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124宋紀六_起壬午(四四二)尽丙戌(四四六)凡五年

宋紀六起玄黓敦牂(壬午),盡柔兆閹茂(丙戌),凡五年。

太祖文皇帝中之中#

元嘉十九年(壬午、四四二)#

1春,正月,甲申‹七›,魏主‹拓跋焘,时年三十五›備法駕,詣道壇受符籙lù,旗幟盡青。自是每帝卽位皆受籙。此所受者,今道士所謂法籙也。《隋志》曰:道士受道之法,初受《五千文籙》,次受《三洞籙》,次受《洞玄籙》,次受《上清籙》。籙皆素書,紀諸天曹官屬佐吏之名。又有諸符錯在其間,文章詭怪,世所不識。籙,龍玉翻。謙之又奏作靜輪宮,《水經註》:靜輪宮在道壇東北,道壇在平城東灅lěi水之左。必令其高不聞雞犬,欲以上接天神。崔浩勸帝爲之,功費萬計,經年不成。太子晃諫曰:「天人道殊,卑高定分,分,扶問翻。不可相接,理在必然。今虛耗府庫,疲弊百姓,爲無益之事,將安用之!必如謙之所言,請因東山萬仞之高,謂平城‹山西大同›之東山也。爲功差易。」易,以豉翻。帝不從。

〖译文〗 [1]春季,正月,甲申(初七),北魏国主拓跋焘备好车驾,打着全青色的旗帜来到道教神坛前接受符。从此以后,北魏每位皇帝即位时都要接受符。寇谦之又奏请建造静轮宫,并一定要建得很高,高到人在上面听不到鸡鸣犬吠之声,目的是想伸向天上与天神相接。宰相崔浩也力劝拓跋焘兴建,花费了数以万计的财力物力,建了几年仍未完工。太子拓跋晃劝谏太武帝说:“上天与世人的道不同,谁高谁低已有定分,二者不能相接,这是理所当然的事。现在我们白白地浪费财力物力,老百姓也累得疲惫不堪,做这种无益的事,干什么用呢?如果一定要照寇谦之所说的去做,我请求建造在万仞高的东山上,这样做,工事就容易些。”拓跋焘没有接受。

2夏,四月,沮渠無諱將萬餘家,棄敦煌‹甘肃敦煌›,西就沮渠安周。未至,鄯善‹都扜泥,新疆若羌›王比龍畏之,將其衆奔且末‹新疆且末›,沮,子余翻。將,卽亮翻。敦,徒門翻。鄯,上扇翻。且末,漢故國,在鄯善西,去代八千三百二十里。且,子餘翻。其世子降於安周。降,戶江翻。無諱遂據鄯善,其士卒經流沙渴死者太半。

〖译文〗 [2]夏季,四月,沮渠无讳率领一万多家舍弃敦煌,西去沮渠安周那里与他会合。还没有到,鄯善王比龙很害怕,率领人马逃到且末,他的嫡长子向沮渠安周投降。沮渠无讳于是占据了鄯善,但他的士卒在过沙漠地区时因干渴而死亡的人超过了一半。

李寶自伊吾‹新疆哈密›帥衆二千入據敦煌,帥,讀曰率。繕脩城府,安集故民。

〖译文〗 逃亡到伊吾的李宝这时又从伊吾率将士二千人进占了敦煌,修缮敦煌城府,安定集结当地百姓。

沮渠牧犍之亡也,見上卷十六年。犍,居言翻。涼州人闞爽據高昌‹新疆吐鲁番东›,自稱太守。唐契爲柔然‹瀚海沙漠群›所逼,擁衆西趨高昌,闞,苦濫翻。守,手又翻。趨,七喻翻。欲奪其地。柔然遣其將阿若追擊之,契敗死。營陽王景平元年,契與李寶同奔伊吾。契弟和收餘衆奔車師前部‹都交河城,新疆吐鲁番›王伊洛。時沮渠安周屯橫截城,和攻拔之,又拔高寧、白力二城,李延壽曰:高昌國有四十六鎭,交河、田地、高寧、白刃、橫截等;餘不具載。「白力」,當作「白刃」。遣使請降於魏。使,疏吏翻。

〖译文〗 沮渠牧犍从高昌逃走之后,凉州人阚爽占据了高昌并自封太守。唐契由于受柔然国逼迫难以忍受,于是率其部下西去高昌,并想攻取高昌。柔然派遣大将阿若追杀他们,唐契战败而亡。唐契的弟弟唐和召集残余将士投奔车师前部王伊洛。这时,沮渠安周正屯居在横截城,唐和攻克了横截城,又攻克了高宁、白力二城,并派遣使节前往北魏请降。

3甲戌‹二十八›,上‹刘义隆,时年三十六›以疾愈,大赦。

〖译文〗 [3]甲戌(二十八日),刘宋文帝刘义隆因病痊愈,实行大赦。

4五月,裴方明等至漢中‹陕西汉中›,與劉眞道等分兵攻武興‹陕西略阳›、下辯‹甘肃成县›、白水‹四川青川东沙洲乡›,皆取之。「下辯」,《漢書》作「下辨」。並,音皮莧翻。楊難當遣建節將軍符弘祖守蘭皋‹甘肃康县›,《元豐九域志》:階州將利縣有蘭皋鎭。按《五代志》,將利縣,後魏武興郡之石門縣也。蕭子顯曰:武興西北有蘭皋戍,去仇池二百里。「符」,恐當作「苻」;楊氏、苻氏,皆氐種也。使其子撫軍大將軍和將重兵爲後繼。方明與弘祖戰于濁水‹甘肃成县西›,濁水城在上祿縣東南,武街城西北。酈道元曰:濁水卽白水也。武街城故下辨縣治。大破之,斬弘祖;和退走,追至赤亭‹甘肃陇西东›,又破之。難當奔上邽‹甘肃天水›;獲難當兄子建節將軍保熾。難當以其子虎爲益州刺史,守陰平‹甘肃文县›,聞難當走,引兵還,至下辨;方明使其子肅之邀擊之,擒虎,送建康‹南京›,斬之;仇池‹甘肃西和南›平。以輔國司馬胡崇之爲北秦州刺史,鎭其地;立楊保熾爲楊玄後,使守仇池‹甘肃西和南›。楊難當廢玄子保宗而自立,見一百二十一卷六年。魏人遣中山王辰迎楊難當詣平城‹山西大同›。秋,七月,以劉眞道爲雍州‹府襄阳,湖北襄樊›刺史,雍,於用翻。裴方明爲梁、南秦二州‹府南郑,陕西汉中›刺史;方明辭不拜。《考異》曰:《眞道傳》,此事在胡崇之沒後;《氐胡傳》,崇之沒在明年二月;卽《眞道傳》誤。

〖译文〗 [4]五月,龙骧将军裴方明等抵达汉中,他联合梁州刺史刘真道等人分别派兵攻取了武兴、下辩、白水三地。杨难当派遣建节将军符弘祖据守兰皋城,又派他自己的儿子抚军大将军杨和率重兵作为他的后续部队。裴方明与符弘祖在浊水大战,裴方明大胜,将符弘祖斩首。杨和溃退而逃,裴方明追到了赤亭,又把杨和击败。杨难当逃奔到了上,裴方明生擒杨难当的侄子、建节将军杨保炽。杨难当任命自己的儿子杨虎为益州刺史,镇守阴平,杨虎听说杨难当离开上,便率兵返回,走到下辩时,裴方明已派他的儿子裴肃之赶来拦击,抓获杨虎,押送到建康斩首,仇池平定。刘宋朝廷派辅国司马胡崇之担任北秦州刺史,镇守该地;又命杨保炽承继杨玄王位,驻守仇池。北魏朝廷派遣中山王崐拓跋辰迎接杨难当到平城。秋季,七月,任命刘真道做雍州刺史,裴方明为梁、南秦二州刺史,但裴方明辞谢了。

丙寅‹二十二›,魏主使安西將軍古弼《考異》曰:《宋•索虜傳》作「吐奚愛弼」,《氐胡傳》作「吐奚弼」,蓋其舊姓。今從《後魏書》。督隴右諸軍及殿中虎賁賁,音奔。與武都王楊保宗自祁山‹甘肃礼县东北›南入,保宗奔魏見上卷十六年。征西將軍漁陽‹北京密云›皮豹子與琅邪王司馬楚之督關中諸軍自散關‹陕西宝鸡西南›西入,俱會仇池‹甘肃西和南›。又使譙王司馬文思督洛、豫諸軍南趨襄陽,營陽王景平二年,魏取河南,置洛州於洛陽‹河南洛阳东白马寺东›,豫州於虎牢‹河南荥阳西北汜水镇›。趨,七喻翻;下同。征南將軍刁雍東趨廣陵‹江苏扬州›,雍,於容翻。移書徐州‹江苏北部›,稱爲楊難當報仇。爲,于僞翻。

〖译文〗 丙寅(二十二日),北魏国主派安西将军古弼督统陇右各支军队及朝廷内的勇士与武都王杨保宗从祁山向南开进,征西将军渔阳人皮豹子与琅邪王司马楚之督统关中的诸路军队从散关向西开进,两路人马在仇池会师。又派谯王司马文思督统洛、豫各支部队南近襄阳,征南将军刁雍东近广陵,并派人将文告传送到徐州,声称替杨难当报仇。

5甲戌晦‹三十›,日有食之。

〖译文〗 [5]甲戌晦(疑误),出现日食。

6唐契之攻闞爽也,《考異》曰:《宋•氐胡傳》作「闕爽」。今從《後魏書》。爽遣使詐降於沮渠無諱,欲與之共擊契。使,疏吏翻。降,戶江翻。八月,無諱將其衆趨高昌‹新疆吐鲁番东›;比至,將,卽亮翻;下同。比,必利翻,及也。契已死,爽閉門拒之。九月,無諱將衛興奴夜襲高昌,屠其城,《考異》曰:《宋書》,「衛興奴」作「衛尞」,今從《後魏書》。爽奔柔然。無諱據高昌,遣其常侍氾雋奉表詣建康‹南京›。氾,音凡。詔以無諱都督涼•河•沙三州諸軍事、征西大將軍、涼州刺史、河西王。《考異》曰:《宋•本紀》,封爵在六月,《傳》在九月末。今從《傳》。

〖译文〗 [6]唐契向阚爽进攻,阚爽派使节诈降沮渠无讳,表示与沮渠无讳共同攻打唐契。八月,沮渠无讳率兵前往高昌,将要到达时,唐契已战死,阚爽紧闭城门拒绝会见沮渠无讳。九月,沮渠无讳带领卫兴奴夜袭高昌,血洗全城。阚爽投奔柔然。沮渠无讳占据高昌,派常侍隽带着奏表到了建康。刘宋文帝下诏任命沮渠无讳为都督凉、河、沙三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凉州刺史和河西王。

7冬,十月,己卯‹六›,魏立皇子伏羅爲晉王,翰爲秦王,譚爲燕王,建爲楚王,余爲吳王。

〖译文〗 [7]冬季,十月,己卯(初六),北魏封皇子拓跋伏罗为晋王,拓跋翰为秦王,拓跋谭为燕王,拓跋建为楚王,拓跋余为吴王。

8甲申‹十一›,柔然遣使詣建康。

〖译文〗 [8]甲申(十一日),柔然派使节到宋都城建康。

9十二月,辛巳‹九›,魏襄城孝王盧魯元卒。

〖译文〗 [9]十二月,辛巳(初九),北魏襄城孝王卢鲁元去世。

10丙申‹二十四›,詔魯郡‹山东曲阜›脩孔子廟及學舍,蠲juān墓側五戶課役以供灑掃。灑,所賣翻,又所買翻。掃,素報翻,又蘇老翻。

〖译文〗 [10]丙申(二十四日),刘宋文帝下诏,让鲁郡修缮孔庙及学校房舍。免除孔子墓地附近五家住户的赋税差役,让他们清扫保护孔庙。

11李寶遣其弟懷達、子承奉表詣平城‹山西大同›;魏人以寶爲都督西垂諸軍事、遠邊曰垂。鎭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沙州牧、敦煌公,敦,徒門翻。四品以下聽承制假授。

〖译文〗 [11]李宝派他的弟弟李怀达、儿子李承带着奏表到达平城。北魏任命李宝为都督西垂诸军事、镇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沙州牧和敦煌公。四品以下官员均由他秉承皇帝旨意全权委派。

12雍州刺史晉安襄侯劉道產卒。道產善爲政,民安其業,大小豐贍,由是民間有《襄陽樂歌》。雍,於用翻。贍,時豔翻。卒,子恤翻。樂,音洛。山蠻前後不可制者皆出,緣沔‹汉水›爲村落,戶口殷盛。及卒,蠻追送至沔口‹湖北武汉境›。未幾,羣蠻大動,道產卒未幾而羣蠻作亂,後之人不能容養之也。沔,彌兗翻。幾,居豈翻。征西司馬朱脩之討之,不利;詔建威將軍沈慶之代之,殺虜萬餘人。

〖译文〗 [12]刘宋雍州刺史晋安襄侯刘道产去世。刘道产善于治理政务,老百姓安居乐业,户户富庶,因此,民间流传有《襄阳乐歌》。一直藏在山中没人能制服的山蛮都走出深山,沿着沔水定居下来,而且人丁兴旺。刘道产死后,山蛮们一直送他的灵柩到沔口。不久,山蛮纷纷叛乱,征西司马朱之出兵讨伐,没有成功;文帝诏令建威将军沈庆之代替朱之前去讨伐山蛮,结果杀伤俘虏山蛮一万多人。

13魏主使尚書李順差次羣臣,賜以爵位;順受賄,品第不平。是歲,涼州人徐桀告之,魏主怒,且以順保庇沮渠氏,面欺誤國,事見上卷十六年。賜順死。

〖译文〗 [13]北魏国主让尚书李顺评定文武百官的等级,并据此来进行封赏赐爵。李顺接受贿赂,所定等级极不公平。这年,凉州人徐桀告发了他,认为李顺是在公开欺君误国,所以命令李顺自杀。

二十年(癸未、四四三)#

1春,正月,魏皮豹子進擊樂鄕‹甘肃成县东北›,將軍王奐之等敗沒。魏軍進至下辯‹甘肃成县›,將軍強玄明等敗死。強,其兩翻。二月,胡崇之與魏戰於濁水‹甘肃成县西›,崇之爲魏所擒,餘衆走還漢中‹陕西汉中›。將軍姜道祖兵敗,降魏,降,戶江翻。魏遂取仇池‹甘肃西和南›。楊保熾走。

〖译文〗 [1]春季,正月,北魏征西将军皮豹子进犯乐乡,刘宋将军王奂之等战败,全军覆灭。北魏军队进抵下辩,刘宋将军强玄明等战败而亡。二月,刘宋刺史胡崇之与北魏军队在浊水相战,胡崇之被北魏所俘,剩余的部下士卒逃回汉中。将军姜道祖也大败,投降了北魏。北魏于是夺取了仇池。杨保炽逃走。

2丙午‹五›,魏主‹拓跋焘,时年三十六›如恆山‹河北曲阳北›之陽‹山之南、水之北皆为阳›;恆,戶登翻。三月,庚申‹二十›,還宮。

〖译文〗 [2]丙午(疑误),北魏国主前往恒山之南。三月,庚申(二十日),魏主回到皇宫。

3壬戌‹二十二›,烏洛侯國‹内蒙东北大兴安岭东麓›遣使如魏。烏洛侯國在地豆干國北,去代四千五百餘里。地豆干在室韋西千餘里,室韋當勿吉之北,勿吉在高麗之北,則烏洛侯東夷也。使,疏吏翻。初,魏之居北荒也,鑿石爲廟‹内蒙鄂伦春旗嘎仙洞›,在烏洛侯西北,以祀其先,高七十尺,深九十步。度高曰高,音居號翻。度深曰深,音式禁翻。及烏洛侯使者至魏,言石廟具在,魏主遣中書侍郎李敞詣石廟致祭,刻祝文於壁而還,去平城‹山西大同›四千餘里。

〖译文〗 [3]壬戌(二十二日),乌洛侯国派使节前往北魏。当初,北魏居住在荒凉的北方边地的时候,在乌洛侯国的西北祭祀祖先,凿石头建寺庙,高七十尺、深九十步。乌洛侯使者到达北魏的时候,说石庙仍在,魏主便派中书侍郎李敞到石庙去祭祀。李敞在石庙的墙壁上刻下祝文后返回。石庙距平城四千多里。

4魏河間公齊與武都王楊保宗對鎭雒谷‹陕西周至西南›,雒谷,卽駱谷,《北史》作「駱」。保宗弟文德說保宗,令閉險自固以叛魏。說,輸芮翻。或以告齊,夏,四月,齊誘執保宗,送平城,殺之。前鎭東司苻達、「司」上當有「軍」字;否則「司」下當有「馬」字。【章:十二行本「司」下正有「馬」字;孔本同;張校同。】征西從事中郎任朏fěi等苻達等皆楊氏官屬也。任,音壬。朏,敷尾翻。遂舉兵立楊文德爲主,據白崖‹陕西宁强东北›,今大安軍東北八十里有白崖。大安軍,古葭萌地也。《考異》曰:《宋•氐胡傳》云:「拓跋齊聞兵起,遁走,達追擊斬齊,因據白崖。」按《後魏•河間公齊傳》云:「文德求援於宋,宋遣房亮之、苻昭、啖龍等帥衆助文德,斬龍,禽亮之,氐遂平,以功拜內都大官,卒。」然則《宋書》誤也。分兵取諸戍,進圍仇池,自號征西將軍、秦•河•梁三州牧、仇池公。《考異》曰:《宋書》在三月;《魏書》在四月,今從之。

〖译文〗 [4]北魏河间公拓跋齐和武都王杨保宗分别驻守在谷两旁。杨保宗的弟弟杨文德劝杨保宗据守险要,以此背叛北魏。有人将此报告给了拓跋齐。夏季,四月,拓跋齐诱使杨保宗前来并抓住了他,将他押送平城斩首。前任镇东将军苻达、征西从事中郎任等于是起兵立杨文德为盟主,占据白崖,分几路大军夺取各个据点,进兵包围了仇池,杨文德自封为征西将军,秦、河、梁三州牧和仇池公。

卷123宋紀五_起丙子(四三六)尽辛巳(四四一)凡六年

宋紀五起柔兆困敦(丙子),盡重光大荒落(辛巳),凡六年。

太祖文皇帝中之上#

元嘉十三年((丙子、四三六)#

1春,正月,癸丑朔‹一›,上‹刘义隆,时年三十›有疾,不朝會。朝,直遙翻;下同。

〖译文〗 [1]春季,正月,癸丑朔(初一),刘宋文帝患病,不举行朝会。

2甲寅‹二›,魏主‹拓跋焘,时年二十九›還宮。

〖译文〗 [2]甲寅(初二),北魏国主拓跋焘回宫。

3二月,戊子‹六›,燕‹都和龙,辽宁朝阳›王‹冯弘›遣使入貢于魏,使,疏吏翻;下同。請送侍子。魏主不許,燕王屢請送侍子而不至,魏主知其詐,故不許。將舉兵討之;壬辰‹十›,遣使者十餘輩詣東方高麗等諸國告諭之。諭以燕王之罪,使不得與通;或有奔逸,使不得容受之也。

〖译文〗 [3]二月,戊子(初六),北燕王冯弘派使臣向北魏进贡,请求允许立即送太子冯王仁充当人质。拓跋焘拒绝,并准备兴兵讨伐北燕。壬辰(初十),北魏派出使节十余人,分别前往东方高句丽等国,告诉北魏将对北燕采取军事行动。

