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168陳紀二_起庚辰(五六〇)尽壬午(五六二)凡三年

陳紀二起上章執徐(庚辰),盡玄黓敦牂(壬午),凡三年。

世祖文皇帝上諱蒨,字子華,高祖兄始興王道譚之長子。#

天嘉元年(庚辰、五六零)#

1春,正月,癸丑朔‹一›,‹陈。首都建康江苏省南京市›大赦,改元。

〖译文〗 [1]春季,正月,癸丑朔(初一),陈朝大赦天下,改换年号为天嘉。

2齊‹首都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大赦,改元乾明。

〖译文〗 [2]北齐大赦天下,改换年号为乾明。

3辛酉‹九›,上‹陈蒨,本年三十九岁›祀南郊。

〖译文〗 [3]辛酉(初九),陈文帝在南郊祭天。

4齊高陽王湜shí,以滑稽便辟,有寵於顯祖‹高洋›,湜,常職翻。史記索隱曰:滑,謂亂也;稽,同也;以言辯捷之人,言非若是,言是若非,能亂同異也。楚辭:將突梯滑稽,如脂如韋。崔浩云:滑,音骨;滑稽,流酒器也;轉注吐酒,終日不已,言出口成章,詞不空竭,若滑稽之吐酒。故揚雄酒賦云:鴟夷滑稽,腹如大壺,盡日盛酒,人復藉沽,是也。又姚察云:滑稽,猶俳pái諧也。滑,讀如字;稽,音計;以其言語滑利,智計捷出,故云滑稽也。尹焞tūn曰:便辟,足恭也。朱元晦曰:便辟,謂習於威儀而不直。便,毗連翻。辟,匹亦翻。常在左右,執杖以撻諸王,太皇太后‹娄昭君›深銜之。及顯祖殂,湜有罪,太皇太后杖之百餘;癸亥‹十一›,卒。

〖译文〗 [4]北齐高阳王高,因为善于滑稽说笑、曲意奉承而得到文宣帝的宠爱,常常跟在文宣帝左右,拿棍棒殴打诸王,太皇太后对他怀恨很深。待到文宣帝去世,高犯了罪,太皇太后命令打了他一百多棍。癸亥(十一日),伤重而死。

5辛未‹十九›,上‹陈蒨›祀北郊。

〖译文〗 [5]辛未(十九日),陈文帝在北郊祭地。

6齊主‹高殷,本年十六岁›自晉陽‹山西省太原市›還至鄴‹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

〖译文〗 [6]北齐国主高殷从晋阳回到邺城。

7二月,乙未‹十三›,高州‹府设高凉广东省阳江市›刺史紀機自軍所逃還宣城‹安徽省宣州市›,軍所,侯瑱軍前也。據郡應王琳,涇‹安徽省泾县西›令賀當遷討平之。

〖译文〗 [7]二月,乙未(十三日),高州刺史纪机从侯的军队里逃回宣城,占据了郡城呼应王琳,泾县县令贺当迁率兵讨平了他。

王琳至柵口‹濡须口·安徽省无为县东南›,柵口,在濡須口之東,水導巢湖,今謂之柵江口。宋白曰:廬州東南至柵口三百九十里,今謂之新婦口。侯瑱督諸軍出屯蕪湖‹安徽省芜湖市›,瑱,他甸翻,又音鎮。相持百餘日。東關‹即濡须坞·安徽省含山县西南›春水稍長,長,知兩翻。舟艦得通,琳引合肥、漅湖之眾,舳艫相次而下,艦,戶黯翻。漅,音巢,又子小翻。舳艫,音逐盧。軍勢甚盛。瑱進軍虎檻洲‹安徽省芜湖市长江中小岛›,琳亦出船列于江西,隔洲而泊。明日,合戰,琳軍少卻,退保西岸。少,詩沼翻。及夕,東北風大起,吹其舟艦並壞,沒于沙中,浪大,不得還浦。及旦,風靜,琳入浦治船,治,直之翻。瑱等亦引軍退入蕪湖。

〖译文〗 王琳的军队抵达栅口,侯督率各路兵马屯驻于芜湖,两军相持一百多天。东关一带春天水位涨高了一些,船舰可以通航了,王琳就带领合肥、湖一带的部众,乘兵船沿江排列而下,舳舻首尾相连,军势看去很强大。侯向虎槛洲进军,王琳也派出兵船排列在长江西面,隔着虎槛洲停泊下来。第二天,两军交战,王琳的军队稍稍退却,退到长江西岸以自保。到晚上,东北风猛刮,把他的舟舰全刮坏了,搁浅在沙滩上,浪很大,回不了江岸。到天亮时,风才平静下来,王琳到江边收拾船只,侯等人也带着军队退入芜湖。

周人聞琳東下,遣都督荊•襄等五十二州諸軍事、荊州‹府设穰城河南省邓州市›刺史史寧,將兵數萬乘虛襲郢州,孫瑒嬰城自守。去年王琳東下,留孫瑒守郢州。將,即亮翻。瑒,雉杏翻,又音暢。琳聞之,恐其眾潰,乃帥舟師東下,去蕪湖十里而泊,擊柝聞於陳軍。帥,讀曰率。柝,他各翻。聞,音問。齊儀同三司劉伯球將兵萬餘人助琳水戰,行臺慕容恃德之子子會,將鐵騎二千屯蕪湖西岸,為之聲勢。騎,奇寄翻。

〖译文〗 北周人听到王琳东下进犯陈朝的消息,乘机派都督荆、襄等五十二州诸军事及荆州刺史史宁带兵数万人乘虚袭击郢州,孙环绕城墙设防线而固守。王琳听到消息,担心自己军心不稳,众人溃散,于是加紧率领水师东下,直到离芜湖十里地才停泊下来,军中敲击木柝报时示警的声音,一直传到陈朝军队里。北齐仪同三司刘伯球带兵一万多人帮助王琳水战,行台慕容恃德的儿子慕容子会带领两千名铁骑屯驻在芜湖西岸,声援王琳。

丙申‹十四›,瑱令軍中晨炊蓐食以待之。時西南風急,琳自謂得天助,引兵直趣建康。趣,七喻翻。瑱等徐出蕪湖躡其後,西南風翻為瑱用。琳擲火炬以燒陳船,皆反燒其船。逆風而用火攻,此王琳所以敗也。瑱發拍以擊琳艦,戰船前後置拍竿以拍敵船。又以牛皮冒蒙衝小船以觸其艦,并鎔鐵灑之。琳軍大敗,軍士溺死者什二三,溺,奴狄翻。餘皆棄船登岸,為陳軍所殺殆盡。齊步軍在西岸者,自相蹂踐,並陷于蘆荻泥淖中;蹂,人九翻。踐,慈演翻。淖,奴教翻,濘泥也。騎皆棄馬脫走,得免者什二三。擒劉伯球、慕容子會,斬獲萬計,盡收梁、齊軍資器械。琳乘舴艋冒陳走,舴zé,陟格翻。艋,音猛。陳,讀曰陣。至湓城‹江西省九江市寻阳东›,欲收合離散,眾無附者,乃與妻妾左右十餘人奔齊。

〖译文〗 丙申(十四日),侯下令军队一早就做饭,在寝席上用饭,严阵以待王琳军队进犯。当时西南风刮得又急又猛,王琳自以为得到天公帮助,便带兵径崐直逼近建康。侯等人慢慢地从芜湖出来跟在王琳兵船后头,结果西南风反而被侯利用了。王琳让士兵扔火炬去烧陈朝军队的兵船,因为逆风,反而烧了自己的兵船。侯命令士兵把战船前后的拍竿拿出来拍击王琳的兵船,又用牛皮蒙着有冲击力的小船去撞他的军舰,并用熔化的铁水泼将过去。王琳军队大败,军士溺水而死的有十分之二、三,其余的都扔下船逃上岸,被陈朝军队拦住,砍杀得几乎一个都不剩了。北齐的步军在西岸也乱成一团,自相践踏,全陷入了芦荻泥泞之中;骑兵都扔下马匹逃跑,幸免于死的只有十分之二三而已。陈朝军队抓获了刘伯球、慕容子会,杀死和俘虏敌军数以万计,梁军和北齐军的军用物资和兵器也全被陈朝军队缴获了。王琳乘坐舴艋小船冲出战场逃跑,抵达湓城,想把散失流离的军士收拢来,但再也没有人愿意归附他,于是只好带着妻妾、左右亲信十几个人去逃奔北齐。

先是,琳使侍中袁泌、先,悉薦翻。泌,毗必翻。又兵媚翻。考異曰:北齊書作「長史袁泌」。今從陳書。御史中丞劉仲威侍衛永嘉王莊;及敗,左右皆散。泌以輕舟送莊達于齊境,拜辭而還,遂來降;還,從宣翻,又如字。降,戶江翻;下同。仲威奉莊奔齊。泌,昂之子也。袁昂著名節於齊、梁之間。樊猛及其兄毅帥部曲來降。自此江南皆為陳有矣。帥,讀曰率。

〖译文〗 早先,王琳派侍中袁泌、御史中丞刘仲威去做永嘉王萧庄的侍卫,待到兵败,萧庄左右的人也都逃散了。袁泌用轻舟把萧庄一直送到北齐边境,才拜辞而回,于是就来投降陈朝,刘仲威护卫萧庄逃奔北齐。袁泌是袁昂的儿子。樊猛和他的哥哥樊毅也带着部众前来投降陈朝。

8齊葬文宣皇帝‹高洋›于武寧陵,廟號高祖,後改曰顯祖。

〖译文〗 [8]北齐把文宣帝葬在武宁陵,庙号为高祖,后来又改称显祖。

9戊戌‹十六›,詔:「衣冠士族、將帥戰兵陷在王琳黨中者,皆赦之,隨材銓敘。」將,即亮翻。帥,所類翻。

〖译文〗 [9]戊戌(十六日),陈文帝下诏,说:“不论是有身份的士族文官,还是将帅士兵,凡是陷进王琳一党里的,回来了都赦免其罪,按照他们的才能予以选拔任命。”

10己亥‹十七›,齊以常山王演為太師、錄尚書事,此鄴省尚書也。以長廣王湛為大司馬、并省錄尚書事,晉陽,并州,故曰并省。并,必經翻。以尚書左僕射平秦王歸彥為司空,趙郡王叡為尚書左僕射。

〖译文〗 [10]已亥(十七日),北齐任命常山王高演为太师、录尚书事,任命长广王高湛为大司马、并省录尚书事,任命尚书左仆射平秦王高归彦为司空,赵郡王高睿为尚书左仆射。

詔:「諸元良口配沒入官及賜人者並縱遣。」去年齊顯祖夷諸元,沒其家口。今縱遣良口,奴婢仍不縱也。

〖译文〗 北齐废帝下诏令:“凡是元姓的家庭成员被配入官府为奴和赐人为奴的,全部遣还。”

11乙巳‹二十三›,以太尉侯瑱都督湘、巴等五州諸軍事,鎮湓城。

〖译文〗 [11]乙巳(二十三日),陈朝任命太尉侯都督湘、巴等五州诸军事,镇守湓城。

12齊顯祖‹高洋›之喪,常山王演居禁中護喪事,婁太后‹娄昭君›欲立之而不果;太子即位,乃就朝列。朝,直遙翻。以天子諒陰,詔演居東館,東館,蓋在鄴宮昭陽殿東。欲奏之事,皆先咨決。楊愔等以演與長廣王湛位地親逼,恐不利於嗣主,心忌之。居頃之,演出歸第,考異曰:北齊書孝昭紀云:「除太傅錄尚書,朝政皆決於帝;月餘,乃居藩邸。」今從楊愔傳。藩邸,常山第也。自是詔敕多不關預。

〖译文〗 [12]北齐文宣帝去世以后,常山王高演住在宫禁之中处理丧事,娄太后想立他为帝但没有实现;太子登了皇位之后,高演才到朝廷百官中去就列。因为天子居丧,便下诏让高演居住在东馆,大臣们想启奏皇帝的事,都先到高演那儿请示决定。杨等人因为高演与长广王高湛地位很高,与皇帝又是亲属关系,恐怕他们对嗣主产生威胁,所以对他们心怀猜忌。在东馆住了一阵子之后,高演搬出来回自己的宅第。从此之后,有关诏书敕令的事大多不再干预了。

或謂演曰:「鷙鳥離巢,必有探卵之患。離,力智翻。探,吐南翻。今日王何宜屢出?」中山‹河北省定州市›太守陽休之詣演,演不見。休之謂王友王晞曰:「昔周公朝讀百篇書,夕見七十士,猶恐不足。錄王何所嫌疑,乃爾拒絕賓客!」演以常山王錄尚書事,故稱為錄王。

〖译文〗 有人对高演说:“凶猛的鸷鸟一旦离开窝巢,鸟蛋就有被掏的危险。在如今这种形势之下,大王您怎么可以经常外出呢?”中山太守阳休之去拜见高演,高演托词不见他。阳休之对常山王友王说:“过去周公早上读一百篇书,晚上会见七十个士,还恐怕做得不够。录王避什么嫌疑,竟这样拒绝宾客?”

先是,顯祖之世,群臣人不自保。先,悉薦翻。及濟南王立,濟,子禮翻。演謂王晞曰:「一人垂拱,吾曹亦保優閒。」因言:「朝廷寬仁,真守文良主。」晞曰:「先帝時,東宮委一胡人傅之。今春秋尚富,驟覽萬機,殿下宜朝夕先後,先,悉薦翻。後,戶遘翻。親承音旨,而使他姓出納詔命;大權必有所歸,殿下雖欲守藩,其可得邪!借令得遂沖退,自審家祚得保靈長乎?」家祚,猶云國祚也。演以叔父之親,與國同休等戚,故言家祚。王晞勸常山傾大宗,其來久矣。演默然久之,曰:「何以處我?」處,昌呂翻。晞曰:「周公抱成王‹姬诵›攝政七年,然後復子明辟,惟殿下慮之!」演曰:「我何敢自比周公!」晞曰:「殿下今日地望,欲不為周公,得邪?」演不應。顯祖常遣胡人康虎兒保護太子‹高殷›,故晞言及之。

〖译文〗 早先,文宣帝在的时候,群臣人人不能自保。待到济南王立为皇帝,高演对王说:“皇上现在亲自执政了,我们也能托福保住优闲的日子了。”因此又说:“皇上宽和施仁,真是能继承基业、光大教化的良主啊。”王回答说:“先帝时,东宫太子那儿还曾委派一个胡人去辅导他呢。现在皇上年龄还小,骤然承担起处理纷繁的军国大事的重任,殿下正是得早晚陪在他身边,亲自听取皇上的言语圣旨。如果放任外姓之人去传递诏命,国家大权必然会旁落,那时殿下虽然想守住自己的藩国,还能如愿吗?即使您能如愿以偿,急流勇退,但请想想,高家的国祚还能够千秋万代永在吗?”高演听了,默不作声,想了很久,才问:“那我该怎样自处呢?”王进言说:“过去周公曾抱着成王摄政七年,然后才把政权归还成王,明确表示自身引退,希望殿下好好想想!”高演说:“我怎么敢自比为周公呢!”王回答说:“以殿下今日的地位声望而言,你想不当周公,能行吗?”高演听了没有应声。文宣帝常常派胡人康虎儿保护太子,所以王的话里提到这件事。

齊主‹高殷›將發晉陽,發晉陽者,嗣位而詣鄴。時議謂常山王必當留守根本之地;高歡建大丞相府於晉陽,文宣席之以移魏鼎,宿將勁兵咸在焉,故以為根本之地。執政欲使常山王從帝之鄴,留長廣王鎮晉陽;既而又疑之,乃敕二王俱從至鄴。外朝聞之,莫不駭愕。朝,直遙翻。又敕以王晞為并州‹府晋阳›長史。演既行,晞出郊送之。演恐有覘察,覘,丑廉翻,又丑豔翻。命晞還城,執晞手曰:「努力自慎!」躍馬而去。

〖译文〗 北齐国主高殷将从晋阳出发去邺城继位,当时的舆论认为常山王高演必定会留守在晋阳这个国家的根本之地;执政者想让常山王跟随高殷去邺城,留下长广王高湛镇守晋阳;不久又对高湛产生了怀疑,于是下令二王都跟从高殷去邺城。朝廷外的人听到这种安排,没有不感到害怕惊愕的。接着又下一道敕令,让王去当并州长史。高演既已出发,王到郊外为他送行。高演恐怕有人暗中窥视监察,命令王快回城去,临别,拉着王的手说:“望你努力自我保重!”然后跳上马奔跃而去。

平秦王歸彥總知禁衛,楊愔宣敕留從駕五千兵於西中,晉陽在鄴西,故謂之西中。從,才用翻。陰備非常;至鄴數日,歸彥乃知之,由是怨愔。

〖译文〗 平秦王高归彦总管禁卫军,杨宣布敕令,留下随驾的五千名精兵在晋阳,暗中准备对付非常事件。到达邺城几天后,高归彦才知道这种安排,从此对杨产生了怨恨之心。

卷167陳紀一_起丁丑(五五七)尽己卯(五五九)凡三年

陳紀一起強圉赤奮若(丁丑),盡屠維單閼(己卯),凡三年。

武帝既有功於梁,自以為姓出於陳,自吳興郡公進封陳公;及受命,國遂號曰陳。

高祖武皇帝【章:乙十一行本有「帝姓陳氏,諱霸先,梁太平二年進封陳王,尋受梁禪」二十字。】諱霸先,字興國,小字法生,姓陳氏,吳興長城下若里人。#

永定元年(丁丑、五五七)是年十月受禪,始改元永定。自十月以前,猶是梁太平二年。#

1春,正月,辛丑‹一›,周公‹宇文觉,本年十六岁›即天王位,諱覺,字陁羅尼,宇文泰第三子也。宇文輔政,慕倣周禮,泰卒,覺嗣,遂封周公;既受命,國號曰周。柴燎告天,朝百官于露門;露門,即古之路門。路,大也。宇文建國,率倣古制,故外朝曰路門。鄭玄曰:外門曰皋門,朝門曰應門,內有路門。孔穎達曰:爾雅:門屏之間謂之宁。郭曰:人主視朝所宁立處。李巡曰:正門外兩塾間曰宁。謂天子受朝於路門外之朝,於門外而宁立,以待諸侯之至,故云當宁而立也。然門外有屏者,即樹塞門是也。爾雅云:正門謂之應門。又云:屏,謂之樹。李巡曰:常當門自蔽,名曰樹。郭云:小牆當門中。按李、郭二註以推驗禮文,諸侯內屏在路門之內,天子外屏在路門之外,而近應門。周制,天子三朝,其一在路門內,謂之燕朝,太僕掌之。故太僕云,王視燕朝,則正其位。文王世子云:公族朝于內朝,親之也。此則王與宗人圖其嘉事,及王退侯大夫之朝也。其二是路門外之朝,謂之治朝,司士掌之。故司士云,正朝儀之位。此是每日視朝之位,其王與諸侯賓射,亦與治朝同。其三是皋門之內,庫門之外,謂之外朝,朝士掌之。此是詢眾庶之朝也。朝,直遙翻。追尊王考文公‹宇文泰›為文王,妣為文后;大赦。封魏恭帝‹拓跋廓›為宋公。以木德承魏水,行夏之時,服色尚黑。行夏之時,用寅正也。服色尚黑,隨水行也。夏,戶雅翻。以李弼為太師,趙貴為太傅、大冢宰,獨孤信為太保、大宗伯,中山公護為大司馬。後周太祖初據關右,官名未改魏號。及域內粗定,改定章程,命尚書令盧辯遠師周制,置三公、三孤,以為論道之官;次置六卿以分司庶務。閔帝受禪,大司馬掌兵,宇文護居之,以專兵要。

〖译文〗 [1]春季,正月,辛丑(初一),周公宇文觉即了天王正位,点燃篝火禀告上苍,在朝廷外的大门前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追奠天王的父亲文公宇文泰为文王,母亲为文后。大赦天下。封退位的西魏恭帝为宋公。新朝体现五行中的木德,以表示继承西魏的水德,实行古代夏朝的历法,服装的颜色以黑色为上。任命李弼为太师,赵贵为太傅、大冢宰,独孤信为太保、大宗伯,中山公宇文护为大司马。

2詔以王琳為司空、驃騎大將軍,驃,匹妙翻。騎,奇寄翻。以尚書右僕射王通為左僕射。

〖译文〗 [2]周王宇文觉任命王琳为司空、骠骑大将军,任命尚书右仆射王通为左仆射。

3周‹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王‹宇文觉›祀圜丘,自謂先世出於神農,以神農配二丘,宇文氏自謂其先出於炎帝。炎帝為黃帝所滅,子孫遁去朔野,其後有葛烏兔者,雄武多算略,鮮卑奉以為主。裔孫曰普回,因狩得玉璽三紐,文曰「皇帝璽」,以為天授,其俗謂天子曰宇文,遂以為氏國號。二丘,圜丘、方丘也。始祖獻侯‹宇文莫那›配南北郊,普回子莫那自陰山南徙,始居遼西,諡曰獻侯。文王‹宇文泰›配明堂,廟號太祖。癸卯‹三›,祀方丘。甲辰‹四›,祭大社。五代志:後周憲章姬周,祭祀之式,多依儀禮。司量,掌為壇之制。圜丘三成,崇一丈二尺,深二丈,上徑六丈,十有二階,每等十有二節,在國陽七里之郊。圓壝wéi徑三百步,內壝半之,方一成,下崇一丈,徑六丈八尺,上崇五尺,方四丈。八方,方一階,階十級,級一尺。方丘在國陰十里之郊,丘一成八方,下崇一丈,方六丈八尺,上崇五尺,方四丈。八方一階,級一尺。其壝八面,徑百二十步,內壝半之。南郊為方壇於國南五里,其崇一丈二尺,其廣二丈。其壝方百二十步,内壝半之。神州之壇,崇一丈,方四丈,在北郊方丘之右,其壝如方丘。其祭圜丘及南郊,並正月上辛。右宗廟而左社稷。皇帝親祀社稷,冢宰亞獻,宗伯終獻。除市門稅。魏末盜賊群起,國用不足,稅入市門者人一錢,今除之。乙巳‹五›,享太廟,仍用鄭玄議,立太祖與二昭、二穆為五廟,其有德者別為祧tiāo廟,不毀。記王制曰:天子七廟,三昭三穆,與太祖之廟而七。鄭玄註云:此周制七者,太祖及文王、武王之祧與親廟四。決疑要註曰:凡昭穆,父南面,故曰昭,昭,明也;子北面,故曰穆,穆,順也。李涪曰:昭,本如字,為漢諱昭,改曰韶。一曰:晉文帝名昭,故讀曰韶。辛亥‹十一›,祀南郊。壬子‹十二›,立王后元氏‹元胡摩›。后,魏文帝‹元宝炬›之女晉安公主也。

〖译文〗 [3]周王宇文觉在圜丘祭天,自称祖先来自古代的神农氏,从神农配享圜丘和方丘,始祖献侯配享南北郊,文王配享明堂,庙号太祖。癸卯(初三),在方丘祭地。甲辰(初四),在大社祭土神谷神。又下令免除进入市门者每人交纳一钱税的制度。乙巳(初五),摆供品祭祀太庙的祖先,仍然采用郑玄所注的《礼记》的古义,设立太祖、二昭、二穆,共五庙,其中有德行的祖先另外设立祧庙,不加毁坏。辛亥(十一日),在南郊祭祀。壬子(十二日),立元氏为王后。王后元氏是西魏文帝的女儿晋安公主。

4齊‹首都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南安‹湖北省新洲县›城主馮顯請降於周,降,戶江翻。周柱國宇文貴使豐州‹府设武当湖北省丹江口市西北›刺史太原‹山西省太原市›郭彥將兵迎之,五代志:永安郡黃岡縣,齊曰南安。又魏收志:天平初,置南安郡,屬襄州,後陷。以地考之,當在五代志之潁川郡葉縣界。又五代志:淅陽郡武當縣,舊置武當郡及始平郡,後改為齊興郡,梁置興州,後周改為豐州,隋為均州。將,即亮翻。遂據南安。

〖译文〗 [4]北齐南安城主将冯显要求向北周投降。北周柱国宇文贵派丰州刺史太原人郭彦率领军队去迎接他,于是就占据了南安城。

5吐谷渾‹青海省›為寇於周,攻涼‹府设姑臧甘肃省武威市›、鄯‹府设乐都青海省乐都县›、河‹府设枹罕甘肃省临夏市›三州。武威郡,涼州。西平郡,鄯州。枹罕郡,河州。吐,從暾入聲。谷,音浴。鄯,時戰翻。秦州‹总部设上封甘肃省天水市›都督遣渭州‹府设襄武甘肃省陇西县›刺史于翼赴援,魏黃初三年,始置都督諸州軍事。又有都督中外諸軍,其任尤重。南、北朝皆因之。而軍行又有都督諸軍,左、右、前、後、中軍大都督;內而宿衛,有正副都督、散都督、帥都督、旅都督;外而州郡,有防城都督、帳內都督。都督之名雖同,其位任懸絕矣。此秦州都督,蓋都督河、渭、涼、鄯諸州也。後周九命之制,都督八命。其授柱國大將軍、開府儀同者,並加使持節、大都督,蓋九命也。翼不從。僚屬咸以為言,翼曰:「攻取之術,非夷俗所長。此寇之來,不過抄掠邊牧,掠而無獲,勢將自走。勞師而往,必無所及。翼揣之已了,了,明也。抄,楚交翻。揣,初委翻。幸勿復言。」復,扶又翻。數日,問至,果如翼所策。

〖译文〗 [5]吐谷浑进犯北周,攻打凉、鄯、河三州。秦州都督派渭州刺史于翼急速去援救三州,于翼不服从命令。于翼的幕僚部属都以为不妥,纷纷劝说他。于翼说:“攻城取地的战术,不是蛮夷所擅长的。这帮强盗来进犯,不过是为了抢劫边地的牧民,掠夺既无收获,势必自己退走。我们兴师动众而去救援三州,必定追不上这些流窜之贼。我对这情况早已揣摩透了,你们不要再多说了。”过了几天,消息传来,一切果然象于翼所预料的一样。

6初,梁世祖‹萧绎›以始興郡‹广东省韶关市›為東衡州,以歐陽頠為刺史。久之,徙頠為郢州‹府设夏口湖北省武汉市›刺史,蕭勃留頠不遣。頠wěi,魚委翻。世祖以王琳代勃為廣州‹府设番禺广东省广州市›刺史,勃遣其將孫盪監廣州,盡帥所部屯始興以避之。見一百六十五卷梁元帝承聖三年。將,即亮翻;下同。監,工銜翻。帥,讀曰率。頠別據一城,不往謁,閉門自守。勃怒,遣兵襲之,盡收其貨財馬仗;尋赦之,使復其所,與之結盟。江陵‹湖北省江陵县›陷,頠遂事勃。二月,庚午‹一›,勃起兵於廣州,遣頠及其將傅泰、蕭孜為前軍。孜,勃之從子也。從,才用翻。考異曰:陳書、南史周文育傳皆作「子」。今從梁書帝紀。南江州‹府设新吴江西省奉新县›刺史余孝頃以兵會之。孝頃據新吳,蓋就置南江州,命為刺史。考異曰:典略作「南康州刺史。」今從梁書。詔平西將軍周文育帥諸軍討之。帥,讀曰率。

〖译文〗 [6]当初,梁元帝把始兴郡改为东衡州,任命欧阳为东衡州刺史。时间一长,又把欧阳调去当郢州刺史。萧勃把欧阳留下不让去。梁元帝任命王琳代替萧勃当广州刺史,萧勃派部将孙去监守广州,自己把所属的部队全部屯驻在始兴以避开王琳。欧阳另外占据一座城池,不去拜见萧勃,关起城门自己固守。萧勃大怒,派兵去袭击他,把他的货物财产马匹兵器全部没收了,不久又赦免了他,让他回到他所据守的城池去,并和他结为同盟。后来江陵陷落,欧阳就归顺了萧勃。二月,庚午(初一),萧勃在广州起兵,派欧阳崐和他的部将傅泰、萧孜为前头部队。萧孜是萧勃的侄子。南江州刺史余孝顷带兵去与他们会合。梁朝下诏调动平西将军周文育率领各路兵马去征讨他们。

7癸酉‹四›,周王‹宇文觉›朝日於東郊;朝,直遙翻;下同。戊寅‹九›,祭太社。

〖译文〗 [7]癸酉(初四),周王在东郊朝拜日神。戊寅(初九),在大社祭祀土谷神。

8周楚公趙貴、衛公獨孤信故皆與太祖等夷,宇文泰廟號太祖。及晉公護專政,宇文護自中山公進封晉公。皆怏怏不服。怏,於兩翻。貴謀殺護,信止之;開府儀同三司宇文盛告之。丁亥‹十八›,貴入朝,護執而殺之,免信官。此所謂主少國疑,大臣未附之時也。既殺趙貴,護之威權成矣。

〖译文〗 [8]北周的楚公赵贵、卫公独孤信过去都和太祖宇文泰享有同等地位,待到晋公宇文护独掌政权时,都怏怏不乐,很不服气。赵贵谋划要杀害宇文护,独孤信制止了他;开府仪同三司宇文盛告发了他。丁亥(十八日),赵贵上朝,宇文护把他抓起来杀了,罢了独孤信的官。

9領軍將軍徐度出東關‹安徽省含山县西南›侵齊,戊子‹十九›,至合肥,燒齊船三千艘。艘,蘇遭翻。

〖译文〗 [9]领军将军徐度从东关出发侵入北齐,戊子(十九日),抵达合肥,烧毁北齐船只三千艘。

10歐陽頠等出南康‹江西省赣州市›。頠屯豫章‹江西省南昌市›之苦竹灘‹江西省丰城市北›,傅泰據蹠口城‹江西省南昌市南›,蹠zhí,之石翻。周文育傳作「塶lù」。余孝頃遣其弟孝勱mài守郡城‹新吴·江西省奉新县›,自出豫章據石頭‹江西省新建县›。水經註:贛水逕豫章郡北,水之西岸有石盤,謂之石頭,津步之處也。汪藻曰:自豫章絕江而西,有山屹然,並江而出者,石頭渚也;阻江負城,十里而近,即殷羨投書處。勱,音邁。巴山‹江西省崇仁县›太守熊曇朗‹时据丰城江西省丰城市›誘頠共襲高州‹府巴山›刺史黃法𣰰;又語法𣰰,約共破頠,曇,徒含翻。誘,音酉。語,牛倨翻。𣰰,巨俱翻。且曰:「事捷,與我馬仗。」遂出軍,與頠俱進。至法𣰰城下,曇朗陽敗走,法𣰰乘之,頠失援而走,曇朗取其馬仗,歸于巴山。

〖译文〗 [10]欧阳等从南康出发。欧阳屯驻在豫章的苦竹滩,傅泰据守在口城,余孝顷派他的弟弟余孝劢守卫郡城,自己从豫章出发据守石头。巴山太守熊昙朗引诱欧阳一起袭击高州刺史黄法氍。却又告诉黄法氍,相约一起打败欧阳,而且说:“事情成功后,给我一些马匹兵器就行了。”就这样他出动军队,与欧阳一起前进。抵达黄法氍城下的时候,熊昙朗假装兵败逃跑,黄法氍乘势追击,欧阳失去援军,也败逃了。熊昙朗缴获了他的马匹兵器,回到了巴山。

周文育軍少船,少,詩沼翻。余孝頃有船在上牢‹应在江西省奉新县东北›,文育遣軍主焦僧度襲之,盡取以歸,仍於豫章立柵。軍中食盡,諸將欲退,文育不許,使人間行遺周迪書,間,古莧翻。遺,于季翻。約為兄弟。迪得書甚喜,許饋以糧。於是文育分遣老弱乘故船沿流俱下,燒豫章柵,偽若遁去者。孝頃望之,大喜,不復設備。文育由間道兼行,據芊韶‹江西省丰城市东北苦竹滩东北›,復,扶又翻。間,古莧翻。據姚思廉梁書,芊韶在巴山界。芊,音千。芊韶上流則歐陽頠、蕭孜,下流則傅泰、余孝頃營,文育據其中間,築城饗士,頠等大駭。頠退入泥溪‹江西省新干县南›,文育遣嚴威將軍周鐵虎等襲頠,癸巳‹二十四›,擒之。文育盛陳兵甲,與頠乘舟而宴,巡蹠口城下,使其將丁法洪攻泰,擒之。孜、孝頃退走。

