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紀十四起著雍敦牂(戊午),盡閼逢困敦(甲子),凡七年。
高祖武皇帝十四#
大同四年(戊午、五三八)#
1春,正月,辛酉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1]春季,正月,辛酉朔(初一),发生日食。
2東魏碭郡‹安徽省砀山县›獲巨象,送鄴‹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魏收志:孝昌二年,置碭郡,治下邑城,屬徐州。碭,徒朗翻。丁卯‹七›,大赦,改元元象。
〖译文〗 [2]东魏的砀郡捕获到一头巨象,将它送往国都邺城。丁卯(初七),孝静帝下令大赦天下,并把年号改为“元象。”
3二月,己亥‹十›,上‹萧衍,本年七十五岁›耕藉田。
〖译文〗 [3]二月,已亥(初十),梁武帝在藉田耕作。
4東魏大都督善無‹山西省右玉县›賀拔仁攻魏南汾州‹府设定阳山西省吉县›,刺史韋子粲降之,降,戶江翻;下同。丞相泰滅子粲之族。東魏大行臺侯景等治兵於虎牢‹北豫州州政府所在城·河南省荥阳市汜水镇西›,治,直之翻。將復河南諸州,魏梁迥‹在长社河南省长葛县›、韋孝寬‹在悬瓠河南省汝南县›、趙繼宗皆棄城西歸。梁迥在潁川,韋孝寬在汝南,未知趙繼宗所棄何城也。侯景攻廣州‹府设鲁阳河南省鲁山县›,【章:甲十一行本「州」下有「數旬」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未拔,廣州治襄城。聞魏救兵將至,集諸將議之,行洛州‹府设洛阳河南省洛阳市东白马寺东›事盧勇請進觀形勢。東魏洛州,治洛陽。諸將,即亮翻;下同。乃帥百騎至大隗wěi山‹河南省密县南›,班志:河南郡密縣有大騩山。魏收志,密縣屬滎陽郡。五代志,滎陽郡新鄭縣有大騩山。帥,讀曰率。騎,奇寄翻。騩guī、隗同,五賄翻,又音歸。遇魏師。日已暮,勇多置幡旗於樹顛,夜,分騎為十隊,鳴角直前,擒魏儀同三司程華,斬儀同三司王征蠻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廣州守將駱超【退:「超」作「越」。】遂以城降東魏,丞相歡以勇行廣州事。勇,辯之從弟也。盧辯仕於西魏,而勇仕於東魏。從,才用翻。於是南汾、潁‹府长社›、豫‹府悬瓠›、廣四州復入東魏。考異曰:典略,侯景克廣州在十一月。按北史魏文帝紀,「二月,東魏陷南汾、潁、豫、廣四州。」今從之。
〖译文〗 [4]东魏大都督善无人贺拔仁攻打西魏南汾州,南汾州刺史韦子粲向贺拔仁投降,西魏丞相宇文泰听到这一消息后,屠杀了韦子粲的全部家族。东魏大行台侯景等人在虎牢整顿部队,准备收复黄河以南的各州,看到势头不对,西魏的梁迥、韦孝宽、赵继宗都放弃他们所守的城跑回西部地区。侯景攻打广州,没有取得成功,他听说西魏的救兵将要赶到,就召集全体将领一道商议对策。兼管洛州事务的卢勇请求去前方观察形势,在征得侯景同意后,他便带领一百名骑兵来到大隗山,在这里,他们遇上了西魏的部队。当时已是黄昏时刻,卢勇叫人在树木的顶端插上许多旗帜,表示兵力很多,等到夜里,他把手下的骑兵分成十队,大家吹着号角直向前冲去,抓获了西魏的仪同三司程华,杀死了仪同三司王征蛮,然后返回。广州的守将骆超于是打开城门向东魏投降,东魏的丞相高欢下令让卢勇再兼管广州的事务。卢勇是卢辩的堂弟。从此,南汾、颖、豫、广这四个州重新划入东魏的版图。
