹十一›,祀南郊。壬子‹十二›,立王后元氏‹元胡摩›。后,魏文帝‹元宝炬›之女晉安公主也。

〖译文〗 [3]周王宇文觉在圜丘祭天,自称祖先来自古代的神农氏,从神农配享圜丘和方丘,始祖献侯配享南北郊,文王配享明堂,庙号太祖。癸卯(初三),在方丘祭地。甲辰(初四),在大社祭土神谷神。又下令免除进入市门者每人交纳一钱税的制度。乙巳(初五),摆供品祭祀太庙的祖先,仍然采用郑玄所注的《礼记》的古义,设立太祖、二昭、二穆,共五庙,其中有德行的祖先另外设立祧庙,不加毁坏。辛亥(十一日),在南郊祭祀。壬子(十二日),立元氏为王后。王后元氏是西魏文帝的女儿晋安公主。

4齊‹首都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南安‹湖北省新洲县›城主馮顯請降於周,降,戶江翻。周柱國宇文貴使豐州‹府设武当湖北省丹江口市西北›刺史太原‹山西省太原市›郭彥將兵迎之,五代志:永安郡黃岡縣,齊曰南安。又魏收志:天平初,置南安郡,屬襄州,後陷。以地考之,當在五代志之潁川郡葉縣界。又五代志:淅陽郡武當縣,舊置武當郡及始平郡,後改為齊興郡,梁置興州,後周改為豐州,隋為均州。將,即亮翻。遂據南安。

〖译文〗 [4]北齐南安城主将冯显要求向北周投降。北周柱国宇文贵派丰州刺史太原人郭彦率领军队去迎接他,于是就占据了南安城。

5吐谷渾‹青海省›為寇於周,攻涼‹府设姑臧甘肃省武威市›、鄯‹府设乐都青海省乐都县›、河‹府设枹罕甘肃省临夏市›三州。武威郡,涼州。西平郡,鄯州。枹罕郡,河州。吐,從暾入聲。谷,音浴。鄯,時戰翻。秦州‹总部设上封甘肃省天水市›都督遣渭州‹府设襄武甘肃省陇西县›刺史于翼赴援,魏黃初三年,始置都督諸州軍事。又有都督中外諸軍,其任尤重。南、北朝皆因之。而軍行又有都督諸軍,左、右、前、後、中軍大都督;內而宿衛,有正副都督、散都督、帥都督、旅都督;外而州郡,有防城都督、帳內都督。都督之名雖同,其位任懸絕矣。此秦州都督,蓋都督河、渭、涼、鄯諸州也。後周九命之制,都督八命。其授柱國大將軍、開府儀同者,並加使持節、大都督,蓋九命也。翼不從。僚屬咸以為言,翼曰:「攻取之術,非夷俗所長。此寇之來,不過抄掠邊牧,掠而無獲,勢將自走。勞師而往,必無所及。翼揣之已了,了,明也。抄,楚交翻。揣,初委翻。幸勿復言。」復,扶又翻。數日,問至,果如翼所策。

〖译文〗 [5]吐谷浑进犯北周,攻打凉、鄯、河三州。秦州都督派渭州刺史于翼急速去援救三州,于翼不服从命令。于翼的幕僚部属都以为不妥,纷纷劝说他。于翼说:“攻城取地的战术,不是蛮夷所擅长的。这帮强盗来进犯,不过是为了抢劫边地的牧民,掠夺既无收获,势必自己退走。我们兴师动众而去救援三州,必定追不上这些流窜之贼。我对这情况早已揣摩透了,你们不要再多说了。”过了几天,消息传来,一切果然象于翼所预料的一样。

6初,梁世祖‹萧绎›以始興郡‹广东省韶关市›為東衡州,以歐陽頠為刺史。久之,徙頠為郢州‹府设夏口湖北省武汉市›刺史,蕭勃留頠不遣。頠wěi,魚委翻。世祖以王琳代勃為廣州‹府设番禺广东省广州市›刺史,勃遣其將孫盪監廣州,盡帥所部屯始興以避之。見一百六十五卷梁元帝承聖三年。將,即亮翻;下同。監,工銜翻。帥,讀曰率。頠別據一城,不往謁,閉門自守。勃怒,遣兵襲之,盡收其貨財馬仗;尋赦之,使復其所,與之結盟。江陵‹湖北省江陵县›陷,頠遂事勃。二月,庚午‹一›,勃起兵於廣州,遣頠及其將傅泰、蕭孜為前軍。孜,勃之從子也。從,才用翻。考異曰:陳書、南史周文育傳皆作「子」。今從梁書帝紀。南江州‹府设新吴江西省奉新县›刺史余孝頃以兵會之。孝頃據新吳,蓋就置南江州,命為刺史。考異曰:典略作「南康州刺史。」今從梁書。詔平西將軍周文育帥諸軍討之。帥,讀曰率。

〖译文〗 [6]当初,梁元帝把始兴郡改为东衡州,任命欧阳为东衡州刺史。时间一长,又把欧阳调去当郢州刺史。萧勃把欧阳留下不让去。梁元帝任命王琳代替萧勃当广州刺史,萧勃派部将孙去监守广州,自己把所属的部队全部屯驻在始兴以避开王琳。欧阳另外占据一座城池,不去拜见萧勃,关起城门自己固守。萧勃大怒,派兵去袭击他,把他的货物财产马匹兵器全部没收了,不久又赦免了他,让他回到他所据守的城池去,并和他结为同盟。后来江陵陷落,欧阳就归顺了萧勃。二月,庚午(初一),萧勃在广州起兵,派欧阳崐和他的部将傅泰、萧孜为前头部队。萧孜是萧勃的侄子。南江州刺史余孝顷带兵去与他们会合。梁朝下诏调动平西将军周文育率领各路兵马去征讨他们。

7癸酉‹四›,周王‹宇文觉›朝日於東郊;朝,直遙翻;下同。戊寅‹九›,祭太社。

〖译文〗 [7]癸酉(初四),周王在东郊朝拜日神。戊寅(初九),在大社祭祀土谷神。

8周楚公趙貴、衛公獨孤信故皆與太祖等夷,宇文泰廟號太祖。及晉公護專政,宇文護自中山公進封晉公。皆怏怏不服。怏,於兩翻。貴謀殺護,信止之;開府儀同三司宇文盛告之。丁亥‹十八›,貴入朝,護執而殺之,免信官。此所謂主少國疑,大臣未附之時也。既殺趙貴,護之威權成矣。

〖译文〗 [8]北周的楚公赵贵、卫公独孤信过去都和太祖宇文泰享有同等地位,待到晋公宇文护独掌政权时,都怏怏不乐,很不服气。赵贵谋划要杀害宇文护,独孤信制止了他;开府仪同三司宇文盛告发了他。丁亥(十八日),赵贵上朝,宇文护把他抓起来杀了,罢了独孤信的官。

9領軍將軍徐度出東關‹安徽省含山县西南›侵齊,戊子‹十九›,至合肥,燒齊船三千艘。艘,蘇遭翻。

〖译文〗 [9]领军将军徐度从东关出发侵入北齐,戊子(十九日),抵达合肥,烧毁北齐船只三千艘。

10歐陽頠等出南康‹江西省赣州市›。頠屯豫章‹江西省南昌市›之苦竹灘‹江西省丰城市北›,傅泰據蹠口城‹江西省南昌市南›,蹠zhí,之石翻。周文育傳作「塶lù」。余孝頃遣其弟孝勱mài守郡城‹新吴·江西省奉新县›,自出豫章據石頭‹江西省新建县›。水經註:贛水逕豫章郡北,水之西岸有石盤,謂之石頭,津步之處也。汪藻曰:自豫章絕江而西,有山屹然,並江而出者,石頭渚也;阻江負城,十里而近,即殷羨投書處。勱,音邁。巴山‹江西省崇仁县›太守熊曇朗‹时据丰城江西省丰城市›誘頠共襲高州‹府巴山›刺史黃法𣰰;又語法𣰰,約共破頠,曇,徒含翻。誘,音酉。語,牛倨翻。𣰰,巨俱翻。且曰:「事捷,與我馬仗。」遂出軍,與頠俱進。至法𣰰城下,曇朗陽敗走,法𣰰乘之,頠失援而走,曇朗取其馬仗,歸于巴山。