〖译文〗 周文育的军队缺少船只,余孝顷在上牢一带有船只,周文育就派军主焦僧度去袭击他,把船只全部抢了回来,仍然在豫章修建起营寨栅栏。军队里粮食吃完了,诸将想退兵,周文育不允许,派人走小路给周迪送去一封信,和他相约结为兄弟。周迪得到信很高兴,答应送些粮食给周文育。于是周文育分头派遣老弱人员乘坐旧船顺流而下,烧掉在豫章的营寨栅栏,假装成好象已经逃跑了的样子。余孝顷远远望见这种情况,不禁大喜,再也不设立防备了。周文育从小路日夜兼程地行进,占据了芊韶。芊韶的上游是欧阳、萧孜的军队,下游则有傅泰、余孝顷的军营,周文育占据了这两者的中间,修筑城垣,大宴将士,欧阳等人大惊失色。欧阳率军退入泥溪,周文育派严威将军周铁虎等人率军袭击欧阳,癸巳(二十四日),捉获了他。周文育把兵甲大量地陈列出来,与欧阳一起坐在船上举行酒宴,船只巡行到口城下,派他的部将丁法洪进攻傅泰,捉获了他。萧孜、余孝顷闻讯退却逃跑了。

11甲午‹二十五›,周以于謹為太傅,大宗伯侯莫陳崇為太保,晉公護為大冢宰,于謹、侯莫陳崇既登公位,宇文護若以序遷而為大冢宰,實則周之元輔也。柱國武川賀蘭祥為大司馬,高陽公達奚武為大司寇。

〖译文〗 [11]甲午(二十五日),北周任命于谨为太傅,大宗伯侯莫陈崇为太保,晋公宇文护为大冢宰,柱国武川人贺兰祥为大司马,高阳公达奚武为大司寇。

12周人殺魏恭帝‹拓跋廓,年二十一岁›。

〖译文〗 [12]北周人杀害了魏恭帝。

13三月,庚子‹一›,周文育送歐陽頠、傅泰于建康。丞相霸先與頠有舊,釋而厚待之。霸先發身於嶺南,故與頠有舊。

〖译文〗 [13]三月,庚子(初一),周文育送欧阳、傅泰到建康去。丞相陈霸先与欧阳有旧谊,不但释放了他,而且给予优厚的待遇。

14周晉公護以趙景公獨孤信名重,不欲顯誅之,己酉‹十›,逼令自殺‹年五十五岁›。

〖译文〗 [14]北周晋公宇文护因为赵景公独孤信名望很大,不愿公开杀他,己酉(初十),逼迫他自杀。

15甲辰‹五›,以司空王琳為湘‹府设临湘湖南省长沙市›、郢二州刺史。

〖译文〗 [15]甲辰(初五),梁朝任命司空王琳为湘、郢二州的刺史。

16曲江侯勃在南康,聞歐陽頠等敗,軍中忷懼。忷,許拱翻。甲寅‹十五›,德州‹府设九德越南荣市›刺史陳法武、五代志:日南郡,梁置德州。前衡州‹西衡州·州政府设含洭广东省英德市西北浛洸镇›刺史譚世遠攻勃,殺之。

〖译文〗 [16]曲江侯萧勃在南康,听到欧阳等兵败的消息,军中顿时人心惊慌。甲寅(十五日),德州刺史陈法武,前衡州刺史谭世远攻打萧勃,杀死了他。

17夏,四月,己卯‹十一›,鑄四柱錢,一當二十。梁末有兩柱錢及鵝眼錢,時人雜用,其價同,但兩柱重,鵝眼輕。至是鑄四柱錢,一當細錢二十。

〖译文〗 [17]夏季,四月,己卯(十一日),梁朝铸造四柱钱,一枚当细钱二十枚。

18齊遣使請和。使,疏吏翻。

〖译文〗 [18]北齐派使者来梁朝请求和好。

19壬午‹十四›,周王‹宇文觉›謁成陵‹成陵·陕西省富平县北›;周太祖‹宇文泰›陵曰成陵。乙酉‹十七›,還宮。

〖译文〗 [19]壬午(十四日),周王拜谒成陵。乙酉(十七日),回到宫中。

20齊以太師斛律金為右丞相,前大將軍可朱渾道元為太傅,可朱渾道元前為車騎大將軍。後齊置太師、太傅、太保,是為三師,擬古上公,非勳德崇者不居。次有大司馬、大將軍,是為二大,並典司武事。次置太尉、司徒、司空,是為三公。皆第一品。其驃騎、車騎二將軍加大者,在開國郡公下。開國郡公,從一品。開府儀同三司賀拔仁為太保,尚書令常山王演為司空,錄尚書事長廣王湛為尚書令,右僕射楊愔為左僕射,仍加開府儀同三司。愔,於今翻。并省尚書右僕射崔暹為左僕射,上黨王渙錄尚書事。自高歡居晉陽‹山西省太原市›,并州有行臺尚書令、僕等官。及齊顯祖受魏禪,遂以并州行臺為并省,位任亞於鄴省。

卷166梁紀二十二_起乙亥(五五五)尽丙子(五五六)凡二年

梁紀二十二起旃蒙大淵獻(乙亥),盡柔兆困敦(丙子),凡二年。

敬皇帝諱方智,字慧相,小字法眞。元帝第九子也,諡法:夙夜警戒曰敬。#

紹泰元年(乙亥、五五五)是年十月方改元。#

1春,正月,壬午朔‹一›,邵陵‹湖南省邵阳市›太守劉棻將兵援江陵‹湖北省江陵县›,吳孫皓寶鼎元年,分零陵北部都尉置邵陵郡;隋廢邵陵郡為邵陽縣,屬長沙郡;唐為邵州。棻,符分翻。將,即亮翻。至三百里灘‹湖南省冷水江市资水中游›,部曲宋文徹殺之,帥其眾還據邵陵。帥,讀曰率。

〖译文〗 [1]春季,正月,壬午朔(初一),邵陵太守刘带兵救援江陵,走到三百里滩,部曲宋文彻杀了他,把他的部众带回邵陵据守。

2梁王詧‹本年三十七岁›即皇帝位於江陵,詧,字理孫,梁昭明太子之第三子也。考異曰:周書詧傳云:「詧在位八載,保定二年薨。」然則詧雖以甲戌年為魏所立,乙亥年乃即位改元也。改元大定;追尊昭明太子‹萧统›為昭明皇帝,廟號高宗,妃蔡氏為昭德皇后;尊其母龔氏為皇太后,立妻王氏為皇后,子巋為皇太子‹本年十四岁›。巋kuī,區韋翻,又苦鬼翻,又丘愧翻。賞刑制度並同王者,唯上疏於魏‹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則稱臣,奉其正朔。上,時掌翻。至於官爵其下,亦依梁氏之舊,其勳級則兼用柱國等名。勳級,置以賞功。柱國,魏所置也,為勳級之首。以諮議參軍蔡大寶為侍中、尚書令,參掌選事。選,須絹翻。外兵參軍太原王操為五兵尚書。大寶嚴整有智謀,雅達政事,雅,素也。文辭贍速,後梁主‹萧詧›推心任之,以為謀主,比之諸葛孔明;操亦亞之。追贈邵陵王綸太宰,諡曰壯武;邵陵王綸死於大寶二年。河東王譽丞相,諡曰武桓。河東王譽死於大寶元年。以莫勇為武州‹府设武陵湖南省常德市›刺史,魏永壽為巴州‹府设巴陵湖南省岳阳市›刺史,武州、巴州皆置於江陵之南岸,二將尋為侯平所擒,不能有二州也。

〖译文〗 [2]梁王萧在江陵即皇帝位,改年号为大定,追尊昭明太子萧统为昭明皇帝,庙号为高宗,昭明太子的妃子蔡氏被追尊为昭德皇后,尊母亲龚氏为皇太后,立妻子王氏为皇后,儿子萧岿为皇太子。在赏赐刑罚制度方面,都和称王称帝的体制一样,只有在向西魏上疏的时候自称臣,用西魏的历法。至于官制爵位等的颁发,也还依照梁朝的旧制,而给有功之臣定的功勋等级,则兼用西魏设置的柱国等名目。任命谘议参军蔡大宝为侍中、尚书令,参与掌管选拔官员的事情;任命外兵参军太原人王操为五兵尚书。蔡大宝为人严谨整饬有智谋,一向娴熟精通于政事,作文措辞丰沛敏捷,后梁主萧推心置腹地信任他,以他为出谋划策的主角,把他比为诸葛孔明,王操的地位仅次于他。追赠邵陵王萧纶为太宰,谥号为壮武;河东王萧誉为丞相,谥号为武桓。又任命莫勇为武州刺史,魏永寿为巴州刺史。

3湘州‹府设临湘湖南省长沙市›刺史王琳將兵自小桂‹广东省连州市›北下,據姚思廉陳書,小桂,嶺名。輿地志:連州桂陽縣,漢屬桂陽郡,所謂小桂也。至蒸城‹湖南省衡阳市›,蓋漢臨蒸縣古城也,在衡州界。聞江陵已陷,為世祖‹萧绎›發哀,三軍縞素,為,于偽翻。縞,古老翻。遣別將侯平帥舟師攻後梁。帥,讀曰率。琳屯兵長沙‹临湘·湖南省长沙市›,傳檄州郡,為進取之計。長沙王韶及上游諸將皆推琳為盟主。

〖译文〗 [3]湖州刺史王琳带兵从小桂北下,抵达蒸城,听到江陵已经陷落的消息,便为梁元帝萧绎发丧,三军都穿白衣丧服,并派别将侯平率领一支水军去攻打后梁。王琳自己屯兵于长沙,向各州郡发布文告,作进取天下的打算。长沙王萧韶和上游诸将都推举王琳为盟主。

4齊‹首都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主‹高洋,本年二十七岁›使清河王岳將兵攻魏安州‹府设安陆湖北省安陆市›,五代志:安陸郡,西魏置安州。以救江陵。岳至義陽‹北齐郢州州政府所在城·河南省信阳市›,江陵陷,因進軍臨江,郢州‹府设夏口湖北省武汉市›刺史陸法和及儀同三司宋蒞舉州降之;降,戶江翻。考異曰:北史「宋蒞」作「宋茝chǎi」。今從北齊紀。又北齊紀云:「壬寅,岳渡江,克夏首,送法和。」按典略,甲午,齊已召岳還。今從典略。長史江夏‹郡政府夏口›太守王珉不從,殺之。夏,戶雅翻。甲午‹十三›,齊召岳還,使儀同三司清都‹首都邺城›慕容儼戍郢州。北齊書,慕容儼,清都武安人,皝之後也。按魏收地形志,東魏都鄴,以魏郡置魏尹,武安縣屬焉。五代志:齊官有清都尹,蓋改魏尹為清都尹也。考異曰:梁紀:「四月,法和降齊,使侯瑱討之。」按齊主與王僧辯書云:「清河王岳今次漢口,與陸居士相會。」然則法和先已降齊也。今從典略。王僧辯遣江州‹府设寻阳江西省九江市›刺史侯瑱攻郢州,任約、徐世譜、宜豐侯循皆引兵會之。瑱,他甸翻,又音鎮。任,音壬。

〖译文〗 [4]北齐国主高洋派清河王高岳带兵攻打西魏的安州,以此举救援江陵。高岳进抵义阳,江陵已经陷落,于是挺进到长江边,郢州刺史陆法和与仪同三司宋献出州郡投降,长史江夏太守王珉不顺从,被杀。甲午(十三日),北齐命令高岳回去,派仪同三司清都人慕容俨守卫郢州。王僧辩派江州刺史侯去攻打郢州,任约、徐世谱、宜丰侯萧循等都带兵去会合。

5辛丑‹二十›,齊立貞陽侯淵明為梁主,使其上黨王渙將兵送之,寒山之敗,貞陽沒於齊。徐陵、湛海珍等皆聽從淵明歸。武帝太清二年,徐陵使魏;魏禪於齊,而梁又有侯景之亂,是以留北。湛海珍降,見一百六十二卷三年。

〖译文〗 [5]辛丑(二十日),北齐立贞阳侯萧渊明为梁朝的新主,并派上党王高涣带兵送他回南方,徐陵、湛海珍等都听从萧渊明一块回去。

6二月,癸丑‹二›,晉安王‹萧方智›至自尋陽,入居朝堂,朝,直遙翻。即梁王位,時年十三。以太尉王僧辯為中書監、錄尚書、驃騎大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驃,匹妙翻。騎,奇寄翻。加陳霸先征西大將軍,以南豫州‹府设姑孰安徽省当涂县›刺史侯瑱為江州刺史,湘州刺史蕭循為太尉,廣州‹府设番禺广东省广州市›刺史蕭勃為司徒,鎮東將軍張彪為郢州刺史。

〖译文〗 [6]二月癸丑(初二),晋安王萧方智从寻阳来到建康,进入朝堂居住,登上梁王的位置,当时年仅十三岁。他任命太尉王僧辩为中书监、录尚书、骠骑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加封陈霸先为征西大将军,任命南豫州刺史侯为江州刺史,湘州刺史萧循为太尉,广州刺史萧勃为司徒,镇东将军张彪为郢州刺史。

7齊主先使殿中尚書邢子才馳傳詣建康,與王僧辯書,以為:「嗣主沖藐,傳,張戀翻。藐,亡沼翻。未堪負荷。荷,下可翻,又如字。彼貞陽侯‹萧渊明›,梁武‹萧衍›猶子,長沙‹萧懿›之胤,貞陽雖為縲léi臣於齊,而貞陽侯則梁爵也,故與僧辯書稱「彼貞陽侯」。淵明,長沙王懿之子,武帝兄子,故曰猶子。以年以望,堪保金陵,故置為梁主,納於彼國。卿宜部分舟艦,迎接今主,分,扶問翻。艦,戶黯翻。并心一力,善建良圖。」乙卯‹四›,貞陽侯淵明亦與僧辯書求迎。僧辯復書曰:「嗣主體自宸極,受於乂祖。「乂」,當作「文」。蓋用受終于文祖事。【章:乙十一行本正作「文」;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十二行本作「父」。】明公儻能入朝,同獎王室,朝,直遙翻。伊、呂之任,僉qiān曰仰歸;意在主盟,不敢聞命。」甲子‹十三›,齊以陸法和為都督荊•雍等十州諸軍事、太尉、大都督、西南道大行臺,雍,於用翻。又以宋蒞為郢州刺史,蒞弟簉為湘州刺史。簉zào,初救翻。甲戌‹二十三›,上黨王渙克譙郡‹南谯郡·安徽省巢湖市东南›。梁置合州於合肥,立南譙郡於襄安縣界。襄安,漢之巢縣也,梁置蘄縣,隋改曰襄安,唐復曰巢縣。己卯‹二十八›,淵明又與僧辯書,僧辯不從。

〖译文〗 [7]北齐国主高洋在送贞阳侯萧渊明回南方前,先派殿中尚书邢子才飞快地沿驿道去建康,给王僧辩送去一封信。信中认为:“你们立的嗣位的君主年龄幼小,不能承担治国的重任。而那个贞阳侯,是梁武帝的侄子,长沙王萧懿的后代,就他的年龄资望而言,却可以保障金陵不失,所以我把他立为梁朝的主子,送他回南方就国。你应该安排舟舰,去迎接现在的主子,和他同心协力,好好地筹建美好的未来。”乙卯(初四),贞阳侯萧渊明也写信给王僧辩要求来迎接他。王僧辩回信对他说:“当今的嗣主的血统来自皇帝,又受命于祖先。他是合法的嗣主。您如果能到朝廷来当官,一起匡扶王室,那么伊尹、吕望的使命,大家都会说应该归于您了。如果您回朝廷来是想当主子,那么我不能听从这样的命令。”甲子(十三日),北齐任命陆法和为都督荆州、雅州等十州诸军事,太尉,大都督,西南道大行台。又派宋莅当郢州刺史,宋莅的弟弟宋为湘州刺史。甲戌(二十三日),上党王高涣攻克谯郡。乙卯(二十八日),萧渊明又给王僧辩写信去求迎,王僧辩不答应。

8魏‹首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以右僕射申徽為襄州‹原南梁之雍州·州政府设襄阳湖北省襄樊市›刺史。魏既得梁雍州,改曰襄州,因襄陽以名州也。

〖译文〗 [8]西魏任命右仆射申徽为襄州刺史。

9侯平攻後梁巴、武二州,故劉棻主帥趙朗殺宋文徹,以邵陵歸于王琳。帥,所類翻。

〖译文〗 [9]侯平攻打后梁巴州、武州,已故刘的主帅赵朗杀了宋文彻,献出邵陵投归王琳。

10三月,貞陽侯淵明至東關‹安徽省含山县西南›,散騎常侍裴之橫禦之。齊軍司尉瑾、儀同三司蕭軌南侵皖城‹晋熙郡·安徽省潜山县›,晉熙郡懷寧縣,漢之皖城也。散,悉亶翻。騎,奇寄翻。皖,戶板翻。晉州‹府晋熙›刺史蕭惠以州降之。降,戶江翻。齊改晉熙為江州,齊晉州治平陽‹山西省临汾市›,故此晉州改為江州。以尉瑾為刺史。丙戌‹六›,齊克東關,斬裴之橫,俘數千人;王僧辯大懼,出屯姑孰,謀納淵明。

〖译文〗 [10]三月,贞阳侯萧渊明到了东关,散骑常侍裴之横带兵防御他。北齐军司尉瑾、仪同三司萧轨向南侵犯皖城,晋州刺史萧惠献出州郡投降了。北齐把晋熙改名为江州,任命尉谨当刺史。丙戌(初六),北齐攻克东关,杀了裴之横,俘虏了几千人。王僧辩大惊失色,带兵出城屯驻于姑孰,准备接受萧渊明。

11丙申‹十六›,齊主還鄴,封世宗二子孝珩為廣寧王,珩,音行。延宗為安德王。

〖译文〗 [11]丙申(十六日),北齐国主高洋回到邺城,封文襄帝的两个儿子高孝珩为广宁王,高延宗为安德王。

12孫瑒聞江陵陷,棄廣州還,瑒,雉杏翻,又音暢。曲江侯勃復據有之。去年蕭勃避王琳居始興。復,扶又翻。

〖译文〗 [12]孙所说江陵陷落,扔下广州回来了,曲江侯萧勃又占据了广州。

13魏太師泰遣王克、沈烱等還江南。去年,江陵陷,王克等入長安。泰得庾季才,厚遇之,令參掌太史。季才散私財,購親舊之為奴婢者,泰問:「何能如是?」對曰:「僕聞克國禮賢,古之道也。武王克商,釋箕子囚,式商容閭,封比干墓,所謂禮賢也。今郢都‹南梁首都江陵›覆沒,其君信有罪矣,江陵,楚之故都,古郢城及渚宮皆在其地。搢紳何咎,皆為皁隸!杜預曰:皁隸,賤官。皁,才早翻。隸,力計翻。鄙人羈旅,不敢獻言,誠竊哀之,故私購之耳。」泰乃悟曰:「吾之過也!微君,遂失天下之望!」因出令,免梁俘為奴婢者數千口。

〖译文〗 [13]西魏太师宇文泰派王克、沈炯等人回江南。宇文泰得了庚季才,给他优厚的待遇,让他参与掌管太史的工作。庚季才拿出自己的私财,为亲朋故旧沦为奴婢的人赎身。宇文泰问:“你怎么能这样仗义疏财?”庾季才回答他说:“我听说攻克一个国家,但对那个国家的贤人要予以礼遇,自古以来都是这样做的。现在郢都覆灭了,他们的君主确实有罪,但他手下的官绅士大夫有什么罪呢,竟然都沦为奴隶!我是羁留在这儿的外人,不敢向您进言,但心里私下为他们的命运感到哀怜,所以才用私财为他们赎身。”宇文泰听了才省悟过来,说:“这都是我的过错呀!要不是你提醒,这就要失去天下人的心了!”于是发布命令,免去梁朝的俘虏当奴婢的惩罚,一下子使几千人得到自由。

14夏,四月,庚申‹十›,齊主如晉陽‹山西省太原市›。

〖译文〗 [14]夏季,四月,庚申(初十),北齐国主高洋到了晋阳。

15五月,庚辰‹一›,侯平等擒莫勇、魏永壽。江陵之陷也,永嘉王莊生七年矣,莊,世子方等之子,元帝之孫。尼法慕匿之,尼,女夷翻。王琳迎莊,送之建康。

〖译文〗 [15]五月,庚辰(初一),侯平等抓住了莫勇、魏永寿。当江陵陷落的时候,永嘉王萧庄正好七岁,尼姑法慕把他藏起来收养着,王琳派人去把他接出来,送到了建康。

16庚寅‹十一›,齊主還鄴。

〖译文〗 [16]庚寅(十一日),北齐国主高洋回到了邺城。

17王僧辯遣使奉啟於貞陽侯淵明,定君臣之禮,又遣別使奉表於齊,使,疏吏翻。以子顯及顯母劉氏、弟子世珍為質於淵明,質,音致。考異曰:典略:「三月,辛卯,遣廷尉張種等送質于鄴。」按淵明五月始入建康,疑太早,恐非。遣左民尚書周弘正至歷陽‹安徽省和县›奉迎,晉武帝太康中,置左民尚書。唐六典:曹魏置左民尚書,晉惠帝置右戶尚書。唐戶部尚書,即左民、右戶之任也。因求以晉安王為皇太子;淵明許之。淵明求度衛士三千,僧辯慮其為變,止受散卒千人。散,蘇旱翻。散卒者,冗散之卒,非敗散之卒也。敗散之散,去聲。庚子‹二十一›,遣龍舟法駕迎之,淵明與齊上黨王渙盟於江北,辛丑‹二十二›,自采石‹安徽省马鞍山市西南›濟江。考異曰:梁紀:「七月,辛丑,淵明濟江。甲辰,入京師。」北齊紀:「五月,蕭明入建業。」按典略,「五月,庚子,僧辯逆淵明;辛丑,濟江;癸卯,至建康。」今從之。於是梁輿南渡,齊師北返。僧辯疑齊,擁檝中流,檝jí,與楫同,櫂zhào也;所以撥水行船。擁檝,附船而不鼓,則船定而不進。不敢就西岸。齊侍中裴英起衛送淵明,與僧辯會于江寧‹江苏省江宁县西南江宁乡›。癸卯‹二十四›,淵明入建康,望朱雀門而哭,逆者以哭對。丙午‹二十七›,即皇帝位,改元天成,以晉安王‹萧方智›為皇太子,王僧辯為大司馬,陳霸先為侍中。

〖译文〗 [17]王僧辩派使者向贞阳侯萧渊明上表,确定君臣之礼。又派另一使者到北齐去上表,派儿子王显和王显的母亲刘氏、弟弟的儿子王世珍到萧渊明那儿去当人质。又派左民尚书周弘正到历阳去奉迎萧渊明,并要求确立晋安王萧方智为皇太子,萧渊明答应了。萧渊明要求自己的三千名卫士跟着去,王僧辩怕这么多卫士会生出变乱来,因此只接受了一千名冗散的士兵。庚子(二十一日),王僧辩派龙船,备法驾去迎接萧渊明。萧渊明和北齐上党王高涣在长江北边盟誓,辛丑(二十二日),才从采石渡过长江。于是梁朝的车辆南渡,北齐的军队返回北方。王僧辩对北齐军队心存疑惧,把船停在长江中流,不敢靠近西岸。北齐侍中裴英起护送萧渊明南渡,和王僧辩在江宁会面。癸卯(二十四日),萧渊明进入建康,看到朱雀门痛哭失声,去迎接他的群臣也痛哭。丙午(二十七日),萧渊明即皇帝位,改换年号为天成,立晋安王萧方智为皇太子,任命王僧辩为大司马,陈霸先为侍中。

18六月,庚戌朔‹一›,齊發民一百八十萬築長城,自幽州‹府设蓟县北京市›夏口‹北京市昌平县西北居庸关›西至恆州‹府设平城山西省大同市›九百餘里,幽州夏口,蓋即居庸下口也。幽州軍都縣西北有居庸關。濕餘水出上谷沮陽縣之東,南流出關,謂之下口。「夏」當作「下」。恆,戶登翻。命定州‹府设中山河北省定州市›刺史趙郡王叡將兵監之。叡,琛之子也。趙郡王琛,即高永寶,歡之弟也。永寶,琛字。監,工銜翻。琛,丑林翻。

〖译文〗 [18]六月,庚戌朔(初一),北齐征发民工一百八十万人修筑长城,从幽州夏口向西延伸到恒州,共九百多里长,朝廷任命定州刺史赵郡王高睿带兵去监督工程进展。高睿是高琛的儿子。

19齊慕容儼始入郢州,而侯瑱等奄至城下,儼隨方備禦,瑱等不能克;乘間出擊瑱等軍,大破之。間,古莧翻。城中食盡,煮草木根葉及靴皮帶角食之,靴,許戈翻。與士卒分甘共苦,堅守半歲,人無異志。貞陽侯淵明立,乃命瑱等解圍,瑱還鎮豫章。齊人以城在江外難守,因割以還梁。儼歸,望齊主,悲不自勝。勝,音升。齊主‹高洋›呼前,執其手,脫帽看髮,歎息久之。

〖译文〗 [19]北齐慕容俨刚进入郢州时,侯等人就突然出现在城下,慕容俨按照自己确定的方略进行防备抵御,侯等无法攻克。慕容俨又乘着空隙主动出击侯等人的军队,把他们打得大败。后来城里粮食吃光了,守城军民只好煮草木的棍、叶和靴子的皮、衣带的角等来充饥。慕容俨和士卒同甘共苦,坚守了半年,人们没有动摇、离散的想法。贞阳侯萧渊明即位之后,便命令侯等人撤去对郢州的围困,侯便回去镇守豫章。北齐方面因为郢州城在长江以南,难以防守,就把它割让给了梁朝。慕容俨归国后,望着北齐国主高洋,悲伤得不能自抑。北齐国主叫他走近前来,拉着他的手,脱下他的帽看他的头发,叹息了很久。

卷165梁紀二十一_起癸酉(五五三)尽甲戌(五五四)凡二年

梁紀二十一起昭陽作噩(癸酉),盡閼逢閹茂(甲戌),凡二年。

世祖孝元皇帝下#

承聖二年(癸酉、五五三)#

1春,正月,王僧辯發建康,承制,使陳霸先代鎮揚州‹府设建康江苏省南京市›。使陳霸先自京口代鎮揚州。

〖译文〗 [1]春季,正月,王僧辩从建康出发,按照诏旨让陈霸先从京口回来替代他镇守扬州。

2丙子‹十三›,山胡‹吐京胡·山西省石楼县匈奴部落›圍齊‹首都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離石‹山西省离石县›。戊寅‹十五›,齊主‹高洋,本年二十五岁›討之,未至,胡已走,因巡三堆‹山西省静乐县›,魏收地形志:永安郡平寇縣,魏真君七年併三堆屬焉。隋鴈門郡崞guō縣有平寇縣。大獵而歸。

〖译文〗 [2]丙子(十三日),山胡包围了北齐的离石城。戊寅(十五日),北齐国主高洋出兵讨伐,还没到离石,山胡已经跑了,于是乘便巡视了三堆一带,痛快地打了一场猎后回来。

3以吏部尚書王褒為左僕射。

〖译文〗 [3]梁元帝任命吏部尚书王褒为左仆射。

4己丑‹二十六›,齊改鑄錢,文曰「常平五銖」。五代志:齊文宣除魏永安五銖,改鑄常平五銖,重如其文,其錢甚貴,且制造甚精。

〖译文〗 [4]己丑(二十六日),北齐修改铸钱的图样,上面铸的字为“常平五铢”。

5二月,庚子‹七›,李洪雅力屈,以空雲城‹湖南省株洲县南›降陸納。去年吳藏攻李洪雅。降,戶江翻;下同。納囚洪雅,殺丁道貴。納以沙門寶誌詩讖有「十八子」,以為李氏當王,天監中,寶誌為讖云:「太歲龍,將無理。蕭經霜,草應死。餘人散,十八子。」時言蕭氏當滅,李氏代興。讖,楚譖翻。甲辰‹十一›,推洪雅為主,號大將軍,使乘平肩輿,列鼓吹,納帥眾數千,左右翼從。吹,尺瑞翻。帥,讀曰率;下同。從,才用翻。

〖译文〗 [5]二月,庚子(初七),李洪雅兵力不济,献出空云城投降陆纳。陆纳把李洪雅关起来,杀了丁道贵。陆纳因为僧人宝志写的诗谶中有“十八子”字样,以为姓李的会当皇帝,便于甲辰(十一日),推举李洪雅为主子,封号为大将军,让他坐在平肩舆上,左右排列鼓吹乐队,自己则率领几千士兵在左右护卫。

6魏太師泰去丞相、大行臺,去,羌呂翻。為都督中外諸軍事。

〖译文〗 [6]西魏太师宇文泰辞去丞相、大行台等职,出任都督中外诸军事。

7王雄至東梁州‹府设魏兴陕西省安康市›,黃眾寶帥眾降。黃眾寶反見上卷上年。太師泰赦之,遷其豪帥於雍州‹京畿›。帥,所類翻。雍,於用翻。

〖译文〗 [7]王雄进军东梁州,黄众宝率众投降。太师宇文泰赦免了黄众宝,把他手下骁勇的将领迁到了雍州。

8齊主送柔然可汗鐵伐之父登注及兄庫提還其國。登注等奔齊見上卷上年。可,從刊入聲。汗,音寒。鐵伐尋為契丹‹内蒙古西辽河上游›所殺,契,欺訖翻,又音喫。國人立登注為可汗。登注復為其大人阿富提所殺,復,扶又翻。國人立庫提。

〖译文〗 [8]北齐国主高洋送柔然可汗铁伐的父亲登注和哥哥库提回到了他们的国家。铁伐不久被契丹人杀害,其国人又立登注为可汗,登注又被头人阿富提杀死,国人又立库提为可汗。

9突厥‹新疆东北部›伊利可汗卒,子科羅立,號乙息記可汗;厥,君勿翻。考異曰:顏師古隋書突厥傳云:「弟逸可汗立。」今從周書及北史。三月,遣使獻馬五萬于魏。使,疏吏翻。柔然別部又立阿那瓌叔父鄧叔子為可汗;考異曰:魏書、北史蠕蠕傳皆云「立鐵伐為可汗」,突厥傳皆云「立鄧叔子為可汗」。蓋諸部分散,各有所立也。乙息記擊破鄧叔子於沃野‹内蒙古五原县›北木賴山‹阴山山脉一峰›。乙息記卒,捨其子攝圖而立其弟俟斤,號木杆可汗。俟,渠之翻。杆,公旦翻。為後佗鉢卒、攝圖爭國張本。考異曰:周書作「木汗」,隋書作「俟斗木杆」。今從北史。木杆狀貌奇異,性剛勇,多智略,善用兵,鄰國畏之。

〖译文〗 [9]突厥伊利可汗去世,其子科罗立为可汗,号为乙息记可汗。三月,科罗派使者献马匹五万给西魏。柔然另一个部落又立阿那的叔父邓叔子为可汗。乙息记可汗在沃野北边木赖山一带把邓叔子打得大败。乙息记去世,没有立他的儿子摄图而立他的弟弟俟斤为可汗,号为木杆可汗。木杆可汗相貌形状颇为奇特怪异,性格刚强勇猛,足智多谋,善于用兵打仗,邻国都怕他。

10上‹萧绎,本年四十六岁›聞武陵王紀東下,使方士畫版為紀像,畫,與𦘕同。親釘支體以厭之,釘,丁定翻。厭,於叶翻。又執侯景之俘以報紀。初,紀之舉兵,皆太子圓照之謀也。圓照時鎮巴東‹白帝城·重庆市奉节县东›,巴東,信州。執留使者,啟紀云:「侯景未平,宜急進討;已聞荊鎮為景所破。」紀信之,趣兵東下。使,疏吏翻。趣,讀曰促。