4司空、江州‹府寻阳,江西九江›刺史、永脩公檀道濟,漢靈帝中平中,立永脩縣,屬豫章郡,隋開皇九年,併入建昌縣。立功前朝,威名甚重,左右腹心並經百戰,諸子又有才氣,朝廷疑畏之。朝,直遙翻。帝久疾不癒,劉湛說司徒義康,以爲「宮車一日晏駕,道濟不復可制。」說,輸芮翻。復,扶又翻;下足復同。會帝疾篤,義康言於帝,召道濟入朝。其妻向氏謂道濟曰:《姓譜》:祁姓之後爲向國。向,式亮翻,又如字。「高世之勳,自古所忌。今無事相召,禍其至矣。」旣至,留之累月。帝稍間,間,如字。將遣還,已下渚,道濟將還江州,船已下秦淮渚。未發;會帝疾動,義康矯詔召道濟入祖道,因執之。三月,己未‹八›,下詔稱:「道濟潛散金貨,招誘剽猾,誘,音酉。剽,匹妙翻。因朕寢疾,規肆禍心。」收付廷尉,幷其子給事黃門侍郎植等十一人誅之,唯宥其孫孺。唯宥諸孫之在童孺者。又殺司空參軍薛彤、高進之;二人皆道濟腹心,有勇力,時人比之關、張。關羽、張飛也。

〖译文〗 [4]刘宋司空、江州刺史、永公檀道济,在刘裕时代就立下奇功,享有很重的威名。他左右心腹战将都身经百战,几个儿子都有才气,刘宋文帝对他又猜忌又畏惧。这时,文帝久病不愈,领军将军刘湛劝说司徒刘义康说:“皇上一旦驾崩,檀道济将不可控制。”正巧文帝的病情加重,刘义康劝说文帝,征召檀道济入京朝见。檀道济的妻子向氏对他说:“高于当世的功勋大臣,自古以来都易被猜忌。如今没有战事却召你入京,大祸降临了。”檀道济来到建康以后,文帝留他在京一个多月。文帝病情稍稍好转,就要遣送他回到任所,船已下到码头,还没有出发。而文帝的病情突然加重,刘义康假传圣旨召回檀道济到祭祀路神的地方,声称为他设宴饯行,将他逮捕。三月,己未(初八),刘宋文帝下诏称:“檀道济暗中散发金银财物,招募地痞无赖。乘我病重之时,图谋不轨。”将檀道济交到专管司法的廷尉处理,连同他的儿子、给事黄门侍郎檀植等十一人,一并诛杀,仅仅饶恕了他年幼的孙子。同时,又杀死了司空参军薛彤、高进之二人,他们都是檀道济的心腹爱将,勇猛善战,当时的人把他们比作关羽、张飞。

道濟見收,憤怒,目光如炬,脫幘投地曰:「乃壞汝萬里長城!」壞,音怪。魏人聞之,喜曰:「道濟死,吳子輩不足復憚。」爲後魏人入寇,帝思道濟張本。

〖译文〗 檀道济被逮捕时,怒不可遏,两道目光象火炬一样,把头巾狠狠地摔在地上说:“你们是在毁坏你们自己的万里长城!”北魏人听到檀道济被杀的消息非常高兴,都说:“檀道济死了,东吴那些竖子就没有值得我们忌惮的了。”

庚申‹九›,大赦;以中軍將軍南譙王義宣爲江州‹府寻阳,江西九江›刺史。

〖译文〗 庚申(初九),刘宋大赦天下。朝廷任命中军将军、南谯王刘义宣为江州刺史。

5辛未‹二十›,魏平東將軍娥清、安西將軍古弼將精騎一萬伐燕,平州‹府肥如,河北卢龙›刺史拓跋嬰帥遼西‹河北东北部›諸軍會之。將,卽亮翻。騎,奇寄翻。帥,讀曰率;下同。

〖译文〗 [5]辛未(二十日),北魏平东将军娥清、安西将军古弼统率精锐骑兵一万人,讨伐北燕。平州刺史拓跋婴,率领辽西各路军队与娥清等会师。

6氐王‹府仇池,甘肃西和南›楊難當自稱大秦王,改元建義。立妻爲王后,世子爲太子,置百官皆如天子之制,然猶貢奉宋、魏不絕。

〖译文〗 [6]氐王杨难当自称大秦王,改年号为建义。封正室为王后,封世子为太子,仿照天子的制度设置文武百官。然而,他仍然向刘宋和北魏进贡,从不停止。

7夏,四月,魏娥清、古弼攻燕白狼城‹辽宁喀喇沁左翼西南›,克之。白狼縣,漢屬右北平郡。燕以白狼城爲重鎭,置幷州。魏後併入建德郡廣都縣。有白狼山,白狼水。

〖译文〗 [7]夏季,四月,北魏大将娥清、古弼围攻北燕的白狼城,一举攻克。

高麗遣其將葛盧孟光將衆數萬,隨陽伊至和龍迎燕王。去年,燕遣陽伊請迎於高麗。高麗屯于臨川。臨川,在和龍城東。燕尚書令郭生因民之憚遷,開城門納魏兵,《考異》曰:《後魏•古弼傳》作「大臣古泥」,今從《十六國春秋鈔》。魏人疑之,不入。生逐勒兵攻燕王‹冯弘›,王引高麗兵入自東門,與生戰于闕下,生中流矢死。中,竹仲翻。葛盧孟光入城,命軍士脫弊褐,取燕武庫精仗以給之,大掠城中。

〖译文〗 高丽派遣将领葛卢孟光率领几万部众,随同北燕的使臣阳伊来到和龙迎接北燕王冯弘。然后高丽军队屯驻在临川。北燕尚书令郭生因为百姓不愿迁徙他乡,开启城门迎接城外的北魏军,魏军却以为北燕故意诱敌深入,不敢进城。郭生于是指挥军队,进攻冯弘。冯弘开启东门迎接高丽军入城,与郭生的叛军在皇宫前会战,郭生身中流箭阵亡。葛卢孟光率军进入和龙城,他命令高丽将士脱掉身上的破军衣,夺取了北燕的军械库和国库,重新武装自己的军队,在和龙城中大肆抢劫。

五月,乙卯‹五›,燕王帥龍城‹辽宁朝阳›見戶東徙,帥,讀曰率。見,賢遍翻。馮氏歷二主二十八年而滅。焚宮殿,火一旬不滅;令婦人被甲居中,陽伊等勒精兵居外,葛盧孟光帥騎殿後,被,皮義翻。殿,丁甸翻。方軌而進,前後八十餘里。古弼部將高苟子帥騎欲追之,將,卽亮翻。帥,讀曰率。騎,奇寄翻。弼醉,拔刀止之,故燕王得逃去。魏主聞之,怒,檻軍徵弼及娥清至平城,皆黜爲門卒。

〖译文〗 五月,乙卯(初五),冯弘率领和龙城中所有的居民向东迁徒。临走前,北燕军纵火焚烧了宫殿,大火烧了十天还不曾熄灭。北燕逃亡的队伍中,由妇女身披铠甲在大军中间,阳伊等率精兵在外,高句丽的将领葛卢孟光率领骑兵殿后,组成方阵前进,前后长达八十余里。北魏安西将军古弼的部将高苟子打算率领骑兵追赶,古弼当时酩酊大醉,拔出佩刀阻止高苟子,因此,冯弘等得以逃脱。北魏国主拓跋焘听说后,怒不可止,把古弼和娥清装入囚车,押返平城,二人都罢黜官职。贬为看门士卒。

戊午‹八›,魏主遣散騎常侍封撥使高麗,散,悉亶翻。騎,奇寄翻。使,疏吏翻。令送燕王。

〖译文〗 戊午(初八日),拓跋焘派散骑常侍封拨出使高丽,命令他们把冯弘送往北魏。

8丁卯‹十七›,魏主如河西‹河套地区›。

〖译文〗 [8]丁卯(十七日),北魏国主拓跋焘前往河西。

9六月,詔寧朔將軍蕭汪之將兵討程道養;軍至郪口‹四川遂宁西北›,郪江源出今潼川府銅山縣,歷遂寧府長江縣而合於涪水,謂之郪口。郪,音妻。帛氐奴請降。降,戶江翻。道養兵敗,還入郪山‹四川射洪南›。

〖译文〗 [9]六月,刘宋文帝下诏,命宁朔将军萧汪之率兵讨伐程道养。萧汪之的军队开到口,帛氐奴投降。随即,程道养兵败,又潜入山。

10赫連定之西遷也,事見上卷八年。楊難當遂據上邽‹甘肃天水›。秋,七月,魏主遣驃騎大將軍樂平王丕、尚書令劉絜督河西、高平‹宁夏固原›諸軍以討之,先遣平東將軍崔賾齎詔書諭難當。驃,匹妙翻。騎,奇寄翻。賾zé,士革翻。

〖译文〗 [10]前夏王赫连定西迁以后,氐王杨难当就占据了上。秋季,七月,北魏国主拓跋焘派遣骠骑大将军、乐平王拓跋丕和尚书令刘等人督率河西、高平的各路军队讨伐杨难当。在大军开进以前,拓跋焘先派平东将军崔赜,携带皇帝诏书,晓谕杨难当。

11魏散騎侍郎游雅來聘。《姓譜》:鄭公子偃字子游,後以爲氏,魏爲廣平望姓。

〖译文〗 [11]北魏散骑侍郎游雅到刘宋访问。

12己未‹十›,零陵王太妃褚氏‹褚灵媛›卒‹年五十三›,追諡曰晉恭思皇后,葬以晉禮。

〖译文〗 [12]己未(初十),刘宋零陵王的母亲、太妃褚灵媛去世。刘宋朝廷追加谥号称晋恭思皇后,用东晋皇家的礼节和仪式安葬她。

13八月,魏主畋于河西。

〖译文〗 [13]八月,北魏国主拓跋焘在河西狩猎。

14魏主遣廣平公張黎發定州‹府中山,河北定州›兵一萬二千通莎泉道‹山西灵丘西›。莎泉在靈丘。魏收《地形志》:靈丘郡有莎泉縣。隋廢靈丘爲縣,併莎泉入焉。莎,素何翻。

〖译文〗 [14]北魏国主拓跋焘派广平公张黎征调定州的军队一万二千人,开通莎泉大道。

15九月,庚戌‹二›,魏樂平王丕等至略陽‹甘肃天水东›;楊難當懼,請奉詔,攝上邽守兵還仇池‹甘肃西和南›。諸將議以爲:「不誅其豪帥,帥,所類翻。軍還之後,必相聚爲亂。又,大衆遠出,不有所掠,無以充軍實,賞將士。」丕將從之,中書侍郎高允參丕軍事,諫曰:「如諸將之謀,是傷其向化之心;大軍旣還,爲亂必速。」丕乃止,還,從宣翻,又如字。撫慰初附,秋毫不犯,秦、隴‹甘肃南部›遂安。難當以其子順爲雍州刺史,鎭下辨‹甘肃成县西›。雍,於用翻。辨,步莧翻。

〖译文〗 [15]九月,庚戌(初二),北魏乐平王拓跋丕的大军抵达洛阳。杨难当这才感到恐慌,言请接受诏令,把驻守在上的军队撤回仇池。北魏军各将领讨论,一致认为:“不杀掉这个凶悍的首领,等我们班师以后,他们一定会重新集结作乱。另外,我们大军离家远征,如果不掠夺些财物,无法补充军饷,也无法犒赏将士。”拓跋丕打算听从众将的意见。中书侍郎高允正在军中担任拓跋丕的军事参谋,他劝阻拓跋丕说:“如果听从诸位将领的意见,就会伤害他们归化朝廷的心意;大军班师后,叛乱必将来得更快。”拓跋丕才打消进攻的念头,妥善地安抚新近归附的部落,军纪严明,秋毫无犯,秦陇地区于是民心安定。杨难当任命他的儿子杨顺为雍州刺史,驻守下辨。

16高麗不送燕王於魏,遣使奉表,稱「當與馮弘俱奉王化」。魏主以高麗違詔,議擊之,將發隴右騎卒,麗,力知翻。使,疏吏翻。騎,奇寄翻。劉絜曰:「秦、隴新民,且當優復,新民,新附之民也。復,方目翻。俟其饒實,然後用之。」樂平王丕曰:「和龍新定,宜廣脩農桑以豐軍實,然後進取,則高麗一舉可滅也。」魏主乃止。

〖译文〗 [16]高丽不把北燕王冯弘送交给北魏,并且派使臣携带奏疏出使北魏,请求:“准许跟冯弘同时接受朝廷的教化。”拓跋焘根据高丽违反朝廷命令的种种表现,与群臣讨论讨伐高丽,要征调陇右的精锐骑兵。刘说:“秦、陇地区新近归附,应当减免那里的赋役,等他们富庶充实以后,再加以使用。”乐平王拓跋丕说:“和龙新近平定,应当大力发展农桑来充实军备,然后再进一步攻取,高丽就可以被我们一举消灭了。”拓跋焘于是放弃了进攻的计划。

卷122宋紀四_起辛未(四三一)尽乙亥(四三五)凡五年

宋紀四起重光協洽(辛未),盡旃蒙大淵獻(乙亥),凡五年。

太祖文皇帝上之下#

元嘉八年(辛未、四三一)#

1春,正月,壬午朔‹一›,燕‹都龙城,辽宁朝阳›大赦,改元大興。

〖译文〗 [1]春季,正月,壬午朔(初一),北燕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大兴。

2丙申‹十五›,檀道濟等自清水救滑臺‹河南滑县›,魏‹都平城,山西大同›叔孫建、長孫道生拒之。丁酉‹十六›,道濟至壽張‹山东东平西南›,遇魏安平公乙旃zhān眷,魏收《官氏志》:獻帝命叔父之裔爲乙旃氏。道濟帥寧朔將軍王仲德、驍騎將軍段宏奮擊,大破之;帥,讀曰率。驍,堅堯翻。騎,奇寄翻。轉戰至高梁亭,斬魏濟州刺史悉煩庫結。魏明元帝泰常八年,置濟州,治碻qiāo磝城。濟,子禮翻。

〖译文〗 [2]丙申(十五日),刘宋檀道济等从清水出兵,救援被北魏军围攻的滑台。北魏叔孙建、长孙道生率军抵抗。丁酉(十六日),檀道济的军队抵达寿张,与北魏安平公拓跋乙旃眷的军队遭遇。檀道济率领宁朔将军王仲德、骁骑将军段宏奋勇抗击魏军,大破拓跋乙旃眷的军队。又转战开进高梁亭,斩杀北魏济州刺史悉烦库结。

3夏主‹赫连定›擊秦將姚獻,敗之;將,卽亮翻。敗,補邁翻。遂遣其叔父北平公韋伐帥衆一萬攻南安‹甘肃陇西东南›。去年暮末保南安。城中大饑,人相食。秦侍中•征虜將軍出連輔政、侍中•右衛將軍乞伏延祚、吏部尚書乞伏跋跋踰城奔夏;秦王暮末窮蹙,輿櫬出降,乞伏氏四主,四十九年而滅。櫬chèn,初覲翻。降,戶江翻。幷沮渠興國送於上邽‹甘肃天水›。興國爲秦所禽,見上卷六年。沮,子余翻。秦太子司直焦楷奔廣寧‹甘肃漳县›,太子司直,掌糾劾宮僚及率府兵。《晉志》無是官,當是二趙、燕、秦所置。泣謂其父遺曰:「大人荷國寵靈,荷,下可翻。居藩鎭重任。今本朝顚覆,豈得不率見衆唱大義以殄寇讎!」朝,直遙翻。見,賢遍翻。遺曰:「今主上已陷賊庭,吾非愛死而忘義,顧以大兵追之,是趣絕其命也。趣,讀曰促。不如擇王族之賢者,奉以爲主而伐之,庶有濟也。」楷乃築壇誓衆,二旬之間,赴者萬餘人。會遺病卒,卒,子恤翻。楷不能獨舉事,亡奔河西‹北凉,都姑臧,甘肃武威›。

〖译文〗 [3]夏王赫连定突袭西秦大将姚献,大败姚献军。随即又派遣他的叔父,北平公赫连韦伐率领一万人攻打西秦国王乞伏暮末据守的南安城。当时,南安城中正发生饥馑,人与人相食。西秦侍中、征虏将军出连辅政,侍中、右卫将军乞伏延祚,吏部尚书乞伏跋跋等,逃出城去,投降了夏国。西秦王乞伏暮末穷途末路,用车辆载着空棺材出城投降。赫连韦伐把乞伏暮末连同沮渠兴国,一并押送到上。西秦国太子司直焦楷,逃奔广宁,哭泣着对他的父亲焦遗说:“您一向承蒙朝廷的重用,身居藩镇大员,统领一方。如今国家颠覆,您怎能不率领大家,首倡大义,消灭寇仇!”焦遗说:“现在主上已经陷入敌手,我不是那种惜命忘义的人,如果派大兵追击,只能加速主上的死亡。不如选择王族中贤能之人,拥护他继承王位,然后再去出兵讨伐,或许还有希望。”焦楷于是修筑高台,召集部众盟誓,二十天的时间里,竟有一万余人赶来归附。不巧的是,焦遗病逝,焦楷没有力量独立承担这项大事,于是,率领部下逃往北凉。

4二月,戊午‹七›,以尚書右僕射江夷爲湘州‹府临湘,湖南长沙›刺史。

〖译文〗 [4]二月,戊午(初七),刘宋朝廷任命尚书右仆射江夷为湘州刺史。

5檀道濟等進至濟上,濟,子禮翻;下同。二十餘日間,前後與魏三十餘戰,道濟多捷。軍至歷城‹山东济南›,歷城縣自漢以來屬濟南郡,宋爲冀州刺史治所。叔孫建等縱輕騎邀其前後,焚燒草穀,騎,奇寄翻。道濟軍乏食,不能進;由是安頡、司馬楚之等得專力攻滑臺,頡,戶結翻。魏主復使楚兵將軍王慧龍助之。復,扶又翻。朱脩之堅守數月,糧盡,與士卒熏鼠食之。辛酉‹十›,魏克滑臺,執脩之及東郡太守申謨,東郡自漢、魏以來治白馬;白馬,滑臺之地也。虜獲萬餘人。謨,鍾之曾孫也。申鍾見九十五卷晉成帝咸和九年。

〖译文〗 [5]刘宋檀道济的军队开进济水,二十多天的时间里,先后与魏军交战三十多次,而檀道济多半取胜。宋军开到历城,北魏叔孙建等派遣轻骑兵往来截击,出没在大军的前前后后,还纵火焚烧了刘宋军的粮草,檀道济因为军中缺粮,不能前进。所以北魏冠军将军安颉、安南大将军司马楚之等能够以全部力量进攻滑台。拓跋焘又派楚兵将军王慧龙增援。刘宋滑台守将朱之坚守滑台已有几个月之久,城中粮食吃光了,士卒们用烟熏出老鼠,烤熟吃掉。辛酉(初十),北魏军攻破滑台,朱之和东郡太守申谟以及一万余名士卒被俘。申谟是申钟的曾孙。

6癸酉‹二十二›,魏主還平城,大饗,告廟,將帥及百官皆受賞,戰士賜復十年。賞北伐柔然、西伐夏、南禦宋之功也。將,卽亮翻。帥,所類翻。復,方目翻,復勿事也;下復境同。

〖译文〗 [6]癸酉(二十二日),北魏国主拓跋焘返回平城,举行盛大宴会,祭告祖庙。朝廷中所有的将帅和官员都得到了赏赐,士卒们一律免除十年的赋役。

於是魏南鄙大水,民多餓死。尚書令劉絜言於魏主曰:「自頃邊寇內侵,戎車屢駕;天贊聖明,所在克殄;方難旣平,難,乃旦翻。皆蒙優錫。而郡國之民,雖不征討,服勤農桑,以供軍國,實經世之大本,府庫之所資。今自山以東,徧遭水害,應加哀矜,以弘覆育。」覆,敷又翻;下米覆同。魏主從之,復境內一歲租賦。

〖译文〗 这时,北魏南部边境发生严重的水灾,百姓多半饿死。尚书令刘对拓跋焘说:“自从宋寇侵犯我们国土,我们屡次抗击。上天帮助皇上圣明,保佑我们的军队所向披靡。如今,战事已经平息,有功的将领也都得到了赏赐。各个州郡和封国的老百姓,虽然没有亲自出征讨伐,但是他们勤奋地务农养蚕,供应国家和军队的需要,实在是治理国家的根本,更是国库薪饷的重要来源。现在,从崤山以东,遍地洪水成灾,应该妥善抚慰和可怜这些受灾的百姓,弘扬朝廷一向保护和养育百姓的恩德。”拓跋焘同意他的劝告,下诏免除全国百姓一年的田赋和捐税。