〖译文〗 [10]欧阳等从南康出发。欧阳屯驻在豫章的苦竹滩,傅泰据守在口城,余孝顷派他的弟弟余孝劢守卫郡城,自己从豫章出发据守石头。巴山太守熊昙朗引诱欧阳一起袭击高州刺史黄法氍。却又告诉黄法氍,相约一起打败欧阳,而且说:“事情成功后,给我一些马匹兵器就行了。”就这样他出动军队,与欧阳一起前进。抵达黄法氍城下的时候,熊昙朗假装兵败逃跑,黄法氍乘势追击,欧阳失去援军,也败逃了。熊昙朗缴获了他的马匹兵器,回到了巴山。

周文育軍少船,少,詩沼翻。余孝頃有船在上牢‹应在江西省奉新县东北›,文育遣軍主焦僧度襲之,盡取以歸,仍於豫章立柵。軍中食盡,諸將欲退,文育不許,使人間行遺周迪書,間,古莧翻。遺,于季翻。約為兄弟。迪得書甚喜,許饋以糧。於是文育分遣老弱乘故船沿流俱下,燒豫章柵,偽若遁去者。孝頃望之,大喜,不復設備。文育由間道兼行,據芊韶‹江西省丰城市东北苦竹滩东北›,復,扶又翻。間,古莧翻。據姚思廉梁書,芊韶在巴山界。芊,音千。芊韶上流則歐陽頠、蕭孜,下流則傅泰、余孝頃營,文育據其中間,築城饗士,頠等大駭。頠退入泥溪‹江西省新干县南›,文育遣嚴威將軍周鐵虎等襲頠,癸巳‹二十四›,擒之。文育盛陳兵甲,與頠乘舟而宴,巡蹠口城下,使其將丁法洪攻泰,擒之。孜、孝頃退走。

〖译文〗 周文育的军队缺少船只,余孝顷在上牢一带有船只,周文育就派军主焦僧度去袭击他,把船只全部抢了回来,仍然在豫章修建起营寨栅栏。军队里粮食吃完了,诸将想退兵,周文育不允许,派人走小路给周迪送去一封信,和他相约结为兄弟。周迪得到信很高兴,答应送些粮食给周文育。于是周文育分头派遣老弱人员乘坐旧船顺流而下,烧掉在豫章的营寨栅栏,假装成好象已经逃跑了的样子。余孝顷远远望见这种情况,不禁大喜,再也不设立防备了。周文育从小路日夜兼程地行进,占据了芊韶。芊韶的上游是欧阳、萧孜的军队,下游则有傅泰、余孝顷的军营,周文育占据了这两者的中间,修筑城垣,大宴将士,欧阳等人大惊失色。欧阳率军退入泥溪,周文育派严威将军周铁虎等人率军袭击欧阳,癸巳(二十四日),捉获了他。周文育把兵甲大量地陈列出来,与欧阳一起坐在船上举行酒宴,船只巡行到口城下,派他的部将丁法洪进攻傅泰,捉获了他。萧孜、余孝顷闻讯退却逃跑了。

11甲午‹二十五›,周以于謹為太傅,大宗伯侯莫陳崇為太保,晉公護為大冢宰,于謹、侯莫陳崇既登公位,宇文護若以序遷而為大冢宰,實則周之元輔也。柱國武川賀蘭祥為大司馬,高陽公達奚武為大司寇。

〖译文〗 [11]甲午(二十五日),北周任命于谨为太傅,大宗伯侯莫陈崇为太保,晋公宇文护为大冢宰,柱国武川人贺兰祥为大司马,高阳公达奚武为大司寇。

12周人殺魏恭帝‹拓跋廓,年二十一岁›。

〖译文〗 [12]北周人杀害了魏恭帝。

13三月,庚子‹一›,周文育送歐陽頠、傅泰于建康。丞相霸先與頠有舊,釋而厚待之。霸先發身於嶺南,故與頠有舊。

〖译文〗 [13]三月,庚子(初一),周文育送欧阳、傅泰到建康去。丞相陈霸先与欧阳有旧谊,不但释放了他,而且给予优厚的待遇。

14周晉公護以趙景公獨孤信名重,不欲顯誅之,己酉‹十›,逼令自殺‹年五十五岁›。

〖译文〗 [14]北周晋公宇文护因为赵景公独孤信名望很大,不愿公开杀他,己酉(初十),逼迫他自杀。

15甲辰‹五›,以司空王琳為湘‹府设临湘湖南省长沙市›、郢二州刺史。

〖译文〗 [15]甲辰(初五),梁朝任命司空王琳为湘、郢二州的刺史。

16曲江侯勃在南康,聞歐陽頠等敗,軍中忷懼。忷,許拱翻。甲寅‹十五›,德州‹府设九德越南荣市›刺史陳法武、五代志:日南郡,梁置德州。前衡州‹西衡州·州政府设含洭广东省英德市西北浛洸镇›刺史譚世遠攻勃,殺之。

〖译文〗 [16]曲江侯萧勃在南康,听到欧阳等兵败的消息,军中顿时人心惊慌。甲寅(十五日),德州刺史陈法武,前衡州刺史谭世远攻打萧勃,杀死了他。

17夏,四月,己卯‹十一›,鑄四柱錢,一當二十。梁末有兩柱錢及鵝眼錢,時人雜用,其價同,但兩柱重,鵝眼輕。至是鑄四柱錢,一當細錢二十。

〖译文〗 [17]夏季,四月,己卯(十一日),梁朝铸造四柱钱,一枚当细钱二十枚。

18齊遣使請和。使,疏吏翻。

〖译文〗 [18]北齐派使者来梁朝请求和好。

19壬午‹十四›,周王‹宇文觉›謁成陵‹成陵·陕西省富平县北›;周太祖‹宇文泰›陵曰成陵。乙酉‹十七›,還宮。

〖译文〗 [19]壬午(十四日),周王拜谒成陵。乙酉(十七日),回到宫中。

20齊以太師斛律金為右丞相,前大將軍可朱渾道元為太傅,可朱渾道元前為車騎大將軍。後齊置太師、太傅、太保,是為三師,擬古上公,非勳德崇者不居。次有大司馬、大將軍,是為二大,並典司武事。次置太尉、司徒、司空,是為三公。皆第一品。其驃騎、車騎二將軍加大者,在開國郡公下。開國郡公,從一品。開府儀同三司賀拔仁為太保,尚書令常山王演為司空,錄尚書事長廣王湛為尚書令,右僕射楊愔為左僕射,仍加開府儀同三司。愔,於今翻。并省尚書右僕射崔暹為左僕射,上黨王渙錄尚書事。自高歡居晉陽‹山西省太原市›,并州有行臺尚書令、僕等官。及齊顯祖受魏禪,遂以并州行臺為并省,位任亞於鄴省。

