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紀二起玄黓困敦(壬子),盡屠維協洽(己未),凡八年。
高祖文皇帝上之下#
開皇十二年(壬子、五九二)#
1春,二月,己巳,以蜀王秀為內史令兼右領軍大將軍。
〖译文〗 [1]春季,二月己巳(疑误),隋朝任命蜀王杨秀为内史令兼右领军大将军。
2國子博士何妥與尚書右僕射邳公蘇威爭議事,積不相能。威子夔為太子通事舍人,隋制:太子通事舍人八人,屬典書坊。少敏辯,有盛名,少,詩沼翻。士大夫多附之。及議樂,夔與妥各有所持;詔百僚署其所同,百僚以威故,同夔者什八九。妥恚曰:「吾席間函丈四十餘年,禮:侍坐於先生,席間函丈。何妥,周武帝時已為太學博士,故云然。恚,於避翻。反為昨暮兒之所屈邪!」邪,音耶。遂奏:「威與禮部尚書盧愷、吏部侍郎薛道衡、尚書右丞王弘、考功侍郎李同和等共為朋黨。吏部侍郎、考功侍郎皆屬吏部尚書。尚書左、右丞分司管轄。隋制:尚書二十四曹侍郎,獨吏部侍郎班左右丞之上。吏部侍郎正四品,左、右丞從四品。省中呼弘為世子,同和為叔,言二人如威之子弟也。」復言威以曲道任其從父弟徹、肅罔冒為官等數事。復,扶又翻。從,才用翻。上命蜀王秀、上柱國虞慶則等雜按之,事頗有狀。上‹杨坚,本年五十二岁›大怒。秋,七月,乙巳‹一›,威坐免官爵,以開府儀同三司就第;盧愷除名,知名之士坐威得罪者百餘人。
〖译文〗 [2]国子博士何妥与尚书右仆射邳公苏威议论政事时,素来意见不同,各不相让。苏威的儿子苏夔担任太子通事舍人,他从小就机敏善辩,享有盛名,士大夫都樊附巴结他。及至讨论修订音乐时,苏夔和何妥各有自己的主张。于是隋文帝下诏令百官群臣各自发表意见,百官大臣由于苏威的缘故,十分之八九都表示赞成苏夔的主张。何妥愤愤不平地说:“我当国子博士都四十多年了,现在反倒屈居于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之下!”于是向文帝上奏说:“苏威和礼部尚书卢恺、吏部侍朗薛道衡、尚书右丞王弘、吏部考功侍郎李同和等人结党营私,尚书省中称呼王弘为世子,称呼李同和为叔,这是说他们两人就如同苏威的儿子和兄弟。”又告发苏威以不正当手段为堂弟苏彻、苏肃谋求官职等几项罪行。于是文帝命令蜀王杨秀、上柱国虞庆则等人负责调查此事,基本属实。隋文帝非常愤怒,秋季,七月乙巳(初一),苏威因此被免除官职爵位,只保留开府仪同三司,回家闲居;卢恺被免官除名,受牵连而获罪的知名人士多达一百余人。
初,周室以來,選無清濁;選,宣絹翻。及愷攝吏部,按愷傳,開皇九年拜禮部尚書,攝吏部尚書。與薛道衡甄別士流,別,彼列翻。故涉朋黨之謗,以至得罪。未幾,幾,居豈翻。上曰:「蘇威德行者,行,下孟翻。但為人所誤耳!」命之通籍。通籍殿中,則得預朝請。威好立條章,好,呼到翻。每歲責民間五品不遜,孔安國曰:五品,謂五常。遜,順也。或答云,「管內無五品之家。」其不相應領,類多如此。又為餘糧簿,欲使有無相贍;民部侍郎郎茂以為煩迂不急,皆奏罷之。茂,基之子也,郎基見一百六十五卷梁世祖承聖三年。嘗為衛國‹河南省清丰县›令,有民張元預兄弟不睦,丞、尉請加嚴刑,隋志:縣置令、丞、尉。茂曰:「元預兄弟本相憎疾,又坐得罪,彌益其忿,非化民之意也。」乃徐諭之以義。元預等各感悔,頓首請罪,遂相親睦,稱為友悌。