〖译文〗 [10]元帝听到武陵王萧纪出兵东下的消息,就派会妖术的方士在木版上画上萧纪的图像,亲自往图像的躯体四肢上钉钉子,以为可以把他诅死。又把侯景的俘虏押送到萧纪那儿,告诉他侯景已平。当初,萧纪举兵东进,全是太子萧圆照的主意。萧圆照这时镇守巴东,截获了使者,派人报告萧纪说:“侯景还没平定,应该赶快进军声讨。我已听到荆州被侯景攻破的消息。”萧纪信以为真,就火速率兵东下。

上甚懼,與魏書曰:「『子糾,親也,請君討之。』」左傳:齊無知弒其君,雍廩殺無知。公子小白自莒入于齊。魯莊公伐齊,納子糾,魯師敗績。齊鮑叔帥師來言曰:「子糾,親也,請君討之。」乃殺子糾。太師泰曰:「取蜀制梁,在茲一舉。」諸將咸難之。咸以為難也。大將軍代人尉遲迥jiǒng,泰之甥也,迥傳:其先魏之別種,號尉遲部,因氏焉。尉,紆勿翻。獨以為可克。泰問以方略,迥曰:「蜀與中國隔絕百有餘年,恃其險,【章:十二行本「險」下有「遠」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不虞我至,若以鐵騎兼行襲之,無不克矣。」騎,奇寄翻;下同。泰乃遣迥督開府儀同三司原珍等六軍,甲士萬二千,騎萬匹,自散關‹陕西省宝鸡市西南›伐蜀。考異曰:典略在正月戊辰。今從周紀。

〖译文〗 元帝很害怕,就写信给西魏求援,信中引用了《左传》中鲍叔所说的“子纠,是我的亲族,请你不必顾虑,出兵讨伐他”,让宇文泰出兵打萧纪。太师宇文泰说:“夺取蜀地,制伏梁朝,就在这一次了。”但是,将领们都感到困难。大将军代京人尉迟迥是宇文泰的外甥,只有他以为能打下来。宇文泰问他有什么方法谋略,尉迟迥说:“蜀地和中原别的地区隔绝有一百多年了,仗恃其地险要,从来不曾担心我军会去攻打,如果我们用铁甲骑兵,昼夜兼行去偷袭,没有打不下来的。”宇文泰深以为然,就派尉迟迥率领开府仪同三司原珍等六支部队,甲士一万二千人,骑兵一万,从散关进发讨伐蜀地。

11陸納遣其將吳藏、潘烏黑、李賢明等下據車輪‹湖南省湘阴县北›。將,即亮翻;下同。按下文,陸納夾岸為城。甲子,王僧辯攻拔之,乙丑,進圍長沙。則車輪之地,蓋據湘江之要,去長沙不遠也。考異曰:梁紀云「二月丙子」。按長曆,二月無丙子。梁紀誤。王僧辯至巴陵‹湖南省岳阳市›,考異曰:典略云「三月辛酉」。按長曆,是月癸亥朔,無辛酉。典略誤。宜豐侯循讓都督於僧辯,考異曰:僧辯傳云「與陳霸先讓都督」。今從典略。僧辯弗受。上乃以僧辯、循為東、西都督。夏,四月,丙申‹四›,僧辯軍于車輪。考異曰:典略作「甲子」,非也。今從梁紀。

〖译文〗 [11]陆纳派他的部将关藏、潘乌黑、李贤明等人占据了车轮。王僧辩到了巴陵,宜丰侯萧循把都督让给王僧辩,王僧辩不接受。元帝就任命王僧辩、萧循为东西都督。夏季,四月,丙申(初四),王僧辩把军队驻扎在车轮。

12吐谷渾可汗夸呂,雖通使於魏而寇抄不息,吐,從暾入聲。谷,音浴。使,疏吏翻;下同。抄,楚交翻。宇文泰將騎三萬踰隴‹陇山›,至姑臧‹甘肃省武威市›,討之。夸呂懼,請服;既而復通使於齊。涼州‹府姑臧›刺史史寧覘知其還,襲之於赤泉‹武威市境›,唐志:涼州姑臧縣有赤水軍,本赤烏鎮,有赤烏泉,因名,幅員五千一百八十里,軍之最大者也。復,扶又翻。覘,丑鹽翻,又丑豔翻。獲其僕射乞伏觸狀。【嚴:「狀」改「拔」。】

〖译文〗 [12]吐谷浑可汗夸吕,虽然和西魏互派使者修好,但仍然在西魏边境抢劫进犯不止,宇文泰带骑兵三万人越过陇地,抵达姑臧去讨伐夸吕。夸吕害怕了,请求降服,但不久又派使者去联通北齐。凉州刺史史宁侦察到夸吕回来了,就在赤泉设伏兵袭击了他,抓获了他的仆射乞伏触壮。

13陸納夾岸為城,以拒王僧辯。納士卒皆百戰之餘,僧辯憚之,不敢輕進,稍作連城以逼之。納以僧辯為怯,不設備;五月,甲子‹三›,僧辯命諸軍水陸齊進,急攻之,僧辯親執旗鼓,宜豐侯循親受矢石,拔其二城;納眾大敗,步走,保長沙。乙丑‹四›,僧辯進圍之。僧辯坐壟上視築圍壘,吳藏、李賢明帥銳卒千人開門突出,蒙楯直進,趨僧辯。帥,讀曰率。楯,食尹翻。趨,七喻翻。時杜崱、杜龕並侍左右,甲士衛者止百餘人,力戰拒之。崱,士力翻。龕,苦含翻。僧辯據胡牀不動,裴之橫從旁擊藏等,藏等敗退,賢明死,李賢明,本侯景將也,景敗,歸王琳。藏脫走入城。

〖译文〗 [13]陆纳夹江岸修筑城垒,以抵抗王僧辩。陆纳的士兵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王僧辩有点害怕,因此不敢大意轻进,慢慢修筑相连的城垒来逼近陆纳的部队。陆纳以为王僧辩胆怯,所以一点也不防备。五月,甲子(初三),王僧辩命令水陆各路兵马齐头并进,猛烈发动进攻。王僧辩亲自举旗擂鼓,宜丰侯萧循亲自迎着飞箭乱石,从而攻下了陆纳的两座城垒。陆纳的队伍大败,步行逃跑退保长沙。乙丑(初四),王僧辩挥师进逼并把陆纳包围起来。王僧辩坐在土岸上督察兵士修筑围垒,吴藏、李贤明突然率领精锐将士一千人开门冲出来,拿着盾牌挥矛直进,朝王僧辩冲去。这时杜、杜龛两人都侍立在王僧辩身边,甲士、警卫人员只有一百多人,拼死抵抗。战斗异常激烈,但王僧辩坐在胡床上不动。裴之横从旁边率军袭击吴藏等人,吴藏才败退下去。李贤明战死,吴藏逃脱跑入城里。

14武陵王紀至巴郡‹重庆市›,聞有魏兵,遣前梁州‹府设南郑陕西省汉中市›刺史巴西‹四川省阆中市›譙淹還軍救蜀‹四川省成都市›。初,楊乾運求為梁州刺史,紀以為潼州‹府设涪城四川省绵阳市›刺史;【章:十二行本無「刺史」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云無註本亦無。】五代志:金山郡,西魏置潼州。蓋梁已置此州也,治涪城。楊法琛求為黎州‹府设晋寿四川省广元市›刺史,以為沙州‹原北益州·州政府设白水四川省青川县东沙州乡›:蓋即以平興為沙州也。潼,音同。琛,丑林翻。二人皆不悅。乾運兄子略說乾運曰:「今侯景初平,宜同心戮力,說,式芮翻。戮,音留,又音六,并力也。保國寧民,而兄弟尋戈,左傳,子產曰:「昔高辛氏有二子,伯曰閼伯,季曰實沈,不相能也,日尋干戈,以相征討。」此自亡之道也。夫木朽不雕,論語,孔子曰:「朽木不可雕也。」世衰難佐,不如送款關中,可以功名兩全。」乾運然之,令略將二千人鎮劍閣‹四川省剑阁县北剑门关›,又遣其壻樂廣鎮安州‹府设南安四川省剑阁县›,五代志:普安郡,梁置南安州,後改為安州。普安舊曰南安,西魏改普安。將,即亮翻。與法琛皆潛通於魏。魏太師泰密賜乾運鐵券,授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梁州刺史。西魏之官,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位次柱國大將軍。驃,匹妙翻。尉遲迥以開府儀同三司侯呂陵始為前軍,侯呂陵,虜三字姓。至劍閣,略退就樂廣,翻城應始,始入據安州。

〖译文〗 [14]武陵王萧纪的军队抵达巴郡,听说有西魏的士兵出现,就派前梁州刺史巴西人谯淹掉头回师救蜀。当初,杨乾运要求当梁州刺史,萧纪任命他为潼州刺史;杨法琛要求当黎州刺史,萧纪任命他为沙州刺史,两人都不高兴。杨崐乾运的侄子杨略向杨乾运进言说:“现在侯景之乱刚刚平定,应该同心协力,保卫国家,安抚黎民,而萧纪却起兵与萧绎争帝,兄弟打仗,争斗不已,这是自我灭亡的行为。人们说木头朽烂了就不能雕刻,世道衰颓了就难以扶救。我看不如和西魏联络一下,派人到关中去表示归附的心迹,这样可以功名两全。”杨乾运深以为然,命令杨略带兵二千去镇守剑阁,又派他女婿乐广去镇守安州,连同杨法琛一起,暗暗和西魏打通了关系。西魏太师宇文泰秘密地把铁券踢给杨乾运,并授予他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梁州刺史的职位。西魏尉迟迥以开府仪同三司侯吕陵始为前军,抵达剑阁,杨略有意弃城退却,去投靠乐广,他从城墙翻出来接应侯吕陵始,这样,侯吕陵始就轻而易举地占据了安州。甲戌(十三日),尉迟迥进军到涪水,杨乾运献出潼州投降。尉迟迥分出一部分军队守潼州,大军继续挺进,袭击成都。这时成都的守军剩下不满一万人,仓库空虚,粮草兵器都用完了,永丰侯萧环城防守,尉迟迥把成都包围起来。谯淹派江州刺史景欣、幽州刺史赵拔扈带兵去救援成都。尉迟迥派原珍等人击跑了他们。

甲戌‹十三›,迥至涪水‹嘉陵江支流,流经涪城西南›,涪水自龍州入潼州界。潼州治涪,其城西臨涪水。涪,音浮。乾運以州降。降,戶江翻。迥分軍守之,進襲成都。時成都見兵不滿萬人,見,賢遍翻。倉庫空竭,永豐侯撝嬰城自守,迥圍之。譙淹遣江州‹西江州·州政府设犍为四川省彭山县›刺史景欣、幽州刺史趙拔扈援成都,五代志:隆山郡隆山縣,舊曰犍為縣,置江州。迥使原珍等擊走之。

〖译文〗 武陵王萧纪进军到巴东时,才听说侯景之乱已经平定,于是感到后悔,就把太子萧元照找来,责备他。但萧元照回答说:“侯景之乱虽平,但江陵方面湘东王并没有臣服呀!”萧纪也认为自己既然已经称帝,就不能再臣服别人,于是就想继续东进。但是,他军中的将士们日夜思念故土,想回老家,他手下的江州刺史王开业认为应该回去,救援成都,巩固根本,慢慢再考虑今后的发展。将领们也都觉得这种想法是对的。只有萧元照和刘孝胜固执地说不行,必须继续东进。萧纪听从了这两人的意见,当众宣布说:“敢再多说的就处死!”乙丑(疑误),萧纪的军队到达西陵,军势看起来很强盛,战船把江面都遮蔽了。江陵方面派护军陆法和在峡口修筑了两座城堡,运来很多大石头填江,同时拉上铁索把江面航道切断。

武陵王紀至巴東,聞侯景已平,乃自悔,召太子圓照責之,對曰:「侯景雖平,江陵未服。」紀亦以既稱尊號,紀稱尊號,見上卷上年。不可復為人下,復,扶又翻;下上復、復送、乃復、無復同。欲遂東進。將卒日夜思歸,其江州刺史王開業以為宜還救根本,更思後圖;諸將皆以為然。將,即亮翻。圓照及劉孝勝固言不可,紀從之,宣言於眾曰:「敢諫者死!」乙丑‹二十八›,紀至西陵‹湖北省宜昌市›,軍勢甚盛,舳艫翳川。舳zhú,音逐。艫,音廬。翳,蔽也。護軍陸法和築二城於峽口‹西陵峡口·宜昌市西›兩岸,運石填江,鐵鎖斷之。斷,音短。

〖译文〗 元帝把任约从监狱里放出来,任命地为晋安王司马,让他协助陆法和抵抗萧纪,并对他说:“你本来是该得死罪的,我不杀你,就是为了今天让你戴罪立功。”于是,把宫庭警卫部队也撤销了,把他们发配给任约指挥。元帝仍然答应任约把庐陵王萧续的女儿嫁给他,还派宣猛将军刘和他一块儿出发。

帝拔任約於獄,以為晉安王司馬,帝封子方智為晉安王。任,音壬。使助法和拒紀,赤亭之戰,法和活約,是有舊恩,故使助之。謂之曰:「汝罪不容誅,我不殺,本為今日!」因撤禁兵以配之,仍許妻以廬陵王續之女,使宣猛將軍劉棻與之俱。為,于偽翻。妻,七細翻。棻fēn,符分翻。

〖译文〗 [15]庚辰(十九日),巴州刺史余孝顷带兵一万去长沙和王僧辩会合。

15庚辰‹十九›,巴州‹府设巴陵湖南省岳阳市›刺史余孝頃將兵萬人會王僧辯於長沙。將,即亮翻;下同。

〖译文〗 [16]豫章太守观宁侯萧永,糊涂而缺少决断事情的魄力,把事情一概托给身边的亲信武蛮奴来掌管,军主文重对此很痛恨。萧永带兵去讨伐陆纳,抵达宫亭湖时,文重杀了武蛮奴,萧永的军队溃败下来,逃跑回江陵。文重带着他的部众投奔开建侯萧蕃,萧蕃杀了文重,而吞并了他的军队。

16豫章‹江西省南昌市›太守觀寧侯永,昏而少斷,少,詩沼翻。斷,丁亂翻。左右武蠻奴用事,軍主文重疾之。永將兵討陸納,至宮亭湖‹鄱阳湖南半湖称宫亭湖›,重殺蠻奴,永軍潰,奔江陵。重將其眾奔開建侯蕃,蕃殺之而有其眾。開建侯蕃時鎮鄱陽‹江西省波阳县›。沈約曰:宋文帝分臨賀郡之封陽縣立開建縣。

〖译文〗 [17]六月,壬辰(初一),武陵王萧纪修筑互相连接的城垒,攻断了拦江的铁锁,陆法和连连向江陵告急。元帝又把谢答仁从监狱里放出来,任命他为步兵校尉,配以士兵,让他去协助陆法和。又派使者送王琳去陆纳那里,让他去劝说陆纳归顺。乙未(初四),王琳到了长沙,王僧辩派人送他去前线,崐把他指给陆纳看,陆纳等部众都拜倒在地哭泣不止。陆纳派人对王僧辩说:“朝廷如果赦免了王琳,请你放他到城里来。”王僧辩不允许,又把王琳送回江陵。陆法和不断求救,元帝想把在长沙的王僧辩的军队调动来使用,又怕失去陆纳,于是又派王琳去,允许他到陆纳占据的城里去劝降。王琳进了城,陆纳就投降了,湘州从此被平定了。元帝恢复了王琳的官职爵位,让他带兵向西去支援峡口。

17六月,壬辰‹一›,武陵王紀築連城,攻絕鐵鎖,陸法和告急相繼。上‹萧绎›復拔謝答仁於獄,去年侯景敗,得謝答仁,不殺而囚之。以為步兵校尉,梁東宮有步兵等三校尉。校,戶教翻。配兵使助法和;又遣使送王琳,令說諭陸納。使,疏吏翻。說,式芮翻。乙未‹四›,琳至長沙,僧辯使送示之,納眾悉拜且泣,使謂僧辯曰:「朝廷若赦王郎,乞聽入城。」僧辯不許,復送江陵。陸法和求救不已,上欲召長沙兵,恐失陸納,乃復遣琳許其入城。琳既入,納遂降,湘州平。降,戶江翻。考異曰:梁紀:「乙酉,湘州平。」按長曆,是月無乙酉。梁紀誤。上復琳官爵,使將兵西援峽口。將,即亮翻。

〖译文〗 [18]甲辰(十三日),北齐章武景王库狄干去世。

18甲辰‹十三›,齊章武景王庫狄干卒。

〖译文〗 [19]武陵王萧纪派将军侯睿带领七千人修筑城堡和陆法和对抗。元帝派使者送信给萧纪,准许他带头回蜀,可以专制一方。萧纪不听从,回信用兄弟之礼相称,不用君臣之礼。陆纳被平定后,湘州各路人马相继向西开来,元帝再次写信给萧纪,说:“我年纪比你大,又有平定侯景的功劳,荣幸被众人心悦诚服地推举,登基称帝的事实乃天意。倘若你这时看清形势,派使者来朝见称臣,这正是我等待的。如果不这样做,那么就此扔下笔动刀兵吧!兄弟之间,本该友好,因为大家形体虽分,血脉气质却是相通的。汉代赵孝自愿代替瘦弱的弟弟去死,情深谊厚,但我们之间却不再有相见的时候,孔融对兄长让枣推梨,欢乐愉悦,已经一去不返。兄弟之爱存于我心,文字是不能完全表达的。”萧纪看到军队屯驻日久,频繁地打仗,都不顺利,又听说西魏的军队深入后方,成都处于孤立而危险的态势之中,于是忧愁愤懑,不知该怎么办好。于是,他派手下的度支尚书乐奉业去江陵向萧绎求和,请求按照以前萧绎信中说的回师蜀地。乐奉业看到萧纪必败无疑,就报告元帝说:“蜀军缺乏粮食,士兵死亡很多,全军灭亡,指日可待。”元帝听到这个情况,就不允许萧纪求和了。

卷164梁紀二十_起辛未(五五一)尽壬申(五五二)凡二年

梁紀二十起重光協洽(辛未),盡玄黓涒灘(壬申),凡二年。

太宗簡文皇帝下#

大寶二年(辛未、五五一)#

1春,正月,新吳‹江西省奉新县›余孝頃舉兵拒侯景,漢靈帝中平中,立新吳縣,屬豫章郡,隋省新吳入建昌縣。景遣于慶攻之,不克。

〖译文〗 [1]春季,正月,新吴人余孝顷率领军队抵抗侯景。侯景派于庆去攻打他,没有打赢。

2庚戌‹五›,湘東王繹遣護軍將軍尹悅、安東將軍杜幼安、巴州‹府设巴陵湖南省岳阳市›刺史王珣將兵二萬自江夏‹夏口·湖北省武汉市›趣武昌‹湖北省鄂州市›,江夏,今鄂州。武昌,今壽昌軍。將,即亮翻。夏,戶雅翻。趣,七喻翻。考異曰:典略在去年十一月。今從太清紀。受徐文盛節度。

〖译文〗 [2]庚戌(初五),湘东王萧绎派护军将军尹悦、安东将军杜幼安、巴州刺史王率兵二万从江夏急行军去武昌,接受徐文盛指挥。

3楊乾運攻拔劍閣‹四川省剑阁县北剑门关›,楊法昌【章:乙十一行本「昌」作𬍯,按本卷三葉作「琛」。】退保石門‹四川省广元市西北›,去年,武陵王紀遣楊乾運討楊法琛。祝穆曰:大劍山在今劍門關之劍門縣,大劍山西北三十里有小劍山。輿地廣記曰:山有小石門,穿山通道,六丈有餘,即秦所通石牛道也。又魏收志:武都郡治石門縣,隋為將利縣。魏志:東益州武興郡有石門縣。仇池郡有西石門縣。輿地紀勝:龍州江油縣東百里有石門戍。杜佑曰:龍州治江油縣,有石門山,與氐分界。蓋蜀多山險,地之以石門名者多矣。唐志,利州景谷縣西有石門關,此蓋楊法昌退保之地。乾運據南陰平‹四川省剑阁县西北三十千米›。晉永嘉流寓,置南陰平於緜竹之萇楊。楊乾運既拔劍閣,無緣棄險退據緜竹。五代志,南梁州有陰平縣,宋之北陰平郡也。九域志,劍州東北五十五里有劍門縣,西北百六十里有陰平縣。乾運所據,其此陰平歟?若漢志之陰平道,則今之文州是也。又在西北,故以此為南陰平。

〖译文〗 [3]杨乾运攻下了剑阁,杨法琛退却守卫石门,杨乾运进据南阴平。

4辛亥‹六›,齊‹首都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主‹高洋,本年二十三岁›祀圜丘。

〖译文〗 [4]辛亥(初六),北齐国主高洋在圜丘祭天。

5張彪遣其將趙稜圍錢塘‹浙江省杭州市›,孫鳳圍富春‹富阳·浙江省富阳市›,侯景遣儀同三司田遷、趙伯超救之,稜、鳳敗走。考異曰:典略:去年十一月,「彪自圍錢塘,與趙伯超戰敗于臨平,死者八萬餘人,走還剡shàn。伯超兄子稜在彪軍中,謀殺彪,僞請與彪盟,引小刀披心出血自歃。彪信之,亦取刀刺血報之,刀適至心,稜以手按之,刀斜入不深,彪頓絕。稜謂已死,出外告彪諸將云:『彪已死,當共求富貴。』彪左右韓武入視之,彪已蘇,細聲謂曰:『我尚活,可與手。』武遂誅稜。彪復奉表於湘東王繹。」今從太清紀。稜,伯超之兄子也。

〖译文〗 [5]张彪派他的部将赵棱包围钱塘,孙凤包围富春,侯景派仪同三司田迁、赵伯超去救援,赵棱、孙凤兵败逃跑。赵棱,是赵伯超哥哥的儿子。

6癸亥‹十八›,齊主‹高洋›耕藉田。乙丑‹二十›,享太廟。

〖译文〗 [6]癸亥(十七日),北齐国主高洋去藉田举行耕种仪式。乙丑(十九日),祭祀太庙。

7魏楊忠圍汝南‹侨郡·湖北省钟祥市北›,李素戰死。李素納邵陵王綸見上卷上年。二月,乙亥‹一›,城陷,執邵陵攜王綸,殺之,考異曰:太清紀云:「宇文泰遣忠襲綸,詐稱來相禮接,綸白服與相見,執而害之。」今從梁書、南史。投尸江岸;岳陽王詧chá取而葬之。

〖译文〗 [7]西魏杨忠围困汝南,李素战死。二月,乙亥(初一),汝南城被攻破,杨忠抓住了邵陵携王萧纶,杀了他,把他的尸体扔在江岸边。岳阳王萧取回尸体予以埋葬。

8或告齊太尉彭樂謀反;壬辰‹十八›,樂坐誅。

〖译文〗 [8]有人告发北齐太尉彭乐阴谋造反。壬辰(十八日),彭乐因此而获罪被杀。

9齊遣散騎常侍曹文皎使于江陵‹湖北省江陵县›,散,悉亶翻。騎,奇寄翻。使,疏吏翻。考異曰:典略在正月丙午朔。今從太清紀。湘東王繹使兼散騎常侍王子敏報之。

〖译文〗 [9]北齐派散骑常侍曹文皎出使江陵,湘东王萧绎派兼散骑常侍王子敏回访。

10侯景以王克為太師,宋子仙為太保,元羅為太傅,郭元建為太尉,張化仁為司徒,或曰:張化仁即支化仁。【章:乙十一行本正作「支」;退齋校同。按胡刻本卷八葉作「支」。】任約為司空,王偉為尚書左僕射,索超世為右僕射,索,蘇各翻。景置三公官,動以十數,儀同尤多。以子仙、元建、化仁為佐命元功,偉、超世為謀主,于子悅、彭雋主擊斷,斷,丁亂翻。陳慶、呂季略、盧暉略、丁和等為爪牙。梁人為景用者,則故將軍趙伯超,前制局監周石珍,內監嚴亶,內監,領內器仗。邵陵王記室伏知命。自餘王克、元羅及侍中殷不害、太常周弘正等,景從人望,加以尊位,非腹心之任也。

〖译文〗 [10]侯景任命王克为太师,宋子仙为太保,元罗为太傅,郭元建为太尉,张化仁为司徒,任约为司空,王伟为尚书左仆射,索超世为尚书右仆射。侯景设置三公一级的官,一次任命的人数往往以十人计,而任命为仪同的官员则尤其多。侯景把宋子仙、郭元建、张化仁视为辅佐王命的第一等功臣,让王伟、索超世当军师负责谋略,让于子悦、彭隽掌管军事上的决策,陈庆、吕季略、卢晖略、丁和等人充当爪牙。梁朝旧人被侯景重用的,有从前的将军赵伯超、前制局监周石珍、内监严、邵陵王的记室伏知命。其他的如王克、元罗以及侍中殷不害、太常周弘正等人,侯景由于他们深孚众望,因此给予尊位,但不让他们担任要害职务。

11北兗州‹府设淮阴江苏省淮阴市›刺史蕭邕謀降魏,侯景殺之。

〖译文〗 [11]北兖州刺史萧邕密谋投降西魏,侯景杀了他。

12楊乾運進據平興,平興者,楊法琛所治也。法琛退保魚石洞‹四川省广元市西北›,乾運焚平興而歸。五代志:義城郡景谷縣,舊曰白水,置平興郡。唐志:武德四年,以利州之景谷及龍州之方維置沙州,貞觀元年,州廢,省方維為鎮,以景谷還屬利州。西有石門關,西北有白埧jù、魚老二鎮城。九域志:文州曲水縣有方維鎮。劉昫曰:利州景谷縣,漢白水縣地,宋置平興縣,隋為景谷縣。

〖译文〗 [12]杨乾运的部队进据平兴。平兴是杨法琛治理的地盘。杨法琛退却保卫鱼石洞,杨乾运烧毁平兴城后收兵返回。

13李遷仕收眾還擊南康‹江西省赣州市›,去年李遷仕敗走,保寧都。陳霸先遣其將杜僧明等拒之,將,即亮翻。生擒遷仕,斬之。考異曰:太清紀在四月,云「遷仕追霸先於雩yú都縣,連營相持百餘日。是月,廣州刺史蕭勃遣歐陽隗水步萬餘人來援,隗與戰,大破之,斬遷仕首,餘黨悉降。霸先引軍前進。」今從陳書。湘東王繹使霸先進兵取江州,以為江州刺史。

〖译文〗 [13]李迁仕收罗部下,重整军队,回师进攻南康。陈霸先派他的部将杜僧明等迎战,活捉了李迁仕,砍了他的头。湘东王萧绎派陈霸先进兵攻取江州,任命他为江州刺史。

14三月,丙午‹二›,齊襄城王淯卒。

〖译文〗 [14]三月,丙午(初二),齐国襄城王萧去世。

15庚戌‹六›,魏文帝‹元宝炬›殂,年四十五。太子欽立。欽,文帝之長子也,母乙弗后。

〖译文〗 [15]庚戌(初六),西魏文帝元宝炬去世,太子元钦立为皇帝。

16乙卯‹十一›,徐文盛等克武昌,進軍蘆洲。蘆洲在武昌西。昔伍胥去楚出關,於江上求渡,漁父歌曰:「灼灼兮已私,與子期兮蘆之漪。」子胥既渡,解劍與之,辭不受,漁父遂覆舟而死,即其處。水經註:漢邾縣故城,南對蘆洲。蘇軾曰:武昌縣劉郎洑正與蘆洲相對,伍子胥奔吳所從渡江也;亦曰伍洲。

〖译文〗 [16]乙卯(十一日),徐文盛等攻克武昌,进军芦州。

17己未‹十五›,齊以湘東王繹為梁相國,建梁臺,總百揆,承制。

〖译文〗 [17]己未(十五日),北齐任命湘东王萧绎为梁国的相国,设置梁国台省,总领百官,秉承皇帝的命令办事。

18齊司空司馬子如自求封王,齊主怒,庚子‹十六›,免子如官。

〖译文〗 [18]北齐司空司马子如自己要求封王,国主高洋勃然大怒,庚子(疑误),撤掉了司马子如的官职。

19任約告急,侯景自帥眾西上,攜太子大器從軍以為質,帥,讀曰率。上,時掌翻。質,音致。留王偉居守。守,手又翻。閏月,景發建康,考異曰:梁帝紀,「三月,丁未,景發京師。」典略云「閏三月,丁未。」按乙卯,徐文盛克武昌,不容丁未景已發建康。閏三月甲戌朔,無丁未,蓋字誤也。自石頭‹建康城西北›至新林‹江苏省江宁县西›,舳艫相接。舳zhú,音逐。艫,音盧。約分兵襲破定州‹府设蒙笼城湖北省麻城市东›刺史田龍祖於齊安‹湖北省黄陂县北›。上卷作「田祖龍」,此作「田龍祖」,必有一誤。五代志:黃州黃岡縣,齊曰南安,置齊安郡。九域志:黃岡縣有齊安鎮。壬寅‹二十九›,景軍至西陽‹湖北省黄州市›,與徐文盛夾江築壘。癸卯‹三十›,文盛擊破之,射其右丞庫狄式和,墜水死,射,而亦翻。景遁走還營。

〖译文〗 [19]任约报告他那儿军情危急,侯景亲自率领军队向西进发,携带太子萧大器作为人质随军出发,把王伟留下来守卫建康。闰月,侯景的军队从建康出发,从石头到新林,兵船密密麻麻,头尾相连。任约分出一支部队在齐安袭击打败了定州刺史田龙祖。壬寅(二十九日),侯景的军队抵达西阳地界,与徐文盛的部队对峙,双方在大江两岸修筑营垒。癸卯(三十日),徐文盛发动攻击,大破侯军,用箭射中了侯景的右丞库狄式和,使他坠水淹死。侯景逃跑回到兵营。

20夏,四月,甲辰‹一›,魏葬文帝于永陵‹陕西省富平县东南›。

〖译文〗 [20]夏季,四月,甲辰(初一),西魏把魏文帝安葬在永陵。

21郢州‹府设夏口›刺史蕭方諸,年十五,以行事鮑泉和弱,常侮易之,易,以豉翻。或使伏牀,騎背為馬;恃徐文盛軍在近,不復設備,日以蒱酒為樂。復,扶又翻。蒱酒,摴chū蒱飲酒也。樂,音洛。侯景聞江夏‹夏口›空虛,夏,戶雅翻。乙巳‹二›,使宋子仙、任約帥精騎四百,由淮內襲郢州。自西陽至江夏百五十餘里,景使宋子仙等蓋由蘆洲上流渡兵以襲之。帥,讀曰率。騎,奇寄翻;下同。丙午‹三›,大風疾雨,天色晦冥,有登陴望見賊者,告泉曰:「虜騎至矣!」泉曰:「徐文盛大軍在下,賊何由得至!當是王珣軍人還耳。」既而走告者稍眾,始命閉門,子仙等已入城。方諸方踞泉腹,以五色綵辮其髯;辮,補典翻,交結也。見子仙至,方諸迎拜,泉匿于牀下;子仙俯窺見泉素髯間綵,間,古莧翻。驚愕,遂擒之,及司馬虞豫,送於景所。景因便風,中江舉帆,遂越文盛等軍,丁未‹四›,入江夏。文盛眾懼而潰,與長沙王韶等逃歸江陵‹湖北省江陵县›。上甲侯韶,去年繹封為長沙王。王珣、杜幼安以家在江夏,遂降於景。降,戶江翻。

〖译文〗 [21]郢州刺史萧方诸,年十五岁,行事鲍泉由于生性平和软弱,所以常常被萧方诸侮慢轻视,有时让他伏在床上,拿他当马骑。萧方诸仗着徐文盛的部队在近旁,就不再设防,每天以玩樗争输赢和喝酒来寻欢作乐。侯景听说江夏守备空虚,乙巳(初二),派宋子仙、任约率领精锐骑兵四百人,从淮河以南偷袭郢州。丙午(初三),刮着大风,下着暴雨,天色阴沉,郢州城里有人登上土坡望见贼兵已到,急忙报告鲍泉说:“敌人的骑兵来了!”鲍泉说:“徐文盛的大军就在城下,贼兵哪能飞到这里?可能是王手下的士兵回来了。”过了一阵,跑来报告军情危急的人多起来了,鲍泉才命令关上城门,但门未关上,宋子仙等人已经进城。这时,萧方诸刚刚坐在鲍泉肚子上,用五色彩线编结着鲍泉的胡子。看到宋子仙来了,萧方诸跪拜着迎接,而鲍泉则躲在床下。宋子仙低下头一探,看到鲍泉的白胡子间夹杂着彩线,感到很惊讶。于是把鲍泉抓起来,连同抓获的司马虞豫,一块送到侯景住的地方去。侯景因为遇到顺风,在长江中流扬帆急驶,这样就超越了徐文盛等人的军队,丁未(初四),进占江夏。徐文盛的军队因害怕一下子就溃散了。徐文盛和长沙王萧韶等人一起逃回江陵。王、杜幼安因为家在江夏,就投降了侯景。