5初,柔然頭兵可汗始得返國,事見一百四十九卷普通二年。可,從刊入聲。汗,音寒。事魏盡禮。及永安以後,雄據北方,禮漸驕倨,雖信使不絕,不復稱臣。使,疏吏翻;下同。復,扶又翻。頭兵嘗至洛陽,心慕中國,乃置侍中、黃門等官;後得魏汝陽王典籤淳于覃tán,親寵任事,以為祕書監,使典文翰。及兩魏分裂,頭兵轉不遜,數為邊患。數,所角翻。魏丞相泰以新都關中,方有事山東,欲結婚以撫之,以舍人元翌女為化政公主,妻頭兵弟塔寒。妻,七細翻。又言於魏主‹元宝炬,本年三十二岁›,請廢乙弗后,納頭兵之女。甲辰‹十五›,以乙弗后為尼,魏立乙弗后,見上卷大同元年。使扶風王孚迎頭兵女為后。頭兵遂留東魏使者元整,不報其使。
〖译文〗 [5]当初,柔然国的头兵可汗刚被放回国的时候,对北魏毕恭毕敬,礼仪周全。到了永安年间之后,头兵可汗在他所占据的北方开始称雄,于是对北魏渐渐地变得傲慢起来,虽然仍旧和北魏保持书信与使者来往,但是不再自己称臣了。头兵可汗曾经到过洛阳,心里仰慕中原,就按照北魏的官制设置了侍中、黄门等官职;后来他得到了北魏汝阳王的典签淳于覃,非常亲近宠信,十分重用,委任为秘书监,使其主管文书。在北魏分裂成东魏、西魏之后,头兵可汗变得更加傲慢放肆,多次在边境地区制造事端。西魏的丞相宇文泰考虑到刚在关中地区建立新都,同时正和东魏发生摩擦,就想用联姻的办法来安抚头兵可汗。请文帝将舍人元翌的女儿封为化政公主,让她嫁给头兵可汗的弟弟塔寒为妻。宇文泰又劝说文帝,请他废掉乙弗皇后,娶头兵可汗的女儿。甲辰(十五日),文帝叫乙弗皇后削发为尼,又派遣扶风王元孚去迎接头兵可汗的女儿来当西魏的新皇后。头兵可汗于是扣留了东魏的使者元整,不派使者回报。
6三月,辛酉‹二›,東魏丞相歡以沙苑‹陕西省大荔县南›之敗,敗見上卷上年。請解大丞相,‹元善见,本年十五岁›詔許之;頃之,復故。考異曰:北齊帝紀,止有高祖解丞相年月,而無復故之文。按興和元年議曆,有丞相田曹參軍信都芳。蓋因邙山之捷而復也。
〖译文〗 [6]三月,辛酉(初二),东魏的丞相高欢由于沙苑战役失利,请求解除他的大丞相职务,孝静帝颁下诏书,表示同意;没过多久,高欢又重新担任大丞相。
7柔然送悼后於魏,郁久閭后諡曰悼。車七百乘,馬萬匹,駝二千頭。至黑鹽池‹陕西省定边县西北›,唐志:鹽州五原縣有烏池、白池。烏池,蓋即黑鹽池也。乘,繩證翻。遇魏所遣鹵簿儀衛。柔然營幕,戶席皆東向,扶風王孚請正南面,后曰:「我未見魏主‹元宝炬›,固柔然女也。魏仗南面,我自東向。」丙子‹十七›,立皇后郁久閭氏。丁丑‹十八›,大赦。以王盟為司徒。丞相泰朝于長安,還屯華州‹府设武乡陕西省大荔县›。朝,直遙翻;下同。華,戶化翻。
〖译文〗 [7]柔然国终于将悼后送往西魏,陪嫁品有七百辆车、一万匹马、二千头骆驼。到达黑盐池的时候,遇上了西魏派来迎接新皇后的仪仗队与侍卫队。柔然人宿营时,门户与席子都朝向东方,扶风王元孚请他们朝向正南方,悼后说道:“我还没有见到魏主,依然算是柔然国的女子,你们魏国的仪仗队面向南方,我自己面向东方。”丙子(十七日),文帝正式册封郁久闾氏为皇后。丁丑(十八日),大赦天下。封王盟为司徒。丞相宇文泰来到长安朝拜文帝之后,又返回华州屯兵。