7檀道濟等食盡,自歷城引還;軍士有亡降魏者,具告之。魏人追之,衆忷懼,將潰。降,戶江翻。忷,許拱翻。道濟夜唱籌量沙,以所餘少米覆其上。量,音良。少,詩沼翻;下同。及旦,魏軍見之,謂道濟資糧有餘,以降者爲妄而斬之。時道濟兵少,魏兵甚盛,騎士四合。道濟命軍士皆被甲,被,皮義翻。己白服乘輿,引兵徐出。魏人以爲有伏兵,不敢逼,稍稍引退,道濟全軍而返。

〖译文〗 [7]刘宋檀道济的大军因为粮尽,只好从历城撤军。军中有逃走投降北魏军的士卒,把刘宋军的困难境遇,一一报告给北魏军。于是,北魏军追击刘宋军,刘宋军军心涣散,人人自危,马上就要溃散。檀道济利用夜色的掩护,命士卒把沙子当作粮食,一斗一斗地量,而且边量边唱出数字,然后用军中仅剩下的一点谷米覆在沙子上。第二天早晨,北魏看到这种情况,以为檀道济军中的粮食还很充裕,就给那个降卒定了欺军之罪杀掉了。当时,檀道济兵员很少,而北魏兵人多势众,骑兵部队从四面八方包围了檀道济军。檀道济命令军士们都披上铠甲,而自己则穿着白色的便服,率领军队缓缓地出城。北魏军以为檀道济有伏兵,不敢逼近,而且还稍稍撤退,这样,檀道济保全了军队,安全撤军。

青州‹府东阳,山东青州›刺史蕭思話聞道濟南歸,欲委鎭保險,宋青州治東陽城。濟南‹山东济南›太守蕭承之固諫,不從。丁丑‹二十六›,思話棄鎭奔平昌‹山东安丘›;平昌縣,前漢屬琅邪,後漢屬北海;《晉太康地志》屬城陽,惠帝分立平昌郡。《五代志》:密州膠西縣舊曰黔qián陬zōu,置平昌郡。參軍劉振之戍下邳‹江苏睢宁北古邳镇›,聞之,亦委城走。魏軍竟不至,而東陽積聚已爲百姓所焚。積,子智翻;凡指所聚之物曰積,則去聲。聚,才諭翻。思話坐徵,繫尚方。

〖译文〗 刘宋青州刺史萧思话听说檀道济的大军撤退南下,就打算放弃城池退到险要地带自保。济南太守萧承之一再劝阻他,萧思话都没有接受。丁丑(二十六日),萧思话弃城逃奔平昌。参军刘振之正驻守下邳,听说这个消息,也弃城逃走。结果,北魏军竟然没有来,但是东阳城积聚的大批物资,却被百姓纵火焚毁。萧思话被指控有罪,召回京师,逮捕下狱。

8燕王‹冯弘›立夫人慕容氏爲王后。

〖译文〗 [8]北燕王冯弘封夫人慕容氏为皇后。

9庚戌‹三十›,魏安頡等還平城。魏主嘉朱脩之守節,【章:甲十一行本「節」下有「拜侍中」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妻以宗女。爲脩之自北還張本。妻,子細翻。

〖译文〗 [9]庚戌(疑误),北魏安颉等人返回平城。北魏国主拓跋焘非常赞赏刘宋滑台守将朱之的气节,把皇族宗室的女儿嫁给他。

初,帝之遣到彥之也,戒之曰:「若北國兵動,先其未至,徑前入河;先,悉薦翻。若其不動,留彭城勿進。」及安頡jié得宋俘,魏主始聞其言。謂公卿曰:「卿輩前謂我用崔浩計爲謬,驚怖固諫。怖,普布翻。崔浩計見上卷元年。常勝之家,始皆自謂踰人,至於歸終,歸終,謂事勢究極處。乃不能及。」

〖译文〗 当初,刘宋文帝派到彦之北伐出征前,就告诫他说:“如果魏国的军队有所举动,你们应该在敌人没有攻到之前,先行渡过黄河;如果他们没有动静,你们就要留守彭城,不要前进。”等到安颉俘虏刘宋的将士,拓跋焘才听到刘义隆的这席话,对朝中的文武大臣们说:“以前,你们总说我用崔浩的计策是错误的,以致惊惧失措,百般劝阻。一直打胜仗的人,开始都自以为超过了别人,到了最后,才发现自己还不如别人。”

司馬楚之上疏,以爲諸方已平,請大舉伐宋,魏主以兵久勞,不許。徵楚之爲散騎常侍,散,悉亶翻。騎,奇寄翻。以王慧龍爲滎陽‹河南荥阳›太守。魏雖置滎陽太守,實以虎牢爲重鎭。按《魏書•官氏志》:高宗太安三年,始以諸部護軍各爲太守。蓋是時惟以滎陽太守命王慧龍,至太安三年遂悉改之也。守,式又翻。

〖译文〗 北魏安南大将军司马楚之上疏,认为北魏四方邻国都已经平定,请求朝廷出兵大举进攻刘宋。拓跋焘则认为连年征战,将士们早已疲劳不堪,没有同意。征召司马楚之回京,任命他为散骑常侍;任命王慧龙为荥阳太守。

慧龍在郡十年,農戰並脩,大著聲績,歸附者萬餘家。帝縱反間於魏,云「慧龍自以功高位下,欲引宋人入寇,因執司馬楚之以叛。」間,古莧翻。楚之時屯潁川‹河南许昌东›。魏主‹拓跋焘›聞之,賜慧龍璽書曰:「劉義隆畏將軍如虎,欲相中害;璽,斯氏翻。中,竹仲翻。朕自知之。風塵之言,想不足介意。」帝‹刘义隆›復遣刺客呂玄伯刺之,復,扶又翻。曰:「得慧龍首,封二百戶男,賞絹千匹。」玄伯詐爲降人,降,戶江翻。求屛人有所論。慧龍疑之,使人探其懷,得尺刀。屛,必郢翻。探,吐南翻。玄伯叩頭請死,慧龍曰:「各爲其主耳。」釋之。爲,于僞翻。左右諫曰:「宋人爲謀未已,不殺玄伯,無以制將來。」慧龍曰:「死生有命,彼亦安能害我!我以仁義爲扞蔽,又何憂乎!」遂捨之。史因慧龍守滎陽終言之。

〖译文〗 王慧龙在荥阳十年,既劝民农桑,又积极备战,成绩显著,声名远播。前后赶来归附的百姓有一万余家。刘宋文帝乘机施用了反间计,说:“王慧龙自认为劳苦功高,却长期不得重用,所以打算勾引宋人前来进犯,然后活捉司马楚之背叛魏国。”拓跋焘听到这些传言,颁赐给王慧龙一封亲笔诏书,说:“刘义隆害怕将军就象害怕老虎一样,打算从中陷害,我知道他的诡计。至于外面的风言风语,想你不会介意。”刘义隆又派刺客吕玄伯前去刺杀王慧龙,许诺说:“你如果砍下王慧龙的人头,封你为食邑二百户男爵,赏绢一千匹。”于是,吕玄伯假装投降,要求单独面见王慧龙,声称有话要说。王慧龙有点疑心,派人搜身,结果从腰中搜出短刀。吕玄伯叩头请求处死,王慧龙说:“我们都是各自为主上行事罢了。”释放了吕玄伯。王慧龙的左右亲信都劝阻他说:“宋人的阴谋不会停止,不杀吕玄伯,没有办法阻止将来再发生这样的事。”王慧龙却说:“生死都是命中注定的,他刘义隆又怎么能害得了我!我只用仁义作为屏藩来保护自己,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于是释放了吕玄伯。

10夏,五月,庚寅‹十一›,魏主如雲中‹内蒙托克托›。

〖译文〗 [10]夏季,五月,庚寅(十一日),北魏国主拓跋焘前往云中。

11六月,乙丑‹十六›,大赦。

〖译文〗 [11]六月,乙丑(十六日),刘宋实行大赦。

12夏主‹赫连定›殺乞伏暮末及其宗族五百人。

〖译文〗 [12]夏王赫连定斩杀了被俘的西秦王乞伏暮末,以及西秦国皇族五百人。

13夏主畏魏人之逼,擁秦民十餘萬口,秦民,所得乞伏氏之民也。自治【章:甲十一行本「治」作「冶」;乙十一行本同。】城‹甘肃临夏西北›濟河,欲擊河西王蒙遜而奪其地。吐谷渾‹青海›王慕璝遣益州刺史慕利延、寧州刺史拾虔璝,古回翻。《考異》曰:《十六國春秋》作「沒利延、拾虎」,今從《宋書》。帥騎三萬,乘其半濟,邀擊之,執夏主定以歸,赫連氏歷三主二十六年而滅。自是中原及西北之地一歸於魏矣。帥,讀曰率。騎,奇寄翻。沮渠興國被創而死。沮,子余翻。被,皮義翻。創,初良翻。拾虔,樹洛干之子也。樹洛干卒於晉安帝義熙十三年。

〖译文〗 [13]夏王赫连定惧怕北魏的逼迫,劫持西秦国的老百姓十余万人,从治城渡过黄河,打算袭击北凉河西王沮渠蒙逊,夺取北凉的国土。吐谷浑可汗慕容慕派遣益州刺史慕容慕利延、宁州刺史慕容拾虔统率三万骑兵,乘夏军渡河过了一半,截击敌人,生擒了夏王赫连定,乘胜班师,沮渠兴国受重伤而死。慕容拾虔是慕容树洛干的儿子。

14魏之邊吏獲柔然‹瀚海沙漠群›邏者二十餘人,魏主賜衣服而遣之。柔然感悅。閏月,乙未‹十六›,柔然敕連可汗‹郁久闾吴提›遣使詣魏,魏主‹拓跋焘›厚禮之。邏,郎佐翻。使,疏吏翻。

〖译文〗 [14]北魏边防官员,俘获柔然汗国的巡逻兵二十余人,拓跋焘赏赐给他们衣服,释放了他们。柔然人又感动又喜悦。闰月,乙未(十六日),柔然汗国敕连可汗,派使臣出使北魏,北魏国主拓跋焘用优厚的礼节招待了他们。

15魏主遣散騎侍郎周紹來聘,散,悉亶翻。騎,奇寄翻。且求昏;帝‹刘义隆›依違答之。

〖译文〗 [15]北魏国主拓跋焘派散骑侍郎周绍出使刘宋,并且请求通婚,刘宋文帝含糊其辞地给以回答。

16荊州‹府江陵,湖北江陵›刺史江夏王義恭,年寖長‹时年十九›,欲專政事,長史劉湛zhàn每裁抑之,遂與湛有隙。宋制:幼王臨州,率以長史行府州事,事皆決於行事。義恭欲專之而湛不可,遂有隙。長,知兩翻。帝心重湛,使人詰讓義恭,且和解之。詰,去吉翻。是時,王華、王曇首皆卒,卒,子恤翻。領軍將軍殷景仁素與湛善,白帝以時賢零落,徵湛爲太子詹事,加給事中,共參政事。以雍州‹府襄阳,湖北襄樊›刺史張卲代湛爲撫軍長史、南蠻校尉。

〖译文〗 [16]刘宋荆州刺史、江夏王刘义恭,年纪渐渐长大,打算独自处理政务,而长史刘湛总是阻挠他,于是刘义恭与刘湛之间产生了裂痕。刘宋文帝心里十分尊重刘湛,派人诘问并责备刘义恭,而且从中调解他们之间的矛盾。这时,王华、王昙首都已去世,领军将军殷景仁一向与刘湛关系密切,提醒文帝说,当今不少贤才去世。建议文帝征召刘湛为太子詹事,加官给事中,共同参与朝政。刘义隆又任命雍州刺史张代替刘湛为抚军长史、南蛮校尉。

卷121宋紀三_起戊辰(四二八)尽庚午(四三〇)凡三年

宋紀三起著雍執徐(戊辰),盡上章敦牂(庚午),凡三年

太祖文皇帝上之中#

元嘉五年(戊辰、四二八)#

1春,正月,辛未‹二›,魏‹都平城,山西大同›京兆王黎卒。

〖译文〗 [1]春季,正月,辛未(初二),北魏京兆王拓跋黎去世。

2荊州‹湖北›刺史、彭城王義康,性聰察,在州職事修治。治,直吏翻。左光祿大夫范泰謂司徒王弘曰:「天下事重,權要難居。卿兄弟盛滿,當深存降挹。謂弘及弟曇首皆居權要。彭城王,帝之次弟,宜征還入朝,共參朝政。」朝,直遙翻。弘納其言。時大旱、疾疫,弘上表引咎遜位,帝‹刘义隆,时年二十二›不許。

〖译文〗 [2]刘宋荆州刺史、彭城王刘义康,生性聪明,详察下情,他在荆州,凡是职权范围内的事都办得很好。刘宋左光禄大夫范泰对司徒王弘说:“国家大事,责任很重,权要的地位,也很难久居。你们兄弟的权力和地位,已经达到了顶峰,应该深深地想到要谦虚谨慎。彭城王刘义康是皇上的二弟,最好征召他回京,共同参与处理朝廷大事。”王弘接受了范泰的劝告。当时,刘宋境内正遭受严重的旱灾,瘟疫流行,王弘上疏引咎自责,请求解除自己的职务,宋文帝刘义隆没有批准。

3秦‹都枹罕,甘肃临夏›商州刺史領澆河‹青海贵德›太守姚濬叛,降河西‹北凉,都姑臧,甘肃武威›,晉時,張祚以敦煌郡為商州。時敦煌屬河西,熾磐蓋以濬遙領商州而守澆河也。澆,堅堯翻。降,戶江翻。秦王熾磐以尚書焦嵩代濬,帥騎三千討之。帥,讀曰率。騎,奇寄翻。二月,嵩為吐谷渾‹青海›元緒所執。

〖译文〗 [3]西秦国商州刺史兼浇河太守姚浚反叛,投降了北凉。西秦王乞伏炽磐任命尚书焦嵩任商州刺史兼浇河太守,并率领三千人讨伐姚浚。二月,焦嵩被吐谷浑汗国酋长慕容元绪擒获。

4魏改元神䴥。䴥jiā,居牙翻,牡鹿也。以獲神鹿改元。魏書靈徵志:時定州獲白䴥。白䴥,鹿也。又見於樂陵。

〖译文〗 [4]北魏改年号为神。

5魏平北將軍尉眷攻夏主‹赫连昌›於上邽‹甘肃天水›,尉,紆勿翻。夏主退屯平涼‹甘肃华亭›。奚斤進軍安定‹甘肃镇原东南曙光乡›,與丘堆、娥清章:甲十六行本「清」作「青」;乙十一行本同。軍合。斤馬多疫死,士卒乏糧,乃深壘自固。遣丘堆督租於民間,士卒暴掠,不設儆備,夏主襲之,堆兵敗,以數百騎還城。夏主乘勝,日來城下鈔掠,不得芻牧,諸將患之,監軍侍御史安頡曰:鈔,楚交翻。將,即亮翻。監,工銜翻。頡,戶結翻。「受詔滅賊,今更為賊所困,退守窮城;若不為賊殺,當坐法誅,進退皆無生理。而諸王公晏然曾不為計乎?」奚斤封宜城王,為司空。斤曰:「今軍士無馬,以步擊騎,必無勝理,當須京師救騎至,合擊之。」頡曰:「今猛寇游逸於外,吾兵疲食盡,不一決戰,則死在旦夕,救騎何可待乎!等於就死,死戰,不亦可乎!」斤又以馬少為辭。騎,奇寄翻。少,詩沼翻。頡曰:「今斂諸將所乘馬,可得二百匹,頡請募敢死之士出擊之,就不能破敵,亦可以折其銳。且赫連昌狷而無謀,好勇而輕,狷,吉縣翻。好,呼到翻。輕,遣政翻。每自出挑戰,挑,徒了翻。眾皆識之。若伏兵掩擊,昌可擒也。」斤猶難之。頡乃陰與尉眷等謀,選騎待之。既而夏主來攻城,頡出應之。夏主自出陳前搏戰,陳,讀曰陣。軍士識其貌,爭赴之。會天大風,揚塵,晝昏,夏主敗走;頡追之,夏主馬蹶而墜,逐擒之。考異曰:十六國春秋鈔云:「承光三年五月,戰于黑渠,為魏所敗,昌與數千騎奔還,魏追騎亦至。昌河內公費連烏提守高平,徙諸城民七萬戶于安定以都之。四年二月,魏軍至安定,三城潰,昌奔秦州,魏東平公娥清追擒之,送于魏。」與後魏紀、傳不同,今從後魏書。頡,同之子也。安同,永興初八公之一也。

〖译文〗 [5]北魏平北将军尉眷,围攻夏王赫连昌所在的上,赫连昌退到平凉据守。北魏大将奚斤率领军队抵达安定,与娥清、丘堆率领的大军会师。奚斤军中的战马染上了温疫,大批死亡,士卒又缺乏粮饷,所以只好深挖沟堑,营造堡垒固守。奚斤派遣丘堆率军队到乡村征粮逼租,北魏的士卒残暴无端,大肆抢掠,对敌人未加防备,夏主赫连昌乘机进攻,丘堆的军队大败,只带着几百名骑兵逃回安定。赫连昌乘胜追击,每天到城下抢掠,北魏的军队得不到粮秣,将领们深感忧虑。监军侍御史安颉说道:“我们接受朝廷的诏命是要消灭敌寇,而如今我们却被敌人包围,困守孤城,即令不被敌人杀戮,也要受到军法的惩罚,无论是进、是退都没有生路。而各位王公还安稳地坐在那里,就没有克敌制胜的计谋吗?”奚斤说:“现在我们的军士没有马匹,用步兵来进攻骑兵,断然没有取胜的可能。只有等朝廷派救兵和战马赶来救援,内外夹击敌人。”安颉说:“现在强敌在城外示威,我们城内的士卒精疲力尽,粮食又已经吃完,如果不立刻与敌人决战,我们早晚之间就会全军覆没,救兵怎么能够等到呢?同样是去死,决一死战不也是可以的吗?”奚斤又以战马太少为理由,推辞不肯决战。安颉说:“现在我们把各个将领的坐骑集中起来,可以凑到二百匹,我请求招募敢死的士卒,冲出城去打击敌人,即使不能击破敌人,也可以打击他们的锐气。况且,赫连昌急躁无谋,却轻率好斗,常常亲自出阵挑战,军中的士卒都认识他的模样。如果设伏兵突然袭击他,一定能生擒赫连昌。”奚斤仍然面有难色。安颉于是与尉眷暗中谋划,挑选精骑等待时机。不久,赫连昌果然又来攻城,安颉出城应战。赫连昌亲自出阵与安颉交锋,北魏的士卒都认出他的面貌,争相围攻赫连昌。正值狂风突起,尘沙飞扬遮天蔽日,白天如同黑夜一样昏暗,赫连昌抵挡不住,打马逃走,安颉在后紧追,赫连昌的坐骑突然栽倒,赫连昌坠马倒地,于是被安颉生擒。安颉是安同的儿子。

夏大將軍、領司徒、平原王定收其餘眾數萬,奔還平涼,即皇帝位,定,小字直獖fén,夏王勃勃第五子。大赦,改元勝光。

〖译文〗 夏国的大将军、领司徒、平原王赫连定,收集夏军残部数万人,一路奔走,逃回平凉。赫连定即皇帝位,下令实行大赦,改年号为胜光。

三月,辛巳‹十三›,赫連昌至平城‹山西大同›,魏主‹拓跋焘,时年二十一›館之於西宮,門內器用皆給乘輿之副,又以妹始平公主妻之;乘,繩證翻。妻,七細翻。假常忠將軍,賜爵會稽公。會,工外翻。以安頡為建節將軍,賜爵西平公;尉眷為寧北將軍,進爵漁陽公。

〖译文〗 三月,辛巳(十三日),赫连昌被押解到平城,北魏国主拓跋焘在西宫为赫连昌安排了客舍,房间里的日常用具都跟皇帝使用的一样,又把自己的妹妹始平公主嫁给他,给他常忠将军头衔,并封为会稽公。拓跋焘任命安颉为建节将军,封为西平公;尉眷为宁北将军,晋封他为渔阳公。