卷166梁紀二十二_起乙亥(五五五)尽丙子(五五六)凡二年

梁紀二十二起旃蒙大淵獻(乙亥),盡柔兆困敦(丙子),凡二年。

敬皇帝諱方智,字慧相,小字法眞。元帝第九子也,諡法:夙夜警戒曰敬。#

紹泰元年(乙亥、五五五)是年十月方改元。#

1春,正月,壬午朔‹一›,邵陵‹湖南省邵阳市›太守劉棻將兵援江陵‹湖北省江陵县›,吳孫皓寶鼎元年,分零陵北部都尉置邵陵郡;隋廢邵陵郡為邵陽縣,屬長沙郡;唐為邵州。棻,符分翻。將,即亮翻。至三百里灘‹湖南省冷水江市资水中游›,部曲宋文徹殺之,帥其眾還據邵陵。帥,讀曰率。

〖译文〗 [1]春季,正月,壬午朔(初一),邵陵太守刘带兵救援江陵,走到三百里滩,部曲宋文彻杀了他,把他的部众带回邵陵据守。

2梁王詧‹本年三十七岁›即皇帝位於江陵,詧,字理孫,梁昭明太子之第三子也。考異曰:周書詧傳云:「詧在位八載,保定二年薨。」然則詧雖以甲戌年為魏所立,乙亥年乃即位改元也。改元大定;追尊昭明太子‹萧统›為昭明皇帝,廟號高宗,妃蔡氏為昭德皇后;尊其母龔氏為皇太后,立妻王氏為皇后,子巋為皇太子‹本年十四岁›。巋kuī,區韋翻,又苦鬼翻,又丘愧翻。賞刑制度並同王者,唯上疏於魏‹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則稱臣,奉其正朔。上,時掌翻。至於官爵其下,亦依梁氏之舊,其勳級則兼用柱國等名。勳級,置以賞功。柱國,魏所置也,為勳級之首。以諮議參軍蔡大寶為侍中、尚書令,參掌選事。選,須絹翻。外兵參軍太原王操為五兵尚書。大寶嚴整有智謀,雅達政事,雅,素也。文辭贍速,後梁主‹萧詧›推心任之,以為謀主,比之諸葛孔明;操亦亞之。追贈邵陵王綸太宰,諡曰壯武;邵陵王綸死於大寶二年。河東王譽丞相,諡曰武桓。河東王譽死於大寶元年。以莫勇為武州‹府设武陵湖南省常德市›刺史,魏永壽為巴州‹府设巴陵湖南省岳阳市›刺史,武州、巴州皆置於江陵之南岸,二將尋為侯平所擒,不能有二州也。

〖译文〗 [2]梁王萧在江陵即皇帝位,改年号为大定,追尊昭明太子萧统为昭明皇帝,庙号为高宗,昭明太子的妃子蔡氏被追尊为昭德皇后,尊母亲龚氏为皇太后,立妻子王氏为皇后,儿子萧岿为皇太子。在赏赐刑罚制度方面,都和称王称帝的体制一样,只有在向西魏上疏的时候自称臣,用西魏的历法。至于官制爵位等的颁发,也还依照梁朝的旧制,而给有功之臣定的功勋等级,则兼用西魏设置的柱国等名目。任命谘议参军蔡大宝为侍中、尚书令,参与掌管选拔官员的事情;任命外兵参军太原人王操为五兵尚书。蔡大宝为人严谨整饬有智谋,一向娴熟精通于政事,作文措辞丰沛敏捷,后梁主萧推心置腹地信任他,以他为出谋划策的主角,把他比为诸葛孔明,王操的地位仅次于他。追赠邵陵王萧纶为太宰,谥号为壮武;河东王萧誉为丞相,谥号为武桓。又任命莫勇为武州刺史,魏永寿为巴州刺史。

3湘州‹府设临湘湖南省长沙市›刺史王琳將兵自小桂‹广东省连州市›北下,據姚思廉陳書,小桂,嶺名。輿地志:連州桂陽縣,漢屬桂陽郡,所謂小桂也。至蒸城‹湖南省衡阳市›,蓋漢臨蒸縣古城也,在衡州界。聞江陵已陷,為世祖‹萧绎›發哀,三軍縞素,為,于偽翻。縞,古老翻。遣別將侯平帥舟師攻後梁。帥,讀曰率。琳屯兵長沙‹临湘·湖南省长沙市›,傳檄州郡,為進取之計。長沙王韶及上游諸將皆推琳為盟主。

〖译文〗 [3]湖州刺史王琳带兵从小桂北下,抵达蒸城,听到江陵已经陷落的消息,便为梁元帝萧绎发丧,三军都穿白衣丧服,并派别将侯平率领一支水军去攻打后梁。王琳自己屯兵于长沙,向各州郡发布文告,作进取天下的打算。长沙王萧韶和上游诸将都推举王琳为盟主。

4齊‹首都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主‹高洋,本年二十七岁›使清河王岳將兵攻魏安州‹府设安陆湖北省安陆市›,五代志:安陸郡,西魏置安州。以救江陵。岳至義陽‹北齐郢州州政府所在城·河南省信阳市›,江陵陷,因進軍臨江,郢州‹府设夏口湖北省武汉市›刺史陸法和及儀同三司宋蒞舉州降之;降,戶江翻。考異曰:北史「宋蒞」作「宋茝chǎi」。今從北齊紀。又北齊紀云:「壬寅,岳渡江,克夏首,送法和。」按典略,甲午,齊已召岳還。今從典略。長史江夏‹郡政府夏口›太守王珉不從,殺之。夏,戶雅翻。甲午‹十三›,齊召岳還,使儀同三司清都‹首都邺城›慕容儼戍郢州。北齊書,慕容儼,清都武安人,皝之後也。按魏收地形志,東魏都鄴,以魏郡置魏尹,武安縣屬焉。五代志:齊官有清都尹,蓋改魏尹為清都尹也。考異曰:梁紀:「四月,法和降齊,使侯瑱討之。」按齊主與王僧辯書云:「清河王岳今次漢口,與陸居士相會。」然則法和先已降齊也。今從典略。王僧辯遣江州‹府设寻阳江西省九江市›刺史侯瑱攻郢州,任約、徐世譜、宜豐侯循皆引兵會之。瑱,他甸翻,又音鎮。任,音壬。

〖译文〗 [4]北齐国主高洋派清河王高岳带兵攻打西魏的安州,以此举救援江陵。高岳进抵义阳,江陵已经陷落,于是挺进到长江边,郢州刺史陆法和与仪同三司宋献出州郡投降,长史江夏太守王珉不顺从,被杀。甲午(十三日),北齐命令高岳回去,派仪同三司清都人慕容俨守卫郢州。王僧辩派江州刺史侯去攻打郢州,任约、徐世谱、宜丰侯萧循等都带兵去会合。

5辛丑‹二十›,齊立貞陽侯淵明為梁主,使其上黨王渙將兵送之,寒山之敗,貞陽沒於齊。徐陵、湛海珍等皆聽從淵明歸。武帝太清二年,徐陵使魏;魏禪於齊,而梁又有侯景之亂,是以留北。湛海珍降,見一百六十二卷三年。

〖译文〗 [5]辛丑(二十日),北齐立贞阳侯萧渊明为梁朝的新主,并派上党王高涣带兵送他回南方,徐陵、湛海珍等都听从萧渊明一块回去。

6二月,癸丑‹二›,晉安王‹萧方智›至自尋陽,入居朝堂,朝,直遙翻。即梁王位,時年十三。以太尉王僧辯為中書監、錄尚書、驃騎大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驃,匹妙翻。騎,奇寄翻。加陳霸先征西大將軍,以南豫州‹府设姑孰安徽省当涂县›刺史侯瑱為江州刺史,湘州刺史蕭循為太尉,廣州‹府设番禺广东省广州市›刺史蕭勃為司徒,鎮東將軍張彪為郢州刺史。