8夏,四月,庚寅‹二›,東魏高歡朝于鄴;既解丞相,遂不書官而書姓。通鑑紀實,非如春秋之有所褒貶也。壬辰‹四›,還晉陽‹山西省太原市›。
〖译文〗 [8]夏季,四月,庚寅(初二),东魏的高欢来到邺城朝拜孝静帝。壬辰(初四),高欢返回晋阳。
9五月,甲戌‹十六›,東魏遣兼散騎常侍鄭伯猷yóu來聘。考異曰:魏帝紀在二月丙辰,蓋始受命時也。今從梁帝紀。
〖译文〗 [9]五月,甲戌(十六日),东魏派遣兼散骑常侍郑伯猷到梁朝聘问。
10秋,七月,東魏荊州‹府设穰城河南省邓州市›刺史王則寇淮南。此淮南,謂光城、弋陽之地,在淮水上流之南,非指古淮南郡治壽春之淮南。
〖译文〗 [10]秋季,七月,东魏荆州刺史王则侵犯淮河以南地区。
11癸亥‹六›,詔以東冶徒李胤之得如來舍利,大赦。如來,猶言佛也。
〖译文〗 [11]癸亥(初六),由于东治的犯人李胤之得到了如来佛的舍利,梁武帝颁下诏书,大赦天下。
12東魏侯景、高敖曹等圍魏獨孤信于金墉,太師歡帥大軍繼之;帥,讀曰率;下同。景悉燒洛陽內外官寺民居,存者什二三。魏主‹元宝炬›將如洛陽拜園陵,魏自孝文帝遷洛以後,孝武帝西遷以前,園陵皆在洛州。會信等告急,遂與丞相泰俱東,命尚書左僕射周惠達輔太子欽守長安,開府儀同三司李弼,車騎大將軍達奚武帥千騎為前驅。
〖译文〗 [12]东魏的侯景、高敖曹等人在金墉包围了西魏的独孤信,太师高欢率领大军跟在后头;侯景放火焚烧了洛阳城内外所有的官衙与居民住宅,只有十分之二三的房子得以幸存。西魏的文帝正要去洛阳祭拜列祖列宗的园陵,刚好收到独孤信等人的告急文书,就和丞相宇文泰一道东行。文帝命令尚书左仆射周惠达辅佐太子元钦守卫长安,又令开府仪同三司李弼、车骑大将军达奚武率领一千名骑兵作为先头部队。
八月,庚寅‹三›,丞相泰至穀城‹河南省洛阳市西北›,漢志,河南郡有穀成縣。師古註曰:即今新安。水經註曰:穀城縣城西臨穀水。騎,奇寄翻;下同。侯景等欲整陳以待其至,陳,讀曰陣。儀同三司太安‹内蒙古固阳县›莫多婁貸文請帥所部擊其前鋒,莫多婁,虜三字姓。景等固止之。貸文勇而專,不受命,與可朱渾道元以千騎前進,夜,遇李弼、達奚武於孝水‹穀水支流,在洛阳市西北注入穀水›。五代志:新安縣有孝水。水經註:孝水出廆山之陰,北流注于穀,在河南城西四十里。弼命軍士鼓譟,曳柴揚塵,貸文走,弼追斬之,道元單騎獲免,悉俘其眾送恆農‹陕县·河南省三门峡市›。恆,戶登翻。
〖译文〗 八月,庚寅(初三),西魏丞相宇文泰到达城,侯景等人准备排列好军阵等待宇文泰前来,仪同三司太安人莫多娄贷文请求带领自己的部属去袭击宇文泰的先遣部队,侯景等人坚决阻止了他。莫多娄贷文生性勇敢而执拗,不接受上司的命令,和可朱浑道元两人领着一千名骑兵向前方进发。夜间,他们在孝水遇见了李弼、达奚武。李弼命令士兵们擂鼓呐喊,在地上拖树枝扬起尘土,莫多娄贷文以为对方是大部队,转身逃跑,李弼追上去杀掉了他。可朱浑道元单人匹马逃了回去,手下的人都被俘虏,被送往恒农。