湘東王繹以王僧辯為大都督,帥巴州刺史丹楊淳于量、定州‹南定州·州政府设郁林广西桂平县›刺史杜龕、宜州‹府设宜都湖北省枝城市›刺史王琳、郴州‹府设郴县湖南省郴州市›刺史裴之橫東擊景,五代志:巴陵郡,梁置巴州。夷陵郡,梁置宜州。桂陽郡,梁置郴州。龕,苦含翻。郴,丑林翻。徐文盛以下並受節度。戊申‹五›,僧辯等軍至巴陵,自江陵至巴陵四百一十里;自巴陵至江夏三百五十里。聞郢州已陷,因留戍之。繹遺僧辯書曰:「賊既乘勝,必將西下,遺,于季翻。自江夏指江陵,當作「西上」。不勞遠擊;但守巴丘,巴丘,即巴陵,有巴丘山。以逸待勞,無慮不克。」又謂將佐曰:「賊若水步兩道,直指江陵,此上策也。據夏首‹夏口›,積兵糧,中策也。悉力攻巴陵,下策也。巴陵城小而固。僧辯足可委任。景攻城不拔,野無所掠,暑疫時起,食盡兵疲,破之必矣。」湘東安能料敵如此,當時作史者為之辭耳。將,即亮翻。夏,戶雅翻。乃命羅州‹府设湘阴湖南省湘阴县北›刺史徐嗣徽自岳陽‹府同设湘阴›、武州‹府设武陵湖南省常德市›刺史杜崱自武陵,引兵會僧辯。五代志:湘陰縣,梁置羅州及岳陽郡。湘陰,隋屬巴陵郡。又梁置武州於武陵郡。崱zè,士力翻。

〖译文〗 湘东王萧绎任命王僧辩为大都督,率领巴州刺史丹阳人淳于量、定州刺史杜龛、宜州刺史王琳、郴州刺史裴之横向东出发进攻侯景,徐文盛以下的将领一并受王僧辩指挥。戊申(初五),王僧辩等人率领的军队抵达巴陵,听说郢州已经陷落,于是,就在巴陵驻扎下来。萧绎写信给王僧辩说:“贼兵凭借着胜利的气势,必然会向西进攻。我军不用远出奔袭,只要守住巴陵,以逸待劳,不用担心打败不了敌人。”同时萧绎又对身边的将领谋士们说:“贼兵如果水陆两路齐头并进,直扑江陵,这是上策;如果据守夏首,蓄兵积粮,这是中策。如果他们尽力攻打巴陵,这是下策。巴陵城很小但很坚固,易守难攻,王僧辩足以胜任守城之职。侯景攻城不下,野外又没有什么可抢掠的东西,酷暑季节流行疾病不时发生,军粮吃完,士兵疲惫,我们打败他是必然的事!”于是命令罗州刺史徐嗣徽从岳阳出发,武州刺史杜从武陵出发,各率军队和王僧辩会合。

卷163梁紀十九_庚午(五五〇)一年

梁紀十九上章敦牂(庚午),一年。

太宗簡文皇帝上諱綱,字世讚,小字六通。武帝第三子,昭明太子母弟也。謚法:平易不訾曰簡,學勤好問曰文。#

大寶元年(庚午、五五零)#

1春,正月,辛亥朔‹一›,大赦,改元。

〖译文〗 [1]春季,正月,辛亥朔(初一),梁朝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大宝。

2陳霸先發始興‹广东省韶关市›,至大庾嶺‹南岭›,大庾嶺,在今南安軍大庾縣西南二十里。吳錄:南野縣有大庾山,自嶺嶠九嶝二里,至嶺下,平行十里,至平亭。蔡路養將二萬人軍於南野‹江西省南康市南›以拒之。南野縣,漢屬豫章郡,晉屬南康郡。劉昫曰:唐韶州始興縣,漢南野縣地。宋白曰:虔州之南康大庾嶺,南雄州之始興,皆漢南野縣地。輿地志:今虔州龍南縣,漢南野縣地。將,即亮翻。路養妻姪蘭陵‹南兰陵·江苏省镇江市境›蕭摩訶,年十三,單騎出戰,無敢當者。杜僧明馬被傷,騎,奇寄翻。被,皮義翻。陳霸先救之,授以所乘馬;僧明上馬復戰,上,時掌翻。復,扶又翻。眾軍因而乘之,路養大敗,脫身走。霸先進軍南康,考異曰:太清紀在二月。今從陳帝紀。湘東王繹承制授霸先明威將軍、交州刺史。

〖译文〗 [2]陈霸先率军从始兴出发,抵达大庾岭。蔡路养统率两万人驻扎在南野进行抵抗。蔡路养的妻侄兰陵人萧摩诃,年方十三,单骑出战,没人敢抵挡他。杜僧明的战马受了伤,陈霸先救了他,并把自己骑的马给他;杜僧明跃上马又投入战斗,众军乘着他的气势勇猛进击,蔡路养大败,脱身逃跑了。陈霸先于是进军南康,湘东王萧绎以皇帝之令授予陈霸先明威将军、交州刺史。

3戊辰‹十八›,東魏進太原公高洋位丞相、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大行臺、齊郡王。

〖译文〗 [3]戊辰(十八日),东魏晋升太原公高洋为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大行台、齐郡王。

4庚午‹二十›,邵陵王綸至江夏‹夏口·湖北省武汉市›,郢州‹府夏口›刺史南康王恪郊迎,「南康」當作「南平」,參考前後及梁書可見。夏,戶雅翻。以州讓之,綸不受;乃推綸為假黃鉞,都督中外諸軍事,承制置百官。考異曰:太清紀云:「三月,綸逼奪恪州,徙恪於郡廨。」今從梁書、典略。

〖译文〗 [4]庚午(二十日),邵陵王萧纶率人马到达江夏,郢州刺史南平王萧恪带人到郊外恭迎,并表示要把郢州让给他。萧纶不接受;于是推举萧纶为假黄钺、都督中外诸军事,以皇帝的旨意设置百官。

5魏楊忠圍安陸‹湖北省安陆市›,柳仲禮馳歸救之,去年仲禮將兵趣襄陽。諸將恐仲禮至則安陸難下,請急攻之,將,即亮翻;下同。忠曰:「攻守勢殊,未可猝拔;若引日勞師,表裏受敵,非計也。南人多習水軍,不閑野戰,仲禮師在近路,吾出其不意,以奇兵襲之,彼怠我奮,一舉可克。克仲禮,則安陸不攻自拔,諸城可傳檄定也。」乃選騎二千,銜枚夜進,敗仲禮於漴chóng頭‹安陆市西北十千米›,敗,補邁翻。杜佑曰:漴,音崇。水所衝曰漴。考異曰:太清紀作「潼頭」在去年十二月。今從典略。獲仲禮及其弟子禮,盡俘其眾。馬岫以安陸、別將王叔孫以竟陵,皆降於忠。降,戶江翻。於是漢東之地盡入于魏。

〖译文〗 [5]西魏杨忠围攻安陆,柳仲礼急忙率军驰归救援。诸将担心柳仲礼的援兵抵达后安陆就难以攻克了,都要求赶快加紧进攻。杨忠说:“攻和守所处的情势很不相同,安陆是不能一下子就攻克的;如果我军拖延时日,久攻疲劳,援兵一来,里外受敌,这可不是好办法。南方人大都习惯于水战,对陆地野战不熟悉。柳仲礼的军队就在附近,我军出其不意,以奇兵突袭,敌军懈怠,我军奋勇,一举可克。打败了柳仲礼,那么安陆就不攻自破了,诸城也就可以传檄而定。”于是精选两千骑兵,为了防止喧嚣而暴露意图,令所有的人口中衔着小木棍,乘夜偷袭,在3378头把柳仲礼打败了,促获了柳仲礼和他弟弟柳子礼,把他的军队全部俘虏了。马岫献出了安陆,别将王叔孙献出了竟陵,都投降了杨忠。从此汉东之地全部归于西魏。

6廣陵‹江苏省扬州市›人來嶷,嶷,魚力翻。說前廣陵太守祖皓曰:「董紹先輕而無謀,輕,牽正翻。人情不附,襲而殺之,此壯士之任也。今欲糾帥義勇,奉戴府君。帥,讀曰率;下同。若其克捷,可立桓、文之勳,必天未悔禍,猶足為梁室忠臣。」皓曰:「此僕所願也。」乃相與糾合勇士,得百餘人。癸酉‹二十三›,襲廣陵,斬南兗州‹府广陵›刺史董紹先;據城,馳檄遠近,推前太子舍人蕭勔為刺史,勔,彌兗翻。仍結東魏為援。皓,暅之子;祖暅見一百四十七卷武帝天監十二年,諸本作「暅之之子」者,衍一「之」字。暅xuǎn,古鄧翻。勔,勃之兄也。乙亥‹二十五›,景遣郭元建帥眾奄至,皓嬰城固守。

〖译文〗 [6]广陵人来嶷去游说前广陵太守祖皓说:“董绍先为人轻慢而缺乏谋略,人心不归附他,如果您发兵袭击并歼灭他,这可是壮士应有的义举呀。现在我想召集率领义勇之士,尊奉拥戴您去做这件大事。如果这件事成功了,可以建立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千古勋业;即使他气数未尽,此事未成,也足以表示您是梁室的忠臣。”祖皓说:“这正是我的心愿。”于是和来嶷一起策划纠合勇士一百余人,癸酉(二十三日),袭击广陵,杀了南兖州刺史董绍先;占据南兖州,向远近各方发布告示,推举前太子舍人萧勔为刺史,仍与东魏联合。祖皓是祖暅的儿子。萧勔是萧勃的哥哥。乙亥(二十五日),侯景派郭元建带兵攻打南兖州,祖皓环城固守。

7二月,魏楊忠乘勝至石城‹湖北省钟祥市›,五代志:竟陵郡長壽縣,後周置石城郡。欲進逼江陵‹湖北省江陵县›,湘東王繹遣舍人庾恪說忠曰:「詧來伐叔說,式芮翻。來伐事見上卷上年。而魏助之,何以使天下歸心!」忠遂停湕北‹建阳河,长江支流›。湕水之北也。湕,紀偃翻。繹遣舍人王孝祀等送子方略為質以求和,魏人許之。繹與忠盟曰:「魏以石城為封,梁以安陸為界,請同附庸,并送質子,貿遷有無,質,音致。貿,易也;遷,徙也;徙有之無以相貿易。貿,音茂。永敦鄰睦。」忠乃還。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7]二月,西魏杨忠乘胜率兵抵达石城,意欲进逼江陵。湘东王萧绎派舍人庾恪去劝说杨忠,说:“萧詧目无尊长,竟然进攻叔父,而魏国帮助他,这怎么能使天下归心!”杨忠听了,就停兵于湕北。萧绎派舍人王孝祀送儿子萧方略为人质以求和,西魏人答应了。萧绎与杨忠订立盟约,约定“魏国以石城为封疆,梁国以安陆为国界,请求按照附庸关系,互送儿子为人质,发展贸易以通有无,永远作为邻邦和睦相处。”

8宕昌‹甘肃省宕昌县›王梁彌定宕,徒浪翻。為其宗人獠甘所襲,彌定奔魏,獠甘自立。羌酋傍乞鐵悤據渠株川‹甘肃省岷县›,獠,魯皓翻。酋,慈秋翻。與渭州‹府设襄武甘肃省陇西县›民鄭五醜合諸羌以叛魏。丞相泰使大將軍宇文貴、涼州‹府设姑臧甘肃省武威市›刺史史寧討之,擒斬鐵悤、五醜。寧別擊獠甘,破之,獠甘將百騎奔生羌鞏廉玉。生羌,遠在塞外,不羈屬於魏者。騎,奇寄翻。寧復納彌定於宕昌,置岷州於渠株川,五代志,臨洮郡臨洮縣,西魏置溢樂縣,並置岷州。復,扶又翻。進擊鞏廉玉,斬獠甘,虜廉玉送長安。

〖译文〗 [8]宕昌王梁弥定被他宗族里的人獠甘所袭击,梁弥定奔逃到西魏,獠甘自立为王。羌族酋长傍乞铁匆盘据渠株川,与谓州人郑五醜纠合诸羌起兵背叛西魏。丞相宇文泰派大将军宇文贵、凉州刺史史宁发兵征讨,擒斩傍乞铁匆和郑五醜。史宁又移兵攻打獠甘,打败了他,獠甘带领百名骑兵投奔远在塞外而不辖属于西魏的羌族首领巩廉玉。史宁重新迎立梁弥定为宕昌王,在渠株川设置岷州,派兵进击巩廉玉,斩獠甘,俘虏了巩廉玉,把他送往长安。

9侯景遣任約、于慶等帥眾二萬攻諸藩。諸藩,謂梁之宗室分任藩維者。任,音壬。帥,讀曰率。

〖译文〗 [9]侯景派任约、于庆等带兵两万攻打梁室诸蕃王。

10邵陵王綸欲救河東王譽而兵糧不足,乃致書於湘東王繹曰:「天時、地利,不及人和,用孟子之言。況於手足肱支,豈可相害!今社稷危恥,創巨痛深,禮記三年問曰:創巨者其疾久,痛甚者其愈遲。三年者,稱情而立文,所以為至痛極也。斬衰、苴杖、居倚廬、食粥、寢苫、枕塊,所以為至痛飾也。創,初良翻。唯應剖心嘗膽,泣血枕戈,越王句踐臥薪嘗膽,求以報吳。晉劉琨枕戈待旦,志梟逆虜。枕,之任翻。子執親喪,泣血三年。孔穎達曰:說文:哭,哀聲也。泣,無聲出淚也。則無聲謂之泣矣。連言血者,以淚出於目,猶血出於體,故以淚比血。禮記曰:子羔執親之喪,泣血三年。註曰:無聲而血出,是也。其餘小忿,或宜容貰。貰shì,貸也。若外難未除,家禍仍構,料今訪古,難,乃旦翻。料,音聊。未或不亡。夫征戰之理,唯求克勝;至於骨肉之戰,愈勝愈酷,捷則非功,敗則有喪,喪,息浪翻。勞兵損義,虧失多矣。侯景之軍所以未窺江外者,荊州治江陵,在江北,故曰江外。良為藩屏盤固,宗鎮強密。為,于偽翻。屏,必郢翻。弟若陷洞庭,湘州之地,襟帶洞庭,故謂湘州為洞庭。不戢兵刃,雍州疑迫,何以自安,必引進魏軍以求形援。以綸之昏狂,猶能言及於此,蓋勢有所必至也。戢jí,阻立翻。雍,於用翻。弟若不安,家國去矣。必希解湘州之圍,存社稷之計。」繹復書,陳譽過惡不赦,言其過大惡極,法所不赦。且曰:「詧引楊忠來相侵逼,頗遵談笑,用卻秦軍,魯仲連談笑而卻秦軍,繹引此以為大言。曲直有在,不復自陳。復,扶又翻。臨湘旦平,臨湘縣自漢以來屬長沙郡,時為州郡治所。隋改臨湘縣曰長沙縣。暮便即路。」即路,就路也。承上文而言,若欲攻襄陽;考之下文,蓋謂討侯景。綸得書,投之於案,慷慨流涕曰:「天下之事,一至於斯,湘州若敗,吾亡無日矣!」綸知繹兵東下,必將圖己,故云然。使在京口之時能思及此,則何亡國喪身之有!古人所以重居安慮危,居寵思畏者也。史為綸北奔張本。

〖译文〗 [10]邵陵王萧纶想救援河东王萧誉,但兵粮不足,于是写信给湘东王萧绎说:“天时、地利也比不上人和,何况弟兄犹如手足股肱,岂可相互损害!现在国家处于危难,蒙受耻辱,创伤巨大,痛苦殊深,我辈只有剖心尝胆,泣血枕戈,发奋救危雪耻,其余的小怨恨,应该能互相谅解才是。如果外难未除,仍然在家族中构祸不止,观今鉴古,没有不灭亡的道理。战争的道理是不顾一切,只求能胜;至于骨肉相残的战争,则愈是获胜愈加残酷,大捷也不是什么功劳,战败则必然有所损失。动用武力,损害人伦道义,亏失实在是太多了。侯景的军队之所以未敢进犯长江以北,实在是因为我们梁朝诸藩互为屏护,象磐石一样牢固,宗室的镇守强大而严密。您如果攻陷洞庭而不约束兵刃,雍州方面必然怀疑您将要进逼,无以自安,势必引进西魏的军队以为援手。这样必将给您造成威胁。您如果感到不安定,那么梁朝的天下就完了。请您一定解除湘州之围,以保存国家社稷。”萧绎复信,逐条陈述萧誉过大恶极,法所不赦,并且说:“萧詧如果勾引杨忠来相侵逼的话,那我将象鲁仲连谈笑而却秦军一样轻而易举地打败他们。是非曲直明摆着,我就不再自陈了。临湘早上被攻下,晚上我就上路。”萧纶收到信,看后扔到案几上,慷慨流涕地说:“天下之事,竟然糟到这个地步!湘州如果陷落,我就快灭亡了!”

11侯景遣侯子鑒帥舟師八千,自帥徒兵一萬,徒兵,步兵也。帥,讀曰率;下同。攻廣陵,三日,克之,執祖皓,縛而射之,箭徧體,然後車裂以徇;城中無少長皆埋之於地,馳馬射而殺之。射,而亦翻。少,詩照翻。長,知兩翻。考異曰:太清紀曰:「城中數百人,」典略曰:「死者八千人,」今從南史。以子鑒為南兗州刺史,鎮廣陵。廣陵之人既殲矣,子鑒所鎮者空城耳。景還建康。

〖译文〗 [11]侯景派侯子鉴率领水军八千人,自率步兵一万人,攻打广陵。打了三天,城破,抓住了祖皓,把他缚住用箭射他,箭镞丛集遍体,然后再把他车裂示众。城中民众不分老少都被埋在地里,让士兵来回纵马奔驰,射而杀之。侯景任命侯子鉴当南兖州刺史,镇守广陵,他自己回建康。

12丙戌‹六›,以安陸王大春為東揚州‹府设会稽浙江省绍兴市›刺史。省吳州‹府设吴县江苏省苏州市›。景置吳州見上卷上年。

〖译文〗 [12]丙戌(初六),侯景任命安陆王侯大春为东扬州刺史,裁省吴州。

13乙巳‹二十五›,以尚書僕射王克為左僕射。

〖译文〗 [13]乙巳(二十五日),侯景任命尚书仆射王克为左仆射。

14庚寅‹十›,東魏以尚書令高隆之為太保。

〖译文〗 [14]庚寅(疑误),东魏任命尚书令高隆之为太保。

15宣城‹安徽省宣州市›內史楊白華進據安吳‹安徽省泾县西南›,孫吳立安吳縣,屬宣城郡;隋省安吳入涇縣。侯景遣于子悅帥眾攻之,不克。

〖译文〗 [15]宣城内史杨白华进据安吴。侯景派遣于子悦率众攻打安吴,没打下。

16東魏行臺辛術將兵入寇,圍陽平‹侨郡·江苏省洪泽县›,不克。

〖译文〗 [16]东魏行台辛术带兵入境进犯,围困阳平,没打下。

17侯景納上‹萧纲,本年四十八岁›女溧陽公主,甚愛之。溧,音栗。三月,甲申,景請上禊xì宴於樂遊苑,禊宴,因祓fú禊而開宴。禊,胡計翻。樂遊苑,在玄武湖南。帳飲三日。上還宮,景與公主共據御牀,南面並坐,群臣文武列坐侍宴。

〖译文〗 [17]侯景娶简文帝的女儿溧阳公主,非常喜爱她。三月,甲申(疑误),侯景请皇上修褉宴集于乐游苑,在帐幕里宴饮三天。简文帝还宫后,侯景与溧阳公主一起占据御床,南面并坐,让群臣文武列坐侍宴。

18庚申‹十一›,東魏進丞相洋爵為齊王。

〖译文〗 [18]庚申(十一日),东魏晋升丞相高洋为齐王。

19臨川‹江西省南城县›內史始興王𣪣等擊莊鐵,王𣪣,始興人;𣪣即「毅」字,後人傳寫,變「立」為「彐jì」耳。鄱陽王範遣其將巴西‹北巴西·四川省阆中市›侯瑱救之,瑱tiàn,他甸翻。𣪣等敗死。

〖译文〗 [19]临川内史始兴人王毅等进攻庄铁。鄱阳王萧范派他的部将巴西人侯瑱去救援,王毅等兵败身死。

20鄱陽世子嗣與任約戰於三章,約敗走;嗣因徙鎮三章,謂之安樂柵。去年鄱陽王範西上,使世子嗣守安樂柵,今移柵三章,亦以安樂名柵。樂,音洛。

〖译文〗 [20]鄱阳世子萧嗣与任约在三章开战,任约败走;萧嗣乘势迁移,镇守三章,称之为“安乐栅”。

21夏,四月,庚辰朔‹一›,湘東王繹以上甲侯韶為長沙王。上甲侯韶奔江陵,見上卷上年。按梁書,長沙王懿子淵業嗣封;卒,子孝儼嗣封;又卒,子眘嗣封。眘shèn,懿曾孫也,時在建康。湘東以韶歸之,遂以為長沙王,非禮也。

〖译文〗 [21]夏季,四月,庚辰朔(初一),湘东王萧绎任命上甲侯萧韶为长沙王。

22丙午‹二十七›,侯景請上‹萧纲›幸西州‹建康城西›,上御素輦,侍衛四百餘人,景浴鐵數千,翼衛左右。浴鐵者,言鐵甲堅滑,若以水浴之也。上聞絲竹,悽然泣下,命景起舞;景亦請上起舞。酒闌坐散,坐,徂臥翻。上抱景于牀曰:「我念丞相。」景曰:「陛下如不念臣,臣何得至此!」逮夜乃罷。

〖译文〗 [22]丙午(二十七日),侯景请简文帝巡视西州,简文帝乘坐不加雕漆的素辇,带四百多名侍卫人员。而侯景则率几千名铁甲铮亮的武士,翼卫在左右。简文帝听到丝竹之声,凄然流泪,传命侯景起舞;侯景也请简文帝起舞。酒阑人散,简文帝在床上抱着侯景说:“我心里念着丞相。”侯景回答说:“陛下如不念顾我,我哪能得到现在的地位!”直到夜色降临才分手。

卷162梁紀十八_己巳(五四九)一年

梁紀十八屠維大荒落(己巳),一年。

高祖武皇帝十八#

太清三年(己巳,五四九)#

1春,正月,丁巳朔‹一›,柳仲禮自新亭‹建康城西南›徙營大桁‹秦淮河浮桥南›。會大霧,韋粲軍迷失道,比及青塘‹玄武湖水南下注入秦淮河处,在建康城东南›,比,必利翻。夜已過半,立柵未合,侯景望見之,亟帥銳卒攻粲。過,工禾翻。帥,讀曰率。粲使軍主鄭逸逆擊之,命劉叔胤以舟師截其後,截其渡淮之路。叔胤畏懦不敢進,逸遂敗。景乘勝入粲營,左右牽粲避賊,粲不動,叱子弟力戰,遂與子尼及三弟助、警、構、從弟昂皆戰死‹韦粲年五十四岁›,從,才用翻。親戚死者數百人。史言韋粲忠勇。仲禮方食,投箸被甲,與其麾下百騎馳往救之,箸,竹助翻。被,皮義翻。騎,奇寄翻。與景戰於青塘,大破之,斬首數百級,沈淮水死者千餘人。沈,持林翻。仲禮矟將及景,矟,色角翻。而賊將支伯仁自後斫仲禮,中肩,馬陷于淖,「支伯仁」,當作「支化仁」,將,即亮翻;下同。中,竹仲翻。淖,奴教翻,泥也。賊聚矟刺之,騎將郭山石救之,得免。仲禮被重瘡,會稽‹浙江省绍兴市›人惠臶jiàn吮瘡斷血,刺,七亦翻。被,皮義翻。臶,徂悶翻。吮,徂兗翻。故得不死。自是景不敢復濟南岸,復,扶又翻;下不復、綸復同。仲禮亦氣索,索,蘇各翻。不復言戰矣。

〖译文〗 [1]春季,正月,丁巳朔(初一),柳仲礼将新亭的军营迁往大桁。这一天遇上有大雾,书粲的军队的在路上迷失了方向,等他们到达青塘的时候,已经过了半夜。军营外围扎下的栅栏还没来得及合拢,侯景就已经望见,他迅速率领精锐部队前来攻打。韦粲派军主郑逸进行迎击,又命令刘叔胤带着乘船的部队从后面截击。刘叔胤心里害怕不敢前进,郑逸于是遭到了失败。侯景乘胜攻进韦粲的军营,韦粲身边的下属都拉韦粲躲避贼兵,韦粲一动不动,大声命令子弟奋力战斗,最后他与儿子韦尼以及三个弟弟韦助、韦警、韦构,还有堂弟韦昂一起战死了,同时死去的亲戚共有几百人。战斗开始时,柳仲礼正在吃饭,他扔下筷子,穿上盔甲,与他的一百来名下属骑马赶去救援,在青塘和侯景展开激战,将侯景的部队打得大败,斩敌人首级数百,敌人淹死在秦淮河的达一千多人。柳仲礼的槊眼看就要扎到侯景,正在这时,叛贼将领支伯仁从后面挥刀砍中柳仲礼的肩膀,柳仲礼骑的马陷入泥淖里,贼兵的长矛集中向他刺去,幸好骑兵将领郭山石赶上去救援,柳仲礼才得免一死。见到柳仲礼身受重伤,会稽人惠为他吸吮伤口止血,所以柳仲礼最后没有死去。从此,侯景不敢再渡河到南岸,柳仲礼也失去了原来的气势,不再提要和对方交战了。

邵陵王綸復收散卒,邵陵王綸敗走見上卷上年。與東揚州‹府设会稽›刺史臨城公大連、新淦公大成等自東道並至;淦,古暗翻。庚申‹四›,列營于桁南,亦推柳仲禮為大都督。大連,大臨之弟也。

〖译文〗 邵陵王萧纶重新聚集逃散的士兵,与东扬州刺史临城公萧大连、新淦公萧大成等人一起从东边赶到了;庚申(初四),他们在大桁的南面排列起营垒,也推举柳仲礼为大都督。萧大连是萧大临的弟弟。

朝野以侯景之禍共尤朱异,朝,直遙翻。异慙憤發疾,庚申‹四›,卒‹年六十七岁›。考異曰:梁帝紀作「乙丑」。今從太清紀、典略。故事:尚書官不以為贈,上‹萧衍,本年八十六岁›痛惜异,特贈尚書右僕射。

〖译文〗 梁朝朝廷内外都因为侯景造成的祸患而责怪朱异,朱异愤恨、惭愧,渐渐发病,庚申(初四),去世。以往的制度规定:尚书官不能作为追封,梁武帝对朱异的死感到痛惜,特地追封他为尚书右仆射。

甲子‹八›,湘東世子方等及王僧辯軍至。考異曰:梁帝紀作「戊辰」。今從太清紀。

〖译文〗 甲子(初八),梁朝湘东王的嫡长子萧方等以及王僧辩的部队赶到。

2戊辰‹十二›,封山侯正表以北徐州‹府设钟离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降東魏‹都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東魏徐州‹府设彭城江苏省徐州市›刺史高歸彥遣兵赴之。歸彥,歡之族弟也。

〖译文〗 [2]戊辰(十二日),梁朝封山侯萧正表带领北徐州军民投降了东魏,东魏徐州刺史高归彦派遗部队赶到北徐州。高归彦是高欢的同族弟弟。

3己巳‹十三›,太子遷居永福省。永福省在禁中,自宋以來,太子居之,取其福國於有永也。高州‹府设高凉广东省阳江市›刺史李遷仕、五代志:高涼郡,梁置高州。天門‹湖南省石门县›太守樊文皎將援兵萬餘人至城下。臺城與援軍信命久絕,有羊車兒獻策,作紙鴟,紙鴟,即紙鳶也,今俗謂之紙鷂。鴟chī,丑之翻。繫以長繩,寫敕於內,放以從風,冀達眾軍,題云:「得鴟送援軍,賞銀百兩。」太子自出太極殿前乘西北風縱之,賊怪之,以為厭勝,射而下之。厭,於協翻。射,而亦翻。援軍募人能入城送啟者,鄱陽世子嗣左右李朗請先受鞭,詐為得罪,叛投賊,因得入城,城中方知援兵四集,舉城鼓譟。上以朗為直閤將軍,賜金遣之。朗緣鍾山之後,宵行晝伏,積日乃達。

〖译文〗 [3]己巳(十三日),梁朝的皇太子搬到永福省居住。高州刺史李迁仕、天门太守樊文皎率领一万多名援兵赶到城下。朝廷与援军之间的书信往来已经中断很久,有一位叫羊车儿的人出了一个主意,按照这一主意做了一只纸鸢,在上面系上长绳,将敕令写在里头,顺风放出去,希望它能到达援军中的任何崐一支部队里。为了保证成功,纸鸢上还题上这样几个字:“如果得到纸鸢后把它送给援军,将赏一百两银子。”皇太子亲自走到太极殿的前面,乘着西北风放出纸鸢,贼兵见了觉得奇怪,以为这是一种能以诅咒制服人的巫术用品,就把它射了下来,援军那一边也在招募能进入都城呈送文书的人,鄱阳王嫡长子萧嗣身边的下属李朗主动请求先打自己一顿鞭子,然后假装得罪了上司,叛逃到贼兵那里,因此得到机会进入城中,城中的军民这才知道援军已经聚集在周围,全城上下高兴得又是擂鼓又是呐喊。梁武帝任命李朗为直将军,赏赐他金银后又派他出城。李朗沿着钟山的后面,晚上行走白天潜伏,几天之后才到达援军的营垒。

癸未‹二十七›,鄱陽世子嗣、永安侯確、莊鐵、羊鴉仁、柳敬禮、李遷仕、樊文皎將兵渡淮,攻東府‹宰相府·建康城南›前柵,焚之;侯景退。眾軍營於青溪‹玄武湖支流,南下注入秦淮河›之東,遷仕、文皎帥銳卒五千獨進帥,讀曰率。深入,所向摧靡。至菰首橋東,橋在青溪上。菰,音孤。菰首,今人謂之茭白。景將宋子仙伏兵擊之,將,即亮翻;下同。文皎戰死,遷仕遁還。敬禮,仲禮之弟也。

〖译文〗 癸未(二十七日),鄱阳王的嫡长子萧嗣、永安侯萧确、庄铁、羊鸦仁、柳敬礼、李迁仕、樊文皎率领部队渡过秦淮河,攻打并焚烧了东府前面的栅栏;侯景向后退却。援军的大部队在青溪的东面安营扎寨,李迁仕、樊文皎率领五千名精锐的士兵单独前进,一直深入到敌军营地,每到一个地方,都把敌人打得一败涂地。打到菰首桥东面的时候,侯景手下的将领宋子仙埋伏的部队袭击了他们,樊文皎战死,李迁仕逃了回去,柳敬礼是柳钟礼的弟弟。

仲禮神情傲狠,陵蔑諸將,邵陵王綸每日執鞭至門,亦移時弗見,凡部將見主帥,執鞭以為禮。狠,戶墾翻。由是與綸及臨城公大連深相仇怨。大連又與永安侯確有隙,永安,本漢彘縣,順帝陽嘉元年,更名永安,魏、晉屬平陽郡。江左僑立南河東郡,併僑立永安縣,屬荊州。註又見前。諸軍互相猜阻,莫有戰心。援軍初至,建康士民扶老攜幼以候之,纔過淮,即縱兵剽掠。剽,匹妙翻。由是士民失望,賊中有謀應官軍者,聞之,亦止。史言臺城覆陷之由。