〖译文〗 [6]二月癸丑(初二),晋安王萧方智从寻阳来到建康,进入朝堂居住,登上梁王的位置,当时年仅十三岁。他任命太尉王僧辩为中书监、录尚书、骠骑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加封陈霸先为征西大将军,任命南豫州刺史侯为江州刺史,湘州刺史萧循为太尉,广州刺史萧勃为司徒,镇东将军张彪为郢州刺史。

7齊主先使殿中尚書邢子才馳傳詣建康,與王僧辯書,以為:「嗣主沖藐,傳,張戀翻。藐,亡沼翻。未堪負荷。荷,下可翻,又如字。彼貞陽侯‹萧渊明›,梁武‹萧衍›猶子,長沙‹萧懿›之胤,貞陽雖為縲léi臣於齊,而貞陽侯則梁爵也,故與僧辯書稱「彼貞陽侯」。淵明,長沙王懿之子,武帝兄子,故曰猶子。以年以望,堪保金陵,故置為梁主,納於彼國。卿宜部分舟艦,迎接今主,分,扶問翻。艦,戶黯翻。并心一力,善建良圖。」乙卯‹四›,貞陽侯淵明亦與僧辯書求迎。僧辯復書曰:「嗣主體自宸極,受於乂祖。「乂」,當作「文」。蓋用受終于文祖事。【章:乙十一行本正作「文」;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十二行本作「父」。】明公儻能入朝,同獎王室,朝,直遙翻。伊、呂之任,僉qiān曰仰歸;意在主盟,不敢聞命。」甲子‹十三›,齊以陸法和為都督荊•雍等十州諸軍事、太尉、大都督、西南道大行臺,雍,於用翻。又以宋蒞為郢州刺史,蒞弟簉為湘州刺史。簉zào,初救翻。甲戌‹二十三›,上黨王渙克譙郡‹南谯郡·安徽省巢湖市东南›。梁置合州於合肥,立南譙郡於襄安縣界。襄安,漢之巢縣也,梁置蘄縣,隋改曰襄安,唐復曰巢縣。己卯‹二十八›,淵明又與僧辯書,僧辯不從。

〖译文〗 [7]北齐国主高洋在送贞阳侯萧渊明回南方前,先派殿中尚书邢子才飞快地沿驿道去建康,给王僧辩送去一封信。信中认为:“你们立的嗣位的君主年龄幼小,不能承担治国的重任。而那个贞阳侯,是梁武帝的侄子,长沙王萧懿的后代,就他的年龄资望而言,却可以保障金陵不失,所以我把他立为梁朝的主子,送他回南方就国。你应该安排舟舰,去迎接现在的主子,和他同心协力,好好地筹建美好的未来。”乙卯(初四),贞阳侯萧渊明也写信给王僧辩要求来迎接他。王僧辩回信对他说:“当今的嗣主的血统来自皇帝,又受命于祖先。他是合法的嗣主。您如果能到朝廷来当官,一起匡扶王室,那么伊尹、吕望的使命,大家都会说应该归于您了。如果您回朝廷来是想当主子,那么我不能听从这样的命令。”甲子(十三日),北齐任命陆法和为都督荆州、雅州等十州诸军事,太尉,大都督,西南道大行台。又派宋莅当郢州刺史,宋莅的弟弟宋为湘州刺史。甲戌(二十三日),上党王高涣攻克谯郡。乙卯(二十八日),萧渊明又给王僧辩写信去求迎,王僧辩不答应。

8魏‹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以右僕射申徽為襄州‹原南梁之雍州·州政府设襄阳湖北省襄樊市›刺史。魏既得梁雍州,改曰襄州,因襄陽以名州也。

〖译文〗 [8]西魏任命右仆射申徽为襄州刺史。

9侯平攻後梁巴、武二州,故劉棻主帥趙朗殺宋文徹,以邵陵歸于王琳。帥,所類翻。

〖译文〗 [9]侯平攻打后梁巴州、武州,已故刘的主帅赵朗杀了宋文彻,献出邵陵投归王琳。

10三月,貞陽侯淵明至東關‹安徽省含山县西南›,散騎常侍裴之橫禦之。齊軍司尉瑾、儀同三司蕭軌南侵皖城‹晋熙郡·安徽省潜山县›,晉熙郡懷寧縣,漢之皖城也。散,悉亶翻。騎,奇寄翻。皖,戶板翻。晉州‹府晋熙›刺史蕭惠以州降之。降,戶江翻。齊改晉熙為江州,齊晉州治平陽‹山西省临汾市›,故此晉州改為江州。以尉瑾為刺史。丙戌‹六›,齊克東關,斬裴之橫,俘數千人;王僧辯大懼,出屯姑孰,謀納淵明。

〖译文〗 [10]三月,贞阳侯萧渊明到了东关,散骑常侍裴之横带兵防御他。北齐军司尉瑾、仪同三司萧轨向南侵犯皖城,晋州刺史萧惠献出州郡投降了。北齐把晋熙改名为江州,任命尉谨当刺史。丙戌(初六),北齐攻克东关,杀了裴之横,俘虏了几千人。王僧辩大惊失色,带兵出城屯驻于姑孰,准备接受萧渊明。

11丙申‹十六›,齊主還鄴,封世宗二子孝珩為廣寧王,珩,音行。延宗為安德王。

〖译文〗 [11]丙申(十六日),北齐国主高洋回到邺城,封文襄帝的两个儿子高孝珩为广宁王,高延宗为安德王。

12孫瑒聞江陵陷,棄廣州還,瑒,雉杏翻,又音暢。曲江侯勃復據有之。去年蕭勃避王琳居始興。復,扶又翻。

〖译文〗 [12]孙所说江陵陷落,扔下广州回来了,曲江侯萧勃又占据了广州。

13魏太師泰遣王克、沈烱等還江南。去年,江陵陷,王克等入長安。泰得庾季才,厚遇之,令參掌太史。季才散私財,購親舊之為奴婢者,泰問:「何能如是?」對曰:「僕聞克國禮賢,古之道也。武王克商,釋箕子囚,式商容閭,封比干墓,所謂禮賢也。今郢都‹南梁首都江陵›覆沒,其君信有罪矣,江陵,楚之故都,古郢城及渚宮皆在其地。搢紳何咎,皆為皁隸!杜預曰:皁隸,賤官。皁,才早翻。隸,力計翻。鄙人羈旅,不敢獻言,誠竊哀之,故私購之耳。」泰乃悟曰:「吾之過也!微君,遂失天下之望!」因出令,免梁俘為奴婢者數千口。

〖译文〗 [13]西魏太师宇文泰派王克、沈炯等人回江南。宇文泰得了庚季才,给他优厚的待遇,让他参与掌管太史的工作。庚季才拿出自己的私财,为亲朋故旧沦为奴婢的人赎身。宇文泰问:“你怎么能这样仗义疏财?”庾季才回答他说:“我听说攻克一个国家,但对那个国家的贤人要予以礼遇,自古以来都是这样做的。现在郢都覆灭了,他们的君主确实有罪,但他手下的官绅士大夫有什么罪呢,竟然都沦为奴隶!我是羁留在这儿的外人,不敢向您进言,但心里私下为他们的命运感到哀怜,所以才用私财为他们赎身。”宇文泰听了才省悟过来,说:“这都是我的过错呀!要不是你提醒,这就要失去天下人的心了!”于是发布命令,免去梁朝的俘虏当奴婢的惩罚,一下子使几千人得到自由。