〖译文〗 自从北周建立以来,选拔官吏不管品德好坏,及至卢恺代理吏部尚书,与薛道衡一起对官吏的品德加以分别,所以遭到结交朋党的诽谤,以至于获罪。不久,隋文帝又说:“苏威是个有德行的人,只是被别人所误罢了。”于是下令苏威可以参预朝会宴请。苏威热衷于订立各种规章制度,每年都责备民间各地不重视推行儒家仁、义、礼、智、信五常的教化,有的地方官回答道:“在我管辖的地区内没有五品以上的官员。”其不相领会,多数类此。苏威又编制出余粮帐簿,打算令民间有无互相调节,民部侍郎郎茂认为这种作法烦琐迂阔,难以推行,于是向文帝上奏,予以废除。郎茂是郎基的儿子,他曾经担任卫国县令,有平民百姓张元预兄弟不相和睦,县丞、县尉请求对张元预兄弟严刑治罪,郎茂说:“张元预兄弟之间本来就互相憎恶,如果因此将他们治罪,他们就会更加仇恨,达不到教化百姓的目的。”于是郎茂就用仁义慢慢开导他们。张元预兄弟都深受感动而后悔不已,向郎茂叩头请罪,于是兄弟之间互相亲爱和睦,民间乡里都称赞他们的友爱孝悌。
3己巳‹二十五›,上享太廟。隋立四親廟,各以孟月享以太牢。
〖译文〗 [3]己巳(二十五日),隋文帝到太庙祭祀祖先。
4壬申晦‹二十八›,日有食之。
〖译文〗 [4]壬申晦(二十八日),出现日食。
5帝以天下用律者多踳駮,踳chuǎn,乖也;駮bó,錯也。踳,尺允翻;駮,北角翻。罪同論異,八月,甲戌‹一›,制:「諸州死罪,不得輒決,悉移大理按覆,事盡,盡,竟也。然後上省奏裁。」上,時掌翻。
〖译文〗 [5]隋文帝因为天下的执法官吏对法律的理解多有错误,往往发生罪行相同而判决不同的现象,八月甲戌(初一),下制书说:“各州犯有死罪的案件,州府不得随意判决定案,要全部移送大理寺审理复查,复查完毕后,再呈奏尚书省裁决。”
6冬,十月,壬午‹十›,上享太廟。十一月,辛亥‹九›,祀南郊。
〖译文〗 [6]冬季,十月壬午(初十),隋文帝到太庙祭祀祖先。十一月辛亥(初九),文帝在南郊举行祭天大祀。
7己未‹十七›,新義公韓擒虎卒‹年五十五岁›。擒虎襲父雄爵新義郡公,平陳之功,以吏議不加封爵。卒,子恤翻。
〖译文〗 [7]己未(十七日),新义公韩擒虎去世。
8十二月,乙酉‹十四›,以內史令楊素為尚書右僕射,與高熲專掌朝政。素性疏辯,高下在心,朝臣之內,朝,直遙翻。頗推高熲,敬牛弘,厚接薛道衡,視蘇威蔑如也,蔑,無也,視之如無也;又輕易也。自餘朝貴,多被陵轢lì。陵,乘也,犯也,侮也,侵也。轢,陵踐也。又,車踐為轢。轢,郎擊翻。其才藝風調優於熲;調,徒釣翻。至於推誠體國,處物平當,處,昌呂翻。當,丁浪翻。有宰相識度,不如熲遠矣。