〖译文〗 柳仲礼看上去总是一副傲慢狠毒的样子,平时经常欺侮怠慢各位将领,邵陵王萧纶按照部将求见主帅时的礼节,每天拿着鞭子来到他的门口,他也好长时间不见。由于这一点,他与萧纶以及临城公萧大连结下了深深的仇怨。萧大连又和永安侯萧确有矛盾,这些部队之间互相猜疑,给对方设置障碍,都没有打仗的心思。。援军刚到的时候,建康的老百姓纷纷扶老携幼出来迎接,可是部队刚刚渡过秦淮河,就放纵将士们抢劫掠夺。老百姓们因此都感到失望,叛贼里面一些人原来打算响应官军,听到这一情况之后,也停止了自己的行动。

4王顯貴以壽陽‹安徽省寿县›降東魏。侯景命王顯貴守壽陽,見上卷上年。

〖译文〗 [4]王显贵率领寿阳军民投降了东魏。

5臨賀王記室吳郡‹江苏省苏州市›顧野王起兵討侯景,二月,己丑‹三›,引兵來至。初,臺城之閉也,公卿以食為念,男女貴賤並出負米,得四十萬斛,收諸府藏錢帛五十萬億,並聚德陽堂,藏,徂浪翻。而不備薪芻、魚鹽。至是,壞尚書省為薪。撤薦,剉以飼馬,薦盡,又食以飯。薦以藁秸為之,所以藉寢。壞,音怪。飼、食,並祥吏翻。軍士無膎,膎xié,戶皆翻,脯也,又肉食肴。或煮鎧、熏鼠、捕雀而食之。鎧,可亥翻。御甘露廚有乾苔,味酸鹹,分給戰士。釋氏謂營膳之所曰甘露廚。乾,音干。苔生於海,其形如髮,春二、三月間,海人採取之成片,納土窖中,出而曬之令乾,南人多食之。軍人屠馬於殿省間,雜以人肉,食者必病。侯景眾亦飢,抄掠無所獲;抄,楚交翻。東城有米,可支一年,東城,即東府城。援軍斷其路。斷,音短。又聞荊州‹府设江陵湖北省江陵县›兵將至,景甚患之。王偉曰:「今臺城不可猝拔,援兵日盛,吾軍乏食,若偽求和以緩其勢,東城之米,足支一年,因求和之際,運米入石頭,援軍必不得動,然後休士息馬,繕脩器械,伺其懈怠擊之,一舉可取也。」伺,相吏翻。景從之,遣其將任約、于子悅至城下,拜表求和,乞復先鎮。將,即亮翻。任,音壬。先鎮,謂壽陽時已降齊矣。太子‹萧纲›以城中窮困,白上,請許之。上怒曰:「和不如死!」太子固請曰:「侯景圍逼已久,援軍相仗不戰,仗,除兩翻。宜且許其和,更為後圖。」上遲回久之,乃曰:「汝自圖之,勿令取笑千載。」遂報許之。太子綱疑范桃棒之來降而信侯景之請和,何其昧也!載,子亥翻。景乞割江右四州之地,江右四州:南豫‹府设寿阳›、西豫‹府设晋熙·安徽省潜山县›、合州‹府设合肥·安徽省合肥市›、光州‹府设光城·河南省光山县›。并求宣城王大器出送,然後濟江。中領軍傅岐固爭曰:「豈有賊舉兵圍宮闕而更與之和乎!此特欲卻援軍耳。戎狄獸心,必不可信。且宣城嫡嗣之重,國命所繫,豈可為質!」梁之智士唯傅岐一人而已。質,音致;下同。上乃以大器之弟石城公大款為侍中,出質於景。又敕諸軍不得復進,復,扶又翻。下詔曰:「善兵不戰,止戈為武。可以景為大丞相,都督江西四州諸軍事,豫州牧、河南王如故。」己亥‹十三›,設壇於西華門外,遣僕射王克、上甲侯韶、吏部郎蕭瑳韶,帝室也,封上甲侯。宋白曰:江州德安縣,本蒲塘場,晉建興初,始以為郡,領尋陽、上甲、柴桑、九江等縣;義熙中,以尋陽入柴桑,上甲入彭澤。瑳cuō,七何翻,又七可翻。與于子悅、任約、王偉登壇共盟。太子詹事柳津出西華門,景出柵門,遙相對,更殺牲歃血為盟。更,工衡翻。歃,色甲翻。既盟,而景長圍不解,專脩鎧仗,鎧,可亥翻。託云「無船,不得即發」,又云「恐南軍見躡」,援軍時皆屯秦淮南岸,故謂之南軍。遣石城公還臺,求宣城王出送;邀求稍廣,了無去志。太子知其詐言,猶羈縻不絕。韶,懿之孫也。

〖译文〗 [5]南梁临贺王的记室,吴郡人顾野王拉起队伍讨伐侯景,二月,己丑(崐初三),顾野王率部队赶到了京城。当初,台城关闭城门的时候,公卿们将粮食问题记挂在自己的心上,男的、女的、尊贵的、低贱的都出来背米,一共得到四十万斛粮食,同时还收集了各个府第贮藏的钱和帛达五十万亿,它们全都集中在德阳堂,但是他们并没有储备柴禾、牲口草料,以及鱼、盐。到了此时,只好拆除尚书省的建筑作木柴,拿掉垫席,磨碎了以后喂马,垫席用光了,又把米饭喂马。士兵们没有肉吃之后,有的人都煮甲衣上的皮革,烤老鼠,捕捉鸟雀来吃。皇室的厨房里有一种干的海苔,味道又酸又咸,不得已拿出来分给战士。军人们在皇宫与各省的办公地点之间杀马,煮的马肉中还夹杂着人肉,吃得人无不得病。侯景的部队也很饥饿,四处搜寻掠夺没有取得什么收获。东府城里有不少大米,可以供应部队整整一年,可是去那里的路被援军切断了。在这种情况下,侯景又听说荆州的部队将要赶到,心里非常害怕。王伟对他说:“现在看来,台城不可能迅速攻克,对方的援军力量日益强大,而我们的部队缺少粮食,如果我们假装向他们求和的话,可以缓解他们逼近的势头,东城的大米,足够让我们吃一年,趁着求和的时候,把大米运进石头城,援军一定不敢行动,然后我们使将士与战马都得到休息,修理好有关器械,看到对方懈怠下来再攻击他们,一下子就可以夺取台城。”侯景接受了他的建议,派遣手下的将领任约、于子悦来到台城下面,恭敬地递上文书求和,请皇上允许他去恢复原先镇守的失地。皇太子考虑到城里已穷困不堪,就将此事禀报给梁武帝,请他答应侯景的要求。梁武帝愤怒地说道:“跟侯景和好,还不如死!”皇太子再三请求说:“侯景围困逼迫我们已经很久,我们的援军又相互推诿不投入战斗,应该暂且答应与侯景媾和,以后再作其它打算。”梁武帝犹豫了很久才说:“你自己考虑吧,不要让千载以下的人讥笑。”于是派人告诉侯景,说皇上已答应他的请求。侯景乞求朝廷割让长江西面的四个州给他,又表示得让宣城王萧大器出来相送,然后他才渡过长江。中领军傅岐态度坚决地争辩说:“哪有叛贼兴兵包围宫殿,而我们转过头来跟他们媾和的道理!侯景现在的这一行动是想让援军撤走而已。戎狄侯景人面兽心,绝对不能相信。况且宣城王是皇上的直系后裔,地位重要,国家的命运维系在他的身上,怎么可以叫他去当人质!”梁武帝于是便任命萧大器的弟弟,石城公萧大款为侍中,派他去侯景部做人质。他又命令各路援军一律不得再前进,同时还颁下这样的诏书:“善于用兵的人不必以刀兵定胜负,止与戈两字合成为‘武’。我可以再任命侯景为大丞相,统管江西四个州诸军事,仍照旧担任豫州牧、河南王之职。”己亥(十三日),梁武帝在西华门外设立神坛,派遣仆射王克、上甲侯萧韶、吏部郎萧与于子悦、任约、王伟一同登上神坛订立盟约。太子詹事柳津来到西华门外,侯景则来到栅门外,遥遥相对,双方再屠宰牲畜,口中含血,订立盟誓。盟约订立以后,侯景却长时间地不解除原来的包围,集中精力专门修缮铠甲与兵器,还找借口说:“没有船只,不能立即出发。”又说:“害怕那些屯驻在秦淮河南岸的援军追击我们。”他叫石城公返回台城,要宣城王出来相送,提的要求越来越多,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皇太子明知他说的都假话,却还是不停地笼络他。萧韶是萧懿的孙子。

庚子‹十四›,前南兗州‹府设广陵江苏省扬州市›刺史南康王會理、前青•冀二州‹府设郁洲江苏省连云港市东沉积小岛›刺史湘潭侯退、西昌侯世子彧眾合三萬,至于馬卬洲‹江苏省南京市北长江中小岛,在白下对面江中›,馬卬洲,蓋即今王家沙、老鸛觜一帶。考異曰:梁帝紀作「丁未」。今從太清紀、典略。典略云:「至于琅邪。」今從太清紀、梁帝紀。按晉置琅邪郡於江乘蒲洲上,即前所謂今王家沙地。景慮其自白下而上,上,時掌翻。啟云:「請【章:十二行本「請」下有「敕」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北軍聚還南岸,以地望言之,馬卬洲在臺城之北,故云北軍。南岸,即謂秦淮南岸。不爾,妨臣濟江。」太子即勒會理自白下城移軍江潭苑。考異曰:梁帝紀作「蘭亭苑」。今從太清紀、典略。退,恢之子也。

〖译文〗 庚子(十四日),前南兖州刺史、南康王萧会理,前青冀二州刺史、湘谭侯萧退,西昌侯的嫡长子萧率领合起来数量为三万的人马来到马洲。侯景担心他们从白下攻打上来,就向梁武帝呈交奏折,说,“请让驻扎在北面马洲的部队聚集起来,回到南岸去,如果不这样的话,就会妨碍我们渡长江。”皇太子便命萧会理将部队从白下城转移到江潭苑。萧退是萧恢的儿子。

辛丑‹十五›,以邵陵王綸為司空,鄱陽王範為征北將軍,柳仲禮為侍中、尚書右僕射。景以于子悅、任約、傅士悊皆為儀同三司,悊,與哲同。夏侯譒為豫州‹府设悬瓠河南省汝南县›刺史,譒bò,補過翻。董紹先為東徐州‹府设宿预江苏省宿迁市›刺史,徐思玉為北徐州刺史,王偉為散騎常侍。散,悉覽翻。騎,奇寄翻。上以偉為侍中。

〖译文〗 辛丑(十五日),梁武帝任命邵陵王萧纶为司空,鄱阳王萧范为征北将军,柳仲礼为侍中,尚书右仆射。侯景任命于子悦、任约、傅士三人为仪同三司,夏侯为豫州刺史,董绍先为东徐州刺史,徐思玉为北徐州刺史,王伟为散骑常侍。梁武帝又任命王伟为侍中。

乙卯‹十六›,景又啟曰:「適有西岸信至,大江西岸,即歷陽‹安徽省和县›。高澄已得壽陽、鍾離,臣今無所投足,求借廣陵并譙州‹府设顿丘侨县·安徽省滁州市›,俟得壽陽,即奉還朝廷。」又云:「援軍既在南岸,須於京口‹江苏省镇江市›渡江。」太子並答許之。

〖译文〗 乙卯(疑误),侯景又启奏梁武帝,说:“刚才我接到一封来自西岸的信,上面说高澄已经取得了寿阳、钟离这两地方,我现在没有地方可以立足,请求皇上将广陵和谯州借给我,等我夺取了寿阳,马上会把广陵和谯州奉还给朝廷。”又说:“援军既然在南岸,我军说必须在京口渡江。”对这些要求,皇太子全都答应了。

癸卯‹十七›,大赦。

〖译文〗 癸卯(十七日),梁朝大赦天下。

庚戌‹二十四›,景又啟曰:「永安侯確、直閤趙威方頻隔柵見詬云:『天子自與汝盟,我終當破汝。』乞召侯及威方入,即當引路。」言引兵就路還北。詬,古候翻,又許候翻。上遣吏部尚書張綰召確,辛亥‹二十五›,以確為廣州‹府设番禺广东省广州市›刺史,威方為盱眙‹江苏省盱眙县›太守。盱眙,音吁怡。守,手又翻。確累啟固辭,不入,上不許。確先遣威方入城,因欲南奔。確蓋欲南奔荊、江二鎮。邵陵王綸泣謂確曰:「圍城既久,聖上憂危,臣子之情,切於湯火,故欲且盟而遣之,更申後計。成命已決,何得拒違!」時臺使周石珍、東宮主書左法生在綸所,使,疏吏翻;下同。確謂之曰:「侯景雖云欲去,而不解長圍,意可見也。今召僕入城,何益於事!」石珍曰:「敕旨如此,郎那得辭!」確意尚堅,綸大怒,謂趙伯超曰:「譙州為我斬之!為,于偽翻。持其首去!」伯超揮刃眄確眄miǎn,眠見翻,目斜視也。曰:「伯超識君侯,刀不識也。」確乃流涕入城。景凡所請,上父子無不從,求以卻其攻,乃所以速其攻也。

〖译文〗 庚戌(二十四日),侯景又递上奏折,说:“永安侯萧确,直赵威方频繁地隔着栅栏骂我说:‘皇上同你订立盟约是他自己的事,我反正终究要打败你。’我乞求皇上叫永安侯与赵威方入城,我将立即指挥部队上路返回北方。”梁武帝派遗吏部尚书张绾去召回萧确。辛亥(二十五日),梁武帝任命萧确为广州刺史,赵威方为盱眙太守。萧确屡次启奏梁武帝,坚决推辞,不进台城,但是梁武帝没有答应。萧确先派遣赵威方进城,自己想奔向南面的荆、江二镇。邵陵王萧纶流着眼泪对萧确说:“台城已经被围困很久,皇上的处境危险,让人忧虑,作为臣下和儿子的心情,就跟沸水与大火差不多,所以我们想暂且与侯景订立盟约,打发他离开。以后再作其它打算。这一决定已经作出,怎么能够抗拒与违反?”此时,台使周石珍,东宫主书左法生正在萧纶的住所,萧确对他们说:“侯景虽然说要撤离,但又不解除长长的包围圈,他的意图由此可见。现在皇上叫我进城,对现在的局势能有什么好处呀?”周石珍回答说:“皇上的圣旨叫你这么做,你哪能推辞?”萧确的主意还是不动摇,萧纶非常愤怒,对赵伯超说道:“你替我把他杀了,提着他的头颅进城!”赵伯超挥起腰刀斜眼看着萧确说:“我本人认识君侯您,可是手中的刀却不认识你。”萧确这才流着眼泪进入台城。

上常蔬食,及圍城日久,上廚蔬茹皆絕,乃食雞子。綸因使者蹔通,上雞子數百枚,上雞,時掌翻。上手自料簡,料,音聊。歔欷哽咽。歔,音虛。欷,許既翻,又音希。哽,古杏翻。

〖译文〗 梁武帝平时经常吃蔬菜,随着台城被包围的时间一长,皇帝专用厨房里的蔬菜都吃光了,他就开始吃鸡蛋。萧纶趁着使者能够与台城取得短时间的联系的机会,呈送给梁武帝几百个鸡蛋,梁武帝一边亲手料理,一边哽咽抽泣。

湘東王繹軍於郢州‹府设夏口湖北省武汉市›之武城‹湖北省黄陂县东南›,水經註:武口水上通安陸之延頭,南至武城入大江,吳舊屯所在,荊州界盡此。蓋今之沙武口即其地。湘州‹府设临湘湖南省长沙市›刺史河東王譽軍於青草湖‹洞庭湖东南一小湖,水满时与洞庭›湖合而为一,水經註:湘水自汨羅口西北逕壘石山,西北對青草湖。祝穆曰:青草湖,一名巴丘湖,北洞庭,南瀟湘,東納汨羅之水,自昔與洞庭並稱。按一湖之內,南名青草,北名洞庭,中有沙洲間之,所謂重湖也。信州‹府设白帝城重庆市奉节县东›刺史桂陽王慥軍於西峽口,五代志:巴東郡,梁置信州,唐之夔州也。水經註:江水自巴東魚復縣東逕廣溪峽,斯乃三峽首也。峽中有瞿塘、黃龕二灘。慥zào,七到翻。託云俟四方援兵,淹留不進。中記室參軍蕭賁,骨鯁士也,以繹不早下,心非之,嘗與繹雙六,食子未下,賁曰:「殿下都無下意。」雙六,亦博之一名。續事始云:陳思王製雙六局,置骰子二;唐末有葉子之戲,遂加至六。戰國策曰:博之所以貴梟者,便則食,不便則止。可以食子而未下者,擬議其便否也。賁因其未下,借雙六以諷其不下救君父。繹深銜之。及得上敕,繹欲旋師,賁曰:「景以人臣舉兵向闕,今若放兵,未及渡江,童子能斬之矣,必不為也。大王以十萬之眾,未見賊而退,柰何!」繹不悅,未幾,因事殺之。幾,居豈翻。慥,懿之孫也。

〖译文〗 湘东王萧绎的部队驻扎在郢州的武城。湘州刺史河东王萧誉的部队驻扎在青草湖,信州刺史桂阳王萧的部队驻扎在西峡口,他们都借口要等待四面来的援兵,久留在原地不前进。中记室参军萧贲是位耿直的人,看到萧绎不尽早向下游进发,心里反感。他曾经和萧绎玩一种叫做双六的赌博游戏,吃了子却不拿下,对萧绎说:“殿下您全然没有下的意思。”萧绎深深地恨上了萧贲。等得到梁武帝诏书,萧绎准备回师原地,萧贲对他说:“侯景以臣子的身份带兵攻打皇宫,现在他如果放下武器,那么等不到渡江,一个小孩子就能杀掉他,所以他必定不会这么做。大王您拥有十万大军,还没看见叛贼就撤退,这是为什么?”萧绎听了很不高兴,没有多久,就找了一个理由杀掉了萧贲。萧是萧懿的孙子。

6東魏河內‹河南省沁阳市›民四千餘家,以魏‹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北徐州‹侨州·州政府设温县河南省温县›刺史司馬裔,其鄉里也,相帥歸之。帥,讀曰率;下同。丞相泰欲封裔,裔固辭曰:「士大夫遠歸皇化,裔豈能帥之!賣義士以求榮,非所願也。」據周書,裔,司馬楚之之後。司馬氏本河內溫人,魏孝武西遷,裔始歸鄉里,於溫城起義,附西魏。與東魏交戰,頻有克獲,授河內郡守,尋加持節、平東將軍、北徐州刺史。帥,讀曰率。

〖译文〗 [6]东魏河内地区有四千多家百姓,因为西魏的北徐州刺史司马裔是他们的同乡,所以都相互领着归附了他。丞相宇文泰想要授司马裔爵位,司马裔坚决推辞,说:“读书人远道而来归附到皇上的政令、教化所能达到的地方,我司马裔哪里能够率领他们!出卖忠义之士以追求荣华富贵,不是我愿意做的事情。”

7侯景運東府米入石頭,既畢,王偉聞荊州軍退,謂湘東王繹旋師也。援軍雖多,不相統壹,乃說景曰:「王以人臣舉兵,圍守宮闕,逼辱妃主,殘穢宗廟,擢王之髮,不足數罪。用史記須賈之言。擢,拔也。說,式芮翻。數,所具翻。今日持此,欲安所容身乎!背盟而捷,自古多矣,背,蒲妹翻。願且觀其變。」臨賀王正德亦謂景曰:「大功垂就,豈可棄去!」景遂上啟,陳帝十失,且曰:「臣方事睽違,所以冒陳讜直。讜,音黨。陛下崇飾虛誕,惡聞實錄,上,時掌翻。惡,烏路翻。以祅怪為嘉禎,祅yāo,於驕翻。禎,音貞,祥也。以天譴為無咎。敷演六藝,排擯前儒,王莽之法也。以鐵為貨,輕重無常,公孫之制也。漢公孫述據蜀,用鐵錢。爛羊鐫印,朝章鄙雜,更始、趙倫之化也。漢更始濫授官爵,長安為之語曰:「爛羊胃,騎都尉;爛羊頭,關內侯。」晉趙王倫篡位,貂蟬盈坐,時人為之語曰:「貂不足,狗尾續。」朝,直遙翻。更,工衡翻。豫章以所天為血讎,見一百五十卷普通六年。邵陵以父存而冠布,事見同上。冠,古玩翻,又如字。石虎之風也。石虎父子事見晉成帝紀。脩建浮圖,百度糜費,使四民飢餒,笮融、姚興之代也。」笮融事佛事見漢獻帝紀。姚興事佛事見晉安帝紀。笮zé,在各翻。又言:「建康宮室崇侈,陛下唯與主書參斷萬機,政以賄成,諸閹豪盛,眾僧殷實。皇太子珠玉是好,酒色是耽,斷,丁亂翻。好,呼到翻。吐言止於輕薄,賦詠不出桑中;桑中,見詩衛國風,淫放之詩也。邵陵所在殘破;湘東群下貪縱;南康、定襄之屬,皆如沐猴而冠耳。南康王會理,帝子續之子,時鎮廣陵。定襄侯祗,南平王偉之子,時鎮淮陰。沐猴而冠,用漢書語。親為孫姪,位則藩屏,屏,必郢翻。臣至百日,誰肯勤王!此而靈長,未之有也。昔鬻拳兵諫,王卒改善,左傳:鬻拳強諫楚子‹文王芈熊赀›,楚子弗從,臨之以兵,懼而從之。卒,子恤翻。今日之舉,復奚罪乎!復,扶又翻。伏願陛下小懲大戒,引易大傳之言,指斥甚矣!放讒納忠,使臣無再舉之憂,陛下無嬰城之辱,則萬姓幸甚!」

〖译文〗 [7]侯景将东府的大米运进石头城,事情办完之后,王伟听说来自荆州的部队已经撤退,援军的人数虽然多,但是相互不统一,于是就劝侯景道:“大王您以臣子的身份发动兵变,包围皇宫,逼迫污辱妃嫔,毁坏弄脏宗庙,犯下的罪行之多,就是拔掉大王您的头发来数也不够。今天弄到这种地步,您还想平平安安地呆在一个地方吧?背弃盟约而取得胜利这类事情,自古以来就很多,希望您暂且观察事态的发展。”临贺王萧正德也对侯景说:“大功眼看就要告成,怎么可以放弃呢?”侯景于是上书梁武帝,陈述梁武帝的十大过失,并且说:“我正要准备离去,所以冒昧地陈述以下谠直之言。陛下您喜欢崇饰虚诞,恶闻实录,将妖怪视为呈祥的象征,而对上天的谴责却置若罔闻。您解说六艺,排斥前儒之说,这是王莽的做法。您用铁来铸造货币,轻重时常变化,这是公孙述所采用的办法。您还滥授官爵,乱刻官印,使官职象烂羊头,烂羊胃一样不值钱,弄得朝纲混乱,这是汉朝更始年间、晋代司马伦篡位时期的风气。豫章王萧综将父皇视为仇敌,邵陵王萧纶在父皇在世之时,便把一个老头装扮成自己的父亲而加以捶打,这是晋代石虎的作法。您还大肆建造佛塔,造成极大的浪费,使得四方的百姓饥饿不堪,这分明又是当年笮融、姚兴佞佛的再演。”侯景又说:“建康的皇宫中移崇奢侈的风气,陛下您只跟主书一道决断各种机要大事,政务要通过贿赂才能办成,宦官们豪奢富足,僧人们产业殷实。皇太子一味喜好珠宝,沉湎于洒宴与女色之中,说出的都是轻薄的话语,撰写与呤咏的都是淫荡的诗赋;邵陵王到处残害百姓,湘东王的官员们贪婪放纵;南康王、定襄王的下属个个沐猴而冠,象孙子、侄子一类的亲人,都封王封侯,我到这里都一百天了,又有谁真的前来保卫王室?象这样而能国运绵长,以前从来未曾有过。昔日鬻拳以武器强谏楚王,楚王最终改正了自己的错误,我今天的举动,又有什么罪过呢?我希望陛下您受到这次小的惩罚之后,能够进一步警戒自己,放逐那些谗佞小人,接纳忠贞的臣子,这样就能使我不用忧虑再次发动兵变,陛下您也不用蒙受被围困在城中的耻辱了,这对百姓来说也是非常幸运的!”

上覽啟,且慙且怒。言皆指實而無如之何,有慙怒而已。三月,丙辰朔‹一›,立壇於太極殿前,告天地,以景違盟,舉烽鼓譟。初,閉城之日,男女十餘萬,擐甲者二萬餘人;考異曰:南史作「三萬」。今從典略。被圍既久,人多身腫氣急,氣急,上氣喘急也。被,皮義翻。死者什八九,乘城者不滿四千人,率皆羸喘。橫尸滿路,不可瘞埋,羸,倫為翻。喘,昌兗翻。瘞yì,於計翻。爛汁滿溝。而眾心猶望外援。柳仲禮唯娶妓妾、置酒作樂,妓,渠綺翻。諸將日往請戰,仲禮不許。安南侯駿說邵陵王綸曰:說,式芮翻。考異曰:典略云:綸已下咸說柳仲禮如此。今從太清紀。「城危如此,而都督不救,若萬一不虞,殿下何顏自立於世!今宜分軍為三道,出賊不意攻之,可以得志。」綸不從。柳津登城謂仲禮曰:「汝君父在難,難,乃旦翻。不能竭力,百世之後,謂汝為何!」仲禮亦不以為意。上問策於津,對曰:「陛下有邵陵,臣有仲禮,不忠不孝,賊何由平!」考異曰:典略云:「柳仲禮族兄暉謂仲禮曰:『天下事勢如此,何不自取富貴?』仲禮曰:『兄今若為取之?』暉曰:『正當堅營不戰,使賊平臺城,囚天子,徐而縱兵,既破之後,復挾天子令諸侯也。』仲禮納之。」按景既克城,則人情皆去,援軍自散,仲禮安能帥以破景!仲禮閉壁不出,自為重傷而懼耳,非用暉計也。今從太清紀及南史。太清紀又云:「景嘗登朱雀門樓,與之語。又遺以金,自是以後,閉壁不戰。」典略云:「景遺以金鐶」,亦又近誣,今不取。

〖译文〗 梁武帝阅读着这份文书,又羞惭又愤怒。三月,丙辰朔(初一),他下令在太极殿前设立祭坛,禀告天地,以侯景违背盟约为由,举起烽火擂鼓呐喊,准备与侯景继续战斗。当初,城门关闭的时候,城里有男男女女十几万人,披盔带甲的将士有二万多人;被围困的时间一长,大多数人身体浮肿,气喘吁吁,十个人中有八九个死亡,登上城墙的不满四千人,他们都瘦弱不堪。城里的道路到处横躺着尸体,无法掩埋,腐料后的尸体流出的汁液积满了沟渠。在这样的时刻,大家将希望还寄托在外面的援军身上。柳仲礼只知聚集歌舞妓女,终日设洒宴寻欢作乐,将领们天天去向他请战,他都没有答应。安南侯萧骏劝说邵陵王萧纶道:“台城面临的危险已经如此严重,但是都督却还不去救援,如果万一真的发生了料想不到的事,那么殿下您还有什么脸面在这个世界上立身?现在我们应该把部队分成三路,出其不意地攻打叛贼,一定可以取胜。”萧纶没有听从他们的意见。柳津登上城楼对柳仲礼说:”你的君王与父亲正在受难,而你却不能竭尽全力救援,百世以后,人们将会把你说成什么人?”柳仲礼听了也不在意。梁武帝向柳津询问计策,柳津回答说:“陛下您有邵陵王这样的儿子,我有柳仲礼这样的儿子,他们不忠又不孝,叛贼怎能平定呢?”