魏主常使赫連昌侍從左右,從,才用翻。與之單騎共逐鹿,深入山澗。昌素有勇名,諸將咸以為不可。魏主曰:「天命有在,亦何所懼!」親遇如初。

〖译文〗 拓跋焘常常让赫连昌侍从在自己身边,两人单独打猎,两马相并追逐麋鹿,深入高山危谷。赫连昌一向享有勇猛的威名,拓跋焘手下的将领们都认为拓跋焘不可这样做。拓跋焘却说:“天命自有定数,有什么可畏惧的呢!”所以对赫连昌仍然亲近,跟当初一样。

奚斤自以為元帥,而昌為偏裨所擒,深恥之。乃捨輜重,重,直用翻;下同。齎jí三日糧,追夏主于平涼。娥清欲循水而往,清蓋欲循涇水而進。斤不從,自北道邀其走路。至馬髦嶺‹宁夏固原西南›,馬髦山之嶺也。夏軍將遁,會魏小將有罪亡歸於夏,告以魏軍食少無水。少,詩沼翻。夏主乃分兵邀斤,前後夾擊之,魏兵大潰,斤及娥清、劉拔皆為夏所擒,去年,魏遣劉拔與斤共擊夏。士卒死者六七千人。考異曰:宋索虜傳:「元嘉五年,使大將吐伐斤西伐長安,生擒赫連昌于安定,封昌為公,以妹妻之。昌弟定在隴上,吐伐斤乘勝以騎三萬討之。定設伏於隴山彈箏谷,破之,斬吐伐斤,盡坑其眾。定率眾東還,復克長安。燾又自攻,不克,乃分軍戍大城而還。」今從後魏書。

〖译文〗 奚斤自以为是元帅,但夏王赫连昌却被他手下的偏将活捉了,因此深感羞耻。于是他命令军队舍弃辎重,只带三日粮秣,进攻赫连定据守的平凉。娥清建议沿着泾水而行,奚斤不同意,坚持走北道以便截击赫连定的退路。北魏军走到马髦岭,夏国军队正要逃走,正巧北魏军中的一名小将因为犯罪投降了夏军,把北魏军中缺粮少水的窘况都报告了赫连定。赫连定于是分兵几路拦载奚斤的军队,前后夹击,北魏军顿时溃败如潮,奚斤、娥清、刘拔等将领都被夏军活捉,士卒中也有六七千人战死。

丘堆守輜重在安定,聞斤敗,棄輜重奔長安‹西安›,與高涼王禮偕奔蒲阪‹山西永济›,阪,音反。夏人復取長安。復,扶又翻;下復勸同。魏主大怒,命安頡斬丘堆,代將其眾,鎮蒲阪以拒之。將,即亮翻。

〖译文〗 北魏大将丘堆在安定城留守,看管军用物资,他听说奚斤战败的消息,立刻放弃辎重逃往长安,又与高凉王拓跋礼一道放弃长安,逃奔蒲阪,夏国的军队又重新占据了长安城。拓跋焘闻知大怒,命令安颉斩丘堆,代替他统领他的部众镇守蒲阪来抗拒夏军。

6夏,四月,夏主‹赫连定›遣使請和于魏,魏主以詔諭之使降。使,疏吏翻。降,戶江翻。

〖译文〗 [6]夏季,四月,夏王赫连定派使臣到北魏国,请求和解。北魏国主拓跋焘下诏命令赫连定投降。

7壬子‹十五›,魏主西巡;戊午‹二十一›,畋於河西‹陕西北部›;此君子津之西也。大赦。

〖译文〗 [7]壬子(十五日),北魏国主拓跋焘向西巡察。戊午(二十一日),拓跋焘在河西打猎;下令大赦。

8五月,秦文昭王熾磐卒,太子暮末即位,大赦,改元永弘。

〖译文〗 [8]五月,西秦王乞伏炽磐去世,太子乞伏暮末继承王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弘。

9平陸‹山东汶上›令河南‹洛阳›成粲平陸縣自漢以來屬東平郡。復勸王弘遜位,復,扶又翻。弘從之,累表陳請。帝不得已,六月,庚戌‹十四›,以弘為衛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译文〗 [9]刘宋平陆县令、河南人成粲再度劝司徒王弘退位,王弘采纳了他的建议,一再上疏,坚决请求辞去职务。刘宋文帝不得已,六月,庚戌(十四日),调任王弘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10甲寅‹十八›,魏主如長川‹内蒙兴和西北›。魏書帝紀:泰常八年,築長城於長川之南。

〖译文〗 [10]甲寅(十八日),北魏国主拓跋焘抵达长川。

11葬秦文昭王‹乞伏熾磐›于武平陵,廟號太祖。秦王暮末以右丞相元基為侍中、相國、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以鎮軍大將軍、河州牧謙屯為驃騎大將軍,河州治枹罕,乞伏氏所都。驃,匹妙翻。騎,奇寄翻;下同。征安北將軍、涼州刺史段暉為輔国大將軍、御史大夫,段暉先鎮樂都‹青海乐都›。叔父右禁將軍千年為鎮北將軍、涼州牧、鎮湟河‹青海化隆›,以征北將軍木弈干為尚書令、車騎大將軍,以征南將軍吉毗為尚書僕射、衛大將軍。

〖译文〗 [11]西秦国在武平陵安葬了文昭王乞伏炽磐,庙号太祖。西秦王乞伏暮末任命右丞相乞伏元基为侍中、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等职务;同时任命镇军大将军、河州牧乞伏谦屯为骠骑大将军;征召安北将军、凉州刺史段晖为辅国大将军、御史大夫;任命叔父、右禁将军乞伏千年为镇北将军、凉州牧,镇守湟河;又任命征北将军乞伏木弈干为尚书令、车骑大将军;任命征南将军乞伏吉毗为尚书仆射、卫大将军。

河西王蒙遜‹时年六十一›因秦喪,伐秦西平‹青海西宁›,西平太守麴承謂之曰:「殿下若先取樂都,則西平必為殿下之有;苟章:甲十六行本「苟」上有「西平」二字;乙十一行本同。望風請服,亦明主之所疾也。」蒙遜乃釋西平,攻樂都。相國元基帥騎三千救樂都,元基自枹罕救樂都。樂,音洛。甫入城,而河西兵至,攻其外城,克之;絕其水道,城中饑渴,死者太半。東羌乞提從元基救樂都,陰與河西通謀,下繩引內其兵,登城者百餘人,鼓譟燒門;元基帥左右奮擊,河西兵乃退。帥,讀曰率。

〖译文〗 北凉河西王沮渠蒙逊利用乞伏炽磐去世的机会,进攻西秦所属的西平,西平太守承,对前来攻城的沮渠蒙逊说:“殿下如果能够先攻取乐都,那么西平一定会归附殿下。假如我望风而降,英明君主也看不起这样的守将。”沮渠蒙逊于是放弃西平,改变方向去进攻乐都。西秦的相国乞伏元基率领骑兵三千人救援乐都。乞伏元基的援兵刚刚进城,沮渠蒙逊的大军也开到了城下,开始攻击,很快就攻陷了乐都外城;切断了乐都城的水源,城中有一半以上的人死于饥渴。东羌部落酋长乞提原来跟随乞伏元基救援乐都,却暗中与城外的北凉军队勾结,从城上抛下绳索,从内部牵引北凉士卒登城,很快登城的北凉军士达百余人,他们大声呐喊,纵火焚烧城门,乞伏元基率领左右亲军奋力抗击,北凉的军队才被打退。

初,文昭王‹乞伏熾磐›疾病,謂暮末曰:「吾死之後,汝能保境則善矣。沮渠成都為蒙遜所親重,汝宜歸之。」至是,暮末遣使詣蒙遜,許歸成都以求和。成都為秦禽,事見一百十九卷武帝永初三年。沮,子餘翻。使,疏吏翻;下同。蒙遜引兵還,遣使入秦弔祭。暮末厚資送成都,遣將軍王伐送之。蒙遜猶疑之,使恢武將軍沮渠奇珍伏兵於捫天嶺‹甘肃兰州西›,執伐幷其騎士三百人以歸。既而遣尚書郎王杼zhù送伐還秦,並遺暮末馬千匹及錦罽jì銀繒。遺,于季翻。罽,音計。繒,慈林翻。秋,七月,暮末遣記室郎中馬艾如河西報聘。

〖译文〗 最初,文昭王乞伏炽磐重病时,曾对太子乞伏暮末说:“我死以后,你能够保住国土不失,就已经不错了。沮渠成都一向得到沮渠蒙逊的信任和重用,你应该把他送回国去。”这时,乞伏暮末遣使来到沮渠蒙逊的营中,答应归还沮渠成都,请求和解。沮渠蒙逊接受了西秦的建议,撤军回国,随即又派遣使臣赴西秦吊丧。乞伏暮末用厚重的礼物,送沮渠成都回国,并派将军王伐护送。沮渠蒙逊对西秦的做法仍深怀疑虑,就派恢武将军沮渠奇珍,在扪天岭设下埋伏,擒获王伐及其三百骑兵回国。不久,又派尚书郎王杼护送王伐返回了西秦,并送给乞伏暮末战马一千匹以及其他锦缎绫罗。秋季,七月,乞伏暮末派遣记室郎中马艾前往北凉回访。

12魏主‹拓跋焘›還宮。八月,復如廣寧‹河北涿鹿›觀溫泉。水經註:下洛縣故城,魏燕州廣寧縣,廣寧郡治。魏土地記:下洛城東南四十里有橋山,山下有溫泉。泉上有祭堂,彫簷華宇,被于浦上,石池吐泉,湯湯其下。炎涼代序,是水灼焉無改;能治百疾,赴者若流。復,扶又翻。

〖译文〗 [12]北魏国主拓跋焘回宫。八月,拓跋焘又前往广宁观赏温泉。

柔然‹瀚海沙漠群›紇升蓋可汗‹郁久闾大檀›遣其子將萬余騎寇魏邊,紇,戶骨翻。可,讀從刊入聲。汗,音寒。將,即亮翻。騎,奇寄翻。魏主自廣寧還,追之,不及;九月,還宮。

〖译文〗 柔然汗国纥升盖可汗郁久闾大檀派他的儿子率领一万多骑兵进犯北魏的边境。拓跋焘从广宁返回首都平城,率兵追击柔然汗国的军队,没有追上。九月,拓跋焘回宫。

冬,十月,甲辰‹十›,魏主北巡;壬子‹十八›,畋于牛川‹内蒙兴和西›。

〖译文〗 冬季,十月,甲辰(初十),拓跋焘到北方巡视;壬子(十八日),到牛川狩猎。

13秦涼州牧乞伏千年,嗜酒殘虐,不恤政事,秦王暮末遣使讓之,千年懼,奔河西‹北凉›。奔河西王蒙遜也。暮末以叔父光祿大夫沃陵為涼州牧,鎮湟河‹青海化隆›。

〖译文〗 [13]西秦凉州牧乞伏千年,酗酒暴虐,不理公务。西秦王乞伏暮末派遣使臣责备他,乞伏千年大为恐惧,投奔北凉。乞伏暮末任命他的叔父、光禄大夫乞伏沃陵为凉州牧,镇守湟河。

14徐州刺史王仲德遣步騎二千伐魏濟陽‹河南兰考东北堌阳镇›、陳留‹浚仪,河南开封›。濟陽縣,漢、晉以來屬陳留郡;此時陳留郡治浚儀。杜佑曰:濟陽縣故城在曹州冤句縣西南。濟,子禮翻。考異曰:後魏紀云「淮北鎮將」。按南史,仲德時為安北將軍、徐州刺史。宋書仲德傳闕。又,宋書、南史本紀、北史本紀及宋魏諸臣列傳、魏劉裕傳、宋索虜傳,皆無是年王仲德等伐魏事,唯後魏本紀有之,今從之。

卷120宋紀二_起甲子(四二四)尽丁卯(四二七)凡四年

宋紀二起閼逢困敦(甲子),盡強圉單閼(丁卯),凡四年。

太祖文皇帝上之上諱義隆,小字車兒,武帝第三子也。#

元嘉元年(甲子、四二四)是年八月始改元。#

1春,正月,考異曰:宋本紀:「正月癸巳朔,日有食之。」宋紀「二月己巳」,宋略「二月癸巳」,李延壽南史「二月己卯朔」,皆誤也。按長曆,是年正月丁巳、二月丁亥朔,後魏書紀、志,是年無日食,今從之。魏改元始光。

〖译文〗 [1]春季,正月,北魏改年号为始光。

2丙寅‹四›,魏安定殤王彌卒。

〖译文〗 [2]丙寅(初四),北魏安定殇王拓跋弥去世。

3營陽王‹刘义符,时年十九›居喪無禮,好與左右狎暱,好,呼到翻;下情好同。遊戲無度。特進致仕范泰上封事曰:「伏聞陛下時在後園,頗習武備,鼓鞞在宮,聲聞於外。鞞pí,與鼙同,音駢迷翻。聞,音問。黷武掖庭之內,諠譁省闥之間,非徒不足以威四夷,祇生遠近之怪。陛下踐阼,委政宰臣,實同高宗諒闇之美;闇,讀如陰。而更親狎小人,懼非社稷至計,經世之道也。」不聽。泰,寧之子也。范寧,汪之子,以儒學為孝武帝所親。

〖译文〗 [3]营阳王刘义符在为其父宋武帝刘裕服丧期间,喜欢与左右侍从亲昵轻佻,嬉戏游乐,不能自我节制。以特进衔退休的范泰呈上一本用皂囊封板的奏章,说:“我听说陛下常常在后花园习武练功,鼓虽在宫中,鼓声却远传宫外,在禁宫深院,打闹砍杀,又在朝廷各部公堂之间,喧哗嘶喊。如此,则不但不能威服四方夷族,而只能使远近各邦觉得怪诞不经。陛下即位以来,把政务都交给了宰相大臣,实际上同商朝的高宗武丁一样,有着服丧期间闭口不言的美誉。想不到您却与小人亲近,恐怕这不是治理国家的好办法和维持世风的好策略。”刘义符没有理会范泰的劝告。范泰是范宁的儿子。

南豫州刺史廬陵王義真,警悟愛文義,而性輕易,易,以豉翻。與太子左衛率謝靈運、員外常侍顏延之、曹魏之末,置員外散騎常侍。率,所律翻。慧琳道人情好款密。嘗云:「得志之日,以靈運、延之為宰相,慧琳為西豫州都督。」西豫州即豫州也。宋南豫州治歷陽‹安徽和县›,豫州治壽陽‹安徽寿县›,壽陽在歷陽西,故亦謂豫州為西豫州。靈運,玄之孫也,靈運,玄子瑍之子也。性褊傲,不遵法度;褊biǎn,方緬翻。朝廷但以文義處之,處,昌呂翻。不以為有實用。靈運自謂才能宜參權要,常懷憤邑。延之,含之曾孫也,顏含見九十六卷晉成帝咸康四年。嗜酒放縱。

〖译文〗 刘宋南豫州刺史庐陵王刘义真,聪睿敏捷,喜爱文学,但是性情轻浮,常与太子左卫率谢灵运、员外常侍颜延之以及慧琳道人等情投意合,过从甚密。刘义真曾经说:“有朝一日我当上皇帝,就任命谢灵运、颜延之任宰相,慧琳道人为西豫州都督。”谢灵运是谢玄的孙子,性情傲慢偏激,不遵守法令及世俗的约束。当时朝廷只把他放在文学侍从之臣的位置上,却不认为他有从事实际工作的才干。而谢灵运却自认为他的才能应该参与朝廷机要,因而常常愤愤不平。颜延之是颜含的曾孙,喜爱饮酒,放荡不羁。

徐羨之等惡義真與靈運等遊,義真故吏范晏從容戒之,義真曰:「靈運空疏,延之隘薄,魏文帝所謂『古今文人類不護細行』者也;惡,烏路翻。從,千容翻。行,下孟翻。但性情所得,未能忘言於悟賞耳。」悟,開覺也。賞,褒嘉也。於是羨之等以為靈運、延之構扇異同,非毀執政,出靈運為永嘉‹浙江温州›太守,延之為始安‹广西桂林›太守。守,式又翻。

〖译文〗 司空徐羡之等对刘义真与谢灵运的交游,十分厌恶。刘义真的旧部范晏曾婉言规劝刘义真,刘义真说:“谢灵运思想空疏不切实际,颜延之心胸狭窄,见识浅薄,正如魏文帝曹丕所说的‘古今文人,多不拘小节’呀!然而,我们几人性情相投,不能象古人说的互相理解而忘了言语那样。”于是,徐羡之等认为谢灵运、颜延之挑拨是非,离间亲王与朝廷的关系,诽谤朝廷要臣,贬谢灵运为永嘉太守,颜延之为始安太守。

義真至歷陽‹安徽和县›,多所求索,執政每裁量不盡與;裁,剸zhuān節也。量,概度也。索,山客翻。量,音良。義真深怨之,數有不平之言,數,所角翻。又表求還都,諮議參軍廬江‹安徽舒城›何尚之屢諫,不聽。時羨之等已密謀廢帝,而次立者應在義真;乃因義真與帝有隙,先奏列其罪惡,廢為庶人,徙新安郡‹浙江淳安›。前吉陽‹湖北竹溪西›令堂邑‹江苏六合›張約之上疏曰:吉陽縣屬廬陵郡。今吉州有吉水縣,蓋吳立縣於吉水之陽,因以為名也。「廬陵王‹刘义真›少蒙先皇優慈之遇,長受陛下睦愛之恩,故在心必言,所懷必亮,亮,信也,明也,導也。言義真凡有所懷,自信以為是,必明而導之,無所回避也。少,詩照翻。長,知兩翻。容犯臣子之道,致招驕恣之愆。言容有犯臣道之事,以致招驕恣之罪。至於天姿夙成,實有卓然之美,宜在容養,錄善掩瑕,訓盡義方,進退以漸。今猥加剝辱,幽徙遠郡,剝辱,謂褫爵為庶人。上傷陛下常棣之篤,下令遠近恇然失圖。恇kuāng,去王翻。臣伏思大宋開基造次,造,七到翻。根條未繁,宜廣樹藩戚,敦睦以道。人誰無過,貴能自新;以武皇之愛子,陛下之懿弟,豈可以其一眚shěng,長致淪棄哉!」書奏,以約之為梁州府‹陕西南郑›參軍,尋殺之。

〖译文〗 刘义真来到历阳之后,不断向朝廷索要供应,掌权的朝臣每次都裁减,不完全听命。刘义真深怀怨恨,经常有愤懑不平的言论,又上书朝廷请求回到京师建康。谘议参军庐江人何尚之多次进言劝阻,刘义真拒不接受。此时,徐羡之等已经在密谋策划废黜少帝刘义符,但废黜刘义符后,身为次子的刘义真依照顺序,应当继位。于是,徐羡之等便利用刘义真与刘义符之间早已存在的宿怨,先上疏弹劾刘义真的种种罪行,将刘义真贬为平民,放逐到新安郡。前吉阳县令堂邑人张约之上疏说:“庐陵王从小就得到先帝优厚慈爱的待遇,长大后又受到陛下和睦友爱的恩宠,所以心里有什么话,一定要说出来,内心想什么,一定会不加掩饰地表现出来。或许在某些地方违背了为臣之道,招致骄傲放纵而带来的灾祸。但他聪明早熟,确有过人的才华,应该对他宽容教养,发挥他的长处,宽恕他的缺点,以恰当的方法训戒引导,升降都不应该过急。如今朝廷突然剥夺了他的爵位,把他放逐并幽禁到边远的地方。对上伤害了陛下手足之情,对下使远近民心仓皇失措。我认为,我们大宋刚刚建立,宗室枝叶未繁,应该广泛树立藩属屏障,互相之间,敦厚和睦。人谁能无过,可贵的是能够改过自新。刘义真是武皇帝的爱子,是陛下的品德美好的弟弟,怎么可以因为他一时之过,就长期地舍弃放逐!”奏疏呈上后,朝廷任命张约之为梁州府参军,不久,便把他杀了。