〖译文〗 [8]十二月乙酉(二十四日),隋朝任命内史令杨素为尚书右仆射,与尚书左仆射高一起掌管朝政。杨素秉性粗疏而有辩才,对侍他人随意褒贬,在朝臣之中,他很推崇高,尊敬太常卿牛弘,倾心结交薛道衡,而根本瞧不起苏威,其余的当朝权贵大都受到他的欺凌侮辱。杨素的才艺风度优于高,至于以诚侍人,体谅国家,处事公平,具备宰相的见识和器度,他远不如高。
右領軍大將軍賀若弼,自謂功名出朝臣之右,每以宰相自許。既而楊素為僕射,弼仍為將軍,甚不平,形於言色,由是坐免官,怨望愈甚。久之,上‹杨坚›下弼獄,下,戶嫁翻。謂之曰:「我以高熲、楊素為宰相,汝每昌言曰:『此二人惟堪啗飯耳。』昌言,明言於廣眾。啗,徒濫翻,又徒覽翻。是何意也?」弼曰:「熲,臣之故人;素,臣舅子:臣並知其為人,誠有此語。」公卿奏弼怨望,罪當死。上曰:「臣下守法不移,公可自求活理。」弼曰:「臣恃至尊威靈,將八千兵渡江,將,即亮翻。擒陳叔寶,竊以此望活。」上曰:「此已格外重賞,何用追論!」弼曰:「臣已蒙格外重賞,今還格外望活。」既而上低回數日,低,降意也。回,轉心也。惜其功,特令除名。歲餘,復其爵位,上亦忌之,不復任使,復,扶又翻。然每宴賜,遇之甚厚。
〖译文〗 右领军大将军贺若弼自认为他的功勋名望在其他的群臣之上,因此经常以宰相自任。不久,杨素被任命为尚书右仆射,自己还是将军,所以非常愤恨不平,并在言谈脸色上表现出来,于是他被朝廷罢免职务,因而愈加怨恨。过了一段时间后,隋文帝将贺若弼逮捕下狱,问他说:“我任命高、杨素为宰相,而你经常扬言说:‘这两个人只会吃饭。’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贺若弼回答说:“高是我的老朋友,杨素是我舅舅的儿子,我深知他们的为人,所以敢说那样的话。”公卿大臣上奏说贺若弼怨恨朝廷,犯了死罪。文帝又对贺若弼说:“百官大臣严格执法,判定你犯有死罪,你得自己寻找活命的理由。”贺若弼说:“我仰仗着陛下威灵,率领八千名兵士渡过长江,俘获了陈后主陈叔宝,我想以此功劳请求活命。”文帝说:“朝廷对此已格外重赏,现在怎么还能再提此事?”贺若弼说:“我是已经得到过格外重赏,只是今天还想请求陛下格外开恩,保全性命。”在这以后的几天里,文帝稍微回心转意,顾念他战功卓著,特令免除一切官爵职务,除名为民。一年以后,文帝虽然又恢复了贺若弼的爵位,但也对他产生猜忌,不再任命他担任具体职务,但是朝会宴请赏赐群臣时,给他的侍遇仍很优厚。
9有司上言:「府藏皆满,上,時掌翻。藏,徂浪翻。無所容,積於廊廡。」廡,罔甫翻。帝曰:「朕既薄賦於民,又大經賜用,謂賞平陳將士。何得爾也?」爾,猶言如此。對曰:「入者常多於出,略計每年賜用,至數百萬段,曾無減損。」於是更闢左藏院以受之。漢官有中藏令,晉有中、黃、左、右藏令,隋初有右藏、黃藏令,至是始闢左藏院。藏,徂浪翻。詔曰:「寧積於人,無藏府庫。河北、河東今年田租三分減一,兵減半功,謂全免。」田出租,丁出調,詳已見前。兵受田,計畝為功,以其所出,脩器械,備糗糧,今亦減其半。調,徒弔翻。時天下戶口歲增,京輔及三河地少而人眾,京輔,謂關內。三河,謂河東、河南、河北。少,與小同。衣食不給,帝乃發使四出,均天下之田,其狹鄉每丁纔至二十畝,老少又少焉。使,疏吏翻。老少,詩照翻;又少,詩沼翻。