戊午‹三›,南康王會理與羊鴉仁、趙伯超等進營於東府城北,約夜渡軍。既而鴉仁等曉猶未至,景眾覺之,營未立,景使宋子仙擊之,趙伯超望風退走。寒山之敗,玄武湖側之敗及此時之敗,皆趙伯超為之也。會理等兵大敗,戰及溺死者五千人。溺,奴狄翻。景積其首於闕下,以示城中。

〖译文〗 戊午(初三),南康王萧会理与羊鸦仁、赵伯超等人把军营推进到东府城的北面,约定晚上指挥部队渡江。到了拂晓,羊鸦仁等人还未到指定地点,侯景的部队就已发现。没等援军建立营地,侯景便派遣宋子仙前来攻击,赵伯超望风而逃。萧会理等人的部队遭到惨重的失败,战死以及淹死的达五千人。侯景把这些人的头颅堆到宫门下面,向城里人展示。

景又使于子悅求和,上使御史中丞沈浚至景所。景實無去志,謂浚曰:「今天時方熱,軍未可動,乞且留京師立效。」浚發憤責之,景不對,橫刀叱之。示將殺浚也。浚曰:「負恩忘義,違棄詛盟,詛,莊助翻。固天地所不容!沈浚五十之年,常恐不得死所,何為以死相懼邪!」因徑去不顧。景以其忠直,捨之。

〖译文〗 侯景又派于子悦向梁武帝求和。梁武帝派御史中丞沈浚来到侯景处。侯景实际上并没有离去的想法,他对沈浚说:“现在天气正是炎热的时候,我们的部队无法行动,请让我们暂且留在就城立功效力。”听罢,沈浚愤怒地遣责起侯景,侯景不作正面回答,而是横刀喝斥沈浚,示意要杀掉他。沈浚说道:“你忘恩负义,违背盟誓,本身就被天地所不容!我沈浚已经五十岁,经常担心自己不能死得其所,你何必要用死来吓唬我?”说着,他头也不回就径直离去。侯景敬佩他忠诚正直,放掉了他。

於是景決石闕前水,石闕前水,景決玄武湖以灌城者也。百道攻城,晝夜不息。邵陵世子堅屯太陽門,太陽門,臺城六門之一也。終日蒱飲,蒱音蒲。蒱飲,摴蒱且飲酒也。不恤吏士,其書佐董勛、熊曇朗恨之。考之南史,此熊曇朗非後來為盜於豫章之熊曇朗也。南史侯景傳作「白曇朗」。曇,徒含翻。丁卯‹十二›,夜向曉,勛、曇朗於城西北樓引景眾登城,永安侯確力戰,不能卻,乃排闥入啟上云:「城已陷。」上安臥不動,曰:「猶可一戰乎?」確曰:「不可。」上歎曰:「自我得之,自我失之,亦復何恨!」因謂確曰:「汝速去,語汝父:勿以二宮為念。」因使慰勞在外諸軍。復,扶又翻。語,牛倨翻。勞,力到翻。

卷161梁紀十七_戊辰(五四八)一年

梁紀十七著雍執徐(戊辰),一年。

高祖武皇帝十七#

太清二年(戊辰、五四八)#

1春,正月,己亥‹七›,慕容紹宗以鐵騎五千夾擊侯景,承上卷上年紹宗與景相持事,故不書東魏。景誑其眾曰:「汝輩家屬,已為高澄所殺。」衆信之。蓋前乎此時,景以此言誑眾也。誑,居況翻。紹宗遙呼曰:呼,火故翻。「汝輩家屬並完,若歸,官勳如舊。」歸,謂復歸東魏。官者,各人先所居之官。勳,勳階也。被髮向北斗為誓。質北斗為誓,以明其言之不欺。被,皮義翻。景士卒不樂南渡,樂,音洛。其將暴顯等各帥所部降於紹宗。暴顯去年春為侯景所執。將,即亮翻。帥,讀曰率。降,戶江翻。景眾大潰,爭赴渦水‹淮河支流,流经安徽省蒙城县北›,渦,音戈。水為之不流。為,于偽翻。景與腹心數騎自硤石‹安徽省凤台县西南淮河北岸›濟淮,稍收散卒,得步騎八百人,騎,奇寄翻。南過小城,人登陴詬之曰:「跛奴!侯景右足偏短,故詬為跛奴。陴pī,頻彌翻。詬,苦候翻。跛,普我翻。欲何為邪!」景怒,破城,殺詬者而去。晝夜兼行,追軍不敢逼。考異曰:典略云:「晝息夜行,追軍漸逼。」今從梁書。使謂紹宗曰:「景若就擒,公復何用!」紹宗乃縱之。人臣苟有才,必養寇以自資,東魏之世,彭樂、慕容紹宗同一轍耳。復,扶又翻。

〖译文〗 [1]春季,正月,已亥(初七),东魏慕容绍宗带领五千精锐骑兵前后夹击侯景的军队。侯景欺骗他的士兵们说:“你们这些人的家属,已经被高澄杀掉了。”侯景手下的士兵都相信了他的话。慕容绍宗从远方高喊着:“你们的家属都平安无事,如果你们回归,官职和勋爵会象从前一样封给你们。”说完,他披散着头发面向北斗星发誓。侯景的士兵们不愿意南渡,他的将领暴显等人各自统率自己的部队投降了慕容绍宗。侯景的人马全面溃败,士兵们争相抢渡涡水,河水都被败兵们阻断、不再奔流了。侯景与自己的几个心腹之人骑马从硖石渡过了淮河。他们逐渐收集了一些溃散的士兵,步兵、骑兵共有八百人。他们向南经过一座小城时,有人登上了城墙上面呈凸凹形的短墙对侯景谩骂道:“跛脚的奴才,看你还想做什么!”侯景听完恼羞成怒,攻破了这座小城,杀掉了骂他的人之后带兵离去。他们昼夜兼行,追击他们的东魏军队不敢逼近。侯景派人对慕容绍宗说:“侯景如果被抓去,您还有什么用呢?”慕容绍宗于是便放过了他。

2辛丑‹九›,以尚書僕射謝舉為尚書令,守吏部尚書王克為僕射。

〖译文〗 [2]辛丑(初九),梁武帝任命尚书仆射谢举为尚书令,守吏部尚书王克为仆射。

3甲辰‹十二›,豫州‹府设悬瓠河南省汝南县›刺史羊鴉仁以東魏軍漸逼,稱糧運不繼,棄懸瓠,還義陽‹河南省信阳市›;殷州‹府设项城河南省沈丘县›刺史羊思達亦棄項城走;去年,使羊鴉仁鎮懸瓠,羊思達鎮項城。考異曰:典略在六月,今從梁帝紀。東魏人皆據之。上‹萧衍,本年八十五岁›怒,責讓鴉仁;鴉仁懼,啟申後期,頓軍淮上。不敢歸義陽。

〖译文〗 [3]甲辰(十二日),豫州刺史羊鸦仁因东魏军队逐渐逼近,声称粮草运输接济不上,舍弃了悬瓠城,回到了义阳;殷州刺史羊思达也丢弃了项城逃走。这些地方都被东魏军队占领了。梁武帝十分恼怒,斥责了羊鸦仁,羊鸦仁很害怕,启奏梁武帝申请宽限一段时期,并把军队驻扎在淮河上游。

4侯景既敗,不知所適,時鄱陽王範除南豫州‹府设寿阳安徽省寿县›刺史,未至。去年,遣蕭淵明攻彭城,以範代鎮壽陽,時猶未至。馬頭‹安徽省怀远县南马城›戍主劉神茂,素為監州事韋黯所不容,監,工銜翻。聞景至,故往候之,有意見之為故。鄭玄曰:古者謂候為進。孔穎達曰:古時謂迎客為進,漢時謂迎客為候。今按經、傳,迎客為進,則「進使者而問故」之類是也。迎客為候,則鄭註周禮候人云,「候,候迎賓客之來」是也。景問曰:「壽陽去此不遠,城池險固,欲往投之,韋黯其納我乎?」神茂曰:「黯雖據城,是監州耳。王若馳至近郊,彼必出迎,因而執之,可以集事。得城之後,徐以啟聞,朝廷喜王南歸,必不責也。」景執其手曰:「天教也。」神茂請帥步騎百人先為鄉導。帥,讀曰率。鄉,讀曰嚮。壬子‹二十›,景夜至壽陽城下;韋黯以為賊也,授甲登陴。陴,頻彌翻。景遣其徒告曰:「河南王戰敗來投此鎮,願速開門!」黯曰:「既不奉敕,不敢聞命。」景謂神茂曰:「事不諧矣。」神茂曰:「黯懦而寡智,可說下也。」說,式芮翻。乃遣壽陽徐思玉入見黯曰:徐思玉本壽陽人,仕於東魏,今隨侯景南來。「河南王,朝廷所重,君所知也。今失利來投,何得不受?」黯曰:「吾之受命,唯知守城;河南自敗,何預吾事!」思玉曰:「國家付君以閫外之略,今君不肯開城,若魏兵來至,河南為魏所殺,君豈能獨存!【章:十二行本「存」下有「縱使或存」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張校同,云「獨守」無註本作「獨存」,是張據校本「存」作「守」。】何顏以見朝廷?」黯然之。思玉出報,景大悅曰:「活我者,卿也。」癸丑‹二十一›,黯開門納景,景遣其將分守四門,詰責黯,將斬之;將,即亮翻;下同。詰,去吉翻。既而撫手大笑,置酒極歡。黯,叡之子也。合肥之役,黯請叡下城避箭,其懦闇可知矣。然使黯能拒景,梁朝亦將敕黯納之。

〖译文〗 [4]侯景战败后,不知道该投奔哪里。这时鄱阳王萧范被任命为南豫州刺史,还没有上任。马头戍主刘神茂,平素不被监州事韦黯所容。当他听说侯景来到,便前去迎候侯景。侯景问他:“寿阳离这个地方路途不远,城池险要、坚固。我想要前往投奔,韦黯他能接纳我吗?”刘神茂回答说:“韦黯虽然占据着寿阳城,但他只是监州官罢了。如果您率兵到了寿阳近郊,韦黯一定会出来迎接,趁此机会拘捕他,事情就可以成功。得到寿阳城之后,再慢慢地启奏皇上,让皇上知道此事。朝廷对大王南来归顺很高兴,一定不会责怪你的。”崐侯景听完握住刘神茂的手说:“真是天教我也。”刘神茂请求率领一百名步兵和骑兵先去做向导。壬子(二十日)。侯景夜间来到了寿阳城下。韦黯以为是贼盗来了,披上铠甲登上了城墙。侯景派手下人告诉韦黯说:“河南王侯景战败前来投奔此镇,希望赶快打开城门!”韦黯说:“我因为没有接到皇帝的圣旨,不敢听从你的命令。”侯景对刘神茂说:“事情不妙了。”刘神茂回答说:“韦黯懦弱并且缺少智谋,可以让人劝说他改变主意。”于是,侯景派寿阳人徐思玉进城拜见韦黯说:“河南王是朝廷所器重的人,您是知道的。现在他失利前来投奔你,怎么能不接纳他呢?”韦黯说:“我所接受的命令,只知道要守卫寿阳城,河南王战败了,与我有什么相干!”徐思玉说:“国家付予你统兵在外的权力,现在你不肯打开城门,如西魏的军队追来,河南王被西魏人杀掉,你怎能独自生存呢!你还有什么脸去见朝廷?”韦黯认为徐思玉说得很对。徐思玉出城秉报了侯景,侯景非常高兴地说:“救活我的人,正是你啊。”癸丑(二十一日),韦黯打开了城门接纳侯景。侯景派他的将领分别把守四个城门。他斥责韦黯不马上接纳他,要斩杀韦黯。不久,侯景又拍手放声大笑起来,摆出酒宴,尽情欢乐。韦黯是韦睿的儿子。

朝廷聞景敗,未得審問;或云:「景與將士盡沒。」上下咸以為憂。侍中、太子詹事何敬容詣東宮,太子‹萧纲›曰:「淮北始更有信,侯景定得身免,不如所傳。」敬容曰:「得景遂死,深為朝廷之福。」太子失色,問其故,敬容曰:「景翻覆叛臣,終當亂國。」太子於玄圃自講老、莊,自蕭齊以來,東宮有玄圃。崑崙之山三級,下曰樊桐,二曰玄圃,三曰層城,太帝之所居。東宮次於帝居,故立玄圃。敬容謂學士吳孜曰:梁祕書省有撰史學士。「昔西晉祖尚玄虛,使中原淪於胡、羯。事見晉紀。今東宮復爾,江南亦將為戎乎!」何敬容雖不能優游於文義,其識則過於梁朝諸臣矣。復,扶又翻;下景復、復敕、乃復、故復同。

〖译文〗 朝廷听说侯景战败,没有能详细地查问。有人说:“侯景与他的将士全军覆没了。”朝廷上上下下都为此而担忧。侍中、太子詹事何敬容来到东宫,太子说:“淮河北面又有消息了,侯景一定会免于身亡,并不象人们所传说的那样。”何敬容说:“得知侯景终于死了,这实在是朝廷的福分啊。“太子听完大惊失色。问他为什么这样说。何敬容说:“侯景是个反复无常的叛臣,他将会使国家大乱。”太子在玄圃亲自讲读《老子》、《庄子》,何敬容对学士吴孜说:“昔日,西晋始祖崇尚玄妙、虚无之说,结果使中原沦丧在胡人、羯人手中。现在东宫太子又这样做,江南恐怕也将成为胡人的天下了吧!”

甲寅‹二十二›,景遣儀同三司于子悅馳以敗聞,併自求貶削;優詔不許。景復求資給,上以景兵新破,未忍移易。乙卯‹二十三›,即以景為南豫州牧,本官如故;更以鄱陽王範為合州‹府设合肥安徽省合肥市›刺史,鎮合肥。更,工衡翻。光祿大夫蕭介上表諫曰:「竊聞侯景以渦陽敗績,隻馬歸命,渦,音戈。陛下不悔前禍,復敕容納。臣聞凶人之性不移,天下之惡一也。昔呂布殺丁原以事董卓,終誅董而為賊;事見漢靈、獻二帝紀。劉牢反王恭以歸晉,還背晉以構妖。事見晉安帝紀。妖,於驕翻。何者?狼子野心,終無馴狎之性,養虎之喻,必見飢噬之禍矣。侯景以凶狡之才,荷高歡卵翼之遇,左傳:楚令尹子西曰:「勝如卵,予翼而長之。」荷,下可翻。位忝台司,任居方伯,然而高歡墳土未乾,乾,音干。即還反噬。逆力不逮,乃復逃死關西;宇文不容,故復投身於我。陛下前者所以不逆細流,李斯上秦王書曰:江海不擇細流,故能就其深。正欲比屬國降胡以討匈奴,漢邊郡置屬國以處降胡,使偵伺匈奴。降,戶江翻。冀獲一戰之效耳;今既亡師失地,直是境上之匹夫,陛下愛匹夫而棄與國。【章:十二行本「國」下有「臣竊不取也」五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與國,謂東魏。若國家猶待其更鳴之辰,歲暮之效,臣竊惟侯景必非歲暮之臣;惟,思也。棄鄉國如脫屣xǐ,背君親如遺芥,背,蒲妹翻。豈知遠慕聖德,為江、淮之純臣乎!事迹顯然,無可致惑。臣朽老疾侵,不應干預朝政;朝,直遙翻。但楚囊將死,有城郢‹湖北省江陵县›之忠,左傳:楚令尹子囊將死,遺言子庚必城郢。君子謂子囊忠,將死不忘衛社稷。衛魚臨亡,亦有尸諫之節。孔子家語曰:衛大夫蘧qú伯玉賢,靈公不用;彌子瑕不肖,反任之。史魚驟諫不從,將卒,命其子曰:「吾不能進蘧伯玉,退彌子瑕,是不能正君也。生不能正君,死無以成禮,我死,汝置屍牖下,於我畢矣。」其子從之。靈公弔焉,怪而問之,其子以告。公曰:「是寡人之過也。」命之殯於客位,進蘧伯玉,退彌子瑕。孔子聞之曰:「古之烈諫者,死則已矣,未有若史魚死而屍諫,忠感其君者也。」臣忝為宗室遺老,敢忘劉向之心!」劉向事見三十卷漢成帝陽朔二年。上歎息其忠,然不能用。介,思話之孫也。宋元嘉間,蕭思話歷當方任。按新唐書宰相世系表,介與帝同十三世祖後漢中山相苞。

〖译文〗 甲寅(二十二日),侯景派遣仪同三司于子悦飞马返回建康,把自己战败的事启奏朝廷,并且自己请求革职贬官。梁武帝下诏没有答应。侯景又请求为他补充财物和给养,梁武帝因为侯景的军队刚刚被打败,没有忍心把他调动。乙卯(二十三日),梁武帝就让侯景担任南豫州牧,他原来的官职还依然保持;又任命鄱阳王萧范为合州刺史,镇守合肥。光禄大夫萧介上表进谏说:“我私下听说侯景在涡阳打了败仗,单枪匹马前来归顺。陛下您不追悔他从前造成的灾难,又敕免并容纳了他。我听说恶人的秉性不会改变,天下的恶人是一样的。昔日吕布杀死了丁原,来侍奉董卓,而最终又杀死了董卓,成为叛贼。刘牢反叛王恭,归附晋朝,但又背弃了晋朝,制造邪恶事端。为什么呢?因为狼子野心,最终也不会有驯服、顺从的秉性,以喂养老虎为例,一定会出现被饥饿的老虎吃掉的祸患。侯景凭借着他的凶狠与狡猾的才能,受高欢的豢养和保护,身居高位独据一方,然而,高欢死后坟土还未干,他就反叛了高氏。只是因为叛逆的力量还不足,他才又逃奔到了关西。宇文泰没有收容他,所以他崐才投靠了我们。陛下您以往这所以不拒细流,接纳了侯景,正是为了象汉代在边境上设置属国安投降的胡人来对会匈奴那样,欲让侯景来对付东魏,希望他同东魏打一仗;而现在侯景既然亡师失地,吃了败仗,那么他便只是边境上的一个平常之人,陛下您舍不得区区一个侯景,却失去了与友好国家的和睦,如果国家还等待他自新之时,晚年效力,我私下认为侯景必定不是晚年效力的臣子。他抛弃家国象脱掉鞋一样轻率,背弃国君、亲人象丢掉草芥一样容易,他怎么会懂得远慕圣德而来,做我们梁朝纯贞的臣子呢!他的所作所为很明显,没有人会感到迷惑不解。我已经衰老,又受疾病侵扰,本不应该干预朝廷政事。但是楚国令尹子囊在临死时,还叮嘱子庚修筑郢都的城墙,不忘保护社稷。卫国的史鱼将死之时,尚有让儿子置尸窗下进谏卫灵公之举。我身为皇族遗老,怎么敢忘记刘向的一片忠心!”梁武帝魏很赞赏萧介的一片忠心,但是却不能听从他的忠告。萧介是萧思话的孙子。

5己未‹二十七›,東魏大將軍澄朝于鄴。朝,直遙翻;下同。

〖译文〗 [5]己未(二十七日),东魏大将军高澄来到邺城朝拜国主。

6魏以開府儀同三司趙貴為司空。

〖译文〗 [6]西魏任命开府仪同三司赵贵为司空。

7魏‹元宝炬,本年四十二岁›皇孫生,大赦。

〖译文〗 [7]西魏文帝的孙子降生,大赦天下。

8二月,東魏殺其南兗州‹府设谯城安徽省亳州市›刺史石長宣,討侯景之黨也;石長宣書官者,表其以南兗州附侯景也,不可以春秋書法觀之。其餘為景所脅從者,皆赦之。

〖译文〗 [8]二月,东魏杀掉了南兖州刺史石长宣,这是讨伐侯景的同党。其余被侯景所威胁,迫不得已随从他反叛的人都被赦免了。

9東魏既得懸瓠‹河南省汝南县›、項城‹河南省沈丘县›,悉復舊境。大將軍澄數遣書移,移,謂移檄也。數,所角翻。復求通好;朝廷未之許。澄謂貞陽侯淵明曰:「先王與梁主和好,十有餘年。復,扶又翻。好,呼到翻;下舊好同。聞彼禮佛文云:『奉為魏主,并及先王,』為,于偽翻。言為魏主君臣祈福也。此乃梁主厚意;不謂一朝失信,致此紛擾,知非梁主本心,當是侯景扇動耳,宜遣使諮論。使,疏吏翻;下同。若梁主不忘舊好,吾亦不敢違先王之意,諸人並即遣還,侯景家屬亦當同遣。」淵明乃遣省事夏侯僧辯奉啟於上,稱「勃海王弘厚長者,若更通好,當聽淵明還。」上‹萧衍›得啟,流涕,此所謂婦人之仁也。帝於是墮高澄數中矣。與朝臣議之。右衛將軍朱异、御史中丞張綰等皆曰:「靜寇息民,和實為便。」司農卿傅岐獨曰:「高澄何事須和?必是設間,异,羊至翻。間,古莧翻。故命貞陽遣使,欲令侯景自疑;景意不安,必圖禍亂。若許通好,正墮其計中。」侯景之反覆,何敬容、蕭介知之;髙澄之姦詐,傅岐知之;梁朝非果無人也,武帝不能決擇而用之耳。异等固執宜和,上亦厭用兵,乃從异言,賜淵明書曰:「知高大將軍禮汝不薄,省啟,甚以慰懷。當別遣行人,重敦鄰睦。」省,悉景翻。重,直龍翻。

〖译文〗 [9]东魏得到了悬瓠、项城后,完全恢复了有的疆土区域。大将军高澄多次派人送交国书,再次请求与梁朝通和、友好。朝廷没有允许。高澄对贞阳侯萧渊明说:“先王与梁主和睦相处,有十多年了。听说他拜佛的文字中写着,为魏国国主奉佛,同时也提到先王。这是梁主的真情厚意,没想到一朝失信,竟导致如此纷乱。我知道这并不是梁主的本意,一定是侯景煽动罢了。我们应该派遣使者去商讨一下,如果梁主没有忘记旧日两国这间的友好关系,我也不敢违背先王的意愿与梁朝为敌。我会立即遣返留在北方的人,侯景的家属也会同时得到遣返。”萧渊明于是派遣省事夏侯僧辩向梁武帝呈递了奏书,声称:“勃海王高澄是宽宏大量、十分厚道的长者,如果梁朝再次与东魏关系友好的话,高澄会允许我回到梁朝的。”梁武帝看到萧渊明的启奏后,流下了眼泪。便与朝中大臣们共同商议此事。右卫将军朱异、御史中丞张绾等人都说:“平息敌寇,安息百姓,讲和对于我们来说确实很好。”只有司农卿傅岐认为;“高澄为什么要和我们讲和?这一定是他设下的离间计,之所以让贞阳侯萧渊明派来使者,目的是想让侯景自己产生猜疑。侯景的心神不定,心里不安宁,就一定会图谋叛乱引起灾祸。如果您答应与东魏友好往来,就正好堕入了高澄的圈套,中了他的奸计。”朱异等人固执地主张应该与东魏和好,梁武帝也厌倦了战争,于是便同意了朱异的意见,赐给萧渊明一封信,信上说:“知道高大将军待你不错,我看了你的奏折,心里感到很宽慰。自当另外派遣使者到魏国,以便重新建立两国之间的和睦友好关系。”

僧辯還,過壽陽,侯景竊訪知之,攝問,具服。攝問,收錄其人而問之也。乃寫答淵明之書,陳啟於上曰:「高氏心懷鴆毒,怨盈北土,人願天從,歡身殞越。謂人所祝願,天從而殺之。子澄嗣惡,計滅待時,所以昧此一勝者,謂渦陽之勝也。蓋天蕩澄心以盈凶毒耳。左傳:楚武王將死,告其夫人鄧曼曰:「余心蕩」。鄧曼曰:「王祿盡乎!盈而蕩,天之道也。」杜預註曰:蕩,動散也。澄苟行合天心,行,下孟翻,又如字。腹心無疾,又何急急奉璧求和?豈不以秦兵扼其喉,秦兵,謂西魏之兵。西魏據有關西,故曰秦兵。胡騎迫其背,胡騎,謂柔然之兵。故甘辭厚幣,取安大國。臣聞『一日縱敵,數世之患,』晉先軫之言。何惜高澄一豎,以棄億兆之心!竊以北魏安強,莫過天監之始,鍾離‹安徽省凤阳县东北临淮关›之役,匹馬不歸。鍾離之戰,見一百四十六卷天監六年。當其強也,陛下尚伐而取之;及其弱也,反慮而和之。舍已成之功,縱垂死之虜,使其假命強梁,以遺後世,舍,讀曰捨。遺,于季翻。非直愚臣扼腕,實亦志士痛心。昔伍相奔吳,楚邦卒滅;左傳:楚殺伍奢,其子奔吳,吳王闔閭用之,破楚入郢。腕,烏貫翻。相,息亮翻。卒,子恤翻。陳平去項,劉氏用興;見漢高帝紀。臣雖才劣古人,心同往事。誠知高澄忌賈在翟,惡會居秦,左傳:晉靈公‹姬夷皋›之初,賈季奔翟‹陕西省北部›,隨會奔秦,秦人用其謀,晉人患之。六卿相見於諸浮,趙宣子曰:「隨會在秦,賈季在翟,難日至矣。將若之何?」翟,與狄同。惡,烏路翻。求盟請和,冀除其患。若臣死有益,萬殞無辭;唯恐千載,有穢良史。」觀景此言,其氣悖矣。景又致書於朱异,餉金三百兩;异納金而不通其啟。史言朱异昧利而不顧患。

〖译文〗 夏侯僧辩返回东魏,路过寿阳城。侯景私下查访知道了这件事,便拘捕了他,向他寻问情况。夏侯僧辩把一切都告诉了侯景。侯景于是写了一封回复萧渊明的书信向梁武帝陈述启奏说:“高氏内心象毒酒一样狠毒,北方人民对怨恨至极。天从人愿,高欢终于死去。他的儿子高澄继承了他父亲的恶毒,灭亡的时间已经不长了。高澄侥幸打胜了涡汤战役的原因,大概是上天要动荡其心,好让他恶贯满盈吧。高澄的行为如果合乎上天的意愿,心腹要害如果没有毛病,又为什么要急急忙忙地捧璧求和呢?还不是因为关中的军队卡住了他的咽喉,柔然的军队在他的背后步步逼的缘故,所以他才用甜言蜜语,丰厚的钱财,来换取同我朝之间关系的安定。我听说‘一天放纵敌人,就会成为几代人的祸患’,您何必要怜悯高澄这小子,而背弃亿万人民的心愿呢!我私下认为北魏安定强大的时期,莫过于天监初年,但钟离战役,北魏却片甲未回。当其强大之时,陛下尚且还讨伐并战胜了它,现在东魏力量薄弱了,您反而顾虑重重与它讲和。舍弃已经成就的功业,去放纵东魏这个濒临死亡的人,使它能托命强梁,把祸患留给后世。这不仅让我扼腕叹息,也让有志之士感到痛心啊。以前,楚国的伍了胥投奔了吴国,楚国终于被吴国灭掉;陈平离开项羽,刘邦任用了他从而使国家兴盛起来。我虽然比古人才疏学浅,但是,我的忠心却和他们一样。我知道高澄是忌恨我投奔梁朝,就象忌恨贾季投翟,随会投奔秦一样。他请求讲和结成盟国,只是希望除掉他的心腹之患。如果我死了能对国家有益,我万死不辞。只恐怕千百年后,在史册上留下陛下的污点。”侯景又写信给朱异,并赠给朱异三百两黄金。朱异收下了侯景的钱财却没有把侯景的奏折向梁武帝呈递。

己卯‹十七›,上遣使弔澄。景又啟曰:「臣與高氏,釁隙已深,仰憑威靈,期雪讎恥;今陛下復與高氏連和,使臣何地自處!此乃侯景由衷之言。使,疏吏翻。釁,許覲翻。復,扶又翻。處,昌呂翻。乞申後戰,宣暢皇威!」上報之曰:「朕與公大義已定,豈有成而相納,敗而相棄乎!今高氏有使求和,朕亦更思偃武。進退之宜,國有常制,公但清靜自居,無勞慮也!」景又啟曰:「臣今蓄糧聚眾,秣馬潛戈,指日計期,克清趙、魏,不容軍出無名,故願以陛下為主耳。觀景此言,亦那可忍。今陛下棄臣遐外,南北復通,將恐微臣之身,不免高氏之手。」景言至此,辭意迫切,獸窮則搏,能無及乎!復,扶又翻;下勞復同。上又報曰:「朕為萬乘之主,豈可失信於一物!想公深得此心,不勞復有啟也。」既斷來章,景又生心矣。乘,繩證翻。

〖译文〗 己卯(十七日),梁武帝派遣使者去慰问高澄,吊唁高欢。侯景又向梁武帝奏说:“我与高氏父子之间的嫌隙和仇恨已经很深,我仰仗您的威灵,期待着报仇雪耻。现在陛下又与高氏修好讲和,让我何处安身呢?请求您让我再次与高澄交战,来显示梁朝的皇威!”梁武帝写信回答侯景说:“我与你之间君臣大义已定,怎会有你打了胜仗就接纳你,打了败仗就抛弃你的道理呢?现在,高澄派遣使者来求和,我也想停止干戈。应该进还是应该退,国家有正常的制度,你只管清静自居就行了,无需费心去考虑这些!”侯景又向梁武帝启奏说:“我现在已贮备了粮草,聚集了士兵,喂了战马,藏好了武器,不日便可收复北方。我不能出师无名,所以希望陛下您能为我做主。现在陛下把我弃这在外,南北双方又开始互相沟通,只怕微臣的性命,将难免死在高澄之手。”梁武帝又写信给侯景说:“我是大国这君,怎么可以失信于人呢!我想你深深知道我的这番心,你不必再启奏了。”

景乃詐為鄴中書,求以貞陽侯易景,上將許之。舍人傅岐曰:傅岐先兼中書通事舍人,累遷太僕、司農卿,兼舍人如故。「侯景以窮歸義,棄之不祥;且百戰之餘,寧肯束手就縶!」謝舉、朱异曰:「景奔敗之將,一使之力耳。」將,即亮翻。使,疏吏翻。上從之,復書曰:「貞陽旦至,侯景夕返。」景謂左右曰:「我固知吳老公薄心腸!」帝之情態於此畢露,而帝不自知也,嗚呼!王偉說景曰:「今坐聽亦死,言坐而聽梁朝所為,亦必至於死。說,式芮翻。舉大事亦死,唯王圖之!」於是始為反計:屬城居民,悉召募為軍士,輒停責市估及田租,市估,應商旅之物入市者,估其直而收稅。田租,計畝所出常租。百姓子女,悉以配將士。景之反謀彰灼如此,梁之君臣若罔聞知,其亡宜矣。

〖译文〗 侯景于是假造了一封来自东魏都城邺城的书信,信中写道要用贞阳侯崐萧渊明交换侯景。梁武帝打算答应这一要求。舍人傅岐说:“侯景顺为山穷水尽才归至正道,投奔梁朝,舍弃了他是不吉祥的。况且侯景也身经百战,他怎么肯束手就擒呢!”谢举、朱异说:“侯景是败军之将,用一个使者就会把他召回来。”梁武帝听从了谢举、朱异的话,给邺城回信说:“贞阳侯早一到,侯景晚上会押送回去。”侯景对左右的人说:“我就知道这个老家伙是个薄情寡义之人!”王伟对侯景劝说道:“现在,我们等着听候梁国安排也是死,图谋大业也不过一死,希望大王您考虑一下这件事!”于是侯景才开始有把叛之计:将寿阳城内所有的居民,都招募为军队的士兵。立即停止收取市场税及田租。百姓之女,都被分派给将士们。

10三月,癸巳‹二›,東魏以太尉襄城王旭為大司馬,旭,吁玉翻。開府儀同三司高岳為太尉。辛亥‹二十›,大將軍澄南臨黎陽‹河南省浚县›,自虎牢‹河南省荥阳市汜水镇西›濟河至洛陽‹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魏同軌‹河南省洛宁县›防長史裴寬與東魏將彭樂等戰,為樂所擒,澄禮遇甚厚,寬得間逃歸。將,即亮翻。間,古莧翻。澄由太行‹河南省沁阳市西›返晉陽。行,戶剛翻。

〖译文〗 [10]三月,癸巳(初二),东魏任命太尉襄城王旭为大司马,任命开府仪同三司高岳为太尉。辛亥(二十日),大将军高澄南巡至黎阳,从虎牢渡过黄河到达了洛阳。西魏同轨防长史裴宽与东魏乐等人交战,被彭乐抓获,高澄以礼相待,待他很优厚,裴宽找了个机会逃回了西魏。高澄由太行出发,返回了晋阳。

11屈獠洞斬李賁,賁竄屈獠洞,見一百五十九卷中大同元年。獠,魯皓翻。考異曰:陳高祖紀云「太清元年」,蓋謂破賁之年。今從梁帝紀。按通鑑破賁書於中大同元年。傳首建康。賁兄天寶遁入九真‹越南清化市›,收餘兵二萬圍愛州‹府九真›,五代志:九真郡,梁置愛州。交州‹府设龙编越南河内市东北北宁府›司馬陳霸先帥眾討平之。帥,讀曰率。詔以霸先為西江‹珠江›督護、高要‹广东省肇庆市›太守、督七郡諸軍事。

〖译文〗 [11]在屈獠洞有人将李贲斩杀了,他的首级被送到建康城。李贲的哥哥李天宝逃到了九真郡,收聚剩余的二万人马包围了爱州,交州司马陈霸先率领军队讨伐并扫平了李天宝。梁武帝下诏任命陈霸先为西江督护、高要太守、督七郡诸军事。

12夏,四月,甲子‹三›,東魏吏部令史張永和等偽假人官,事覺,糾檢、首者六萬餘人。糾檢,官所糾檢而發之者也。首,自首者也。史言喪亂之際,吏因為姦,濫冒者不勝其多。首,手又翻。

〖译文〗 [12]夏季,四月,甲子(初三),东魏吏部令史张永和等人伪造任官文书授人官职,事情败露之后,由别人纠查、检举出的人以及自首的人达六万多。

13甲戌‹十三›,東魏遣太尉高岳、行臺慕容紹宗、大都督劉豐生等將步騎十萬攻魏王思政於潁川‹河南省长葛县›。王思政守潁川事始上卷上年。將,即亮翻。騎,奇寄翻。思政命臥鼓偃旗,若無人者。岳恃其眾,四面陵城。思政選驍勇開門出戰,驍,堅堯翻。岳兵敗走。岳更築土山,晝夜攻之,思政隨方拒守,奪其土山,置樓堞以助防守。堞dié,徒協翻。守,式又翻。

〖译文〗 [13]甲戌(十三日),东魏派遣太尉高岳、行台慕容绍宗、大都督刘丰生等人,率领十万步兵和骑后到颍川攻打西魏王思政的军队。王思政命令部队把战鼓和军旗都放倒在地,好象没有人一样。高岳自恃人马众多,从四个方向攻打颍川城。王思政挑选了一些骁勇善战的将士打开城门出去应战,高岳的军队被打败逃走了。高岳改变了战术,又修筑了一座土山,日夜不停地攻城。王思政随机应变守卫颍川城,并且夺取了土山,在土山上修筑了岗楼和低矮的城墙来辅助颍川的防守。

14五月,魏以丞相泰為太師,廣陵王欣為太傅,李弼為大宗伯,趙貴為大司寇,于謹為大司空。宇文相魏,倣成周之制建官。太師泰奉太子巡撫西境,登隴,至原州‹府设高平宁夏固原县›,歷北長城,此蓋秦所築長城也。東趣五原‹内蒙古包头市›,至蒲州‹府设蒲坂山西省永济县›,自五原還至蒲州也。五代志:河東郡,後魏置秦州,後周改曰蒲州,因蒲坂為名也。趣,七喻翻。聞魏主不豫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及至,已愈,泰還華州‹府设武乡陕西省大荔县›。華,戶化翻。

〖译文〗 [14]五月,西魏文帝任命丞相宇文泰为太师,任命广陵王元欣为太傅,任命李弼为大宗伯,任命赵贵为大司寇,任命于谨为大司空。太师宇文泰侍奉太子巡抚西部边境地区。他们选进入陇地,然后到达了原州,经过了北长城。向东至五原,至达了蒲州。后来他们听说西魏文帝身体不适就返回了国都。等回到都城后,西魏文帝的身体已经痊愈了。宇文泰便返回了华州。