泰進軍瀍chán東,瀍水出河南穀城縣北山,東與千金渠合,又東過洛陽縣南,又東過偃師縣,又東入于洛。侯景等夜解圍去。辛卯‹四›,泰帥輕騎追景至河上,景為陳,北據河橋,南屬邙山,陳,讀曰陣;下陵陳、置陳、陷陳同。屬,之欲翻。景置陳北據河橋者,慮兵有利鈍,先保固其北歸之路也。南屬邙山,可以見其兵多矣。景軍參用馬步,其置陳堅固,宇文泰以輕騎來,見其陳勢如此,斂兵不進可也,遽前合戰,亦屢勝而驕耳。與泰合戰。泰馬中流矢驚逸,遂失所之。泰墜地,東魏兵追及之,左右皆散,都督李穆下馬,以策抶chì泰背罵曰:「籠東軍士!抶,丑栗翻,打也。荀子曰:仁人之兵,當之者潰,觸之者角摧,按角鹿埵duǒ隴種東籠而退耳。楊倞liàng註曰:其義未詳,蓋皆摧敗披靡之貌。陸德明曰:東籠,沾濕貌也,如衣服之沾濕然。爾曹王【章:甲十一行本「王」作「主」;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熊校同。】何在,而獨留此?」追者不疑其貴人,捨之而過。穆以馬授泰,與之俱逸。
〖译文〗 宇泰进军水东部地区,侯景等人在夜里解除了金墉之围离去。辛卯(初四)宇文泰统率轻装骑兵追击侯景直到黄河边上,侯景布置军阵,在北面占据了河桥,在南面连接邙山,与宇文泰交战。宇文泰的战马中了流箭,受了惊,于是胡乱地狂奔起来。宇文泰从马上跌了下来,东魏的士兵追到跟前,身边的人都逃散了。都督李穆见到这种情景,跳下马来,挥鞭抽打宇文泰的后背,骂道:“你这狼狈不堪的小兵,你们的头子在哪里,为什么你一个人呆在这儿?”追赶的东魏兵也就没想到宇文泰是贵人,放弃了他从旁边过去。李穆将自己的马让宇文泰骑上,两人一起逃掉了。
魏兵復振,擊東魏兵,大破之。宇文泰先以輕騎合戰而不利,大兵繼至,軍勢復振,故大破東魏。東魏兵北走。京兆忠武公高敖曹,意輕泰,建旗蓋以陵陳,魏人盡銳攻之,一軍皆沒,敖曹單騎走投河陽南城‹河南省孟县,黄河大桥南岸城堡›。河陽南城,在河橋南岸,北岸即北中城。守將北豫州刺史高永樂,歡之從祖兄子也,樂,音洛。從,才用翻;下其從同。與敖曹有怨,閉門不受。敖曹仰呼求繩,不得,拔刀穿闔未徹而追兵至。杜預曰:闔,門扇也。未徹,未透也。徹,敕列翻。敖曹伏橋下,追者見其從奴持金帶,從,才用翻。問敖曹所在,奴指示之。敖曹知不免,奮頭曰:「來!與汝開國公。」言得其頭,西魏將以開國賞之也。追者斬其首去‹年四十八岁›。高歡聞之,如喪肝膽,喪,息浪翻。杖高永樂二百,贈敖曹太師、大司馬、太尉。泰賞殺敖曹者布絹萬段,歲歲稍與之,比及周亡,猶未能足。比,必利翻。魏又殺東魏西兗州‹府设左城山东省定陶县西›刺史宋顯等,虜甲士萬五千人,赴河死者以萬數。
〖译文〗 部队重新振作之后,又向东魏的部队发起了攻击,东魏遭到了惨败,将士们纷纷逃往北方。京兆忠武公高敖曹心里轻视宇文泰,他树起旗盖以显示军阵的威风,西魏的将士们都迅猛地攻过去,打得对方全军覆没,高敖曹单人匹马跑去投奔河阳南城。该城的守将北豫州刺史高永乐,是高欢族兄的儿子,与高敖曹有怨仇,关紧城门不放高敖曹进去。高敖曹仰头大喊要求上面放一根绳子下来,见不被理睬,就拔出腰刀凿门,可是门还没有凿开,追兵就赶到了,高敖曹只好趴到桥的下面。追赶的西魏兵看见他的奴仆手里拿着一条金带,就问高敖曹的下落,奴仆指出了主人藏的地方。高敖曹知道自己已无法免除一死,便昂起脑袋对追兵说道:“来吧!送给你一个当开国公的机会。”追兵砍下他的脑袋离去了。高欢听到这个噩耗,好象丧失了肝胆一样,打了高永乐二百大棍,又追封高敖曹为太师、大司马、太尉。宇文泰奖赏杀高敖曹的人一万段布匹与绢帛,每年给他一部分,一直到北周灭亡的时候,还没有给足。西魏的部队又杀死了东魏西兖州的刺史宋显等人,俘虏士兵一万五千人,至于淹死在黄河里的东魏兵更是数以万计。