〖译文〗 [9]有关官吏上奏说:“国家的府库已经全堆满了,以至于财物没有地方存放,只好暂时堆放在府库外的厢房里。”隋文帝问:“朕不但对天下百姓征收很轻的赋税,而且又曾经用来大量地赏赐平陈的有功将士,为什么府库还会全满呢?”回答说:“由于每年收入经常多于支出,估计每年用于赏赐和日常支用达到数百万段,所以府库所藏根本不会减少。”于是文帝下令另外开辟左藏院以存放新征收的财帛。文帝又下诏书说:“粮食布帛宁愿积蓄在民间百姓家里,也不要储藏于国家府库,今年河北、河东地区的田租可减征三分之一,军人应缴纳的份额可减征一半,全国各地成丁应缴纳的调全部免征。”当时隋朝全国的户口每年都在增加,京畿地区和河北、河南、河东三河地区地少人多,许多平民衣食不足,于是文帝就向全国各地派出使节,重新调整分配天下的田地,地少人多的狭乡每个成年丁口只能分到二十亩地,老人和孩童能分到的土地更少。
十三年(癸丑、五九三)#
1春,正月,壬子‹十一›,上祀感生帝。隋以火德王,以赤帝赤熛怒為感生帝。
〖译文〗 [1]春季,正月壬子(十一日),隋文帝祭祀感生帝。
2壬戌‹二十一›,行幸岐州‹陕西省凤翔县›。岐州扶風郡。
〖译文〗 [2]壬戌(二十一日),隋文帝巡幸岐州。
3二月,丙午‹六›,詔營仁壽宮於岐州之北‹陕西省麟游县境›,仁壽宮,在岐州普閏縣。使楊素監之。監,古銜翻。素奏前萊州‹山东省莱州市›刺史宇文愷檢校將作大匠,隋志:東萊郡,舊置光州,開皇五年,更名萊州。隋制:未除授正官而領其務者為檢校官。將作大匠掌工作。宇文愷有巧思,奏使之領作。記室封德彝為土木監。土木監,掌土木之事,以營宮暫置之,非常設之官。於是夷山堙谷以立宮殿,崇臺累榭,宛轉相屬。屬,之欲翻。役使嚴急,丁夫多死,疲頓顛仆,推填坑坎,覆以土石,推,吐雷翻。覆,敷又翻。因而築為平地。死者以萬數。
〖译文〗 [3]二月丙午(疑误),隋文帝下诏令在岐州北面营建仁寿宫,派遣杨素监督施工。杨素上奏请求朝廷委派前莱州刺史宇文恺临时代理将作大匠,记室参军封德彝为土木监。于是平山填谷构筑宫殿,高台累榭,宛转相连。在营建过程中督使严急,服役丁夫死亡众多。很多人疲备不堪,倒地而死,尸体被填入坑中,上面用土石覆盖,因而筑成平地。死的人数以万计。
4丁亥‹十七›,上至自岐州。
〖译文〗 [4]丁亥(十七日),隋文帝自岐州返回长安。
5己卯‹九›,立皇孫暕為豫章王。暕,廣之子也。暕jiǎn,古限翻。
〖译文〗 [5]己卯(疑误),隋朝册封皇孙杨为豫章王。杨是晋王杨广的儿子。
6丁酉‹二十七›,制:「私家不得藏緯候,圖讖。」讖,楚譖翻。
〖译文〗 [6]丁酉(二十七日),隋文帝下制书说:“民间私家不得收藏预卜吉凶的纬候、图谶之类的书籍。”
7秋,七月,戊辰晦‹三十›,日有食之。