4夏,四月,甲辰‹十四›,魏主‹拓跋焘,时年十七›東巡大寧‹河北张家口›。

〖译文〗 [4]夏季,四月,甲辰(十四日),北魏国主拓跋焘向东巡视,抵达大宁。

5秦‹都枹罕,甘肃临夏›王熾磐遣鎮南將軍吉毗等,帥步騎一萬南伐白苟、車孚、崔提、旁為四國,皆降之。白狗國至唐猶存,蓋生羌也;其地與東會州接。車孚、崔提、旁為無所考。帥,讀曰率。騎,奇寄翻。降,戶江翻。

〖译文〗 [5]西秦王乞伏炽磐派遣镇南将军乞伏吉毗等,率领步、骑兵共一万人,向南讨伐白苟、车孚、崔提、旁为等四个部族,全部降服。

6徐羨之等以南兗州‹府广陵,江苏扬州›刺史檀道濟沈約曰:中原亂,北州流民多南渡。晉成帝立南兗州,寄治京口;文帝始割江、淮間為境,治廣陵。先朝舊將,威服殿省,且有兵眾,乃召道濟及江州‹府寻阳,江西九江›刺史王弘入朝;將,即亮翻。朝,直遙翻。五月,皆至建康,以廢立之謀告之。

〖译文〗 [6]刘宋司空徐羡之等因南兖州刺史檀道济是刘宋武帝时代的大将,威望震慑朝廷内外,而且掌握强大的军队,于是,便征召檀道济及江州刺史王弘入朝。五月,二人先后抵达京师建康,徐羡之等就把废立皇帝的计划告诉了他们。

甲申‹二十四›,謝晦以領軍府屋敗,悉令家人出外,聚將士於府內,又使中書舍人邢安泰、潘盛為內應。夜,邀檀道濟同宿,晦悚動不得眠,道濟就寢便熟,晦以此服之。服其處大事而不變其常度也。

〖译文〗 甲申(二十四日),领军将军谢晦声称:领军将军府第破败,于是将家人全部迁到别的地方,而在府中聚集了将士,又派中书舍人刑安泰、潘盛为内应。这天夜里,谢晦邀请檀道济同居一室,谢晦又紧张又激动,不能合眼,檀道济却倒头便睡,十分酣畅,谢晦不由得大为敬服。

時帝‹刘义符›于華林園為列肆,親自沽賣;又與左右引船為樂,夕,游天淵池,即龍舟而寢。樂,音洛。魏氏作華林園、天淵池於洛中。晉氏南渡,放其制,作之于建康;華林園在宮城北隅。乙酉‹二十五›詰旦,詰,去吉翻。道濟引兵居前,羨之等繼其後,入自雲龍門;安泰等先誡宿衛,莫有禦者。帝未興,軍士進殺二侍者,傷帝指,扶出東閣,收璽綬,璽,斯氏翻。綬,音受。群臣拜辭,衛送故太子宮。

〖译文〗 当时,少帝刘义符在皇家华林园造了一排商店,亲自买入卖出,讨价还价;又跟左右佞臣一起,划船取乐。傍晚,刘义符又率左右游逛天渊池,夜里就睡在龙舟上。乙酉(二十五日)凌晨,檀道济引兵开路,徐羡之等随后继进,从云龙门入宫。刑安泰等已先行说服了皇家禁卫军,所以没有人出来阻挡。刘义符还没有起床,军士已经闯入,杀掉刘义符的两个侍从,砍伤刘义符的手指,将刘义符扶持出东阁,收缴了皇帝的玉玺和绶带。文武百官向他叩拜辞行,由军士把刘义符送回到他的故居太子宫。

侍中程道惠勸羨之等立皇弟南豫州刺史義恭。羨之等以宜都王義隆素有令望,又多符瑞,景平初,有黑龍見西方,五色雲隨之。二年,江陵城上有紫雲,望氣者皆以為帝王之符,當在西方。又江陵西至上明,東及江津,其間有九十九洲。楚諺云:「洲滿百,當出王者。」時忽有一洲自生,汀流迴薄而成。皆為上龍飛之應。乃稱皇太后令,數帝過惡,數,所具翻。廢為營陽王,以宜都王纂承大統,赦死罪以下。又稱皇太后令,奉還璽紱;紱,音弗。並廢皇后‹司马茂英›為營陽王妃,遷營陽王‹刘义符›于吳‹江苏苏州›。使檀道濟入守朝堂。朝,直遙翻。王至吳,止金昌亭;六月,癸丑‹二十四›,羨之等使邢安泰就弒之。王多力,突走出昌門,金昌亭在昌門內。孫權記注云:閶門,吳西郭門,夫差作;以天門通閶闔,故名之。後春申君改為昌門。金昌亭,以其在西門內,故曰金昌。追者以門關踣而弒之‹年十九›。踣bó,蒲北翻。

〖译文〗 侍中程道惠劝徐羡之等人拥立皇弟、南豫州刺史刘义恭。徐羡之等却认为宜都王刘义隆一向有很高的声望,又多有祥瑞之兆出现,于是,就宣称奉皇太后张氏之命,列举刘义符过失罪恶,废为营阳王,而由宜都王刘义隆继承皇帝之位,赦免死罪以下人犯。又声称奉皇太后之命,收回皇帝印信,贬皇后司马茂英为营阳王妃,把刘义符送到吴郡,由檀道济入宫守卫朝堂。刘义符抵达吴郡后,被软禁在金昌亭。六月,癸丑(二十四日),徐羡之等派刑安泰,前去刺杀刘义符。刘义符年轻力壮,奋战突围,逃出昌门,追兵用门闩捶击,将刘义符打翻在地杀死。

裴子野論曰:古者人君養子,能言而師授之辭,能行而傅相之禮。相,息亮翻。宋之教誨,雅異於斯,居中則任僕妾,處外則近趨走。處,昌呂翻。近,其靳翻。趨走,執役者也。太子、皇子,有帥,有侍,帥,所類翻。是二職者,皆台皁也。左傳申無宇曰:士臣皁僕臣台。制其行止,授其法則,導達臧否,否音鄙。罔弗由之;言不及於禮義,識不達於今古,謹敕者能勸之以吝嗇,狂愚者或誘之以凶慝。誘,音酉。慝,吐得翻。雖有師傅,多以耆艾大夫為之;雖有友及文學,多以膏粱年少為之;具位而已,亦弗與遊。王置文學、師、友各一人,晉制也。禮,五十曰艾,服官政;六十曰耆,指使。孔穎達曰:艾者,年至五十,氣力已衰,髮蒼白如艾也。賀瑒chàng曰:耆,至也,至老之境也。少,詩照翻。幼王臨州,長史行事,宣傳教命;行事,行府州事也。又有典簽,往往專恣,竊弄威權,南史曰:故事,府州部內論事,皆簽前直敘所論之事;後云「謹簽」,日月下又云「某官某簽」;故府州置典簽以領之。本五品吏,宋初改為士職。宋末,多以幼少皇子為藩鎮,時主以左右親近領典簽,其權任遂重。是以本根雖茂而端良甚寡。嗣君沖幼,世繼奸回,雖惡物醜類,天然自出,然習則生常,其流遠矣。降及太宗‹刘彧›,舉天下而棄之,亦昵比之為也。昵,尼質翻。比,毗至翻。嗚呼!有國有家,其鑒之矣!裴子野究言宋氏亡國之禍,通鑑載之於此,欲使有國有家謹于其初也。

〖译文〗 裴子野论曰:古代君王养育儿子,儿子会说话的时候,由师傅教他文辞;会走路的时候,由师傅教他礼仪,刘宋国的皇家教育,一向与此不同;皇子在宫里的时候,交给奴仆婢女;在宫外,则依靠左右跟班。不论是太子,还是皇子,都有所属的“帅”和“侍”,但是,担任这二种职务的人,都是等级低下的臣仆。太子、皇子们的言谈举止,教育修养,以及行善行恶都由他们诱导。而他们口中从不谈论礼义,见识不知古今。因此,拘束谨慎的人,能把太子和皇子引向小气鄙俗,而狂妄粗暴的人,则可能把太子和皇子引向凶暴与邪恶。太子、皇上们虽然也有师傅,多由年迈力衰的大臣充任,虽然也有“友”和《文学》这些设置,但多是些纨子弟充当,徒有其名而已。何况,皇子们也不愿跟这些人来往。年幼的亲王,赴州就任,而负实际责任的,却是长史,并由长史推广教化,执行政务,又设有典签一职。他们也往往窃弄权柄,恣意横行。所以,皇族根部虽然很茂盛,优良的枝叶却很少。继位的小皇帝年纪幼小,邪恶奸佞之人世代不断。虽然恶物丑类,出自上天,然而习惯已成,流毒久远呵!直到刘宋太宗皇帝刘,更是无道,连整个国家都丢弃了他,也是由于亲近奸佞小人的缘故呀!呜呼!有国有家的人,应当以此为鉴。

7傅亮帥行台百官奉法駕迎宜都王於江陵。帥,讀曰率。祠部尚書蔡廓晉氏渡江,始有祠部尚書,常與右僕射通職,不常置,以右僕射攝之;若右僕射闕,則祠部尚書攝知右事。至尋陽,遇疾不堪前;亮與之別。廓曰:「營陽‹刘义符›在吳,宜厚加供奉;一旦不幸,卿諸人有弒主之名,欲立於世,將可得邪!」時亮已與羨之議害營陽王,乃馳信止之,不及。羨之大怒曰:「與人共計議,如何旋背即賣惡於人邪!」旋背,猶今人言轉背也;背,如字。羨之等又遣使者殺前廬陵王義真‹时年十九›於新安‹浙江淳安›。考異曰:宋南史本紀,二月廢義真徙新安之下,即云「執政使使者誅義真於新安」。宋義真傳:「六月癸未,羨之等遣使殺義真於徙所。」羨之傳亦云:「廢帝後,殺義真於新安,殺帝于吳縣。」按長曆,六月庚寅朔,無癸未,蓋癸丑也。

〖译文〗 [7]刘宋尚书令傅亮率领行台的文武百官,携带皇帝专用的法驾,前往江陵迎接宜都王刘义隆。随行的祠部尚书蔡廓走到寻阳,患病不能继续前进。傅亮与蔡廓辞别时,蔡廓说:“如今营阳王刘义符在吴郡,朝廷的供奉应十分优厚。万一发生不幸,你们几人有弑君之罪名,到那时候,仍想活在世上就难了!”当时,傅亮已经与徐羡之商量好,决定谋害营阳王刘义符,听了蔡廓这番话后,便急忙写信给徐羡之,阻止这次行动,但已来不及。徐羡之大怒,说:“与人共同商议的计划,怎么能够转过身就改变主意,而把恶名加给别人呢!”徐羡之等又派人杀死了流放在新安的庐陵王刘义真。

羨之以荊州地重,恐宜都王至,或別用人,乃亟以錄命除領軍將軍謝晦行都督荊•湘等七州諸軍事、荊州刺史,錄命,錄尚書自出命也。欲令居外為援,精兵舊將,悉以配之。羨之、亮、晦所以為身謀者如此,而亦無救於廢弒之誅。伊、霍以至公血誠處之,而師春所紀有異于書,蓋不羨于伊尹、霍光,僅能保其身而不能保其族。此天地之大變,固人臣之所難居也。將,即亮翻。

〖译文〗 徐羡之认为荆州之地十分重要,恐怕宜都王刘义隆抵达京师后,或许任命别人继任,于是他以录尚书事、总领朝政的名义,任命领军将军谢晦代理都督荆、湘等七州诸军事,兼荆州刺史,希望谢晦居外地作为声援。于是,为谢晦配备了精锐军队和能征善战的将领。

秋,七月,行台至江陵,立行門于城南,題曰「大司馬門」。傅亮帥百僚詣門上表,進璽紱,儀物甚盛。帥,讀曰率。上,時掌翻。璽,斯氏翻。紱,音弗。宜都王時年十八,下教曰:「猥以不德,謬降大命,顧己兢悸,何以克堪!悸,其季翻。輒當暫歸朝廷,展哀陵寢,並與賢彥申寫所懷。望體其心,勿為辭費」府州佐史並稱臣,請題牓諸門,一依宮省;王皆不許。教州、府、國綱紀宥所統內見刑,原逋bū責。州,荊州;府,都督府;國,宜都國;綱紀,上佐掾屬也。見,賢遍翻。逋,欠也,負也。責,如字,又仄懈翻。漢書高紀:兩家折券棄責,無音。淮陽王傳:張博負責,仄懈翻。

〖译文〗 秋季,七月,行台到江陵,把象征性的宫城城门立在城南,题名“大司马门”。傅亮率领文武百官前往“大司马门”,呈上奏章和皇帝玉玺和服装,仪式盛大隆重。宜都王刘义隆当时年仅十八岁,发布文告说:“我无才无德,蒙上天错爱降下大命。我实在惶恐惊悸,怎么能够担负起如此大任!现在暂且回到京师,哀祭祖先陵墓,并与朝中贤能的大臣陈述我的意见,希望诸位大臣体谅我的用心,不要再说别的。”荆州府州长史及其他辅助官员一律称臣,并请求仿效国都宫城,更改各门名称。刘义隆一概不许。而且命令荆州、都督府和宜都国的官署宽怒管辖地区内已叛决的罪人,和无力偿还的债务。

諸將佐聞營陽、廬陵王死,皆以為疑,勸王不可東下。司馬王華曰:「先帝‹刘裕›有大功于天下,四海所服;雖嗣主不綱,人望未改。徐羨之中才寒士,傅亮布衣諸生,非有晉宣帝、王大將軍之心明矣;王大將軍,敦也。受寄崇重,未容遽敢背德。畏廬陵嚴斷,背,蒲妹翻。斷,丁亂翻。將來必不自容;以殿下寬叡慈仁,遠近所知,且越次奉迎,冀以見德;冀以定策為德也。悠悠之論,殆必不然。又,羨之等五人,同功並位,孰肯相讓!五人,謂徐羨之、傅亮、謝晦、檀道濟、王弘也。就懷不軌,勢必不行。廢主若存,慮其將來受禍,致此殺害;蓋由貪生過深,寧敢一朝頓懷逆志!不過欲握權自固,以少主仰待耳。殿下但當長驅六轡,以副天人之心。」王曰:「卿復欲為宋昌邪!」少,詩照翻。復,扶又翻。宋昌事見十三卷漢高后八年。長史王曇首、南蠻校尉到彥之皆勸王行,姓譜:到本自高陽氏,楚令尹屈到之後,後漢有東平太守到質。曇,徒含翻。曇首仍陳天人符應,王乃曰:「諸公受遺,不容背義。背,蒲妹翻。且勞臣舊將,內外充滿,今兵力又足以制物,夫何所疑!」乃命王華總後任,留鎮荊州。王欲使到彥之將兵前驅,彥之曰:「了彼不反,了,決知也。將,即亮翻。便應朝服順流;朝,直遙翻。若使有虞,此師既不足恃,更開嫌隙之端,非所以副遠邇之望也。」彥之此言誠合大理,而亦自知其才不足以制檀道濟也。會雍州刺史褚叔度卒,雍,於用翻。乃遣彥之權鎮襄陽‹湖北襄樊›。

〖译文〗 刘义隆左右将领和亲信闻知营阳王刘义符、庐陵王刘义真二人被杀身死,都认为可疑,劝刘义隆不要东下。司马王华说:“先帝功盖天下,四海威服;虽然继承人违法犯纪,皇家的威望却没有改变。徐羡之才能中等、出身寒士;傅亮也是由平民起家的书生。他们并没有晋宣帝司马懿、王敦那样的野心,这一点是很明显的。他们接受托孤的重任,享有崇高的地位,一时不会背叛。只是害怕庐陵王刘义真下肯宽宥,将来无地自容,才痛下毒手。殿下聪睿机敏,仁慈宽厚,远近闻名。他们这次破格率众前来奉迎,是希望殿下感激他们。毫无根据的谣言,一定不是真的。另外,徐羡之等五人,功劳地位相同,谁肯服谁?即使他们中有人心怀不轨,企图背叛,也势必不成。被废黜的君主如果活着,他们担心将来遭到报复,所以才起杀机,是因为他们过于贪生怕死的缘故,他们怎么敢一朝之间突然谋反呢!只不过想牢牢地掌握大权,巩固地位,奉立年轻的君主使自己得到重视而已!殿下只管坐上六匹马拉的车驾,长驱直入,才能不辜负上天及百姓的希望。”宜都王刘义隆说:“你莫非想当宋昌第二!”长史王昙首、南蛮校尉到彦之等都劝刘义隆动身东行。王昙首又分析了天象和人间的种种祥瑞征兆。刘义隆才说:“徐羡之等接受先帝的遗命,不致于背义忘恩。而且功臣旧将,布满朝廷内外,现有的兵力又足以制服叛乱,如此,我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于是,刘义隆命令王华总管善后事务,留守荆州,又想派到彦之率军作前锋,先行出发开道,到彦之说:“如果肯定他们不反,就应该穿上官服,顺流而下,倘若万一发生不测,我的这支军队根本不能抵御,却使他们由此产生误会,不符合远近人民对我们的期望。”正好雍州刺史褚叔度去世,刘义隆就派遣到彦之暂且镇守襄阳。

甲戌‹十五›,王發江陵,引見傅亮,號泣,哀動左右。見,賢遍翻。號,戶高翻。既而問義真及少帝薨廢本末,少,詩照翻。悲哭嗚咽,侍側者莫能仰視。亮流汗沾背,不能對;乃布腹心於到彥之、王華等,深自結納。王以府州文武嚴兵自衛,台所遣百官眾力不得近部伍。近,其靳翻。中兵參軍朱容子抱刀處王所乘舟戶外,不解帶者累旬。防非常也。處,昌呂翻。

〖译文〗 甲戌(十五日),刘义隆一行从江陵出发,他接见了傅亮,痛哭不已,悲哀的情绪感动了左右侍从人员。过了一会儿,刘义隆又问及刘义真及少帝刘义符被废及被杀的经过,不胜哀恸,悲哭不止,两旁侍从都不敢抬头。傅亮汗流浃背,张口结舌不能应对。过后,傅亮派心腹去结交到彦之、王华这些人,与他们建立亲密的关系。刘义隆命令他的府州文武百官和军队加强保护,严密戒备。从建康来的临时朝廷文武官员和军队则不能接近他的队伍。中兵参军朱容子,手抱佩刀,守卫在刘义隆所乘船舱房门外,衣不解带地守卫长达几十天。

8魏主‹拓跋焘›還宮。

〖译文〗 [8]北魏国主拓跋焘回宫。

9秦王熾磐遣太子暮末帥征北將軍木弈干等步騎三萬出貂渠谷,攻河西白草嶺‹青海西宁境›、臨松郡‹甘肃张掖南›,皆破之,水經註:西平鮮谷塞東南有白草嶺。帥,讀曰率。騎,奇寄翻。徙民二萬餘口而還。還,從宣翻。

〖译文〗 [9]西秦王乞伏炽磐派遣太子乞伏暮末率征北将军木弈干等以及步、骑兵三万人向貂渠谷出击,进攻北凉的白草岭和临松郡,秦军都攻破这几个地方,俘虏居民二万余人而还。

10八月,丙申‹八›,宜都王至建康,群臣迎拜於新亭‹南京西南›。徐羨之問傅亮曰:「王‹刘义隆›可方誰?」亮曰:「晉文‹姬重耳›、景‹刘启›以上人。」羨之曰:「必能明我赤心。」亮曰:「不然。」亮固知其不得免矣。

〖译文〗 [10]八月,丙申(初八),宜都王刘义隆抵达京师建康,朝廷文武百官都赶赴新亭迎接叩拜。徐羡之问傅亮说:“宜都王可以比历史上的谁?”傅亮说:“比晋文帝,景帝还要高明。”徐羡之说:“他一定明白我们的一片忠心。”傅亮说:“未必。”

丁酉‹九›,王謁初寧陵‹南京东蒋山东南›,還,止中堂。晉孝武以太學在秦淮南,去臺城懸遠,權以中堂為太學,親釋奠於先聖。則中堂亦在秦淮北,但在臺城之外耳。百官奉璽綬,綬,音受。王‹刘义隆,时年十八›辭讓數四,乃受之,即皇帝位於中堂。備法駕入宮,御太極前殿,大赦,改元,文武賜位二等。