15上遣建康令謝挺、散騎常侍徐陵等聘于東魏,按梁官制,建康令秩千石,散騎常侍秩二千石。謝挺不當在徐陵之上,蓋徐陵將命而使,謝挺特輔行耳。散,悉亶翻。騎,奇寄翻。復脩前好。復,扶又翻。好,呼到翻。陵,摛chī之子也。徐摛見一百五十五卷中大通三年。摛,丑知翻。

〖译文〗 [15]梁武帝派遣建康令谢挺、散骑常侍徐陵等人到东魏去聘问。恢复从前的友好关系。徐陵是徐的儿子。

16六月,東魏大將軍澄巡北邊。

〖译文〗 [16]六月,东魏大将军高澄到北部边境地区巡视。

17秋,七月,庚寅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17]秋季,七月,庚寅朔(初一),这一天有日食现象。

18乙卯‹二十六›,東魏大將軍澄朝于鄴。朝,直遙翻。以道士多偽濫,始罷南郊道壇。魏太武帝崇信寇謙之,置南郊道壇。八月,庚寅‹二›,澄還晉陽,遣尚書辛術帥諸將略江、淮之北,凡獲二十三州。侯景既亂梁,明年,東魏始盡有淮南之地,史究其終言之。帥,讀曰率。將,即亮翻。

卷160梁紀十六_丁卯(五四七)一年

梁紀十六強圉單閼(丁卯),一年。

高祖武皇帝十六#

太清元年(丁卯、五四七)是年四月始改元太清。#

1春,正月朔‹一›,日有食之,不盡如鈎。

〖译文〗 [1]春季,正月朔(初一),发生日偏食,未被遮尽的太阳象钩一样。

2壬寅‹四›,荊州‹府设江陵湖北省江陵县›刺史廬陵威王續卒‹年四十四岁›。諡法:猛以強果曰威。以湘東王繹為都督荊•雍等九州諸軍事、荊州刺史。雍,於用翻。續素貪婪,婪,盧南翻。臨終,有啟遣中錄事參軍謝宣融獻金銀器千餘件,中錄事參軍,蓋使之錄閤中事,在左右親近者也。件,其輦翻。上‹萧衍,本年八十四岁›方知其富,因問宣融曰:「王之金盡此乎?」宣融曰:「此之謂多,安可加也!大王之過如日月之食,欲令陛下知之,故終而不隱。」終,謂卒也。上意乃解。

〖译文〗 [2]壬寅(初四),荆州刺史庐陵威王萧续去世。梁武帝任命湘东王萧绎为都督荆、雍等九州诸军事以及荆州刺史。萧续平素很贪婪,临终之时,他给中录事参军萧宣融留下了一封信,献出一千多件金银器皿。梁武帝这才知道萧续如此富有,便问谢宣融:“庐陵威王萧续的金银财宝只有这些吗?”谢宣融回答说:“这些已可以说是非常多了,怎么可以更多呢!大王的过失就象日食月食一样,是有目共睹的,他想让陛下您了解这一切,所以最终没有对您隐瞒。”梁武帝心里的疙瘩这才解开了。

初,湘東王繹為荊州刺史,有微過,續代之,以狀聞,按繹在荊州,有宮人李桃兒者,以才慧得進;及還,以李氏行。時得營戶禁重,續具狀以聞。繹對使者泣,訴於太子綱,太子和之,不得。繹懼,送李氏還荊州。自此二王不通書問。繹聞其死,入閤而躍,屧為之破。屧xiè,蘇協翻,屐也,又履中薦也。史言繹、續生無友于之情,死則從而忻快。為,于偽翻。

〖译文〗 当初,湘东王萧绎担任荆州刺史,犯下了一些小过错,萧续接替他以后,就把萧绎的过错汇报朝廷,从此以后,这两个藩王就彼此不通书信,互相不往来了。萧绎听到萧续去世的消息,进门后高兴得跳了起来,连鞋都撑破了。

3丙午‹八›,東魏‹都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勃海獻武王歡卒。年五十二。歡性深密,終日儼然,人不能測,機權之際,變化若神。制馭軍旅,法令嚴肅。聽斷明察,斷,丁亂翻。不可欺犯。擢人受任,「受」,當作「授」。在於得才,苟其所堪,無問廝養;廝,音斯。養,余亮翻。有虛聲無實者,皆不任用。雅尚儉素,刀劍鞍勒無金玉之飾。少能劇飲,自當大任,不過三爵。知人好士,全護勳舊;如尉景、司馬子如、孫騰諸人是也。少,詩照翻。好,呼到翻。每獲敵國盡節之臣,多不之罪。如泉企、裴讓之是也。由是文武樂為之用。樂,音洛。世子澄‹本年二十六岁›祕不發喪,用歡遺言也。唯行臺左丞陳元康知之。

〖译文〗 [3]丙午(初八),东魏勃海献武王高欢去世。高欢性格深沉谨细,一天到晚总是一副很庄严的样子,谁都不能猜测到他内心想些什么,在掌握机会和权变方面,他能千变万化,如有神助。在治理、驾驭军队方面,又能做到法令严格。他听取和断决事情,能做到明察秋毫,谁也不敢冒犯、欺骗他。在选拔人才,提升任用官员时,只注重其才能,如果能担当此任,哪怕是仆人也不管;那些徒有虚名而无实际能力的,都不被任用。高欢平时喜好节俭朴素,所用的刀、剑、马鞍以及缰绳都没用金银玉器装饰。他年轻时很能饮酒,自从担当大任之后,饮酒便不超过三杯。他了解下属,喜欢人才,对有功勋者和老部下都极力保护、成全;每次俘获到敌国的那些为本国尽忠尽节的大臣,大多不处罚他们。由于这样,文武百官都乐意被他使用。长子高澄封锁了高欢去世的消息,秘而不宣,只有行台左丞陈元康知道。

侯景自念己與高氏有隙,內不自安。辛亥‹十三›,據河‹黄河›南叛,歸于魏,潁州‹府设长社河南省长葛县›刺史司馬世雲以城應之。景誘執豫州‹府设悬瓠河南省汝南县›刺史高元成、襄州‹府设赭阳河南省方城县›刺史李密、廣州‹府设鲁阳河南省鲁山县›刺史懷朔‹内蒙古固阳县›暴顯等。誘,音酉。遣軍士二百人載仗暮入西兗州‹府设左城山东省定陶县西›、欲襲取之,刺史邢子才覺之,掩捕,盡獲之,因散檄東方諸州,各為之備,由是景不能取。侯景之變,當時覺之而能發其姦者,邢子才一人耳。孰謂文士不可以當藩翰哉!

〖译文〗 侯景想到自己与高家有隔阂,心里感到惴惴不安。辛亥(十三日),侯景依据河南而反叛东魏,归属了西魏,颍州刺史司马世云带领全城百姓响应他的行动。侯景引诱并捉住了豫州刺史高元成、襄州刺史李密、广州刺史怀朔人暴显等人。他派遣了二百人的军队,用战车载着刀、戟等兵器在黄昏时分进入了西兖州,想用偷袭的方法夺取这个州。西兖州刺史邢子才发觉了,不动声色先发制人,侯景派出的二百人马全部被擒,于是邢子才向东方的各个州都散发了檄文,这些州各自都做了准备,因此侯景未能夺取这些地方。

諸將皆以景之叛由崔暹,崔暹糾劾權貴,諸將恨之,故以景叛為暹罪。將,即亮翻;下同。澄不得已,欲殺暹以謝景。陳元康諫曰:「今雖四海未清,綱紀已定;若以數將在外,苟悅其心,枉殺無辜,虧廢刑典,豈直上負天神,何以下安黎庶!晁錯前事,願公慎之。」晁錯事見十六卷漢景帝三年。澄乃止。遣司空韓軌督諸軍討景。

〖译文〗 各位将领都认为侯景之所以反叛是由崔暹引起的,高澄出于不得已,想要崐杀掉崔暹,以此向侯景道歉。陈元康劝谏高澄说:“现在虽然天下还未太平,但国家法纪已经确定。如果因为几个将领外叛,为了讨得他们的欢心,便枉杀无辜、破坏刑典,岂止有负于上苍神灵,而且又用什么来安抚黎民百姓呢!汉朝晁错的事情是前车之鉴,希望大人您慎重处理此事。”高澄听完这番话,便打消了杀崔暹的念头。高澄派遣了司空韩轨督率各路军队去讨伐侯景。

4辛酉‹二十三›,上祀南郊,大赦;甲子‹二十六›,祀明堂。

〖译文〗 [4]辛酉(二十三日),梁武帝在南郊祭天,大赦天下;甲子(二十六日),在明堂祭祀。

5三【章:乙十一行本「三」作「二」;張校同;退齋校同。】月,魏‹元宝炬,本年四十一岁›詔:「自今應宮刑者,直沒官,勿刑。」

〖译文〗 [5]三月,西魏朝廷诏令:“从今开始,凡是应该受到宫刑处罚的人,只把犯罪者没收入官为奴,不再用刑。”

6魏以開府儀同三司若干惠為司空,侯景為太傅、河南道行臺、上谷公。

〖译文〗 [6]西魏任命开府仪同三司若干惠为司空,侯景为太傅、河南道行台、上谷公。

庚辰‹十三›,景又遣其行臺郎中丁和來,上表言:「臣與高澄有隙,請舉函谷‹河南省新安县›以東,瑕丘‹山东省兖州市›以西,豫、廣、郢、【章:十二行本「郢」作「潁」;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荊‹东荆州·州政府设沘阳河南省泌阳县›、襄、兗、南兗‹府设谯城安徽省亳州市›、濟‹府设碻磝山东省茌平县西南›、東豫‹府设新息河南省息县›、洛‹府洛阳›、陽‹府设宜阳河南省宜阳县西›、北荊‹府设伏流城河南省嵩县›、北揚‹府设项城河南省沈丘县›等十三州內附,洛、陽,二州名,註已見前。魏收志:武定二年置北荊州,領伊陽、新城、汝北郡。五代志:河南郡陸渾縣有東魏北荊州。淮陽郡項城縣,東魏置北揚州及丹楊郡、秣陵郡。濟,子禮翻。考異曰:梁書景傳云:「與豫州刺史高成、廣州刺史暴顯、潁州刺史司馬世雲、荊州刺史郎椿、襄州刺史李密、兗州刺史邢子才、南兗州刺史石長宣、濟州刺史許季良、東豫州刺史丘元征、洛州刺史爾朱渾願、揚州刺史樂恂、北荊州刺史梅季昌、北揚州刺史元神和等,陰結私圖,剋相影會。」蕭韶太清紀又有兗州刺史胡延、豫州刺史傅士哲、揚州刺史可足渾洛,無邢子才。典略有荊州刺史庫狄暢,無高成、暴顯、許季良、爾朱渾願、樂恂、梅季昌。今依梁書。而太清紀有兩豫州,蓋前官也。惟青‹府设东阳山东省青州市›、徐‹府设彭城江苏省徐州市›數州,僅須折簡。且黃河以南,皆臣所職,易同反掌。易,弋豉翻。若齊、宋一平,齊,謂青州;宋,謂徐州。徐事燕、趙。」燕、趙,謂河北之地。上召群臣廷議。尚書僕射謝舉等皆曰:「頃歲與魏通和,大同二年,東魏請和,自是交聘使命不絕。邊境無事,今納其叛臣,竊謂非宜。」上曰:「雖然,得景則塞北可清;機會難得,豈宜膠柱!」謂不能圓轉,如膠柱鼓瑟。

〖译文〗 庚辰(疑误),侯景又派遣他的行台郎中丁和前来梁朝,在上表中讲道:“我与高澄之间有隔阂,请允许我率领函谷关以东,瑕丘以西,豫州、广州、郢州、荆州、襄州、兖州、南兖州、济州、东豫州、洛州、阳州、北荆州、北扬州等十三个州来归附,而青州、徐州等几个州,我只要随便写封信过去就能来归降。况且黄河以南,都是我管辖的范围,行动起来易如反掌。倘若青州、徐州一旦平定,就可以随后慢慢攻取燕、赵之地了。”梁武帝召集大臣们来朝廷商议此事。尚书仆射谢举等人都说:“近年来,我们与魏友好往来,边境地区一直平安无事,现在若要收留其叛逆之臣,我们私下都认为不太合适。”梁武帝回答说:“尽管如此,如果得到侯景的话,塞北就可以到手了;机会难得,怎么能胶柱鼓瑟而不知变通呢。”

是歲,正月,乙卯‹十七›,上‹萧衍›夢中原牧守皆以其地來降,舉朝稱慶。守,式又翻。降,戶江翻。朝,直遙翻。考異曰:典略云:去年十二月夜夢,今從梁書。旦,見中書舍人朱异,告之,且曰:「吾為人少夢,少,詩沼翻。若有夢必實。」异曰:「此乃宇宙【章:十二行本「宙」作「內」;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混壹之兆也」。及丁和至,稱景定計以正月乙卯‹十七›,上愈神之。帝不能自治其國,而妖夢是踐,其亡宜矣。然意猶未決,嘗獨言:「我國家如金甌,無一傷缺,今忽受景地,詎是事宜?脫致紛紜,悔之何及?」獨言者,宴閒之時;非因與侍臣問答,獨言其事。蓋帝欲受景地,念茲在茲,而不能自已於言也。朱异揣知上意,對曰:「聖明御宇,南北歸仰,正以事無機會,未達其心。今侯景分魏土之半以來,自非天誘其衷,杜預曰:衷,中也。揣,初委翻。誘,音酉。人贊其謀,何以至此!若拒而不內,恐絕後來之望。此誠易見,易,弋豉翻。願陛下無疑。」上乃定議納景。

〖译文〗 这一年,正月,乙卯(十七日),梁武帝梦见中原地区的牧守们都献地来投降,举朝上下一片欢庆。早晨起来,梁武帝遇见中书舍人朱异,便把做梦的事告诉了他,并说:“我这个人很少做梦,如果做了梦,梦中之事就一定会应验。”朱异忙说:“这是天下要统一的征兆。”等到丁和前来告诉梁武帝,说侯景定下计策要在正月乙卯(十七日)这天行动,梁武帝就更相信这个梦是天神的意志。但是他的决心还没有完全定下,曾独自自言自语地说:“我的国家象金瓯一样,无一伤缺之处,现在忽然要接受侯景送来的土地,这难道是合乎事理的吗?倘若因此而引起混乱,后悔怎么来得及呢?”朱异揣摩到了梁武帝的心思,便对梁武帝说:“陛下圣明无比,君临天下,南北方的人都仰慕、归心于您,只是因为没有机会奉事您,所以其心意一直没有实现。现在,侯景把魏的一半土地分割出来归附您,如果不是天意引导他的心,人们又赞助他的打算,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如果拒绝侯景,不收留他,恐怕就会堵绝了随后准备来归降的人的希望。这些实在是显而易见的,希望陛下您不要犹豫。”梁武帝听完这席话,于是决定接纳侯景。

壬午‹十五›,以景為大將軍,封河南王,都督河南•北諸軍事、大行臺,承制如鄧禹故事。平西諮議參軍周弘正,善占候,前此謂人曰:「國家數年後當有兵起。」及聞納景,曰:「亂階在此矣!」為侯景亂梁張本。

〖译文〗 壬午(疑误),梁武帝任命侯景为大将军,封他为河南王,让他担任都督崐河南、北诸军事及大行台之职,并特意授权他可以如后汉的邓禹那样秉承皇帝的旨意发号施令。平西谘议参军周弘正擅长观察天象变化而预测吉凶,他在侯景投奔梁朝之前曾对人说:“几年之后国内会有兵戈之乱。”等他听说梁武帝接纳了侯景,便说:“祸乱原因就在这里了。”

7丁亥‹二十›,上耕藉田。藉,在亦翻。

〖译文〗 [7]丁亥(疑误),梁武帝耕种藉田。

8三月,庚子‹三›,上‹萧衍›幸同泰寺,捨身如大通故事。大通元年,帝捨身之始也,事見一百五十一卷。

〖译文〗 [8]三月,庚子(初三),梁武帝临幸同泰寺,举行舍身仪式,和大通元年那次一样。

9甲辰‹七›,遣司州‹府设义阳河南省信阳市›刺史羊鴉仁、督兗州‹土州,府设左阳湖北省随州市东北›刺史桓和、梁紀作「土州刺史桓和」。五代志:漢東郡土山縣,梁曰龍巢,置土州及東•西二永寧、真陽三郡。仁州‹府设己吾安徽省怀远县西北›刺史湛海珍等,魏收志:梁置仁州,治赤坎城,帶臨淮郡,領己吾、義城縣。己吾之下,註云「州郡治」。五代志,彭城穀陽縣有己吾、義城二縣,後齊併以為臨淮縣。將兵三萬趣懸瓠,將,即亮翻。趣,七喻翻。運糧食應接侯景。

〖译文〗 [9]甲辰(初九),梁武帝派司州刺史羊鸦仁督率兖州刺史桓和、仁州刺史湛海珍等人,带领三万人马向悬瓠方向靠近,运送粮食以接应侯景。

10魏大赦。

〖译文〗 [10]西魏大赦天下。

11東魏高澄慮諸州有變,乃自出巡撫。留段韶守晉陽,委以軍事;以丞相功曹趙彥深為大行臺都官郎中。使陳元康豫作丞相歡條教數十紙付韶及彥深,在後以次行之。臨發,握彥深手泣曰:「以母、弟相託,幸明此心!」夏,四月,壬申‹六›,澄入朝于鄴。朝,直遙翻。東魏主‹元善见,本年二十四岁›與之宴,澄起舞,識者知其不終。昔周景王喪太子及后,以喪賓宴。晉叔向曰:「王其不終乎!吾聞之,所樂必卒焉。今王樂憂,若卒以憂,不可謂終。」景王之喪,伉儷及冢適也,既葬而宴,賢者非之。高澄則喪父也,祕喪不發,死肉未寒,忘雞斯徒跣之哀,縱蹮xiān蹮僛qī僛之樂,尚為有人心乎!是故榮錡qí之禍猶輕,柏堂之禍為慘,蒼蒼之報應固不爽也。雞斯,讀為笄jī纚xǐ。

〖译文〗 [11]东魏高澄担心各州会出现变故,便亲自外出巡视各地,安抚下属。他让段韶留下守卫晋阳,并委以军事重任;又让丞相功曹赵彦深担任了大行台都官郎中。并让陈元康把事先写在几十张纸上,以丞相高欢的名义发布的命令,交给段韶和赵彦深,让他们在高澄走后按顺次去执行。临出发之前,高澄握住赵彦深的手,哭着对他说:“我把自己的母亲、弟弟托付给你了,希望你明白我的心意!”夏季,四月,壬申(初六),高澄到邺城去朝见。东魏孝静帝设宴招待他,席间,高澄起身舞蹈,有识之士认为高澄父亲刚死就乐而忘哀,不会有好下场。

12丙子‹十›,群臣奉贖。自庚子捨身至丙子奉贖,凡三十七日。萬機之事,不可一日曠廢,而荒於佛若是,帝忘天下矣。三十七日之間,天下不知為無君,天下亦忘君矣。丁亥‹二十一›,上還宮,「丁亥」,當作「丁丑」。大赦,改元,如大通故事。

〖译文〗 [12]丙子(初十),梁朝文武百官给佛门捐钱为梁武帝赎身。丁亥(二十一日),梁武帝回到了皇宫,大赦天下,改换年号为“太清”,就象大通年间那次一样。

13甲午‹二十八›,東魏遣兼散騎常侍李系來聘。系,繪之弟也。李繪見一百五十八卷大同八年。考異曰:魏帝紀作「李緯」。今從本傳。

〖译文〗 [13]甲午(二十八日),东魏派兼散骑常侍李系来梁朝聘问。李系是李绘的弟弟。

14五月,丁酉朔‹一›,東魏大赦。

〖译文〗 [14]五月,丁酉朔(初一),东魏大赦天下。

15戊戌‹二›,東魏以襄城王旭為太尉。旭,吁玉翻。

〖译文〗 [15]戊戌(初二),东魏任命襄城王元旭为太尉。

髙澄遣武衛将軍元柱等,将數萬衆晝夜兼行以襲侯景。将,即亮翻。遇景於潁川北,柱等大敗。景以羊鴉仁等軍猶未至,乃退保潁川。侯景不敢乗勝北向者,盖以髙歡雖死,髙澄猶能用其衆也。

〖译文〗 东魏高澄派遣武卫将军元柱等人率领几万大军日夜兼程去袭击侯景,在颍川北面与侯景相遇,结果元柱等人遭到惨败。侯景因为羊鸦仁等人的军队还没有赶到,于是,便退守颍川。

卷159梁紀十五_起乙丑(五四五)尽丙寅(五四六)凡二年

梁紀十五起旃蒙赤奮若(乙丑),盡柔兆攝提格(丙寅),凡二年。

高祖武皇帝十五#

大同十一年(乙丑、五四五)#

1春,正月,丙申‹十七›,東魏‹都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遣兼散騎常侍李獎來聘。散,悉亶翻。騎,奇寄翻。

〖译文〗 [1]春季,正月,丙申(十七日),东魏派兼任散骑常侍的李奖到梁朝聘问。

2東魏儀同爾朱文暢‹本年十八岁›與丞相司馬任冑、都督鄭仲禮等,謀因正月望夜‹十五›觀打簇戲作亂,北史曰:魏氏舊俗,以正月十五夜為打簇戲,能中者即時賞帛。按魏書,孝靜天平四年,春,正月,禁打簇相偷戲。蓋此禁尋弛也。任,音壬。殺丞相歡,奉文暢為主;事泄,皆死。文暢,榮之子也;其姊‹尔朱英娥›,敬宗‹元子攸›之后,及仲禮姊大車‹郑大车›,皆為歡妾,有寵,故其兄弟皆不坐。

〖译文〗 [2]东魏仪同尔朱文畅和丞相司马任胄,都督郑仲礼等人,打算趁正月十五的晚上观看打簇戏的机会谋反叛乱,杀掉丞相高欢,推奉文畅为主上;事情泄露以后,他们全被处死。文畅是尔朱荣的儿子;他的姐姐原来是敬宗的皇后,现在与郑仲礼的姐姐大车都是高欢的妾。她们受到高欢的宠爱,所以她们的兄弟都没有受牵连。

歡上書言:「并州‹府设晋阳山西省太原市›,軍器所聚,動須女功,請置宮以處配沒之口;處,昌呂翻。又納吐谷渾‹青海省›之女以招懷之。」吐谷渾國於西魏西南,高歡越境納其女以招懷之,蓋欲借其力以侵擾西魏。吐,從暾入聲。谷,音浴。丁未‹二十八›,置晉陽宮。二月,庚申‹十一›,東魏主‹元善见,本年二十二岁›納吐谷渾可汗從妹為容華。容華,前漢內職舊號。可,從刊入聲。汗,音寒。從,才用翻。

〖译文〗 高欢向孝静帝上书说:“并州是聚集了众多军需武器的地方,随时都需要妇女工作。请您设置宫室来安置被分配到当地籍没的女人,再请陛下纳吐谷浑的女子入宫,以便招降吐谷浑国,对它实施怀柔政策。”丁未(二十八日),东魏设置了晋阳宫。二月,庚申(十一日),东魏孝静帝纳吐谷浑可汗的堂妹为妾,封她为容华。

3魏‹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丞相泰遣酒泉‹甘肃省酒泉市›胡安諾槃陀始通使於突厥‹新疆北部›。突厥本西方小國,姓阿史那氏,世居金山‹新疆阿尔泰山›之陽,為柔然鐵工。使,疏吏翻;下同。李延壽曰:突厥,其先居西海‹疑是伊赛克湖›之右,獨為部落,蓋匈奴之別種也,姓阿史那氏。後為鄰國所破,盡滅其族。有一兒,年且十歲,兵人見其小,不忍殺之,乃刖足斷臂棄澤中,有牝狼以肉飼之;及長,與狼交合,遂有孕焉。彼王聞此兒尚在,復遣殺之。使者見在狼側,并欲殺狼。於時若有神物投狼於西海之東,落高昌國‹新疆吐鲁番市东›西北山;狼匿其中,遂生十男。男長,外託妻孕。其後各為一姓;阿史那其一也,最賢,遂為君長。故牙門建狼頭纛dào,示不忘本也。或云:突厥本平涼雜胡,姓阿史那氏。魏太武滅沮渠氏,阿史那以五百家奔柔然。世居金山之陽,為柔然鐵工。金山形似兜鍪móu,借俗?號兜鍪突厥,突厥因以為號。又曰:突厥之先出於索國,在匈奴之北。其部落大人曰阿謗步;兄弟七十人,其一曰伊質泥師都,狼所生也。此說雖殊,終狼種也。程大昌曰:金山,形如兜鍪。其俗謂兜鍪為突厥,因以為號。厥,九勿翻。至其酋長土門,始強大,酋,慈秋翻。長,知兩翻。頗侵魏西邊。安諾槃陀至,其國人皆喜曰:「其國」之下當更有「國」字,屬下句。「大國使者至,吾國其將興矣。」

〖译文〗 [3]西魏丞相宇文泰派酒泉的胡安诺陀开始出使突厥,并与之沟通。突厥原本是西方的小国,以阿史那氏为姓,世世代代居住在金山的南面,为柔然国充当打铁工。到了酋长土门统治时期,突厥才开始强大起来。它多次侵犯西魏西部边疆。安诺陀来到突厥,突厥人都高兴地说:“大国的使者一来,我们国家就要兴盛了。”

4三月,乙未‹十六›,東魏丞相歡入朝于鄴,百官迎於紫陌。朝,直遙翻。鄴都記:紫陌在鄴城西北五里。歡握崔暹手而勞之曰:「往日朝廷豈無法官,莫肯舉劾。勞,力到翻。劾,戶概翻,又戶得翻。中尉盡心徇國,不避豪強,遂使遠邇肅清。衝鋒陷陣。大有其人;陳,讀曰陣。當官正色,今始見之。言聞之古人有當官正色者,今始見崔暹也。富貴乃中尉自取,高歡父子無以相報。」賜暹良馬。暹拜,馬驚走,歡親擁之,授以轡。東魏主‹元善见›宴於華林園,鄴都倣京洛之制,亦有華林園。使歡擇朝廷公直者勸之酒;歡降階跪曰:「唯暹一人可勸,并請以臣所射賜物千段賜之。時於華林園宴射,賜歡物千段。歡請回以賜暹。高澄退,謂暹曰:「我尚畏羨,何況餘人!」

〖译文〗 [4]三月,乙未(十六日),东魏丞相高欢到邺都朝拜国主,文武百官在紫陌迎候他。高欢握着崔暹的手慰劳他说:“以前朝廷里不是没有法官,但却没人能举报弹劾。中尉你尽心尽力报效国家,不畏强暴,才使天下四方平安无事。为国家的利益而冲锋陷阵大有人在;做官做得正派,这样的人我今天才见到。今天的荣华富贵是中尉你自己取得的,我们高欢父子俩没有什么能相报的。”于是,赏赐给崔暹一匹好马。崔暹连忙叩谢,不料马惊跑起来,高欢便亲自拦住它,拉过马头,把辔头交给崔暹。东魏孝静帝在华林园设宴,让高欢在朝廷中选择一位正直的官员向他劝酒。高欢退下一级台阶跪着说:“只有崔暹可以向您劝酒。同时,请您把我射箭所得赏赐的千段绢帛转赐给他。”高澄从朝廷上退下之后对崔暹说:“我尚且对您非常敬畏,羡慕,何况其他人呢?”

然暹中懷頗挾巧詐。初,魏高陽王斌有庶妹玉儀,不為其家所齒,為孫騰妓,斌,音彬。妓,渠綺翻。騰又棄之;高澄遇諸塗,悅而納之,遂有殊寵,白居易詩云:天下無正色,悅目即為姝。誠有是事。蓋玉儀所乏者非色,必妖媚善蠱惑,故所如眾女謠諑而不見容。封琅邪公主。澄謂崔季舒曰:「崔暹必造直諫,造,如字,作也。我亦有以待之。」及暹諮事,澄不復假以顏色。復,扶又翻。居三日,暹懷刺墜之於前。續世說:古者未有紙,削竹木以書姓名,謂之刺。後以紙書,謂之名紙。唐李德裕貴盛,人務加禮,改具銜候起居之狀,謂之門狀。澄問:「何用此為?」暹悚然曰:「未得通公主‹元玉仪›。」澄大悅,把暹臂,入見之。季舒語人曰:語,牛倨翻。「崔暹常忿吾佞,在大將軍前,每言叔父可殺;及其自作,乃過於吾。」

〖译文〗 然而崔暹内心却很奸诈。当初,西魏高阳王元斌有一个庶出的妹妹玉仪,在元斌家里是个微不足道的人,做了孙腾的歌舞妓,后来孙腾又抛弃了她。高崐澄在路上遇到了她,很喜爱她,便收她为妾,备受高澄宠爱,被封为琅邪公主。高澄对崔季舒说:“崔暹一定会对我直言相谏,但是我也有办法对付他。”等到崔暹向他请示事情,高澄不再对他和颜悦色。三天之后,崔暹怀里揣着名帖来见高澄,高澄问:“你何必带着名帖见我?”崔暹胆怯地说:“因为我还没有进见过公主。”高澄非常高兴,拉着崔暹的胳膊,把他带入室内与公主相见。事后,崔季舒对别人说:“崔暹恨我奸佞,他每次在大将军面前时都说他的叔父应该被杀掉。而他自己的所作所为,却早已超过我了。”

5夏,五月,甲辰‹二十六›,東魏大赦。

〖译文〗 [5]夏季,五月,甲辰(二十六日),东魏大赦天下。

6魏王盟卒。九月,魏以王盟為太傅。

〖译文〗 [6]西魏的王盟去世。

7晉氏以來,文章競為浮華,魏丞相泰欲革其弊。六月,丁巳‹十›,魏主‹元宝炬,本年三十九岁›饗太廟。泰命大行臺度支尚書、領著作蘇綽度,徒洛翻。作大誥,宣示群臣,戒以政事;仍命「自今文章皆依此體。」宇文泰令蘇綽倣周書作大誥,今其文尚在。使當時文章皆依此體,亦非所以崇雅黜浮也。

〖译文〗 [7]从晋朝以来,天下文章竞相以词藻繁富相夸,西魏丞相宇文泰想革除这一不良风气。六月,丁巳(初十),西魏文帝到太庙祭祖。宇文泰命令大行台度支尚书、领著作苏绰写了一篇《大诰》,宣读给文武大臣们听,劝诫大臣们勤于政事,西魏还下命令:“从今以后,文章都要按照这种方式来写。”

8上‹萧衍,本年八十二岁›遣交州‹府设龙编越南河内市东北北宁府›刺史楊㬓討李賁,㬓piào,匹妙翻。以陳霸先為司馬,命定州‹南定州·州政府设郁林广西桂平县›刺史蕭勃會㬓於西江‹珠江›。五代志:鬱林郡,梁置定州。勃知軍士憚遠役,因詭說留㬓。說,式芮翻。㬓集諸將問計,霸先曰:「交趾叛換,罪由宗室,謂李賁之叛,由武林侯諮也。事見上卷七年。遂使溷亂數州,逋誅累歲。定州欲偷安目前,不顧大計;節下奉辭伐罪,當死生以之,豈可逗橈不進,長寇沮眾也!」橈,奴教翻。長,知兩翻。沮,在呂翻。遂勒兵先發。㬓以霸先為前鋒。至交州,考異曰:典略作「十二月癸丑至交州」,姚思廉陳書帝紀在六月,今從之。賁帥眾三萬拒之,帥,讀曰率。敗於朱鳶‹越南河内市东南›,朱鳶縣,自漢以來屬交趾郡。五代志:朱鳶縣舊置武平郡。鳶,音緣。又敗於蘇歷江口,賁奔嘉寧城‹越南山西府›,沈約志:吳孫皓建衡三年,分交趾立新興郡,并立嘉寧縣;晉武帝太康三年,更郡曰新昌。五代志:交趾郡嘉寧縣,舊置興州新昌郡,隋改曰峰州。諸軍圍之。勃,昺之子也。吳平侯昺,帝從父弟也。昺,音丙。