〖译文〗 [7]秋季,七月戊辰晦(三十日),出现日食。
8是歲,上命禮部尚書牛弘等議明堂制度。宇文愷獻明堂木樣,上命有司規度安業里地‹大兴南城›,將立之;而諸儒異議,久之不決,乃罷之。隋志:宇文愷依月令文造明堂木樣,重檐複廟,五房四達,丈尺規矩,皆有準憑。帝異之,命有司於安業里為規兆,蓋在長安南郭內也。既以異議罷。至大業中,愷復奏明堂議及木樣。其議云:「尚書帝命驗曰:『帝者承天,立五府以尊天重象,赤曰文祖,黃曰神斗,白曰顯紀,黑曰玄矩,蒼曰靈府。』註曰:『唐、虞之天府,夏之世室,殷之重屋,周之明堂,皆同矣。』尸子曰:『有虞氏曰總章。』周官考工記曰:『夏后氏世室,堂脩四二七,博四脩一。』註云,『脩,南北之深也。夏度以步,今堂脩十四步,其博益以四分脩之一,則明堂博十七步半也。』臣愷按,三王之世,夏最為近古,從質尚文,理應漸就寬大,何因夏室乃大殷堂?相形為論,理恐不爾。記云:『堂脩七,博四。』脩若夏度以步,則應脩七步。註云:『今堂脩十四步』乃是增益記文。殷、周二堂獨無加字,便是其義,類例不同。山東禮本,輒加『二七』之字,何得殷無加尋之文,周闕增筵之義!研覈其趣,或是不然。讎校古書,並無二字,此乃桑間俗儒信情加減。黃圖議云:『夏后氏益其堂之大一百四十四尺,周人明堂以為兩杼zhù間。』馬宮之言,止論堂之一面。據此為準,則三代堂基並方,得為上圓之制。諸書所說,並為下方。鄭註周官,獨為此義非直與古違異,亦乃乖背禮文,尋文求理,深恐未愜。尸子曰,『殷人陽館。』考工記曰:『殷人重屋,堂脩七尋,堂崇三尺,四阿重屋。』註曰:『其脩七尋五丈六尺,放夏;周則其博九尋七丈二尺。』又曰:『周人明堂度九尺之筵,東西九筵,南北七筵,堂崇一筵,五室凡二筵。』禮記明堂位曰:『天子之廟,複廟重檐。』鄭註云,『複廟,重屋也。』註玉藻云:『天子廟及路寢,皆如明堂制。』禮圖云:『於內室之上,起通天之觀,觀八十一尺,得宮之數,其聲濁,君之象也。』大戴禮云:『明堂者,古有之,凡九室,一室有四戶八牖,以茅蓋,上圓下方,外水曰璧雝,赤綴戶,白綴牖,堂高三尺,東西九仞,南北七筵,其宮方三百步。』周書明堂曰:『堂方百一十二尺,高四尺,階博六尺三寸,室居內方百尺,室內方六十尺,戶高八尺,博四尺。』作洛曰:『明堂、太廟、路寢,咸有四阿,重亢、重廊。』孔氏註云:『重亢,累棟;重廊,累屋也。』禮圖曰:『秦明堂,九室十二階,各有所居。』呂氏春秋曰:『有十二堂。』與月令同,並不論尺丈。臣愷按,十二階雖不與禮合,一月一階非無理。思黃圖曰:『堂方百四十四尺,法坤之策也,方象地。屋圓,楣徑二百一十六尺,法乾之策也,圓象天。室九宮,法九州。太室方六丈,法坤之變數。十二堂,法十二月。三十六戶,法極陰之變數。七十二牖,法五行所行日數。八達,象八風,法八卦。通天臺徑九尺,象法乾。以九覆六,高八十一尺,法黃鍾九九之數。二十八柱,象二十八宿。堂高三尺,土階三等,法三統。堂四向五色,法四時五行。殿門去殿七十二步,法五行所行。門堂長四丈,取太室三之二。垣高無蔽目之照,【目恐當作日】牖六尺,其外倍之。