初,歡以万俟普尊老,爵尊而齒老也。万,莫北翻。俟,渠之翻。特禮之,嘗親扶上馬。其子洛免冠稽首曰:上,時掌翻。稽,音啟。「願出死力以報深恩。」及邙山之戰,諸軍北渡橋,北渡河橋也。洛獨勒兵不動,謂魏人曰:「万俟受洛干在此,能來可來也!」魏人畏之而去,歡名其所營地為回洛。唐志:河陽關南有回洛故城。
〖译文〗 当初,高欢因为万俟普爵位高年龄大,所以给予他特殊的礼遇,曾经亲自扶他上马。万俟普的儿子万俟洛摘下帽子向高欢叩头,说:“我愿出死力来报答您的大恩大德。”在邙山战役中,其他部队都跨过河桥向北方逃跑,唯独万俟洛命令自己的部属停留在原地,他对西魏的将士们喊道:“我万俟受洛干在此,你们能过来的就来吧!”西魏的将士都感到害怕,离开了。后来,高欢将万俟洛安营扎寨的地方命名为回洛。
是日‹八月四日›,東、西魏置陳既大,首尾懸遠,從旦至未,戰數十合,史言兩軍確鬬。氛霧四塞,塞,悉則翻。莫能相知。魏獨孤信、李遠居右,趙貴、怡峰居左,戰並不利;又未知魏主‹元宝炬›及丞相泰所在,皆棄其卒先歸。開府儀同三司李虎、念賢等為後軍,見信等退,即與俱去。泰由是燒營而歸,留儀同三司長孫子彥守金墉。
〖译文〗 这一天,东、西魏布置的军阵都非常庞大,头尾相距很远,从早晨到晚上,双方一共交战了几十次,直打得烟雾尘土四处弥漫,相互都看不清楚。西魏的独孤信、李远处在右面,赵贵、怡峰处在左面,交战过程中都失利了;他们又不知道文帝与丞相宇文泰在哪里,于是都扔下了自己率领的士兵先跑回来。开府仪同三司李虎、念贤等人属于后续部队,看到独孤信等人退却,就和他们一道离开了战场。宇文泰因此只好烧掉营帐返回,留下仪同三司长孙子彦镇守金墉。
王思政下馬,舉長矟左右横擊,一舉輒踣數人,矟,色角翻。踣,蒲北翻。陷陳既深,從者盡死,思政被重創,悶絶。㑹日暮,敵亦收兵。思政每戰,常著破衣弊甲,從,才用翻。被,皮義翻。創,初良翻。下裹創同。著,陟畧翻。敵不知其将帥,故得免。将,即亮翻。帥,所類翻。帳下督雷五安於戰處哭求思政,㑹其已蘇,割衣裹創,扶思政上馬,夜久,始得還營。
〖译文〗 王思政跳下马来,举起长矛左右出击,一抬手就得倒下几个人。慢慢地,他陷入敌人的军阵已经很深,跟随着他的人都死光了,他自己也身受重伤,昏迷过去。此刻已临近夜晚,敌人也开始收兵了。王思政每一次打仗都穿着破旧的衣袍与盔甲,敌人看不出他是将帅,因此他幸免于难。他的帐下督雷五安在战场上哭着寻找他,刚好他也已经苏醒过来,雷五安就从衣服上割下一块布,为他包扎好伤口,然后扶他上马,入夜很久了,他们才返回营地。
平東將軍蔡祐下馬步鬬,左右勸乘馬以備倉猝,謂兵有邂逅,乘馬則倉猝可以奔馳。祐怒曰:「丞相‹宇文泰›愛我如子,今日豈惜生乎!」帥左右十餘人合聲大呼,擊東魏兵,殺傷甚眾。東魏圍之十餘重,帥,讀曰率。呼,火故翻。重,直龍翻。祐彎弓持滿,四面拒之。東魏人募厚甲長刀者直進取之,去祐可三十步,左右勸射之,祐曰:「吾曹之命,在此一矢,豈可虛發!」將至十步,祐乃射之,應弦而倒,射,而亦翻。東魏兵稍卻,祐徐引還。