〖译文〗 [8]梁武帝派遣交州刺史杨讨伐李贲,并让陈霸先担任司马;命令定州刺史萧勃领兵与杨的军队在西江会合,萧勃知道军中将士害怕远征打仗,就花言巧语劝说杨原地停止不前。杨召集各位将领寻问计策,陈霸先说:“交趾郡的反叛,其罪责在于宗室,因而使许多州混乱不堪,随意捕人杀戮多年。现在定州刺史只想苟且偷安于眼前,还顾不上有什么大的打算。现在您奉皇上之命讨伐有罪之人,应当生死不顾,全力以赴,怎么可以逗留不进,长敌人志气而灭自己威风呢!”于是,陈霸先率自己的部队首先出发。杨让陈霸先做先锋。到了交州,李贲率领三万军队抵抗,在朱鸢被打败。后来又在苏历江口被打败。李贲逃往嘉宁城,各路军队将他围住。萧勃,是萧的儿子。

9魏與柔然頭兵可汗謀連兵伐東魏,丞相歡患之,遣行臺郎中杜弼使於柔然,為世子澄求婚。使,疏吏翻。為,于偽翻。頭兵曰:「高王自娶則可。」歡猶豫未決。婁妃‹娄昭君›曰:「國家大計,願勿疑也。」世子澄、尉景亦勸之。歡乃遣鎮南將軍慕容儼往聘之,號曰蠕蠕公主。魏明元帝命柔然曰蠕蠕,謂其蠕動無知識也。阿那瓌guī封蠕蠕王,雖曰以為國號,猶鄙賤之也。至高歡納其女,號曰蠕蠕公主,則徑以為國號,不復以為鄙賤矣。蠕,人兗翻。秋,八月,歡親迎於下館‹山西省朔州市东南›。據北史彭城太妃傳,下館,當在木井北。宋白曰:木井城,今并州陽曲縣理。又曰:代州即古陰館城,有上館、下館。公主至,婁妃‹娄昭君›避正室以處之;歡跪而拜謝,婁妃,歡微時之妻,正室也。處,昌呂翻。妃曰:「彼將覺之,願絕勿顧。」史言婁妃為國家計,有趙姬使叔隗為內子而己下之之意。頭兵使其弟禿突佳來送女,且報聘;或云「作聘」。【章:胡註「或云作聘」。十二行本作「娉」;乙十一行本同;疑元刻本作「娉」,胡刻改誤。】仍戒曰:「待見外孫乃歸。」公主性嚴毅,終身不肯華言。歡嘗病,不得往,禿突佳怨恚,恚,於避翻。歡輿疾就之。

〖译文〗 [9]西魏与柔然国头兵可汗密谋联合起兵讨伐东魏,东魏丞相高欢为此事很担心,便派行台郎中杜弼出使柔然国,替他的长子高澄求婚。头兵可汗对使者说:“高丞相如果为自己娶亲就可以。”高欢犹豫不决。娄妃对他说:“这是国家大事,希望您不要犹豫。”长子高澄与尉景也劝他。高欢于是派遣镇南将军慕容俨前往柔然国去定亲,称柔然王的女儿为蠕蠕公主。秋季,八月,高欢亲自在下馆迎接蠕蠕公主。公主来到了东魏,娄妃将自己居住的正室让给蠕蠕公主住;高欢向娄妃跪拜感谢她,娄妃说:“公主会发现我们的关系,希望你和我断绝来往,不要再来看我。”头兵可汗派他的弟弟秃突佳前来护送他的女儿,并且作为对东魏的回访。他又告诫公主说:“等到看见外孙之后你再回来。”公主性格严肃刚毅,终身不肯说汉语。高欢有一次病了,不能前往她的住处,秃突佳很有怨气,高欢便立即抱病登车去公主那里。

10冬,十月,乙未‹十四›,詔有罪者復聽入贖。天監三年,除贖罪科,見一百四十五卷。復,扶又翻。

〖译文〗 [10]冬季,十月,乙未(疑误),梁朝颁下诏书:重新允许有罪的人交钱赎罪。

11東魏遣中書舍人尉瑾來聘。

〖译文〗 [11]东魏派中书舍人尉瑾来梁朝聘问。

12乙未,東魏丞相歡請釋邙山俘囚桎梏,配以民間寡婦。此邙山之捷所獲西魏之兵也。捷事見上卷九年。桎,之日翻。梏,古沃翻。

〖译文〗 [12]乙未(疑误),东魏丞相高欢请求释放邙山的战俘,把民间的寡妇许配给他们。

13十二月,東魏以侯景為司徒,中書令韓軌為司空;戊子‹十四›,以孫騰錄尚書事。

〖译文〗 [13]十二月,东魏任命侯景为司徒,任命中书令韩轨为司空,戊子(十四日),任命孙腾为录尚书事。

14魏築圜丘於城南。長安城南也。

〖译文〗 [14]西魏在长安城南面建造了一个祭天的圆丘。

15散騎常侍賀琛啟陳四事:其一,以為「今北邊稽服,稽,音啟。謂東魏通和也。正是生聚教訓之時,用伍子胥「越十年生聚,十年教訓」之言。而天下戶口減落,關外彌甚。謂淮、汝、潼、泗新復州郡在邊關之外者。郡不堪州之控總,縣不堪郡之裒削,裒póu,薄侯翻。更相呼擾,更,工衡翻。惟事徵斂,斂,力贍翻。民不堪命,各務流移,此豈非牧守之過歟!守,式又翻;下同。東境戶口空虛,東境,謂三吳之地。皆由使命繁數,使,疏吏翻;下同。數,所角翻。窮幽極遠,無不皆至,每有一使,所屬搔擾;駑困守宰,則拱手聽其漁獵,桀黠長吏,又因之重為貪殘,黠xiá,下八翻。長,知兩翻。重,直用翻。縱有廉平,郡猶掣肘。如此,雖年降復業之詔,屢下蠲juān賦之恩,而民不得反其居也。」其二,以為「今天下【章:十二行本「下」下有「守宰」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所以貪殘,良由風俗侈靡使之然也。今之燕喜,詩魯頌曰:魯侯燕喜。鄭氏箋云:燕,飲也。相競誇豪,積果如丘陵,列肴同綺繡,露臺之產,不周一燕之資,露臺之產,謂百金也。露臺事見十五卷漢文帝後七年。而賓主之間,裁取滿腹,未及下堂,已同臭腐。又,畜妓之夫,無有等秩,畜,吁玉翻。妓,渠綺翻。為吏牧民者,致貲巨億,巨億者,憶億也。罷歸之日,不支數年,率皆盡於燕飲之物,歌謠之具。所費事等丘山,為歡止在俄頃,乃更追恨向所取之少;少,詩沼翻。如復傅翼,增其搏噬,復,扶又翻。傅,讀曰附。言罷官家食之人,復出為官,猶不能奮飛之鳥,復傅之羽翼也。一何悖哉!悖,蒲內翻;下同。其餘淫侈,著之凡百,言時人凡百所為,皆事淫侈也。習以成俗,日見滋甚,欲使人守廉白,安可得邪!誠宜嚴為禁制,道以節儉,道,讀曰導。糾奏浮華,變其耳目。夫失節之嗟,亦民所自患,正恥不能及群,故勉強而為之;易曰:不節若,則嗟若,無咎。象曰:不節之嗟,又誰咎也!琛引用之以發己意,此論誠切中人情。強,其兩翻。苟以純素為先,足正彫流之弊矣。」其三,以為「陛下憂念四海,不憚勤勞,至於百司,莫不奏事。但斗筲之人,既得伏奏帷扆,扆yǐ,於豈翻。便欲詭競求進,不論國之大體,心存明恕;惟務吹毛求疵,擘bò肌分里,吹毛以求其疵瘢,擘肌以分其肉理;言其苛細。以深刻為能,以繩逐為務。繩逐者,繩糾其過失而斥逐之也。迹雖似於奉公,事更成其威福,犯罪者多,巧避滋甚,長弊增姦,寔由於此。長,知兩翻。古寔、實同。誠願責其公平之效,黜其讒慝之心,則下安上謐,無徼悻之患矣。」徼,堅堯翻。其四,以為「今天下無事,而猶日不暇給,宜省事、息費,事省則民養,費息則財聚。應內省職掌各檢所部:凡京師治、署、邸、肆及國容、戎備,治,理事之所。署,舍止之所。邸,諸王列第及諸郡朝宿之區。肆,市列也。國容,禮樂、車服、旗章也。戎備,用兵之器備也。四方屯、傳、邸治,屯,軍屯也。傳,驛傳也。傳,張戀翻。有所宜除,除之,有所宜減,減之;興造有非急者,徵求有可緩者,皆宜停省,以息費休民。故畜其財者,所以大用之也;養其民者,所以大役之也。若言小事不足害財,則終年不息矣;以小役不足妨民,則終年不止矣。此亦確論也。如此,則難可以語富強而圖遠大矣。」

〖译文〗 [15]散骑常侍贺琛向梁武帝启奏了四件事:其一,认为“现在北方的东魏已经降服,该是让百姓繁衍后代,积蓄物资,对他们实行教育训导的时候了,而天下的户口却减少了,关外户口减少得更厉害。郡不堪忍受州的催逼,县不堪忍受郡的搜刮,千方百计地互相骚扰,只知道横征暴敛,百姓不堪重压,各家纷纷流离失所,这难道不是州郡长官的过错吗?东部地区户口空虚,都是由于国家政令太繁多引起的,即使是偏僻边远的地方,也无所不至。每次来一位使者,所属地区便受到骚扰,那些无能的地方官员,就只好拱手听命,让他们渔猎搜刮,强暴狡诈的地方长官,又趁机更加贪婪地剥削。纵然遇到廉洁正直的官员,郡守还要加以阻挠。象这样,朝廷尽管年年降旨要人民恢复生产,多次下令免除赋税,但百姓却不能回到他们原来的住所。”其二,认为“当今天下官吏之所以贪婪、残暴,确实是由于奢侈靡烂的风俗造成的。当今,在喜庆饮酒的日子里,人们竟相攀比奢华;果品堆积得如同小山,美味佳肴摆在席上如同美丽的刺绣一样,百两黄金,还不够一次酒宴所用的钱。来宾与主人所需要的只是吃饱,没等到走下殿堂,那些食物就当成腐烂发臭的东西抛弃掉。再者,无论什么等级,都蓄养妓女。而当官统治百姓的人,得到了巨大的财富,他们离职回家之后,这些银两也维持不了几年,全都用在操办饮酒、歌舞的花销中了。他们所破费的东西象小山一样多,而寻欢作乐只在一时,于是他们更加悔恨以往在做官时向百姓索取得少了;如果能重新做官的话,他们便加倍地攫取、吞噬百姓的财物。这是多么违背道义啊!其余淫侈之事,数不胜数,这种习惯渐渐成了风气,而且日渐滋长,一天比一天严重,要想使人们恪守廉正清白,怎么能办到呢?真应该严格制定禁止的措施,用节俭来引导人们,纠崐正虚浮不实的弊端,使其耳目一新。对官吏失去节制的感叹,也是人们自己忧虑的,我正羞愧于不能使大家有这样的认识,所以要勉强去做,如果能以正直清白为前导,足能纠正那些凋残失节的弊病”。其三,认为“陛下您忧国忧民,挂念天下,不畏辛劳,以至于各部门都直接向您奏事。但是那些才短识浅气量狭小的人,既能靠近您,向您启奏,便想骗得您的信任,争相飞黄腾达,而不顾国家大局,不能心存宽恕,只一味地吹毛求疵,擘肌分理,过分苛细,以严酷为能干,把纠举别人过错并且呵斥驱逐人看成是自己的任务。他们的作为,表面上虽然似乎在奉公办事,实际上是更实现了他的作威作福。结果使犯罪者增多,用巧妙办法逃避罪责的人也很多,滋长了弊病,增加了邪恶,实际上就因为这个原因啊!我真诚地希望能达到公平的效果,革除奸佞小人妄进谗言的邪恶念头,那样,全国上下就会安定,就没有侥幸心理带来的忧患了。”其四,认为“现在天下太平无事,但仍没有一点空闲时间,应该马上精简事务,节省掉一些花费。减少了事务,百姓就能修养生息,节省一些开销,国家就可以聚集资财。各机构应该自己对照职责范围,分别检查下属部门:凡是京师的官府、衙门、官邸、市肆以及朝廷仪仗、武事装备,地方上的屯戍、驿传、地方官衙等,有应该革除的,就要革除它,有应该削减的,就要削减掉它。兴建的工程有不急需的,征收的赋税劳役有可以暂缓的,都应该停止减省,以节约开销,让百姓得到休息。因此,储蓄财货是为了能有大的作为,让人民休养生息是为了能让他们服大役。如果说小事不足以破费多少钱财,就任意花费的话,那就终年不会停止了。如果认为小的劳役不会妨碍百姓的话,那就会终年有劳役,百姓没有休息的时候了。像这样,就很难谈到国富民强,并且图谋远大的事业了。”

啟奏,上‹萧衍›大怒,召主書於前,口授敕書以責琛。蕭子顯曰:自齊建武以來,詔命不關中書,專出舍人省。四省,謂之四戶。其下有主書令史,舊用武官,末改文吏,人數無員,莫非左右要密。大指以為:「朕有天下四十餘年,公車讜言,日關聽覽,讜,多曩翻。讜言,善言也,直言也。所陳之事,與卿不異,每苦倥偬,倥,康董翻。偬,作孔翻。倥偬,困苦也,不暇給也。更增惛惑。卿不宜自同闒茸,闒tà,吐盍翻。茸,而隴翻。闒茸,不肖也,劣也。止取名字,宣之行路,言『我能上事,恨朝廷之不用。』何不分別顯言:某刺史橫暴,上,時掌翻。別,彼列翻。橫,戶孟翻。某太守貪殘,守,式又翻。尚書、蘭臺某人姦猾,使者漁獵,並何姓名?使,疏吏翻。取與者誰?明言其事,得以誅黜,更擇材良。又,士民飲食過差,若加嚴禁,密房曲屋,云何可知?儻家家搜檢,恐益增苛擾。若指朝廷,我無此事。昔之牲牢,久不宰殺,周禮:王膳用六牲,謂馬、牛、羊、豕、犬、雞也。又曰:王日一舉,鼎十有二。註曰:殺牲盛饌曰舉;鼎十有二,牢鼎九、陪鼎三。帝事佛,乃不宰殺。朝中會同,菜蔬而已;若復減此,必有蟋蟀之譏。詩唐蟋蟀,刺晉僖公儉不中禮。朝,直遙翻。復,扶又翻。若以為功德事者,帝以供佛、供僧,設無遮、無礙會為功德事。皆是園中之物,變一瓜為數十種,種,章勇翻。治一菜為數十味;治,直之翻;下同。以變故多,何損於事!我自非公宴,不食國家之食,多歷年所;乃至宮人,亦不食國家之食。帝奄有東南,凡其所食,自其身以及六宮,不由佛營,不由神造,又不由西天竺國來,有不出於東南民力者乎?惟不出於公賦,遂以為不食國家之食。誠如此,則國家者果誰之國家邪!凡所營造,不關材官及以國匠,此自文其營造塔寺之過耳。材官將軍,屬少府卿。國匠者,官給其俸廩以供國家之用者。大匠卿,掌土木之工。皆資雇借以成其事。勇怯不同,貪廉各用,亦非朝廷為之傅翼。為,于偽翻。傅,讀曰附。卿以朝廷為悖,乃自甘之,當思致悖所以!悖,蒲妹翻。卿云『宜導之以節儉』,朕絕房室三十餘年,至於居處不過一牀之地,雕飾之物不入於宫;受生不飲酒,不好音聲,所以朝中曲宴,未嘗奏樂,此群賢之所見也。朕三更出治事,隨事多少,事少,午前得竟,孔穎達曰:雜比曰音,單出曰聲。竟,畢其事也。處,昌呂翻。好,呼到翻。更,工衡翻。朝,直遙翻。少,詩沼翻。事多,日昃方食,日常一食,若晝若夜;昔要腹過於十圍,要,讀曰腰。今之瘦削纔二尺餘,舊帶猶存,非為妄說。為誰為之?救物故也。為誰之為,于偽翻;下手為同。卿又曰『百司莫不奏事,詭競求進』,今不使外人呈事,誰尸其任!尸,主也。專委之人,云何可得?古人云:『專聽生姦,獨任成亂,』漢鄒陽之言。二世之委趙高,元后之付王莽,趙高事見秦紀,王莽事見漢紀。呼鹿為馬,又可法歟?卿云『吹毛求疵』,復是何人?『擘肌分理』,復是何事?復,扶又翻;下當復、復見、敢復同。治、署、邸、肆等,何者宜除?何者宜減?何處興造非急?何處徵求可緩?各出其事,具以奏聞!富國強兵之術,息民省役之宜,並宜具列!若不具列,則是欺罔朝廷。倚【章:十二行本「倚」作「佇」;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聞重奏,倚,側也。側者,傾待之義,如側耳、側身、側席之類。重,直龍翻。當復省覽,付之尚書,班下海內,省,悉景翻。下,遐嫁翻。庶惟新之美,復見今日。」琛但謝過而已,不敢復言。

〖译文〗 贺琛启奏之后,梁武帝勃然大怒,把主书召到面前,口授敕书指责贺琛。大致内容是:“我有江山已四十多年,每天都耳闻目睹许多从公车官署中转来的臣民直言不讳的上书,他们所陈述的事情,与你所说的没有什么不同。我常常苦于时间仓促,现在你的奏折更增添了我的糊涂和迷惑不解。你不该把自己和才能低下的软弱之人混同在一起,只是图个虚名,向行路之人炫耀说:‘我可以向皇帝上书陈述意见。遗憾的是朝廷不采纳。’为什么不分别明着说:某位刺史横征暴敛,某位太守贪婪残酷,某位尚书、兰台奸诈虚滑;渔猎百姓的皇差姓什么叫什么?从谁那里夺取?给了谁?如果你能明白地指出这些,我就能杀掉、罢免他们,再选择好的人才。还有,官吏百姓的饮食豪华过度,如果加以严格禁止,他们在密室里,你又怎么知道呢?倘若挨家挨户搜查,恐怕更增加了对百姓的骚扰。如果你指的是朝廷中生活奢侈,我是没有这种情况的。崐以前饲养的祭祀用的牲畜,很久没有宰杀了。朝廷如有朝会,也只是吃一些蔬菜罢了。如果再削减这些蔬菜,一定会被讥讽为是《诗经·蟋蟀》所讽刺的晋僖公那样的人。如果你认为供佛、事佛奢侈,那些供品都是园子里的东西,把一种瓜改为几十个品种,把一种菜做成几十种味道。只因为变着花样做才有了许多菜肴,对事物又有什么损害呢?我如果不是公宴,从不吃国家的酒食,已有很多年了。甚至宫中的人,也不吃国家的粮食。凡是营造的建筑,都与材官和国匠无关,都是用钱雇人来完成的。官员们有勇敢的,也有胆怯的,有贪婪的也有廉正的,也不是朝廷为他们增添了羽翼。你认为朝廷是有错误的,于是就自以为是。你应该想一想导致错误的原因!你说:应该以节俭引导百姓,我已经三十多年没有房事,至于居住,不过只有能放下一张床的地方,宫中没有雕梁画柱;我平生不爱饮酒,不喜好声色。因此,朝廷中设宴,不曾演奏过乐曲,这些都是诸位贤臣们所看到的。我三更便起,治理国家大事,处理政务的时间依据国家事务的多少来定,事务不多时,中午之前就能把它们处理完,事务繁忙时太阳偏西时才能吃饭,常常每天只吃一顿饭,既象在过白天,又象在过黑夜。往日,我的腰和腹超过了十围,现在瘦得才只有二尺多点,我以前围的腰带还保存着,不是乱说。这是为了谁工作?是为了拯救万民的缘故。你又说:‘官员们没有不凡事都向您禀奏的,一些人用尽伎俩想升官。’要是从今不让外人奏报事情,那么谁来担负这个责任呢?委托管理国事的专人,怎么能够得到呢?古人说:‘只听一方面的话就会出现奸佞小人,专任一人必定要出祸乱。’秦二世把国家大事委托给了赵高,元后把一切托付给了王莽,结果赵高指鹿为马,颠倒是非,又怎么能效法他们呢!你说:‘吹毛求疵’,又是指谁?‘擘肌分理’,又是指哪件事?官府、衙门、官邸、市肆等等,哪个应该革除,哪些该削减?哪些地方兴建的工程不急?哪些征收的赋税可以迟缓?你要分别举出具体事实,详细启奏给我听!用什么办法使国家富裕,军队强大,应该如何让百姓休养生息,减除劳役,这些都该具体地列出,如果不具体地一一列出,那你就是蒙蔽欺骗朝廷。朕正在准备侧耳细听你按上述要求重新奏报,届时自当认真阅读,并把你的高见批转给尚书省,正式向全国颁布,只希望除旧布新的善政美德,能因此而出现在今世。”贺琛只是向梁武帝谢了罪,不敢再说什么。

上‹萧衍›為人孝慈恭儉,博學能文,陰陽、卜筮、騎射、聲律、草隸、圍碁無不精妙。騎,奇寄翻。勤於政務,冬月四更竟,夜分五更,每更至五點而竟。即起視事,執筆觸寒,手為皴cūn裂。皴,七倫翻,皮細起也。自天監中用釋氏法,長齋斷魚肉,斷,音短。日止一食,惟菜羹、糲飯而已,糲lì,盧達翻。糲者,粗而不鑿也。或遇事繁,日移中則嗽口以過。日移中,日過中也。「嗽sòu」,當作「漱shù」,滌口也,音先奏翻。過,謂度日也。身衣布衣,木緜皁帳,木綿,江南多有之,以春二三月之晦下子種之。既生,須一月三薅hāo其四旁;失時不薅,則為草所荒穢,輒萎死。入夏漸茂,至秋生黃花結實。及熟時,其皮四裂,其中綻出如綿。土人以鐵鋌碾去其核,取如綿者,以竹為小弓,長尺四五寸許,牽弦以彈緜,令其勻細。卷為小筩,就車紡之,自然抽緒,如繅sāo絲狀,不勞紉緝,織以為布。自閩、廣來者,尤為麗密。方勺曰:閩、廣多種木綿,樹高七八尺,葉如柞,結實如大菱而色青,秋深即開露,白綿茸然。土人摘取,去殼,以鐵扙捍盡黑子,徐以小弓彈令紛起,然後紡績為布,名曰吉貝;今所貨木綿,特其細緊者耳。當以花多為勝,橫數之得百二十花,此最上品。海南蠻人織為巾,上出細字雜花卉,尤工巧,即古所謂白疊巾。身衣,於既翻。一冠三載,一衾二年,載,子亥翻,亦年也。後宮貴妃以下,衣不曳地。性不飲酒,非宗廟祭祀、大饗宴及諸法事,未嘗作樂。法事,謂奉佛為梵唄。雖居暗室,恆理衣冠小坐,盛暑未嘗褰qiān袒,小坐,宮中便坐也。恆,戶登翻。坐,徂臥翻。對內豎小臣,如遇大賓。然優假士人太過,牧守多浸漁百姓,使者干擾郡縣。又好親任小人,守,式又翻。使,疏吏翻。好,呼到翻。頗傷苛察;多造塔廟,公私費損。江南久安,風俗奢靡,故琛啟及之。上惡其觸實,惡,烏路翻。故怒。

〖译文〗 梁武帝为人很守孝道,待人慈悲,彬彬有礼,生活又节俭。他博学多才,善写文章,对阴阳、卜筮、骑射、声律、草、围棋无所不精。他对国家事务很勤勉,冬天,四更一过,他就起来工作。由于天气严寒,握笔的手都粗糙得裂口子了。自从天监年间信仰释迦牟尼的佛教以来,长期斋戒吃素食,不再吃鱼肉。每天只吃一顿饭,也只不过是些菜羹,粗米饭罢了。有时遇到事务繁多,太阳移过头顶了,就漱一漱口算吃过饭了。他身穿布衣,用的是木棉织的黑色帐子。一顶帽子戴三年,被子盖二年才换一床。后宫里贵妃以下,不穿拖地的衣裙。他生性不喝酒,如果不是在宗庙举行祭祀,或是办大宴席以及进行其他的拜佛等活动,就不奏乐。尽管他居住在幽暗的房子中,却一直衣冠楚楚,坐在宫中便座上,在酷暑的日子里,也没有袒胸露怀。对待宫中太监小臣,象对待尊贵的宾客一样。但是宽待士大夫太过分,牧守大多渔猎百姓,皇帝的使臣又干扰郡县。梁武帝本人又爱亲近任用奸诈的小人,很失之于苛刻挑剔。他还兴建了许多塔和庙,使公家和私人都破费损耗。江南一带长期安定,形成了生活奢侈的风俗,所以贺琛在奏折中提到了此事。武帝不喜欢他触及事实,所以大为恼怒。

臣光曰:梁高祖之不終也,宜哉!夫人君聽納之失,在於叢脞cuǒ;孔安國曰:叢脞,細碎無大略。馬融曰:叢,總也。脞,小也。陸德明曰:脞,倉果翻;徐音鎖。人臣獻替之病,在於煩碎。是以明主守要道以御萬機之本,忠臣陳大體以格君心之非,故身不勞而收功遠,言至約而為益大也。觀夫賀琛之諫未【章:十二行本「未」上有「亦」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至於切直,而高祖已赫然震怒,護其所短,矜其所長;詰貪暴之主名,詰,去吉翻。問勞費之條目,困以難對之狀,責以必窮之辭。自以蔬食之儉為盛德,日昃之勤為至治,昃,阻力翻。治,直吏翻。君道已備,無復可加,復,扶又翻。群臣箴規,舉不足聽。如此,則自餘切直之言過於琛者,誰敢進哉!由是姦佞居前而不見,謂朱异、周石珍輩也。大謀顛錯而不知,謂納侯景,復與東魏和也。名辱身危,覆邦絕祀,為千古所閔笑,豈不哀哉!

〖译文〗 臣司马光曰:梁武帝不得善终,是应该的。国君之所以在听取意见,接纳进谏方面出现过失,就是因为只注意了琐碎细小的事情而没有雄才大略。大臣进谏时所犯的毛病,也在于烦琐。因此贤明的君主要抓住最主要的问题以驾驭万事的根本,忠心的大臣要陈述大的方针政策来劝阻君主想得不对的地方,所以作为君主不需亲自动手操劳,就能取得大的功效,作为大臣说得简明扼要便收到很大的效益。纵观贺琛的进谏,可以说还未达到直言极谏的地步,而梁武帝却已经勃然大怒,袒护自己的短处,夸耀自己的长处。质问贺琛贪婪暴虐的官吏名字,追问徭役过重、费用铺张的具体项目,用难以回答的问题来困扰他,用无法对答的言辞来责备他。梁武帝自认为每顿饭只吃蔬菜的节俭作风是极大的美德,忙到太阳偏西才吃饭这种勤勉的工作态度是最好的治国办法,为君之道他已具备,再没有什么需要增加的了,对于大臣的规劝,认为全不值得去听取。象这样,那么其余比贺琛的进谏更恳切、直率、激烈的话,谁还敢去对他说呢!因此,奸佞小人在眼前也视而不见,重大决策颠倒错误也不知道,声名受辱,自身危亡,国家颠覆,祭祀断绝,被千古人怜悯讥笑,难道不很悲哀吗?

16上敦尚文雅,疏簡刑法,自公卿大臣,咸不以鞫jū獄為意。姦吏招權弄法,貨賂成市,枉濫者多。大率二歲刑已上,歲至五千人;徒居作者具五任,任,謂其人巧力所任也。五任,謂任攻木者則役之攻木,任攻金者則役之攻金,任攻皮者則役之攻皮,任設色者則役之設色,任摶埴者則役之摶埴。任,音壬。其無任者著升械;魏武帝定甲子科,犯釱dì左右趾者,易以升械;是時乏鐵,故易以木焉。著,陟略翻。若疾病,權解之,是後囚徒或有優、劇。言囚徒有力足以行賂者,則守吏詭言疾病,權解其械而得優寬。其無力以賂吏者,則雖實罹疾病,亦不得解械,更增苦劇也。時王侯子弟,多驕淫不法。上年老,厭於萬幾。幾,居希翻。又專精佛戒,每斷重罪,則終日不懌yì;梁武帝斷重罪則終日不懌,此好生惡殺之意也。夷考帝之終身,自襄陽舉兵以至下建康,猶曰事關家國,伐罪救民。洛口之敗,死者凡幾何人?浮山之役,死者凡幾何人?寒山之敗,死者又幾何人?其間爭城以戰,殺人盈城,爭地以戰,殺人盈野,南北之人交相為死者,不可以數計也。至於侯景之亂,東極吳、會,西抵江、郢,死於兵、死於饑者,自典午南渡之後,未始見也。驅無辜之人而就死地,不惟儒道之所不許,乃佛教之罪人;而斷一重罪乃終日不懌,吾誰欺,欺天乎!斷,丁亂翻。或謀反逆,事覺,亦泣而宥之。如臨賀王正德父子是也。由是王侯益橫,橫,戶孟翻。或白晝殺人於都街,或暮夜公行剽劫,剽,匹妙翻。有罪亡命者,匿於王家,有司不敢搜捕。上深知其弊,溺於慈愛,不能禁也。

〖译文〗 [16]梁武帝真心崇尚文章礼乐,对刑法则疏远忽视。从公卿大臣以下,都不重视审判刑案。奸佞的官吏便擅权弄法,受贿赂的东西多得象市场出售的商品一样,无辜受害扩大冤狱的事很多。大约被判二年以上刑罚的人每年多达五千;判罚劳役的人各自运用技巧服役劳作,那些没有一技之长的人就要被套上枷锁;如果有人病了,就暂时为他解开枷锁,这以后,囚徒中有能力行贿的人借此得到优待,没有能力行贿的人就会加剧痛苦。当时,王公贵族的子弟,大多骄奢淫逸,不遵守法规。武帝年纪已老,满足于处理日常的各种事务,又专心研究佛教戒律,每次裁决了重大罪犯,就一天不高兴,有人密谋反叛朝廷,事情被发觉后,他也哭泣悲伤一番并且原谅了这个人。由于这样,王公贵族们更加专横。有人在都城街道于光天化日之下把人杀死,有人在夜晚时分公开抢劫,有罪在身的逃命之人,藏在王侯家中,有关官吏不敢前去搜捕。梁武帝深深知道这些弊端,由于沉溺于慈悲仁爱,也不能禁止这些现象。

17魏東陽王榮為瓜州‹府设敦煌甘肃省敦煌市›刺史,五代志:敦煌郡,舊置瓜州。與其壻鄧彥偕行。榮卒,瓜州首望表榮子康為刺史,各州之大姓,是為望族。首望者,又一州望族之首。彥殺康而奪其位;魏不能討,因以彥為刺史,屢徵不至,又南通吐谷渾。吐谷渾立國在敦煌之南,隔大河。吐,從暾入聲。谷,音浴。丞相泰以道遠難於動眾,欲以計取之,以給事黃門侍郎申徽為河西大使,密令圖彥。

〖译文〗 [17]西魏东阳王元荣任瓜州刺史,与他的女婿邓彦一同前往瓜州。元荣死后,瓜州最有威望的大姓人家上表请求让元荣的儿子元康做刺史。邓彦于是杀掉了元康,篡夺了这个职位。西魏无力讨伐他,便任命邓彦为瓜州刺史。但多次征召他,他都不来,又与南面的吐谷浑勾结。西魏丞相宇文泰因为离瓜州路途遥远,很难兴师动众地讨伐他,便想用智谋征服邓彦。他派给事黄门侍郎申徽担任河西大使,密令申徽算计邓彦。

徽以五十騎行,既至,止於賓館;彥見徽單使,兵從不多,故曰單使。文選李陵答蘇武書所謂「單車之使」者也。使,疏吏翻。騎,奇寄翻。不以為疑。徽遣人微勸彥歸朝,朝,直遙翻。彥不從;徽又使贊成其留計;贊其留敦煌之計。彥信之,遂來至館。徽先與州主簿敦煌令狐整等密謀,令狐整,瓜州之望也。姓譜:令狐本自畢萬之後晉大夫令狐文子,即魏顆也。敦,徒門翻。令,音零。執彥於坐,坐,徂臥翻。責而縛之;因宣詔慰諭吏民,且云「大軍續至」,城中無敢動者,鄧彥久在瓜州,豈無黨與?威之以大軍繼至,故懼而不敢動。遂送彥於長安。泰以徽為都官尚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