殿垣方,在水內,法地陰也。水四周於外,象四海。圓,法陽也。水闊二十四丈,象二十四氣。水內徑三丈,應覲禮經。武帝立明堂汶上,無室,其外略依此制。』泰山通議今亡,不可得而辨也。元始四年起明堂辟雍長安城南門,制度如儀,一殿,垣四面,門八觀,水外周,堤壤高四尺。禮圖曰:『建武三十年作明堂,上圓下方,上圓法天,下方法地,十二堂法日辰,九室法九州,室八牕,八九七十二,法一時之王,室有二戶,二九十八戶,法土王十八日。內堂,正壇高三尺,土階三等。』胡伯始註漢官云,『古清廟蓋以茅,今蓋以瓦,下藉茅,以存古制。』自晉以前,未有鵄chī尾。其圓牆璧水,一依本圖。晉堂方構,不合天文,既缺重樓,又無璧水。空堂乖五室之義,直殿違九階之文,非古欺天,一何過甚!後魏於北臺城南造圓牆,在璧水外,門在水內,迥立不與牆相連,其堂上九室,三三相重,不依古制,室間通巷,違舛處多。其室皆用墼jī累,極成褊biǎn陋。宋起居注曰,『孝武帝大明五年,立明堂,其牆宇規範,擬則太廟,唯十二間以應朞數。』梁武帝移宋時太極殿以為明堂,無室十二間。自古明堂圖,惟有二本:一是宗周劉熙、阮諶chén、劉昌宗等作,三圖略同;一是後漢建武三十年作,禮圖有本,不詳撰人。臣逺尋經傳,傍求子史,研究眾說,總撰今圖,其樣以木為之,下為方堂,堂有五室,上為圓觀,觀有四門。」會遼東之役,不果行。
〖译文〗 [8]这一年,隋文帝下令礼部尚书牛弘等人讨论研究古代明堂的建筑结构。宇文恺向文帝呈献了明堂的木制模型,于是文帝下令有关官吏在长安安业里规划出地皮,准备建立明堂。可是由于朝中的儒生意见不同,很长时间不能形成一致意见,只好作罢。
9上之滅陳也,以陳叔寶屏風賜突厥‹瀚海沙漠群›大義公主。厥,九勿翻。公主以其宗國之覆,謂周亡也。心常不平,書屏風,為詩敘陳亡以自寄;上聞而惡之,惡,烏路翻。禮賜漸薄。彭公劉昶先尚周公主,流人楊欽亡入突厥,詐言昶欲與其妻作亂攻隋,遣欽密告大義公主,發兵擾邊。都藍可汗信之,乃不脩職貢,頗為邊患。可,從刊入聲。汗,音寒。上遣車騎將軍長孫晟使於突厥,隋制:車騎將軍階正五品。非職事官。騎,奇寄翻。使,疏吏翻。長,知兩翻。晟,承正翻。微觀察之。公主見晟,言辭不遜,又遣所私胡人安遂迦與楊欽計議,迦,求伽翻。扇惑都藍。晟至京師,具以狀聞。上遣晟往索欽;索,山客翻。都藍不與,曰:「檢校客內無此色人。」晟乃賂其達官,知欽所在,夜,掩獲之,以示都藍,因發公主私事,國人大以為恥。都藍執安遂迦等,并以付晟。上大喜,加授開府儀同三司,仍遣入突厥,廢公主。內史侍郎裴矩請說都藍使殺公主。說,輸芮翻。時處羅侯之子染干,號突利可汗,考異曰:突厥傳云「沙鉢略子」。今從長孫晟傳。居北方,遣使求婚,使,疏吏翻。上使裴矩謂之曰:「當殺大義公主,乃許婚。」突利復譖之於都藍,復,扶又翻。都藍因發怒,殺公主,更表請婚,朝議將許之。朝,直遙翻。長孫晟曰:「臣觀雍虞閭反覆無信,直以與玷厥有隙,雍虞閭,都藍;玷厥,達頭也。所以欲依倚國家,雖與為婚,終當叛去。今若得尚公主,承藉威靈,玷厥、染干必受其徵發。強而更反,後恐難圖。且染干者,處羅侯之子,素有誠款,於今兩代,前乞通婚,不如許之,招令南徙,兵少力弱,易可撫馴,少,詩沼翻。易,以豉翻。馴,松倫翻。使敵雍虞閭以為邊捍。」上曰:「善。」復遣晟慰諭染干,許尚公主。為隋破都藍,樹立染干張本。復,扶又翻。