14夏,四月,庚申‹十›,齊主如晉陽‹山西省太原市›。

〖译文〗 [14]夏季,四月,庚申(初十),北齐国主高洋到了晋阳。

15五月,庚辰‹一›,侯平等擒莫勇、魏永壽。江陵之陷也,永嘉王莊生七年矣,莊,世子方等之子,元帝之孫。尼法慕匿之,尼,女夷翻。王琳迎莊,送之建康。

〖译文〗 [15]五月,庚辰(初一),侯平等抓住了莫勇、魏永寿。当江陵陷落的时候,永嘉王萧庄正好七岁,尼姑法慕把他藏起来收养着,王琳派人去把他接出来,送到了建康。

16庚寅‹十一›,齊主還鄴。

〖译文〗 [16]庚寅(十一日),北齐国主高洋回到了邺城。

17王僧辯遣使奉啟於貞陽侯淵明,定君臣之禮,又遣別使奉表於齊,使,疏吏翻。以子顯及顯母劉氏、弟子世珍為質於淵明,質,音致。考異曰:典略:「三月,辛卯,遣廷尉張種等送質于鄴。」按淵明五月始入建康,疑太早,恐非。遣左民尚書周弘正至歷陽‹安徽省和县›奉迎,晉武帝太康中,置左民尚書。唐六典:曹魏置左民尚書,晉惠帝置右戶尚書。唐戶部尚書,即左民、右戶之任也。因求以晉安王為皇太子;淵明許之。淵明求度衛士三千,僧辯慮其為變,止受散卒千人。散,蘇旱翻。散卒者,冗散之卒,非敗散之卒也。敗散之散,去聲。庚子‹二十一›,遣龍舟法駕迎之,淵明與齊上黨王渙盟於江北,辛丑‹二十二›,自采石‹安徽省马鞍山市西南›濟江。考異曰:梁紀:「七月,辛丑,淵明濟江。甲辰,入京師。」北齊紀:「五月,蕭明入建業。」按典略,「五月,庚子,僧辯逆淵明;辛丑,濟江;癸卯,至建康。」今從之。於是梁輿南渡,齊師北返。僧辯疑齊,擁檝中流,檝jí,與楫同,櫂zhào也;所以撥水行船。擁檝,附船而不鼓,則船定而不進。不敢就西岸。齊侍中裴英起衛送淵明,與僧辯會于江寧‹江苏省江宁县西南江宁乡›。癸卯‹二十四›,淵明入建康,望朱雀門而哭,逆者以哭對。丙午‹二十七›,即皇帝位,改元天成,以晉安王‹萧方智›為皇太子,王僧辯為大司馬,陳霸先為侍中。

〖译文〗 [17]王僧辩派使者向贞阳侯萧渊明上表,确定君臣之礼。又派另一使者到北齐去上表,派儿子王显和王显的母亲刘氏、弟弟的儿子王世珍到萧渊明那儿去当人质。又派左民尚书周弘正到历阳去奉迎萧渊明,并要求确立晋安王萧方智为皇太子,萧渊明答应了。萧渊明要求自己的三千名卫士跟着去,王僧辩怕这么多卫士会生出变乱来,因此只接受了一千名冗散的士兵。庚子(二十一日),王僧辩派龙船,备法驾去迎接萧渊明。萧渊明和北齐上党王高涣在长江北边盟誓,辛丑(二十二日),才从采石渡过长江。于是梁朝的车辆南渡,北齐的军队返回北方。王僧辩对北齐军队心存疑惧,把船停在长江中流,不敢靠近西岸。北齐侍中裴英起护送萧渊明南渡,和王僧辩在江宁会面。癸卯(二十四日),萧渊明进入建康,看到朱雀门痛哭失声,去迎接他的群臣也痛哭。丙午(二十七日),萧渊明即皇帝位,改换年号为天成,立晋安王萧方智为皇太子,任命王僧辩为大司马,陈霸先为侍中。

18六月,庚戌朔‹一›,齊發民一百八十萬築長城,自幽州‹府设蓟县北京市›夏口‹北京市昌平县西北居庸关›西至恆州‹府设平城山西省大同市›九百餘里,幽州夏口,蓋即居庸下口也。幽州軍都縣西北有居庸關。濕餘水出上谷沮陽縣之東,南流出關,謂之下口。「夏」當作「下」。恆,戶登翻。命定州‹府设中山河北省定州市›刺史趙郡王叡將兵監之。叡,琛之子也。趙郡王琛,即高永寶,歡之弟也。永寶,琛字。監,工銜翻。琛,丑林翻。

〖译文〗 [18]六月,庚戌朔(初一),北齐征发民工一百八十万人修筑长城,从幽州夏口向西延伸到恒州,共九百多里长,朝廷任命定州刺史赵郡王高睿带兵去监督工程进展。高睿是高琛的儿子。

19齊慕容儼始入郢州,而侯瑱等奄至城下,儼隨方備禦,瑱等不能克;乘間出擊瑱等軍,大破之。間,古莧翻。城中食盡,煮草木根葉及靴皮帶角食之,靴,許戈翻。與士卒分甘共苦,堅守半歲,人無異志。貞陽侯淵明立,乃命瑱等解圍,瑱還鎮豫章。齊人以城在江外難守,因割以還梁。儼歸,望齊主,悲不自勝。勝,音升。齊主‹高洋›呼前,執其手,脫帽看髮,歎息久之。

〖译文〗 [19]北齐慕容俨刚进入郢州时,侯等人就突然出现在城下,慕容俨按照自己确定的方略进行防备抵御,侯等无法攻克。慕容俨又乘着空隙主动出击侯等人的军队,把他们打得大败。后来城里粮食吃光了,守城军民只好煮草木的棍、叶和靴子的皮、衣带的角等来充饥。慕容俨和士卒同甘共苦,坚守了半年,人们没有动摇、离散的想法。贞阳侯萧渊明即位之后,便命令侯等人撤去对郢州的围困,侯便回去镇守豫章。北齐方面因为郢州城在长江以南,难以防守,就把它割让给了梁朝。慕容俨归国后,望着北齐国主高洋,悲伤得不能自抑。北齐国主叫他走近前来,拉着他的手,脱下他的帽看他的头发,叹息了很久。

卷165梁紀二十一_起癸酉(五五三)尽甲戌(五五四)凡二年

梁紀二十一起昭陽作噩(癸酉),盡閼逢閹茂(甲戌),凡二年。

世祖孝元皇帝下#

承聖二年(癸酉、五五三)#

1春,正月,王僧辯發建康,承制,使陳霸先代鎮揚州‹府设建康江苏省南京市›。使陳霸先自京口代鎮揚州。

〖译文〗 [1]春季,正月,王僧辩从建康出发,按照诏旨让陈霸先从京口回来替代他镇守扬州。

2丙子‹十三›,山胡‹吐京胡·山西省石楼县匈奴部落›圍齊‹首都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離石‹山西省离石县›。戊寅‹十五›,齊主‹高洋,本年二十五岁›討之,未至,胡已走,因巡三堆‹山西省静乐县›,魏收地形志:永安郡平寇縣,魏真君七年併三堆屬焉。隋鴈門郡崞guō縣有平寇縣。大獵而歸。

〖译文〗 [2]丙子(十三日),山胡包围了北齐的离石城。戊寅(十五日),北齐国主高洋出兵讨伐,还没到离石,山胡已经跑了,于是乘便巡视了三堆一带,痛快地打了一场猎后回来。