〖译文〗 丁酉(初九),刘义隆拜谒了其父宋武帝的陵墓初宁陵,回来停留在中堂。朝廷的文武百官呈上皇帝的印信,刘义隆推让了几次,才接受,在中堂继承了皇位。然后又乘坐皇帝专用的法驾入宫,登太极前殿,下令大赦,改年号为元嘉,文武百官一律加官二等。

戊戌‹十›,謁太廟。詔復廬陵王先封,迎其柩及孫修華、謝妃還建康,孫修華,義真之母;謝,義真之妃也。南史云:晉武帝采漢、魏之制,以淑妃、淑媛、淑儀、修華、修容、修儀、婕妤、容華、充華,是為九嬪,位視九卿。李延壽曰:貴嬪,魏文帝所制;夫人,魏武初建魏國所制;貴人,漢光武所制;晉為三夫人,位視三公。淑妃,魏明帝所制;淑媛,魏文帝所制;淑儀、修華,晉武帝所制;修容,魏文帝所制;修儀,魏明帝所制;婕妤、容華,前漢舊號;充華,晉武帝所制;美人,漢光武所制。

卷119宋紀一_起庚申(四二〇)尽癸亥(四二三)凡四年

宋紀一起上章涒灘(庚申),盡昭陽大淵獻(癸亥),凡四年。劉氏世居彭城,彭城於春秋之時宋土也,故帝之始建國號曰宋。

高祖武皇帝諱裕,字德輿,小字寄奴,姓劉氏,彭城縣綏德里人,漢楚元王交二十一世孫也。彭城,楚都,故苗裔家焉。晉氏東遷,劉氏移居晉陵丹徒之京口里。#

永初元年(庚申、四二零)是年六月改元。#

1春,正月,己亥‹十四›,魏主‹拓跋嗣,时年二十九›還宮。晉有天下,《通鑑》於魏主率兼書名;是年,宋受禪,始改書用列國之例。

〖译文〗 [1]春季,正月,乙亥(十四日),北魏国主拓跋嗣回宫。

2秦‹都枹罕,甘肃临夏›王熾磐立其子乞伏【章:甲十六行本無上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熊校同。】暮末爲太子,熾,昌志翻。《考異》曰:《晉書》作「乞伏慕末」,《宋書》又作「乞佛茂蔓」。今從崔鴻《十六國春秋》。仍領撫軍大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大赦,改元建弘。

〖译文〗 [2]西秦王乞伏炽磐封他的儿子乞伏暮末为太子,仍然兼任抚军大将军,总掌全国内外的军事,宣布大赦,改年号为建弘。

3宋王欲受禪而難於發言,乃集朝臣宴飲,此宋朝之臣也。朝,直遙翻。從容言曰:從,千容翻。「桓玄篡位,鼎命已移。我首唱大義,興復帝室,南征北伐,平定四海,功成業著,遂荷九錫。荷,下可翻。今年將衰暮‹时年五十八›,崇極如此,物忌盛滿,非可久安;今欲奉還爵位,歸老京師。」羣臣惟盛稱功德,莫諭其意。日晚,坐散。坐,徂臥翻。中書令傅亮還外,乃悟,而宮門已閉,亮叩扉請見,見,賢遍翻。王卽開門見之。亮入,但曰:「臣暫宜還都。」王解其意,無復他言,解,戶買翻,曉也。復,扶又翻。直云:「須幾人自送?」亮曰:「數十人可也。」卽時奉辭。亮出,已夜,見長星竟天,拊髀bì歎曰:「我常不信天文,今始驗矣。」長星所以除舊布新,故云然。亮至建康,夏,四月,徵王入輔。王留子義康爲都督豫•司•雍•幷四州諸軍事、豫州刺史,鎭壽陽。豫州,後漢治譙;魏治汝南安成;晉平吳,治陳國;江左治壽陽、蕪湖、邾城、牛渚、歷陽、馬頭、壽春、姑孰,不常厥居。安帝之末,帝欲開拓河南,綏定豫土,割揚州大江以西、大雷以北,悉屬豫州;豫州基址,因此而立。帝旣平關、洛,置司州刺史,治虎牢,領河南、滎陽、弘農實土三郡,河內、東京兆二僑郡,雍州仍僑治襄陽。秦、幷州刺史鎭蒲阪,毛德祖旣自蒲阪退屯虎牢,則幷州當寄治虎牢也。雍,於用翻。義康尚幼,以相國參軍南陽‹河南南阳›劉湛zhàn爲長史,決府、州事。府、州,都督府及豫州也。湛自弱年卽有宰物之情,常自比管、葛,謂管仲、諸葛亮也。博涉書史,不爲文章,不喜談議。喜,許記翻。王甚重之。

〖译文〗 [3]东晋宋王刘裕希望晋恭帝司马德文能以禅让的形式把帝位传给自己,却难于启齿,于是,他召集手下朝臣饮酒欢宴。在筵席上,刘裕若无其事地说:“当年桓玄篡位,晋国大权旁落。是我首先提倡大义,复兴皇帝宗室,南征北讨,平定了天下,可谓大功告成,业绩卓著,于是承蒙皇上恩赐而有九锡之尊。如今我的年纪也快老了,地位又如此尊崇,无以复加,天下的事最忌讳装得太满而盈溢出来,那样就不可以得到长久的安宁了,现在我要将爵位奉还皇上,回到京师颐养天年。”群臣不理解他的真正含意,只是一味盛称他的功德。这日天色已晚,群臣散去。中书令傅亮走出宫门,方才悟出宋王一席话的真实用意,但是宫门已经关闭,傅亮便叩门请求见宋王,宋王即令开门召见他。傅亮入宫,只说:“我应该暂且返回京师。”宋王刘裕明白他的用意,也不再多说别的,直接问:“你需要多少人护送?”傅亮回答说:“数十人就足够了。”随即与宋王刘裕辞别。傅亮出宫时已是半夜时分,只见彗星划过夜空,傅亮拍腿叹曰:“我过去常常不信天象,今天看来天象开始应验了。”傅亮来到京师建康,当时正值初夏四月,晋恭帝征召刘裕入京辅弼。宋王刘裕让他的儿子刘义康留守,都督豫、司、雍、并四州诸军事,豫州刺史,坐镇寿阳。刘义康年纪还很幼小,刘裕于是任用相国参军南阳人刘湛为长史,帮助决策和处理府、州日常军政事务。刘湛自幼就有做宰辅的远大志向,常常以管仲、诸葛亮自比,他博览书史,却不喜做文章,不爱空发议论,因此刘裕特别器重他的才干。

4五月,乙酉‹二›,魏更諡宣武帝曰道武帝。魏主嗣永興二年,諡父珪曰宣武皇帝。更,古衡翻。

〖译文〗 [4]五月,乙酉(初二),北魏变更宣武帝拓跋的谥号,改称道武帝。

5魏淮南公司馬國璠、池陽子司馬道賜謀外叛,司馬文思告之。庚戌‹二十七›,魏主殺國璠、道賜,賜文思爵鬱林公。國璠等降魏,見上卷晉安帝義熙十三年。璠,孚袁翻。國璠等連引平城豪桀,坐族誅者數十人,章安侯封懿之子玄之當坐。魏主以玄之燕朝舊族,慕容廆興於昌黎,封氏依之,遂世仕於燕,貴顯。欲宥其一子。玄之曰:「弟子磨奴早孤,乞全其命。」乃殺玄之四子而宥磨奴。

〖译文〗 [5]北魏淮南公司马国、池阳子司马道赐阴谋反叛,司马文思告发了他们。庚戌(二十七日),北魏国主拓跋嗣杀司马国与司马道赐,赐封司马文思为郁林公。司马国一伙的阴谋牵连了平城的大户豪强,全族被诛的就有数十人,章安侯封懿的儿子封玄之也应斩首。北魏国主念及封玄之是燕朝旧族,想要宽宥他的一个儿子。封玄之说:“我的侄儿封磨奴幼年丧父,乞求您留他一命。”北魏国主于是杀掉了封玄之的四个儿子而饶恕了封磨奴。

6六月,壬戌‹九›,王至建康。傅亮諷晉恭帝‹司马德文,时年三十五›禪位於宋,具詔草呈帝,使書之。帝欣然操筆,謂左右曰:「桓玄之時,晉氏已無天下,重爲劉公所延,將二十載;晉安帝元興三年,裕討桓玄,至是凡十七年。操,千高翻,重,直龍翻。載,子亥翻。今日之事,本所甘心。」遂書赤紙爲詔。

〖译文〗 [6]六月,壬戌(初九),宋王刘裕来到建康。傅亮用委婉的语言暗示晋恭帝将帝位禅让给宋王,并且草拟了退位诏书呈给晋恭帝,让他亲自抄写一遍。晋恭帝欣然提笔,并对左右侍臣说:“桓玄之乱的时候,晋朝已失掉天下,后来幸赖刘公才得以延续将近二十年;今日禅位给他,是我甘心所为。”于是将傅亮呈来的草稿作为正式诏书抄写在红纸上。

甲子‹十一›,帝遜于琅邪第,百官拜辭,祕書監徐廣流涕哀慟。晉武帝泰始元年受禪,歲在乙酉;建興四年,長安陷,歲在丙子;凡五十二年。次年,元帝建號於江東,改元建武,至是年,歲在庚申,凡一百單三年。西、東享國共一百五十七年而亡。

〖译文〗 甲子(十一日),晋恭帝司马德文让位,回到了琅邪旧邸,百官叩拜辞别,秘书监徐广痛哭流涕,不胜哀恸。

丁卯‹十四›,王爲壇於南郊,卽皇帝位。禮畢,自石頭備法駕入建康宮。徐廣又悲感流涕,侍中謝晦謂之曰:「徐公得無小過!」廣曰:「君爲宋朝佐命,朝,直遙翻。身是晉室遺老,悲歡之事,固不可同。」廣,邈之弟也。徐邈爲晉孝武所親重。

〖译文〗 丁卯(十四日),宋王刘裕在南郊设坛,即帝位。典礼结束后,刘裕乘皇帝的车驾从石头进入建康宫。徐广又悲痛不已。侍中谢晦对他说:“徐公如此未免有点过分了吧!”徐广说:“您是宋朝佐命大臣,我是晋室遗老,悲欢之情,当然是各不相同。”徐广是徐邈的弟弟。

帝臨太極殿,大赦,改元。其犯鄕論清議,一皆蕩滌,與之更始。犯鄕論清議,蓋得罪於名敎者。更,工衡翻。

〖译文〗 刘宋武帝刘裕登太极殿,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永初。刘裕宣布,凡是行为不道德,受过舆论抨击的人,一律清除罪名,使之改过自新。

裴子野論曰:昔重華受終,四凶流放;《書》:堯使舜嗣位,正月上日,受終於文祖;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兜于崇山,竄三苗于三危,殛鯀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重,直龍翻。武王克殷,頑民遷洛‹河南洛阳›。武王克殷,遷頑民于洛邑。天下之惡一也,鄕論清議,除之,過矣!

〖译文〗 裴子野论曰:当年虞舜姚重华接受国家大任,流放共工、兜、三苗、鲧等四凶;武王征服殷商,将顽劣的遗民迁到洛阳。天下的罪恶何时都是相同的,而刘裕一概免除触犯众怒的人的罪名,是做得太过分了!

7奉晉恭帝‹司马德文›爲零陵王;優崇之禮,皆倣晉初故事,卽宮于故秣陵縣‹江苏江宁南秣陵乡›,沈約曰:秣陵縣本治去京邑六十里,今故治村是也,晉安帝義熙九年,移治京邑,在鬬場。恭帝元熙元年,省揚州禁防參軍,縣移治其處。使冠軍將軍劉遵考將兵防衛。冠,五玩翻。將,卽亮翻。降褚后‹褚灵媛›爲王妃。

〖译文〗 [7]刘宋武帝封晋恭帝为零陵王;他对待晋室的优崇之礼,一律仿照晋初优待魏室的先例。随即又在故秣陵县为晋恭帝兴建王宫,派遣冠军将军刘遵考率兵保卫。又将晋恭帝的皇后褚灵媛降为王妃。

追尊皇考‹刘翘›爲孝穆皇帝,皇妣趙氏爲孝穆皇后;尊王太后蕭氏‹萧文寿›爲皇太后。帝父翹娶趙氏,生帝而殂,繼室以蕭氏。上事蕭太后素謹,及卽位,春秋已高‹刘裕时年五十八›,每旦入朝太后,朝,直遙翻。未嘗失時刻。

〖译文〗 刘宋武帝追尊他的父亲为孝穆皇帝,母亲赵氏为孝穆皇后;尊封其继母王太后萧氏为皇太后。刘裕事奉萧太后一向恭谨,即皇帝位以后,虽然他年事已高,每天清晨必入后宫给太后问安,从未错过时刻。

詔晉氏封爵,當隨運改,獨置始興、廬陵、始安、長沙、康樂五公,降爵爲縣公及縣侯,始興、廬陵、始安、長沙皆郡公,獨康樂縣公耳。據《南史》,降始興郡公爲華容縣公,廬陵公爲柴桑縣公,始安公爲荔浦縣侯,長沙公爲醴陵縣侯。樂,音洛。以奉王導、謝安、溫嶠、陶侃、謝玄之祀,其宣力義熙、豫同艱難者,一仍本秩。

〖译文〗 刘裕又下诏说,晋朝时所封的爵位,应当随着改朝换姓而有所更改,于是他将过去封置的始兴公、庐陵公、始安公、长沙公由郡公降爵为县公;康乐公由县公降为县侯,以使王导、谢安、温峤、陶侃、谢玄等人的祭祀香火得以延续。凡是当年与刘裕同甘共苦抗击过桓玄的人,仍保持其爵位和俸禄不变。

庚午‹十七›,以司空道憐爲太尉,封長沙王。追封司徒道規爲臨川王,以道憐子義慶襲其爵。其餘功臣徐羨之等,增位進爵各有差。

〖译文〗 庚午(十七日),刘宋武帝提升司空刘道怜为太尉,封他为长沙王。追封司徒刘道规为临川王,并以刘道怜的儿子刘义庆继承刘道规的爵位。其余的功臣徐羡之等等,也分别加官增禄或进升爵位。

追封劉穆之爲南康郡公,王鎭惡爲龍陽縣侯。上每歎念穆之,曰:「穆之不死,當助我治天下。治,直之翻。可謂『人之云亡,邦國殄瘁』!」《詩•瞻卬》之辭。瘁,秦醉翻。又曰:「穆之死,人輕易我。」易,以豉翻。

〖译文〗 刘宋武帝又追封刘穆之为南康郡公,王镇恶为龙阳县侯。刘裕常常想念刘穆之,叹息着说:“刘穆之如果不死,一定能帮助我治理天下。真可谓是‘好人散去,国家遭殃’!”又说:“刘穆之一死,人们将很容易对付我了。”

立皇子桂陽公義眞爲廬陵王,彭城公義隆爲宜都王,義康爲彭城王。

〖译文〗 刘宋武帝又封皇子桂阳公刘义真为庐陵王、彭城公刘义隆为宜都王,刘义康为彭城王。

己卯‹二十六›,改《泰始曆》爲《永初曆》。以元改曆。

〖译文〗 己卯(二十六日),取消《泰始历》,改用《永初历》。

8魏主如翳yì犢山‹疑内蒙凉城北蛮汉山›,遂至馮滷池‹陕西定边盐池›。據《北史》,翳犢山在平城之西,五原之東。馮滷池卽五原鹽池,唐屬鹽州界。滷,龍五翻。聞上受禪,驛召崔浩告之曰:「卿往年之言驗矣,浩言見上卷晉安帝義熙十四年。朕於今日始信天道。」

〖译文〗 [8]北魏国主拓跋嗣前往翳犊山,又西去冯卤池。他闻知刘裕接受禅让,用驿车征召崔浩,对他说:“你当年的预言全部都应验了,我到今日才开始相信天道。”

9秋,七月,丁酉‹十五›,魏主如五原‹内蒙包头›。

〖译文〗 [9]秋季,七月,丁酉(十五日),北魏国主拓跋嗣抵达五原。

10甲辰‹二十二›,詔以涼公歆爲都督高昌等七郡諸軍事、征西大將軍、酒泉公;秦王熾磐爲安西大將軍。熾,昌志翻。

〖译文〗 [10]甲辰(二十二日),刘裕下诏,任命西凉公李歆为都督高昌等七郡诸军事、征西大将军,进封他为酒泉公。又任命西秦王乞伏炽磐为安西大将军。

11交州‹府龙编,越南河内东北北宁府›刺史杜慧度擊林邑‹越南中部›,大破之,林邑屢爲寇,故慧度擊之。所殺過半。林邑乞降,前後爲所鈔掠者皆遣還。降,戶江翻。鈔,楚交翻。慧度在交州,爲政纖密,一如治家,治,直之翻。吏民畏而愛之;城門夜開,道不拾遺。

〖译文〗 [11]刘宋交州刺史杜慧度进攻林邑,大破林邑军,斩杀敌人过半。林邑请求投降,并将前后入寇所抢劫掳掠的人口和财产全部归还。杜慧度在交州任职,处理公务,细密谨慎,仿佛管理自己的家事,官吏和百姓对他都十分敬畏;城门夜不关闭,路不拾遗。

12己【章:甲十六行本「己」作「丁」;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未‹二十五›,魏主如雲中‹内蒙托克托›。

〖译文〗 [12]己未(疑误),北魏国主拓跋嗣抵达云中。

13河西王蒙遜‹时年五十三›欲伐涼,先引兵攻秦浩亹‹甘肃永登西南›;浩亹,音告門。旣至,潛師還屯川巖‹甘肃张掖西南›。

卷118晉紀四十_起丁巳(四一七)尽己未(四一九)凡三年

晉紀四十起強圉大荒落(丁巳),盡屠維協洽(己未),凡三年。

安皇帝癸#

義熙十三年(丁巳、四一七)#

1春,正月,甲戌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1]春季,正月,甲戌朔(初一),出现日食。

2秦主泓‹时年三十›朝會百官於前殿,朝,直遙翻。以內外危迫,君臣相泣。以內則兄弟搆難,外爲晉、夏所迫也。征北將軍齊公恢帥安定‹甘肃镇原东南曙光乡›鎭戶三萬八千,焚廬舍,自北雍州趨長安,秦分嶺北五郡爲北雍州,鎭安定。泓不用東平公紹、懿橫之言以召亂。帥,讀曰率。雍,於用翻。趨,七喻翻。自稱大都督、建義大將軍,移檄州郡,欲除君側之惡;揚威將軍姜紀帥衆歸之,建節將軍彭完都棄陰密‹甘肃灵台西南›奔還長安。恢至新支,姜紀說恢曰:「國家重將、大兵皆在東方,京師空虛,公亟引輕兵襲之,必克。」恢不從,南攻郿城‹陕西眉县›;鎭西將軍姚諶爲恢所敗,說,輸芮翻。敗,補邁翻。將,卽亮翻。郿,音眉,又音媚。諶chén,氏壬翻。姚諶去年棄雍東奔,遂屯于郿。長安大震。泓馳使徵東平公紹,遣姚裕及輔國將軍胡翼度屯澧西。關中無澧水,「澧」當作「灃」。灃水出鄠hù南灃谷,北過上林苑入渭。使,疏吏翻。扶風太守姚儁jùn等皆降於恢。降,戶江翻。東平公紹引諸軍西還,與恢相持於靈臺‹陕西西安西›,《水經註》:漢靈臺在秦阿房宮南,鎬水逕其北。姚讚留寧朔將軍尹雅爲弘農‹河南灵宝东北›太守,守潼關‹陕西潼关›,太守,式又翻。亦引兵還。恢衆見諸軍四集,皆有懼心;其將齊黃等詣大軍降。恢進兵逼紹,讚自後擊之,恢兵大敗,殺恢及其三弟。泓哭之慟,葬以公禮。