〖译文〗 平东将军蔡跳下马徒步格斗,身边的部属都劝他再上马,以便遇上紧急情况时赶紧离开,蔡怒气冲冲地说道:“宇文丞相就象爱他自己的儿子一样爱我,今天我怎么能在乎自己的性命!”说罢,他带着身边的十几个人齐声大喊着,向东魏的将士冲击,杀伤了许多人。东魏的部队把他们围了足足十几层,蔡拉弓搭箭,抵抗四面八方的敌人。东魏出重金悬赏,身穿厚甲手持长刀的人一直向前猛冲,想要捉住他们,大约只有三十步远了,蔡身边的部属都劝他放箭,蔡回答说:“我们的性命,全在这一枝箭上头,怎么可以随便射出去?”直到敌人离他只有十步远的时候,蔡才将箭射出,随着弓弦一动,打头的东魏兵倒在地上,后面的人向后退了一些,蔡慢慢地带领自己的部下返回营地。
魏主‹元宝炬›至恆農,守將已棄城走,所虜降卒在恆農者相與閉門拒守,恆,戶登翻。將,即亮翻。降,戶江翻。丞相泰攻拔之,誅其魁首數百人。
〖译文〗 西魏的文帝来到恒农的时候,守将已经放弃该城逃跑了,城里原来被西魏俘虏的东魏兵一同关闭城门,进行抵抗,西魏丞相宇文泰攻下了该城,杀掉了几百名领头的人。
蔡祐追及泰於恆農,夜,見泰,泰曰:「承先,蔡祐字承先。爾來,吾無憂矣。」泰驚不得寢,枕祐股,然後安。史言泰氣衰膽失。枕,之任翻。祐每從泰戰,常為士卒先,戰還,諸將皆爭功,祐終無所言。泰每歎曰:「承先口不言勳,我當代其論敘。」史言蔡祐沈勇不伐。泰留王思政鎮恆農,除侍中、東道行臺。
〖译文〗 到处寻找宇文泰的蔡一直追到了恒农,在晚上终于见到宇文泰,宇文泰叫着蔡的表字说道:“承先,你一来,我就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宇文泰由于受到惊吓无法入睡,枕了蔡的大腿之后才平静地进入梦乡。蔡每次跟随宇文泰作战,总是身先士卒,打仗回来,其他将领都争着邀功请赏,而蔡不说一句表现自己的话。宇文泰常常感慨地说:“承先嘴里不提自己的功劳,可我应当替他把一切谈明白。”宇文泰留下王思政镇守恒农,任命他为侍中、东道行台。
魏之東伐,關中留守兵少,少,詩沼翻。前後所虜東魏士卒散在民間,聞魏兵敗,謀作亂。李虎等至長安,計無所出,與太尉王盟、僕射周惠達等奉太子欽出屯渭北。百姓互相剽掠,關中大擾。剽,匹妙翻。於是沙苑所虜東魏都督趙青雀、雍州民于伏德等遂反,據【章:甲十一行本「據」上有「青雀」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長安子城,伏德保咸陽‹陕西省泾阳县›,雍,於用翻。後魏置咸陽郡於石安縣。石安,漢渭城縣,秦之咸陽也,石勒改曰石安。五代志:京兆渭陽縣,舊置咸陽郡。與咸陽太守慕容思慶各收降卒以拒還兵。降卒,東魏之卒降于西魏,散在民間者也。還兵,西魏之兵自洛西還者也。降,戶江翻。長安大城民相帥以拒青雀,日與之戰。帥,讀曰率。大都督侯莫陳順擊賊,屢破之,賊不敢出。順,崇之兄也。
〖译文〗 西魏这次东伐,在关中地区留守的兵员很少,前前后后俘虏的东魏士兵都被分散在民间,他们一听说西魏的部队遭到了失败,纷纷图谋作乱。李虎等人来到长安,想不出好的对策,便和太尉王盟、仆射周惠达等人侍奉太子元钦出城,到渭北地区驻防。百姓们相互掠夺,关中地区惊扰得非常厉害。在沙苑战役中被俘虏的东魏都督赵青雀,雍州的百姓于伏德等人趁机造反,占据了长安所属的小城,于伏德又占有了咸阳,与咸阳太守慕容思庆各自召集东魏的降兵,以便抵抗从战场上返回的西魏将士。长安主城中的百姓互相组织起来,共同抵抗赵青雀,每天同他交战。大都督侯莫陈顺袭击了东魏的那些降兵,多次打败他们,吓得降兵们不敢出城。侯莫陈顺是侯莫陈崇的兄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