3以吏部尚書王褒為左僕射。

〖译文〗 [3]梁元帝任命吏部尚书王褒为左仆射。

4己丑‹二十六›,齊改鑄錢,文曰「常平五銖」。五代志:齊文宣除魏永安五銖,改鑄常平五銖,重如其文,其錢甚貴,且制造甚精。

〖译文〗 [4]己丑(二十六日),北齐修改铸钱的图样,上面铸的字为“常平五铢”。

5二月,庚子‹七›,李洪雅力屈,以空雲城‹湖南省株洲县南›降陸納。去年吳藏攻李洪雅。降,戶江翻;下同。納囚洪雅,殺丁道貴。納以沙門寶誌詩讖有「十八子」,以為李氏當王,天監中,寶誌為讖云:「太歲龍,將無理。蕭經霜,草應死。餘人散,十八子。」時言蕭氏當滅,李氏代興。讖,楚譖翻。甲辰‹十一›,推洪雅為主,號大將軍,使乘平肩輿,列鼓吹,納帥眾數千,左右翼從。吹,尺瑞翻。帥,讀曰率;下同。從,才用翻。

〖译文〗 [5]二月,庚子(初七),李洪雅兵力不济,献出空云城投降陆纳。陆纳把李洪雅关起来,杀了丁道贵。陆纳因为僧人宝志写的诗谶中有“十八子”字样,以为姓李的会当皇帝,便于甲辰(十一日),推举李洪雅为主子,封号为大将军,让他坐在平肩舆上,左右排列鼓吹乐队,自己则率领几千士兵在左右护卫。

6魏太師泰去丞相、大行臺,去,羌呂翻。為都督中外諸軍事。

〖译文〗 [6]西魏太师宇文泰辞去丞相、大行台等职,出任都督中外诸军事。

7王雄至東梁州‹府设魏兴陕西省安康市›,黃眾寶帥眾降。黃眾寶反見上卷上年。太師泰赦之,遷其豪帥於雍州‹京畿›。帥,所類翻。雍,於用翻。

〖译文〗 [7]王雄进军东梁州,黄众宝率众投降。太师宇文泰赦免了黄众宝,把他手下骁勇的将领迁到了雍州。

8齊主送柔然可汗鐵伐之父登注及兄庫提還其國。登注等奔齊見上卷上年。可,從刊入聲。汗,音寒。鐵伐尋為契丹‹内蒙古西辽河上游›所殺,契,欺訖翻,又音喫。國人立登注為可汗。登注復為其大人阿富提所殺,復,扶又翻。國人立庫提。

〖译文〗 [8]北齐国主高洋送柔然可汗铁伐的父亲登注和哥哥库提回到了他们的国家。铁伐不久被契丹人杀害,其国人又立登注为可汗,登注又被头人阿富提杀死,国人又立库提为可汗。

9突厥‹新疆东北部›伊利可汗卒,子科羅立,號乙息記可汗;厥,君勿翻。考異曰:顏師古隋書突厥傳云:「弟逸可汗立。」今從周書及北史。三月,遣使獻馬五萬于魏。使,疏吏翻。柔然別部又立阿那瓌叔父鄧叔子為可汗;考異曰:魏書、北史蠕蠕傳皆云「立鐵伐為可汗」,突厥傳皆云「立鄧叔子為可汗」。蓋諸部分散,各有所立也。乙息記擊破鄧叔子於沃野‹内蒙古五原县›北木賴山‹阴山山脉一峰›。乙息記卒,捨其子攝圖而立其弟俟斤,號木杆可汗。俟,渠之翻。杆,公旦翻。為後佗鉢卒、攝圖爭國張本。考異曰:周書作「木汗」,隋書作「俟斗木杆」。今從北史。木杆狀貌奇異,性剛勇,多智略,善用兵,鄰國畏之。

〖译文〗 [9]突厥伊利可汗去世,其子科罗立为可汗,号为乙息记可汗。三月,科罗派使者献马匹五万给西魏。柔然另一个部落又立阿那的叔父邓叔子为可汗。乙息记可汗在沃野北边木赖山一带把邓叔子打得大败。乙息记去世,没有立他的儿子摄图而立他的弟弟俟斤为可汗,号为木杆可汗。木杆可汗相貌形状颇为奇特怪异,性格刚强勇猛,足智多谋,善于用兵打仗,邻国都怕他。

10上‹萧绎,本年四十六岁›聞武陵王紀東下,使方士畫版為紀像,畫,與𦘕同。親釘支體以厭之,釘,丁定翻。厭,於叶翻。又執侯景之俘以報紀。初,紀之舉兵,皆太子圓照之謀也。圓照時鎮巴東‹白帝城·重庆市奉节县东›,巴東,信州。執留使者,啟紀云:「侯景未平,宜急進討;已聞荊鎮為景所破。」紀信之,趣兵東下。使,疏吏翻。趣,讀曰促。

〖译文〗 [10]元帝听到武陵王萧纪出兵东下的消息,就派会妖术的方士在木版上画上萧纪的图像,亲自往图像的躯体四肢上钉钉子,以为可以把他诅死。又把侯景的俘虏押送到萧纪那儿,告诉他侯景已平。当初,萧纪举兵东进,全是太子萧圆照的主意。萧圆照这时镇守巴东,截获了使者,派人报告萧纪说:“侯景还没平定,应该赶快进军声讨。我已听到荆州被侯景攻破的消息。”萧纪信以为真,就火速率兵东下。

上甚懼,與魏書曰:「『子糾,親也,請君討之。』」左傳:齊無知弒其君,雍廩殺無知。公子小白自莒入于齊。魯莊公伐齊,納子糾,魯師敗績。齊鮑叔帥師來言曰:「子糾,親也,請君討之。」乃殺子糾。太師泰曰:「取蜀制梁,在茲一舉。」諸將咸難之。咸以為難也。大將軍代人尉遲迥jiǒng,泰之甥也,迥傳:其先魏之別種,號尉遲部,因氏焉。尉,紆勿翻。獨以為可克。泰問以方略,迥曰:「蜀與中國隔絕百有餘年,恃其險,【章:十二行本「險」下有「遠」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不虞我至,若以鐵騎兼行襲之,無不克矣。」騎,奇寄翻;下同。泰乃遣迥督開府儀同三司原珍等六軍,甲士萬二千,騎萬匹,自散關‹陕西省宝鸡市西南›伐蜀。考異曰:典略在正月戊辰。今從周紀。

〖译文〗 元帝很害怕,就写信给西魏求援,信中引用了《左传》中鲍叔所说的“子纠,是我的亲族,请你不必顾虑,出兵讨伐他”,让宇文泰出兵打萧纪。太师宇文泰说:“夺取蜀地,制伏梁朝,就在这一次了。”但是,将领们都感到困难。大将军代京人尉迟迥是宇文泰的外甥,只有他以为能打下来。宇文泰问他有什么方法谋略,尉迟迥说:“蜀地和中原别的地区隔绝有一百多年了,仗恃其地险要,从来不曾担心我军会去攻打,如果我们用铁甲骑兵,昼夜兼行去偷袭,没有打不下来的。”宇文泰深以为然,就派尉迟迥率领开府仪同三司原珍等六支部队,甲士一万二千人,骑兵一万,从散关进发讨伐蜀地。

11陸納遣其將吳藏、潘烏黑、李賢明等下據車輪‹湖南省湘阴县北›。將,即亮翻;下同。按下文,陸納夾岸為城。甲子,王僧辯攻拔之,乙丑,進圍長沙。則車輪之地,蓋據湘江之要,去長沙不遠也。考異曰:梁紀云「二月丙子」。按長曆,二月無丙子。梁紀誤。王僧辯至巴陵‹湖南省岳阳市›,考異曰:典略云「三月辛酉」。按長曆,是月癸亥朔,無辛酉。典略誤。宜豐侯循讓都督於僧辯,考異曰:僧辯傳云「與陳霸先讓都督」。今從典略。僧辯弗受。上乃以僧辯、循為東、西都督。夏,四月,丙申‹四›,僧辯軍于車輪。考異曰:典略作「甲子」,非也。今從梁紀。