〖译文〗 [2]后秦国主姚泓,在王宫前殿接受文武百官的朝贺,因国家内患外忧交迫,君臣们相对哭泣。征北将军、齐公姚恢率领安定当地居民三万八千户人家,纵火焚烧了房屋,从北雍州直奔长安而来。姚恢自称大都督、建义大将军,向所过州县传布檄文,声称要铲除君主身边的恶人。扬威将军姜纪率领部众归附了姚恢,建节将军彭完都放弃了阴密城,逃回长安。姚恢大队人马抵达新支,姜纪对姚恢说:“朝廷重要将领和军队主力都在东方,京师空虚,您如果迅速率领轻装的军士袭击长安,定能攻克。”姚恢没有同意,却向南进攻城。镇西将军姚谌被姚恢击败,长安受到很大震动。姚泓派人飞马前去征召东平公姚绍,并派姚裕和辅国将军胡翼度屯驻澧西。扶风太守姚俊等人都投降了姚恢。东平公姚绍率各路人马紧急向西回军,与姚恢的军队在灵台相持。姚留下宁朔将军尹雅为弘农太守,镇守潼关,然后也率军回到长安。姚恢的部众看到各路兵马四面集中过来,都心惊胆战,大将齐黄等人前往官军大营投降。姚恢挥师进逼姚绍军,姚从后面进攻姚恢,姚恢的部众大败,四处逃散,官军斩杀了姚恢和他的三个弟弟。姚泓闻知姚恢的死讯失声恸哭,用公爵的礼仪把他们安葬。

3太尉裕引水軍發彭城‹江苏徐州›,留其子彭城公義隆鎭彭城。詔以義隆爲監徐•兗•青•冀四州諸軍事、徐州刺史。監,工銜翻。

〖译文〗 [3]东晋太尉刘裕从彭城率水军出发西上,留下他的儿子、彭城公刘义隆镇守彭城。晋安帝司马德宗下诏,任命刘义隆为监徐、兖、青、冀四州诸军事,兼徐州刺史。

4涼‹都酒泉,甘肃酒泉›公暠寢疾,暠hào,古老翻。遺命長史宋繇曰:「吾死之後,世子猶卿子也,善訓導之。」二月,暠卒‹年六十七›。卒,子恤翻;下將卒同。官屬奉世子歆爲大都督、大將軍、涼公、領涼州牧。大赦,改元嘉興。尊歆母天水‹甘肃天水›尹氏爲太后;以宋繇錄三府事。三府,大都督、大將軍府,涼公府,州牧府也。諡暠曰武昭王,廟號太祖。

〖译文〗 [4]西凉公李患病卧床,临终前,他嘱咐长史宋繇说:“我死以后,世子李歆就像你的儿子,你要好好训导他。”二月,李去世。朝廷文武百官拥立世子李歆为大都督、大将军、凉公、领凉州牧。下令大赦,改年号为嘉兴。尊奉李歆的母亲、天水人尹氏为太后。李歆任命宋繇为录三府事。追加李谥号称武昭王,庙号称太祖。

5西秦‹都枹罕,甘肃临夏›安東將軍木弈干擊吐谷渾‹青海›樹洛干,破其弟阿柴於堯杆川,堯杆川在塞外。杆,居寒翻,又居案翻。俘五千餘口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樹洛干‹时年二十六›走保白蘭山‹青海中部›,慙憤發疾,將卒,謂阿柴曰:「吾子拾虔幼弱,今以大事付汝。」樹洛干卒,卒,子恤翻。阿柴立,自稱驃騎將軍、沙州刺史。驃,匹妙翻。騎,奇寄翻。諡樹洛干曰武王。阿柴稍用兵侵倂其傍小種,種,章勇翻。地方數千里,遂爲強國。

〖译文〗 [5]西秦安东将军乞伏木弈干,进攻吐谷浑汗国可汗树洛干,在尧杆川大败他的弟弟阿柴,俘虏五千多人班师。树洛干逃走,退保白兰山;他又羞又愤,大病不起,临死前,他对阿柴说:“我的儿子慕容拾虔年小,我如今把身后大事托付给你。”树洛干去世,阿柴继位,自称为骠骑将军、沙州刺史。追赠树洛干为武王。阿柴逐渐兴兵向外扩张,吞并吐谷浑周围的弱小部落,扩展疆域数千里,于是成为一个强大国家。

6河西王蒙遜‹时年五十›遣其將襲烏啼部‹甘肃山丹境›,大破之;烏啼虜居張掖删丹縣金山之西。將,卽亮翻。又擊卑和部‹内蒙额济纳旗境›,降之。卑和羌居西海。降,戶江翻。

〖译文〗 [6]北凉河西王沮渠蒙逊,派遣他的部将袭击乌啼部落,大败乌啼军。随即又袭击卑和部落,收降他们。

7王鎭惡進軍澠池‹河南洛宁西›,澠,彌兗翻。遣毛德祖襲尹雅於蠡吾城‹河南洛宁西北›,禽之;秦以雅爲弘農太守,屯蠡吾城。據《載記》,蠡吾城當在宜陽之西。宋白曰:蠡吾城,後魏初猶屬弘農,唐以來爲澠池縣理所。余按蠡吾自是漢清河國界亭名,此乃蠡城,非蠡吾城也。《通鑑》蓋承《晉書》之誤。雅殺守者而逃。鎭惡引兵徑前,抵潼關。

〖译文〗 [7]东晋龙骧将军王镇恶,进军渑池,又派毛德祖袭击后秦弘农太守尹雅据守的蠡吾城,生擒尹雅。尹雅杀死了看守他的兵卒逃走。王镇恶一直向前进攻,抵达潼关。

檀道濟、沈林子自陝‹河南三门峡›北渡河,拔襄邑堡‹山西芮城›,陝,式冉翻。秦河北‹府襄邑堡›太守薛帛奔河東‹山西夏县›。襄邑堡在河北郡河北縣,漢、晉屬河東郡,秦分立河北郡。又攻秦幷州刺史尹昭於蒲阪‹山西永济›,不克。阪,音反。別將攻匈奴堡‹山西临汾境›,爲姚成都所敗。將,卽亮翻;下同。敗,蒲邁翻。

〖译文〗 檀道济、沈林子等从陕城北面渡过黄河,攻陷襄邑堡。后秦河北太守薛帛逃奔河东。东晋军继续前进,又攻击后秦并州刺史尹昭据守的蒲阪,没有攻克。东晋另一路将领进攻匈奴堡,被守将姚成都击败。

辛酉‹十九›,滎陽守將傅洪以虎牢‹河南荥阳西北汜水镇›降魏‹都平城,山西大同›。

〖译文〗 辛酉(十九日),东晋荥阳守将傅洪,献出虎牢城,投降北魏。

秦主泓以東平公紹爲太宰、大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假黃鉞,改封魯公,使督武衛將軍姚鸞等步騎五萬守潼關,又遣別將姚驢救蒲阪。

〖译文〗 后秦国主姚泓任命东平公姚绍为太宰、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颁赐帝王专用的黄钺,改封鲁公。命他督率武卫将军姚鸾等,率步、骑兵共五万人镇守潼关,又遣另一大将姚驴,援救蒲阪。

沈林子謂檀道濟曰:「蒲阪城堅兵多,不可猝拔,攻之傷衆,守之引日。王鎭惡在潼關,勢孤力弱,不如與鎭惡合勢幷力以爭潼關;若得之,尹昭不攻自潰矣。」道濟從之。

〖译文〗 东晋建武将军沈林子对檀道济说:“蒲阪城池坚固,守军又多,不可能一举攻克。强攻则白白使我军伤亡,不强攻又会拖延时间。现在,王镇恶在潼关,势单力弱,我们不如与王镇恶会师,合兵攻打潼关。如能攻克潼关,尹昭在蒲阪,就可以不攻自破了。”檀道济同意。

三月,道濟、林子至潼關。秦魯公紹引兵出戰,道濟、林子奮擊,大破之,斬獲以千數。紹退屯定城‹陕西潼关西›,郭緣生《述征記》曰:定城去潼關三十里,夾道各一城,渭水逕其北。據險拒守,謂諸將曰:「道濟等兵力不多,懸軍深入,不過堅壁以待繼援。吾分軍絕其糧道,可坐禽也。」乃遣姚鸞屯大路以絕道濟糧道。自澠池西入關,有兩路。南路由回谿阪,自漢以前皆由之。曹公惡南路之險,更開北路,遂以北路爲大路。《載記》曰:紹留鸞守險以絕道濟糧道。蓋鸞雖屯大路,亦據險而邀絕糧道也。紹初遣胡翼度據東原,蓋與大路相爲脣齒,所謂據險也。及沈林子襲鸞營,翼度不能救,何也?人心危駭,面面受敵故也。

〖译文〗 三月,檀道济、沈林子抵达潼关。后秦鲁公姚绍率兵出城迎战,檀道济、沈林子奋勇进攻,大破后秦军,斩杀和俘虏敌人数以千计。姚绍率领后秦军撤退,屯驻定城,凭依险要的地势固守城池。姚绍对他手下的将领们说:“檀道济他们的兵力不多,而且孤军深入,所以他只能加强营垒固守,等待后继援军。我现在分兵几路,切断他的粮饷供给之路,就可以稳坐这里生擒他。”于是,姚绍派姚鸾把守大路要道,断绝檀道济的送粮道路。

鸞遣尹雅將兵與晉戰於關南,關南,潼關之南也。爲晉兵所獲,將殺之。雅曰:「雅前日已當死,幸得脫至今,死固甘心。然夷、夏雖殊,夏,戶雅翻。君臣之義一也。晉以大義行師,獨不使秦有守節之臣乎!」乃免之。

〖译文〗 姚鸾派尹雅率兵与东晋军在潼关之南会战,尹雅再度被东晋士卒俘虏,就要斩首,尹雅说:“我前不久被俘就应当被杀,幸亏逃脱,才得以活到今天,死也当然甘心情愿。然而。汉人与夷人虽然民族不同,君臣之间的大义却是一样的。晋国既然可以出于大义兴兵遣将,为什么只是不让秦国有守节的大臣呢!”东晋军才赦免了他的死罪。

丙子‹四›夜,沈林子將銳卒襲鸞營,斬鸞,殺其士卒數千人。紹又遣東平公讚屯河上以斷水道;斷,丁管翻;下兵斷同。沈林子擊之,讚敗走,還定城。薛帛據河曲來降。河水自蒲阪南至潼關,激而東流,蒲阪‹山西永济›、河北‹山西芮城›之間,謂之河曲。

〖译文〗 丙子(初四),夜间,沈林子率领精锐部队突然偷袭姚鸾的大营,斩杀姚鸾以及他手下的士卒几千人。姚绍又派东平公姚驻军黄河岸边,企图断绝东晋军的水道;沈林子又率军进攻姚,姚军大败,姚本人则逃回定城。后秦河北太守薛帛,献出河曲,投降了东晋军。

太尉裕將水軍自淮‹淮河›、泗‹泗水›入清河‹济水›,將泝河西上,上,時掌翻;下必上、北上同。先遣使假道於魏;使,疏吏翻。秦主泓亦遣使請救於魏。魏主嗣‹时年二十六›使羣臣議之,皆曰:「潼關天險,劉裕以水軍攻之,甚難;若登岸北侵,其勢便易。易,以豉翻。裕聲言伐秦,其志難測。且秦,婚姻之國,不可不救也。秦女歸魏,見上卷十一年。宜發兵斷河上流,勿使得西。」博士祭酒崔浩曰:「裕圖秦久矣。今姚興死,子泓懦劣,國多內難。難,乃旦翻。裕乘其危而伐之,其志必取。若遏其上流,裕心忿戾,必上岸北侵,是我代秦受敵也。今柔然寇邊,民食又乏,若復與裕爲敵,發兵南赴,則北寇愈深,救北則南州復危,南州,謂魏之南境相州瀕河諸郡。復,扶又翻。非良計也。不若假之水道,聽裕西上,然後屯兵以塞其東。塞,悉則翻。使裕克捷,必德我之假道;不捷,吾不失救秦之名;此策之得者也。且南北異俗,借使國家棄恆山以南,恆,戶登翻。裕必不能以吳、越之兵與吾爭守河北之地,安能爲吾患乎!夫爲國計者,惟社稷是利,豈顧一女子乎!」議者猶曰:「裕西入關,則恐吾斷其後,腹背受敵;北上,則姚氏必不出關‹潼关›助我,其勢必聲西而實北也。」嗣乃以司徒長孫嵩督山東諸軍事,長,知兩翻。又遣振威將軍娥清、孫愐曰:娥,姓也。冀州刺史阿薄干《魏書•官氏志》,內入諸姓,阿伏干氏後爲阿氏。將步騎十萬屯河北岸。

〖译文〗 东晋太尉刘裕率领水军从淮河、泗水进入清河,准备再逆流西上,开进黄河,他先派使节向北魏借路。后秦国主姚泓也派人出使北魏,请求救援。北魏国主拓跋嗣命令文武百官共同商讨这件事,群臣们都说:“潼关是天险,刘裕用水军攻克恐怕难以达到。但是,如果从黄河北岸登陆向北方侵入,那就容易得多。刘裕声称讨伐秦,他的真实目的难以猜测;而且秦是与我们有婚姻关系的国家,不可以不出兵相助。我们应派兵切断黄河上游,阻止晋军西上。”博士祭酒崔浩说:“刘裕吞并秦国的野心由来已久。如今,姚兴去世。他的儿子姚泓愚劣懦弱,国内灾难一再发生。刘裕乘他国内危机而兴兵讨伐,他的决心是一定要夺取。我们如果切断黄河上游,阻截晋军,刘裕一怒之下,必然登陆向我们进攻,这样一来,我们等于代替秦国挨打。如今柔然进攻我们边境,百姓又缺少粮食,如果再与刘裕为敌,发兵南下进攻晋,那么北边敌军柔然就会更加深入。那时,大军救援北方,南方的州县又将告急,这不是好计策。不如借给刘裕水道,听任刘裕西上,然后我们出兵驻防东部,阻塞他的退路。如果刘裕得胜告捷,一定会感激我们借路的恩德;如果失败,我们也会有援救秦国的美名,这是很多办法中比较好的一个。况且,南方与北方风俗不同,即使朝廷放弃恒山以南的领土,刘裕也决不会用来自吴、越的军队与我们争夺据守黄河以北的土地,怎么会成为我们的威胁呢?为国家制定方略的人,应该只为国家的利益考虑,怎么可以顾念一个嫁过来的女子呢!”大臣们还说:“刘裕向西进入潼关,便害怕我们切断他的退路,腹背同时遭到攻击;而刘裕如果北上进攻我们,那么秦国姚氏一定不会从潼关出兵救援,所以看刘裕的样子虽然是声称向西,但实际一定是北上。”拓跋嗣于是命令司徒长孙嵩为督山东诸军事。又派振威将军娥清、冀州刺史阿薄干,率领步、骑兵十万人屯军黄河北岸。

庚辰‹八›,裕引軍入河,以左將軍向彌爲北青州刺史,留戍碻qiāo磝áo‹山东茌chí平西南›。晉氏南渡,僑置青州於江北;裕平廣固,置北青州於東陽‹山东青州›,而江北之青州如故。今向彌以北青州刺史戍碻磝,東陽之青州亦如故。向,式亮翻。

〖译文〗 庚辰(初八),刘裕率领水军开进黄河,任命左将军向弥为北青州刺史,留下戍守。

初,裕命王鎭惡等:「若克洛陽,須大軍到俱進。」鎭惡等乘利徑趨潼關,趨,七喻翻。爲秦兵所拒,不得前。久之,乏食,衆心疑懼,或欲棄輜重還赴大軍。重,直用翻。沈林子按劍怒曰:「相公志清六合,今許、洛已定,關右將平,事之濟否,繫於前鋒。柰何沮乘勝之氣,棄垂成之功乎!沮,在呂翻。且大軍尚遠,賊衆方盛,雖欲求還,豈可得乎!下官授命不顧,《論語》:子張曰:「士見危授命。」今日之事,當自爲將軍辦之,爲,于僞翻。未知二三君子將何面以見相公之旗鼓邪!」相公,謂裕也。鎭惡等遣使馳告裕,求遣糧援。裕呼使者,開舫北戶,使,疏吏翻。舫,甫妄翻,方舟也,大舟也。指河上魏軍以示之曰:「我語令勿進,今輕佻深入。語,牛倨翻。佻,他雕翻。岸上如此,何由得遣軍!」鎭惡乃親至弘農,說諭百姓,說,輸芮翻。百姓競送義租,軍食復振。復,扶又翻;下則復、子復同。

〖译文〗 当初,刘裕命令王镇恶等人:“如果攻克洛阳,一定要等主力大军到达后共同前进。”王镇恶等人却乘胜直接进攻潼关,被后秦兵牵制,不能前进,时间一长,军中粮饷接济不上,士卒中发生恐慌和疑虑,有人打算放弃笨重的军用品回去投奔大军。沈林子手按佩剑怒斥道:“相公大志是统一天下,而今许昌、洛阳均已平定,关右也将要收复,大事成功与否,就在前锋部队的行动。为什么要挫伤胜利后的士气,放弃就要得到的功业?况且现在主力大军距我们还远,敌人的力量正强盛,即使我们打算撤退,又怎么能够走脱,我接受了命令就不作回头的打算。今天的事,我自己率军完成任务,不知你们这些君子,将来有什么面目去见宋公的旗鼓!”王镇恶等人派人飞马报告刘裕,要求支援粮草和兵力。刘裕把王镇恶的使节叫到面前,打开战船的北窗,指着黄河岸边的北魏大军给他看,说:“我告诉他们不能单独前进,如今却轻率地深入敌境,岸上的形势如此严重,我怎么派得出军队!”王镇恶于是亲自回到弘农,向百姓说明情况,晓以大义,百姓争相捐献粮草,军队的粮饷重新得到补充。

魏人以數千騎緣河隨裕軍西行;軍人於南岸牽百丈,百丈者,所以挽船。今南人用麻繩,北人以竹爲之。陸游曰:蜀人百丈,以巨竹四破爲之,大如人臂。風水迅急,有漂渡北岸者,漂,匹招翻。輒爲魏人所殺略。裕遣軍擊之,裁登岸則走,退則復來。夏,四月,裕遣白直隊主丁旿wǔ裕選白丁之壯勇者入直左右,使旿領之。杜佑曰:白直無月給之數。旿,阮古翻。帥仗士七百人、車百乘,帥,讀曰率。乘,繩證翻。渡北岸,去水百餘步,爲卻月陣,兩端抱河,車置七仗士,事畢,使豎一白毦ěr;豎,上主翻。《說文》曰:豎,立也。毦,仍吏翻,績羽爲之。魏人不解其意,解,戶買翻,曉也。皆未動。裕先命寧朔將軍朱超石戒嚴,白毦旣舉,超石帥二千人馳往赴之,齎jí大弩百張,一車益二十人,設彭排於轅上。魏人見營陣旣立,乃進圍之;長孫嵩帥三萬騎助之,四面肉薄攻營,薄,普各翻。肉薄者,以身迫營血戰。弩不能制。時超石別齎大鎚及矟千餘張,鎚,傳爲翻。乃斷矟長三四尺,以鎚鎚之,一矟輒洞貫三四人。魏兵不能當,一時奔潰,死者相積;臨陳斬阿薄干,魏人退還畔城‹山东聊城西›。斷,丁管翻。長,直亮翻。陳,與陣同。魏收《地形志》:平原郡聊城縣有畔城。超石帥寧朔將軍胡藩、寧遠將軍劉榮祖追擊,又破之,殺獲千計。魏主嗣聞之,乃恨不用崔浩之言。

〖译文〗 北魏军队的几千名骑兵,一直沿着黄河随着刘裕的大军向西行进。东晋士卒在黄河南岸,用长绳牵引战船,风大浪急,有的牵绳突然折断,战船漂流到北岸,船上的晋军全都遭到北魏军队诛杀劫掠。刘裕派军还击北魏军队,东晋军一上岸,北魏军就逃走,等东晋军回到船上,北魏军又返回岸边。夏季,四月,刘裕派白直队主丁,统率武士七百人,战车一百辆,登上黄河北岸,在距河岸一百步的地方,构筑新月形战阵,以河岸作为月弦,两端抱住河道。每个战车上布置七个武士。新月阵布置完毕,在阵中竖一个白色羽旗。北魏军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都不敢轻举妄动。刘裕先派宁朔将军朱超石严加戒备,准备出战,等新月阵中的白旗一举起来,朱超石率领二千人飞奔而至,进入新月阵,携带大弩一百张,每个战车上增加到二十人,并在车辕上安置了防箭木板。北魏军看到战阵已经完成,开始进攻包围。长孙嵩又率三万骑兵作为后继援军,从四面八方向新月阵展开肉搏冲锋,东晋军的强弓不能阻止敌人的势头。当时,朱超石另外还携带了大铁锺和铁一千支,这时朱超石命人把铁折成三四尺长,用大锺锺打铁,一下去,能贯穿三四人。北魏士卒招架不住,一时间全都四处溃散,争相逃命,阵亡将士的尸体堆积成山。东晋军在战阵中斩杀了北魏冀州刺史阿薄干,北魏军败退,逃回畔城。朱超石率领宁朔将军胡藩、宁远将军刘荣祖乘胜追击,又一次大破北魏军,斩杀和俘虏敌人数以千计。北魏国主拓跋嗣听到报告,才后悔没有采用崔浩的建议。