〖译文〗 [9]隋文帝灭掉陈后,将陈叔宝的屏风赏赐给突厥可贺敦大义公主。大义公主因为她的宗国北周宇文氏灭亡,心里一直愤愤不平,于是就在屏风上作诗,叙述陈亡国的事,借以寄托自己对故国的哀思。隋文帝知道此事后就忌恨大崐义公主,对她逐渐冷淡,赏赐也日益减少。彭公刘昶以前也娶了北周帝室公主为妻,隋朝流民杨钦逃入突厥,谎称刘昶打算和妻子一起兴兵作乱,攻打隋朝,因此派遣杨钦来密告大义公主,请求突厥发兵侵扰隋朝边境。突厥都蓝可汗相信了杨钦的话,于是就不再谨守藩国的职责,按时朝贡,时常发兵侵犯隋境。隋文帝派遣车骑将军长孙晟出使突厥,暗中观察了解情况。大义公主见了长孙晟后,出言不恭,又派和她私通的胡人安遂迦去与杨钦计议谋划,煽动鼓惑都蓝可汗。长孙晟回到京师后,将所见所闻向隋文帝作了报告。于是文帝又派遣长孙晟到突厥索要杨钦,都蓝可汗不给,回答说:“检查过我们的宾客,其中没有这个人。”于是长孙晟就贿赂突厥的达官贵人,知道了杨钦躲藏的地方,在夜里突然将他抓获,然后给都蓝可汗看,并趁机揭发了大义公主和胡人安遂迦的私情,突厥国人得知后认为是极大的耻辱。于是都蓝可汗拿获了安遂加等人,一并交付长孙晟带回隋朝。隋文帝十分高兴,加授长孙晟开府仪同三司,并派他出使突厥劝说废除大义公主。内史侍郎斐矩请求出使突厥劝说都蓝可汗,使他杀掉大义公主。当时前突厥莫何可汗处罗侯的儿子染干号称为突利可汗,居住在突厥国的北方,他派遣使者向隋朝求婚,隋文帝就派遣裴矩对他说:“只有杀掉大义公主,隋朝才能答应婚事。”于是突利可汗也向都蓝可汗说大义公主的坏话,都蓝可汗因此大怒,杀了大义公主,重新向隋朝上表求婚,朝廷准备答应都蓝可汗。长孙晟说:“我看都蓝反复无常,不讲信用,只因为和西方达头可汗玷厥结下怨恨,所以才依倚我朝。即使是我们双方建立了婚烟关系,他终久也会叛变而去。现在都蓝可汗如果能娶到大隋公主为妻,那末他就可以凭籍我们大隋的威灵而发号施令,达头可汗玷厥与染干必然会听从他的指挥调度。这样都蓝可汗的势力将会更加强大,强大后再起来反叛,以后恐怕就很难制服了。况且染干是处罗侯的儿子,素来诚心归服,至今已有两代,以前他曾派遣使节来求婚,不如答应他,然后招抚劝诱他率领部落向南迁移,染干兵少力弱,容易驯服,我们可以利用他抵御都蓝可汗以保卫北方边疆。”文帝听了称赞道:“这个主意好!”于是再次派遣长孙晟前去安慰晓谕染干,答应他可以娶公主为妻。