〖译文〗 [11]陆纳派他的部将关藏、潘乌黑、李贤明等人占据了车轮。王僧辩到了巴陵,宜丰侯萧循把都督让给王僧辩,王僧辩不接受。元帝就任命王僧辩、萧循为东西都督。夏季,四月,丙申(初四),王僧辩把军队驻扎在车轮。

12吐谷渾可汗夸呂,雖通使於魏而寇抄不息,吐,從暾入聲。谷,音浴。使,疏吏翻;下同。抄,楚交翻。宇文泰將騎三萬踰隴‹陇山›,至姑臧‹甘肃省武威市›,討之。夸呂懼,請服;既而復通使於齊。涼州‹府姑臧›刺史史寧覘知其還,襲之於赤泉‹武威市境›,唐志:涼州姑臧縣有赤水軍,本赤烏鎮,有赤烏泉,因名,幅員五千一百八十里,軍之最大者也。復,扶又翻。覘,丑鹽翻,又丑豔翻。獲其僕射乞伏觸狀。【嚴:「狀」改「拔」。】

〖译文〗 [12]吐谷浑可汗夸吕,虽然和西魏互派使者修好,但仍然在西魏边境抢劫进犯不止,宇文泰带骑兵三万人越过陇地,抵达姑臧去讨伐夸吕。夸吕害怕了,请求降服,但不久又派使者去联通北齐。凉州刺史史宁侦察到夸吕回来了,就在赤泉设伏兵袭击了他,抓获了他的仆射乞伏触壮。

13陸納夾岸為城,以拒王僧辯。納士卒皆百戰之餘,僧辯憚之,不敢輕進,稍作連城以逼之。納以僧辯為怯,不設備;五月,甲子‹三›,僧辯命諸軍水陸齊進,急攻之,僧辯親執旗鼓,宜豐侯循親受矢石,拔其二城;納眾大敗,步走,保長沙。乙丑‹四›,僧辯進圍之。僧辯坐壟上視築圍壘,吳藏、李賢明帥銳卒千人開門突出,蒙楯直進,趨僧辯。帥,讀曰率。楯,食尹翻。趨,七喻翻。時杜崱、杜龕並侍左右,甲士衛者止百餘人,力戰拒之。崱,士力翻。龕,苦含翻。僧辯據胡牀不動,裴之橫從旁擊藏等,藏等敗退,賢明死,李賢明,本侯景將也,景敗,歸王琳。藏脫走入城。

〖译文〗 [13]陆纳夹江岸修筑城垒,以抵抗王僧辩。陆纳的士兵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王僧辩有点害怕,因此不敢大意轻进,慢慢修筑相连的城垒来逼近陆纳的部队。陆纳以为王僧辩胆怯,所以一点也不防备。五月,甲子(初三),王僧辩命令水陆各路兵马齐头并进,猛烈发动进攻。王僧辩亲自举旗擂鼓,宜丰侯萧循亲自迎着飞箭乱石,从而攻下了陆纳的两座城垒。陆纳的队伍大败,步行逃跑退保长沙。乙丑(初四),王僧辩挥师进逼并把陆纳包围起来。王僧辩坐在土岸上督察兵士修筑围垒,吴藏、李贤明突然率领精锐将士一千人开门冲出来,拿着盾牌挥矛直进,朝王僧辩冲去。这时杜、杜龛两人都侍立在王僧辩身边,甲士、警卫人员只有一百多人,拼死抵抗。战斗异常激烈,但王僧辩坐在胡床上不动。裴之横从旁边率军袭击吴藏等人,吴藏才败退下去。李贤明战死,吴藏逃脱跑入城里。

14武陵王紀至巴郡‹重庆市›,聞有魏兵,遣前梁州‹府设南郑陕西省汉中市›刺史巴西‹四川省阆中市›譙淹還軍救蜀‹四川省成都市›。初,楊乾運求為梁州刺史,紀以為潼州‹府设涪城四川省绵阳市›刺史;【章:十二行本無「刺史」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云無註本亦無。】五代志:金山郡,西魏置潼州。蓋梁已置此州也,治涪城。楊法琛求為黎州‹府设晋寿四川省广元市›刺史,以為沙州‹原北益州·州政府设白水四川省青川县东沙州乡›:蓋即以平興為沙州也。潼,音同。琛,丑林翻。二人皆不悅。乾運兄子略說乾運曰:「今侯景初平,宜同心戮力,說,式芮翻。戮,音留,又音六,并力也。保國寧民,而兄弟尋戈,左傳,子產曰:「昔高辛氏有二子,伯曰閼伯,季曰實沈,不相能也,日尋干戈,以相征討。」此自亡之道也。夫木朽不雕,論語,孔子曰:「朽木不可雕也。」世衰難佐,不如送款關中,可以功名兩全。」乾運然之,令略將二千人鎮劍閣‹四川省剑阁县北剑门关›,又遣其壻樂廣鎮安州‹府设南安四川省剑阁县›,五代志:普安郡,梁置南安州,後改為安州。普安舊曰南安,西魏改普安。將,即亮翻。與法琛皆潛通於魏。魏太師泰密賜乾運鐵券,授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梁州刺史。西魏之官,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位次柱國大將軍。驃,匹妙翻。尉遲迥以開府儀同三司侯呂陵始為前軍,侯呂陵,虜三字姓。至劍閣,略退就樂廣,翻城應始,始入據安州。

〖译文〗 [14]武陵王萧纪的军队抵达巴郡,听说有西魏的士兵出现,就派前梁州刺史巴西人谯淹掉头回师救蜀。当初,杨乾运要求当梁州刺史,萧纪任命他为潼州刺史;杨法琛要求当黎州刺史,萧纪任命他为沙州刺史,两人都不高兴。杨崐乾运的侄子杨略向杨乾运进言说:“现在侯景之乱刚刚平定,应该同心协力,保卫国家,安抚黎民,而萧纪却起兵与萧绎争帝,兄弟打仗,争斗不已,这是自我灭亡的行为。人们说木头朽烂了就不能雕刻,世道衰颓了就难以扶救。我看不如和西魏联络一下,派人到关中去表示归附的心迹,这样可以功名两全。”杨乾运深以为然,命令杨略带兵二千去镇守剑阁,又派他女婿乐广去镇守安州,连同杨法琛一起,暗暗和西魏打通了关系。西魏太师宇文泰秘密地把铁券踢给杨乾运,并授予他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梁州刺史的职位。西魏尉迟迥以开府仪同三司侯吕陵始为前军,抵达剑阁,杨略有意弃城退却,去投靠乐广,他从城墙翻出来接应侯吕陵始,这样,侯吕陵始就轻而易举地占据了安州。甲戌(十三日),尉迟迥进军到涪水,杨乾运献出潼州投降。尉迟迥分出一部分军队守潼州,大军继续挺进,袭击成都。这时成都的守军剩下不满一万人,仓库空虚,粮草兵器都用完了,永丰侯萧环城防守,尉迟迥把成都包围起来。谯淹派江州刺史景欣、幽州刺史赵拔扈带兵去救援成都。尉迟迥派原珍等人击跑了他们。

甲戌‹十三›,迥至涪水‹嘉陵江支流,流经涪城西南›,涪水自龍州入潼州界。潼州治涪,其城西臨涪水。涪,音浮。乾運以州降。降,戶江翻。迥分軍守之,進襲成都。時成都見兵不滿萬人,見,賢遍翻。倉庫空竭,永豐侯撝嬰城自守,迥圍之。譙淹遣江州‹西江州·州政府设犍为四川省彭山县›刺史景欣、幽州刺史趙拔扈援成都,五代志:隆山郡隆山縣,舊曰犍為縣,置江州。迥使原珍等擊走之。