10牛弘使協律郎范陽‹河北省涿州市›祖孝孫等參定雅樂,隋制,太常有協律郎二人。隋志:涿郡涿縣,舊置范陽郡,開皇初,郡廢。又上谷郡淶水縣,舊曰遒qiú,開皇元年,以范陽為遒縣,更置范陽於此。從陳陽山‹广东省英德市西北浛洸镇›太守毛爽受京房律法,「從」字之上,更有「孝孫」二字,文意乃明。隋志:南海郡含洭縣,梁置陽山郡。布管飛灰,順月皆驗。又每律生五音十二律,為六十音,因而六之,為三百六十音,分直一歲之日以配七音,而旋相為宮之法,由是著名。名,一作明。弘等乃奏請復用旋宮法,上猶記何妥之言,妥言見上卷九年。注弘奏下,不聽作旋宮,但用黃鍾一宮。於是弘等復為奏,附順上意,其前代金石並銷毀之。以息異議。弘等又作武舞,以象隋之功德;郊廟饗用一調,迎氣用五調。郊廟用一調,止用黃鍾一宮。迎氣用五調,春用角,夏用徵,中央用宮,秋用商,冬用羽。調,徒釣翻。舊工稍盡,其餘聲律,皆不復通。復,扶又翻。
〖译文〗 [10]礼部尚书牛弘请协律郎范阳人祖孝孙等人参与修订雅乐,祖孝孙曾从师陈阳山太守毛爽学习京房的律吕之法,律管中葭灰飞动,顺序和十二个月份全部符合。又每种律调有五个音级,十二种律调共有六十个音级,把这六十个音级重复六次,就构成三百六十个音级,分别和一年的三百六十天对应起来,然后再和宫、商、角、徵、羽、变宫、变徵七个音级配合起来而形成各种律调节奏。于是,古代旋相为宫之法,才重新大白于天下,被人们所认识。因此,牛弘等人上奏请求重新使用旋宫法演奏音乐,可是文帝还记着以前何妥所说的话,于是就在牛弘等人的奏书上面批示,不许采用旋宫法,仍旧只使用黄钟一宫。于是,牛弘等人重新上奏,附和文帝的旨意,请求把前代的金石乐器之类全部予以销毁,以平息人们在音乐方面的不同意见。牛弘等人又创作了武舞,用来表现隋朝的功德;规定在举行郊、庙祭祀时只使用黄钟一宫,在祈求丰年的迎气祭祀时,可分别使用黄钟的角、徵、宫、商、羽五调。从此以后,老乐师逐渐死去,新乐师对黄钟律调以外的其它声律,都不再通晓。
十四年(甲寅、五九四)#
1春,三月,樂成。夏,四月,乙丑‹一›,‹杨坚,本年五十四岁›詔行新樂,且曰:「民間音樂,流僻日久,棄其舊體,競造繁聲,宜加禁約,務存其本。」萬寶常聽太常所奏樂,泫然泣曰:「樂聲淫厲而哀,天下不久將盡!」時四海全盛,聞者皆謂不然;大業之末,其言卒驗。卒,子恤翻。寶常貧而無子,久之,竟餓死。且死,悉取其書燒之,寶常撰樂譜六十四卷,具論八音旋相為宮之法,改絃移柱之變,為八十四調,一百四十四律,終於千八百聲,為之應手成曲。曰:「用此何為!」
〖译文〗 [1]春季,三月,隋朝新乐修订完成。夏季,四月乙丑(初一),隋文帝下诏令颂行新乐,并且说:“民间音乐流入邪僻不正已经很久,丢弃了音乐原崐来的主体风格,竞相造作繁杂的声律,应该加以禁止,务必保存音乐本来意义。”著名乐师万宝常听了太常寺乐师所演的音乐后,伤心落泪地说:“乐声淫厉而又哀惋,天下不久将会灭亡!”当时隋朝正处在全盛时期,听到的人都认为他的预言不会兑现;到了大业末年,万宝常的预言终于得到证实。万宝常生活贫穷又没有儿子,很久以后,竟饥饿而死。临死的时候,他把自己的书籍全部烧掉,悲愤地说:“读这些书能有什么用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