〖译文〗 武陵王萧纪进军到巴东时,才听说侯景之乱已经平定,于是感到后悔,就把太子萧元照找来,责备他。但萧元照回答说:“侯景之乱虽平,但江陵方面湘东王并没有臣服呀!”萧纪也认为自己既然已经称帝,就不能再臣服别人,于是就想继续东进。但是,他军中的将士们日夜思念故土,想回老家,他手下的江州刺史王开业认为应该回去,救援成都,巩固根本,慢慢再考虑今后的发展。将领们也都觉得这种想法是对的。只有萧元照和刘孝胜固执地说不行,必须继续东进。萧纪听从了这两人的意见,当众宣布说:“敢再多说的就处死!”乙丑(疑误),萧纪的军队到达西陵,军势看起来很强盛,战船把江面都遮蔽了。江陵方面派护军陆法和在峡口修筑了两座城堡,运来很多大石头填江,同时拉上铁索把江面航道切断。

武陵王紀至巴東,聞侯景已平,乃自悔,召太子圓照責之,對曰:「侯景雖平,江陵未服。」紀亦以既稱尊號,紀稱尊號,見上卷上年。不可復為人下,復,扶又翻;下上復、復送、乃復、無復同。欲遂東進。將卒日夜思歸,其江州刺史王開業以為宜還救根本,更思後圖;諸將皆以為然。將,即亮翻。圓照及劉孝勝固言不可,紀從之,宣言於眾曰:「敢諫者死!」乙丑‹二十八›,紀至西陵‹湖北省宜昌市›,軍勢甚盛,舳艫翳川。舳zhú,音逐。艫,音廬。翳,蔽也。護軍陸法和築二城於峽口‹西陵峡口·宜昌市西›兩岸,運石填江,鐵鎖斷之。斷,音短。

〖译文〗 元帝把任约从监狱里放出来,任命地为晋安王司马,让他协助陆法和抵抗萧纪,并对他说:“你本来是该得死罪的,我不杀你,就是为了今天让你戴罪立功。”于是,把宫庭警卫部队也撤销了,把他们发配给任约指挥。元帝仍然答应任约把庐陵王萧续的女儿嫁给他,还派宣猛将军刘和他一块儿出发。

帝拔任約於獄,以為晉安王司馬,帝封子方智為晉安王。任,音壬。使助法和拒紀,赤亭之戰,法和活約,是有舊恩,故使助之。謂之曰:「汝罪不容誅,我不殺,本為今日!」因撤禁兵以配之,仍許妻以廬陵王續之女,使宣猛將軍劉棻與之俱。為,于偽翻。妻,七細翻。棻fēn,符分翻。

〖译文〗 [15]庚辰(十九日),巴州刺史余孝顷带兵一万去长沙和王僧辩会合。

15庚辰‹十九›,巴州‹府设巴陵湖南省岳阳市›刺史余孝頃將兵萬人會王僧辯於長沙。將,即亮翻;下同。

〖译文〗 [16]豫章太守观宁侯萧永,糊涂而缺少决断事情的魄力,把事情一概托给身边的亲信武蛮奴来掌管,军主文重对此很痛恨。萧永带兵去讨伐陆纳,抵达宫亭湖时,文重杀了武蛮奴,萧永的军队溃败下来,逃跑回江陵。文重带着他的部众投奔开建侯萧蕃,萧蕃杀了文重,而吞并了他的军队。

16豫章‹江西省南昌市›太守觀寧侯永,昏而少斷,少,詩沼翻。斷,丁亂翻。左右武蠻奴用事,軍主文重疾之。永將兵討陸納,至宮亭湖‹鄱阳湖南半湖称宫亭湖›,重殺蠻奴,永軍潰,奔江陵。重將其眾奔開建侯蕃,蕃殺之而有其眾。開建侯蕃時鎮鄱陽‹江西省波阳县›。沈約曰:宋文帝分臨賀郡之封陽縣立開建縣。

〖译文〗 [17]六月,壬辰(初一),武陵王萧纪修筑互相连接的城垒,攻断了拦江的铁锁,陆法和连连向江陵告急。元帝又把谢答仁从监狱里放出来,任命他为步兵校尉,配以士兵,让他去协助陆法和。又派使者送王琳去陆纳那里,让他去劝说陆纳归顺。乙未(初四),王琳到了长沙,王僧辩派人送他去前线,崐把他指给陆纳看,陆纳等部众都拜倒在地哭泣不止。陆纳派人对王僧辩说:“朝廷如果赦免了王琳,请你放他到城里来。”王僧辩不允许,又把王琳送回江陵。陆法和不断求救,元帝想把在长沙的王僧辩的军队调动来使用,又怕失去陆纳,于是又派王琳去,允许他到陆纳占据的城里去劝降。王琳进了城,陆纳就投降了,湘州从此被平定了。元帝恢复了王琳的官职爵位,让他带兵向西去支援峡口。

17六月,壬辰‹一›,武陵王紀築連城,攻絕鐵鎖,陸法和告急相繼。上‹萧绎›復拔謝答仁於獄,去年侯景敗,得謝答仁,不殺而囚之。以為步兵校尉,梁東宮有步兵等三校尉。校,戶教翻。配兵使助法和;又遣使送王琳,令說諭陸納。使,疏吏翻。說,式芮翻。乙未‹四›,琳至長沙,僧辯使送示之,納眾悉拜且泣,使謂僧辯曰:「朝廷若赦王郎,乞聽入城。」僧辯不許,復送江陵。陸法和求救不已,上欲召長沙兵,恐失陸納,乃復遣琳許其入城。琳既入,納遂降,湘州平。降,戶江翻。考異曰:梁紀:「乙酉,湘州平。」按長曆,是月無乙酉。梁紀誤。上復琳官爵,使將兵西援峽口。將,即亮翻。

〖译文〗 [18]甲辰(十三日),北齐章武景王库狄干去世。

18甲辰‹十三›,齊章武景王庫狄干卒。

〖译文〗 [19]武陵王萧纪派将军侯睿带领七千人修筑城堡和陆法和对抗。元帝派使者送信给萧纪,准许他带头回蜀,可以专制一方。萧纪不听从,回信用兄弟之礼相称,不用君臣之礼。陆纳被平定后,湘州各路人马相继向西开来,元帝再次写信给萧纪,说:“我年纪比你大,又有平定侯景的功劳,荣幸被众人心悦诚服地推举,登基称帝的事实乃天意。倘若你这时看清形势,派使者来朝见称臣,这正是我等待的。如果不这样做,那么就此扔下笔动刀兵吧!兄弟之间,本该友好,因为大家形体虽分,血脉气质却是相通的。汉代赵孝自愿代替瘦弱的弟弟去死,情深谊厚,但我们之间却不再有相见的时候,孔融对兄长让枣推梨,欢乐愉悦,已经一去不返。兄弟之爱存于我心,文字是不能完全表达的。”萧纪看到军队屯驻日久,频繁地打仗,都不顺利,又听说西魏的军队深入后方,成都处于孤立而危险的态势之中,于是忧愁愤懑,不知该怎么办好。于是,他派手下的度支尚书乐奉业去江陵向萧绎求和,请求按照以前萧绎信中说的回师蜀地。乐奉业看到萧纪必败无疑,就报告元帝说:“蜀军缺乏粮食,士兵死亡很多,全军灭亡,指日可待。”元帝听到这个情况,就不允许萧纪求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