秦魯公紹遣長史姚洽、寧朔將軍安鸞、護軍姚墨蠡、蠡,魯戈翻。河東‹山西夏县›太守唐小方帥衆二千屯河北之九原‹九原山,山西新绛西北›,阻河爲固,欲以絕檀道濟糧援。《載記》曰:紹欲以絕弘農諸縣糧援。沈林子邀擊,破之,斬洽、墨蠡、小方,殺獲殆盡。林子因啓太尉裕曰:「紹氣蓋關中,今兵屈於外,國危於內,恐其凶命先盡,不得以膏齊斧耳。」齊,讀曰資。應劭曰:齊,利也。張晏曰:齊,如字,征伐斧也,以整齊天下也。一說:「齊」作「齋zhāi」,凡師出入,齋戒入廟而受斧鉞也。紹聞洽等敗死,憤恚,發病嘔血,以兵屬東平公讚而卒。恚,於避翻。屬,之欲翻。卒,子恤翻。讚旣代紹,衆力猶盛,引兵襲林子,林子復擊破之。復,扶又翻。

〖译文〗 后秦鲁公姚绍派长史姚洽、宁朔将军安鸾、护军姚墨蠡、河东太守唐小方,率领二千人驻军黄河北岸的九原,依据黄河天险,打算切断檀道济军队的粮草供应。东晋建武将军沈林子阻击后秦军,大败敌人,斩杀了姚洽、姚墨蠡和唐小方,这支后秦部队被杀被俘几乎全军覆灭。于是,沈林子奏报太尉刘裕说:“姚绍的威名,遍扬关中,但如今在外,他的大军遭到多次失败;在内,他的国家又危机四伏,恐怕他的寿命提前结束,等不到让我们用利斧来斩杀他了。”姚绍听说姚洽等人战败身死,又伤心又愤怒,得了重病,吐血不止,把兵权交给东平公姚,便死去了。姚代替姚绍之后,后秦的兵势仍很强盛,姚领兵袭击沈林子,沈林子又一次打败后秦军。

太尉裕至洛陽,行視城塹,行,下孟翻。嘉毛脩之完葺qì之功,賜衣服玩好,直二千萬。好,呼到翻。

〖译文〗 东晋太尉刘裕抵达洛阳,巡视东晋军队的城堡工事,嘉奖毛之整理修护的功劳,赐给毛之许多衣服珍宝,价值高达二千万。

8丁巳‹十六›,魏主嗣如高柳‹山西阳高›;壬戌‹二十一›,還平城。

〖译文〗 [8]丁巳(十六日),北魏国主拓跋嗣前往高柳,壬戌(二十一日),返回京都平城。

9河西王蒙遜大赦。遣張掖‹甘肃张掖›太守沮渠廣宗詐降以誘涼公歆,沮,子余翻。降,戶江翻;下同。歆發兵應之。蒙遜將兵三萬伏於蓼liǎo泉,《新唐書•地理志》,甘州張掖郡西北百九十里有祁連山,山北有建康軍,軍西百二十里有蓼泉守捉城。歆覺之,引兵還。蒙遜追之,歆與戰於解支澗‹甘肃酒泉东›,「解支澗」,《晉書》作「鮮支澗」,當從之。大破之,斬首七千餘級。蒙遜城建康‹甘肃酒泉东南›,置戍而還。

〖译文〗 [9]北凉河西王沮渠蒙逊大赦天下。他派张掖太守沮渠广宗向西凉诈降,引诱西凉公李歆派兵出来迎接,李歆果然发兵接应。而沮渠蒙逊率领三万士兵埋伏在蓼泉,李歆发觉,率兵撤退。沮渠蒙逊率众追击,李歆与沮渠蒙逊在解支涧会战,李歆大破北凉军,斩杀七千余人。沮渠蒙逊修建建康城,设置戍所,然后回国。

卷117晉紀三十九_起乙卯(四一五)尽丙辰(四一六)凡二年

晉紀三十九起旃蒙單閼(乙卯),盡柔兆執徐(丙辰),凡二年。

安皇帝壬#

義熙十一年(乙卯、四一五)#

1春,正月,丙辰‹二›,魏主嗣‹时年二十四›還平城‹山西大同›。至自伐柔然也。

〖译文〗 [1]春季,正月,丙辰(初二),北魏国主拓跋嗣回到平城。

2太尉裕收司馬休之次子文寶、兄子文祖,並賜死;發兵擊之。詔加裕黃鉞,領荊州刺史。庚午‹十六›,大赦。

〖译文〗 [2]东晋太尉刘裕逮捕了司马休之的次子司马文宝、侄子司马文祖,并命令他们自杀。刘裕发动军队,西上进攻司马休之。安帝下诏把皇帝专门用来诛杀的黄钺加授给刘裕,并命令他兼任荆州刺史。庚午(十六日),实行大赦。

3丁丑‹二十三›,以吏部尚書謝裕為尚書左僕射。

〖译文〗 [3]丁丑(二十三日),东晋朝廷任命吏部尚书谢裕为尚书左仆射。

4辛巳‹二十七›,太尉裕發建康。以中軍將軍劉道憐監留府事,監,工銜翻。劉穆之兼右僕射;事無大小,皆決於穆之。又以高陽內史劉鍾領石頭戍事,屯冶亭。冶亭,今謂之東冶亭,在半山寺後。自建康東門往蔣山,至此半道,因以為名。王安石詩:「遙望鍾山岑,因知冶城路。」陸游曰:今天慶觀在冶城山之麓。休之府司馬張裕、南平‹湖北公安›太守檀範之聞之,皆逃歸建康。守,式又翻。裕,卲之兄也。張卲見一百十五卷五年。雍州刺史魯宗之自疑不為太尉裕所容,雍,於用翻。與其子竟陵‹湖北钟祥›太守軌起兵應休之。二月,休之上表罪狀裕,勒兵拒之。

〖译文〗 [4]辛巳(二十七日),东晋太尉刘裕统辖的军队,从京城建康出发。刘裕任命中军将军刘道怜监留府事,任命刘穆之兼右仆射。朝廷的事情,无论大小,都由刘穆之决定。他又任命高阳内史刘钟领石头戍事,屯扎在冶亭。司马休之府内的司马张裕、南平太守檀范之听说这事之后,都逃回到建康。张裕,是张邵的哥哥。雍州刺史鲁宗之怀疑自己终究不会被刘裕宽容,便与他的儿子竟陵太守鲁轨起兵响应司马休之。二月,司马休之呈上奏书给安帝,列举刘裕的罪状,同时也率领军队,准备抵抗刘裕。

裕密書招休之府錄事參軍南陽‹河南南阳›韓延之,延之復書曰:「承親帥戎馬,遠履西畿,周禮:王畿千里之外曰侯畿、甸畿、男畿、采畿、衛畿、蠻畿、夷畿、鎮畿、蕃畿。謂之畿者,責以共王稅貢為職。韓延之以荊楚為西畿,取此義。帥,讀曰率。闔境士庶,莫不惶駭。辱疏,知以譙王‹司马文思›前事,良增歎息。司馬平西體國忠貞,休之為平西將軍,故稱之。款懷待物,以公有匡復之勲,家國蒙賴,推德委誠,每事詢仰。譙王往以微事見劾,猶自表遜位;事見上卷上年。劾,戶概翻,又戶得翻。況以大過,而當嘿然邪!前已表奏廢之,所不盡者命耳。推寄相與,正當如此;推寄,謂推心置人腹中也。而遽興兵甲,所謂『欲加之罪,其無辭乎!』左傳晉大夫里克之言。劉裕足下,海內之人,誰不見足下此心,而復欲欺誑國士!誑,居況翻。來示云『處懷期物,自有由來』,復,扶又翻。處,昌呂翻;下同。今伐人之君,啗dàn人以利,真可謂『處懷期物,自有由來』者乎!啗,土濫翻,又土覽翻。劉藩死於閶闔之門,諸葛斃於左右之手;劉藩事見上卷八年;諸葛事見九年。甘言詫chà方伯,襲之以輕兵;謂襲劉毅也。事見上卷八年。詫,丑亞翻。遂使席上靡款懷之士,閫外無自信諸侯,以是為得算,良可恥也!貴府將佐及朝廷賢德,寄命過日。將,即亮翻。朝,直遙翻。吾誠鄙劣,嘗聞道於君子,以平西之至德,寧可無授命之臣乎!必未能自投虎口,比迹郗僧施之徒明矣。郗僧施事見上卷八年。郗,丑之翻。假令天長喪亂,九流渾濁,太史談序九流。班固曰:儒家者流,蓋出於司徒之官,助人君順陰陽,明教化者也。道家者流,蓋出於史官,歷紀成敗禍福古今之道,此人君南面之術也。法家者流,蓋出於理官,信賞必罰,以輔禮制。陰陽家者流,蓋出於羲和之官,敬順昊天,曆象日月星辰。名家者流,蓋出於禮官,古者名位不同,禮亦異數。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墨家者流,蓋出於清廟之守。茅屋、采椽chuán,是以貴儉;養三老、五更,是以兼愛;選士、大射,是以尚賢;宗祀嚴父,是以右鬼。從橫家者流,蓋出於行人之官。雜家者流,蓋出於議官。農家者流,蓋出於農稷之官。皆六經之支與流裔,有益於治道,而不能無弊,使其渾濁,則無所取衷矣。長,知兩翻。喪,息浪翻。當與臧洪遊於地下,臧洪事見六十一卷漢獻帝興平二年。不復多言。」復,扶又翻。裕視書歎息,以示將佐曰:「事人當如此矣。」延之以裕父名翹,字顯宗,乃更其字曰顯宗,更,工衡翻。名其子曰翹,以示不臣劉氏。

〖译文〗 刘裕写密信给司马休之府的录事参军、南阳人韩延之,招请他背叛司马休之,为自己效力。韩延之回信说:“承蒙你亲自统领军马,踏上遥远的西方疆域,荆州全境的士民庶人,没有不惊慌震骇的。你屈尊给我写信,我才知道这次起兵完全是因为谯王司马文思过去的那件事,更使我增加许多感叹。司马休之忠心爱国,待人处事又宽怀诚恳,因为你立过匡复朝廷的巨大功勋,朝廷与宗室还需依赖你辅佐,因此推重你的德行,对你一片赤诚,几乎做每件事都听你的指教,看你的脸色。谯王司马文思过去因为一件小事受到弹劾责难,司马休之还曾自己上表请求辞职,何况谯王如果再犯大错,司马休之哪能闭口无言!前一段时间司马休之已经上表奏请撤销了谯王的王位,唯一没有做绝的不过是留下了司马文思的一条命罢了。推己及人,把这事交给别人,谁都会这么做的。但是你却因此突然兴师问罪,这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刘裕,四海之内的人,谁看不出你的这番用心?但是你却还要说谎欺骗国内的通达之士!你的来信说:‘怀有谦敬之心,对别人的要求历来如此。’今天,你出兵征伐别人的君主,写信用私利引诱别人,这难道真是所谓的‘怀有谦敬之心,对别人的要求历来如此’吗?刘藩死在皇宫的阊阖门,诸葛长民死在你的侍卫之手;用甜言蜜语夸耀地方要员,先稳住他们,然后再用轻装部队对他们发动突然袭击;于是,使朝廷的座席之上没有诚信忠贞的人,使京城之外没有了对自己的性命放心的封疆大吏,把这看成是实现了自己的目的,实在是可耻!你手下的那些将领佐僚以及朝廷里的贤明有德之人,都在把性命交给你过日子,我诚然是鄙陋粗劣,但是也曾经向君子学过做人的道理。像司马休之这样的德性好的人,怎么可以没有以性命相托的臣下呢?我一定不能去自投虎口,这种迹象,郗僧施这些人的遭遇已经表现得很明确了的。假如上天注定丧乱的局面还要延长,各派的纷争还要继续污浊不堪,那么我自然要与臧洪那样的人一起到九泉之下去游荡了,不再多言。”刘裕看到他的信,不禁叹息。他把信拿给手下的将领和官员们看,说:“做别人的属下,应当这样呵!”朝延之因为刘裕的父亲名叫刘翘,字显宗,于是,把自己的字改成显宗,并给他的儿子取名叫韩翘,用这表示绝不做刘氏的臣下。

5琅邪‹山东临沂›太守劉郎帥二千餘家降魏。帥,讀曰率。降,戶江翻。

〖译文〗 [5]东晋琅邪太守刘朗率领二千多家百姓投降了北魏。

6庚子‹十六›,河西胡劉雲等帥數萬戶降魏。

〖译文〗 [6]庚子(十六日),河西一带的胡族首领刘云等人统率几万户投降北魏。

7太尉裕使參軍檀道濟、朱超石將步騎出襄陽‹湖北襄樊›。將,即亮翻。騎,奇寄翻。超石,齡石之弟也。江夏‹湖北安陆›太守劉虔之將兵屯三連,夏,戶雅翻。立橋聚糧以待道濟等,積日不至。魯軌襲擊虔之,殺之。裕使其婿振威將軍東海‹山东郯城›徐逵之統參軍蒯恩、王允之、沈淵子為前鋒,出江夏口‹湖北荆州南夏水入江处›。水經:江水過江陵城南,又東至華容縣西,夏水出焉;又東過公安縣北,又東左合子夏口。註云:江水左迤yǐ北出,通於夏水,故曰子夏也。蒯,苦怪翻。逵之等與魯軌戰於破冢‹湖北江陵东南›,兵敗,逵之、允之、渊子皆死,獨蒯恩勒兵不動。蒯,苦怪翻。軌乘勝力攻之,不能克,乃退。淵子,林子之兄也。

〖译文〗 [7]东晋太尉刘裕派遣参军檀道济、朱超石带领步兵骑兵进攻襄阳。朱超石是朱龄石的弟弟。江夏太守刘虔之带领部队屯驻在三连,修筑桥梁,积聚粮草,等待他们的到来,但是檀道济的军队却过了许多天也没有到来。鲁轨袭击刘虔之,并把他杀了。刘裕派他的女婿、振威将军、东海人徐逵之统领参军蒯恩、王允之、沈渊子等为前锋,出击江夏口。徐逵之等人在破冢与鲁轨交战,大军失败,徐逵之、王允之、沈渊子等都被杀,只有蒯恩的部队压住了阵脚,没有败退下去。鲁轨乘胜对他发动了猛攻,却不能攻克他的防守,于是退了下去。沈渊子是沈林子的哥哥。

裕軍於馬頭‹湖北公安东北›,據水經註,馬頭岸在大江之南,北對江陵之江津戍。聞逵之死,怒甚;三月,壬午‹二十九›,帥諸將濟江。魯軌、司馬文思將休之兵四萬,臨峭岸置陳,峭,七笑翻。陳,讀曰陣。軍士無能登者。裕自被甲欲登,被,皮義翻。諸將諫,不從,怒愈甚。太尉主簿謝晦前抱持裕,裕抽劍指晦曰:「我斬卿!」晦曰:「天下可無晦,不可無公!」此裕所謂晦頗識機變者也。建武將軍胡藩領遊兵在江津‹湖北江陵西南›,裕呼藩使登,藩有疑色。裕命左右錄來,欲斬之。錄,收也。藩顧曰:「正欲擊賊,不得奉教!」乃以刀頭穿岸,劣容足指,騰之而上;劣,少也。上,時掌翻。隨之者稍多。既登岸,直前力戰。休之兵不能當,稍引卻。當胡藩之初登也,精騎數十可以制之,休之之兵不動,故得以直前力戰,又人心素懾服裕,故藩既進而不能當也。裕兵因而乘之,休之兵大潰,遂克江陵。休之、宗之俱北走,軌留石城‹湖北钟祥›。裕命閬中侯下邳‹江苏睢宁北古邳镇›趙倫之、太尉參軍沈林子攻之;遣武陵‹湖南常德›內史王鎮惡以舟師追休之等。

〖译文〗 刘裕在马头集结军队,听说徐逵之战死,愤怒异常。三月,壬午(二十九日),率领各位将领渡过长江。鲁轨、司马文思统领着司马休之的军队四万人,依傍着陡峭的江岸排下战阵,刘裕的军队士卒,没有人能攀登上去。刘裕披挂起铠甲,打算亲自攀登,各位将领纷纷劝阻,他却坚决不听,越发怒不可遏。太尉主簿谢晦上前抱住刘裕,刘裕拔着佩剑指着谢晦说:“我杀了你!”谢晦说:“天下可以没有我谢晦,但是却不可以没有您!”建武将军胡藩率领游击部队,此时正在江津,刘裕派人去叫胡藩,让他登岸,胡藩有些疑虑。刘裕命令身边的侍从去把他抓来,打算杀了他。胡藩看着来人说:“我正打算去进攻贼兵,没时间前去受教!”于是,用刀尖在江岸上掘出小洞,仅能容下脚趾,他便踩着飞身跃上江岸,后边跟着他向上爬的人渐渐多了。登上江岸之后,便直奔上前,拚力死战。司马休之的军队无法抵挡,渐渐向后撤退。刘裕军队因此趁机猛攻,司马休之的部队完全溃败,刘裕于是攻克江陵。司马休之、鲁宗之一齐向北逃走,鲁轨留守在石城。刘裕命令阆中侯下邳人赵伦之、太尉参军沈林子进攻鲁轨;派遣武陵内史王镇恶带领水军船队追击司马休之等人。

有群盜數百夜襲冶亭‹南京东门至蒋山之间›,京師震駭;劉鍾討平之。

〖译文〗 有一群盗匪共几百人在夜色掩护下袭击治亭,京师震惊恐慌。刘钟带兵讨伐,把他们剿灭。

8秦‹都长安,陕西西安›廣平公弼譖姚宣於秦王興‹时年五十›,去年宣入朝,力言弼罪,弼銜而譖之。宣司馬權丕至長安,興責以不能輔導,將誅之;丕懼,誣宣罪惡以求自免。興怒,遣使就杏城‹陕西黄陵›收宣下獄,命弼將三萬人鎮秦州‹府上邽,甘肃天水›。下,遐稼翻。將,即亮翻;下同。尹昭曰:「廣平公與皇太子不平,今握強兵於外,陛下一旦不諱,社稷必危。『小不忍,亂大謀』,論語載孔子之言。陛下之謂也。」興不從。

〖译文〗 [8]后秦国广平公姚弼向后秦王姚兴进谗言诬陷姚宣,正好姚宣的司马权丕到长安办事,姚兴责备他不能很好地辅助引导姚宣,准备杀了他。权丕大为恐惧,也诬陷姚宣罪恶深重,以此求得对自己的宽恕。姚兴大怒,派遣使节到杏城把姚宣抓起来打入牢狱,命令姚弼带领三万人去镇守秦州。尹昭说:“广平公与皇太子关系不和,现在让他手握重兵,在外镇守,将来如果陛下一旦去世,那么国家一定就会面临危险。‘小不忍则乱大谋”,正是对陛下的最好形容。”姚兴不听。

9夏‹都统万,陕西靖边北白城子›王勃勃攻秦杏城‹陕西黄陵›,拔之,執守將姚逵,阬士卒二萬人。秦王興如北地‹陕西耀县›,遣廣平公弼及輔國將軍斂曼嵬wéi向新平‹陕西彬县›,興還長安‹西安›。

〖译文〗 [9]夏王赫连勃勃进攻后秦杏城,攻克,抓获了那里的守将姚逵,把敌军的二万士卒全部活埋。后秦王姚兴前往北地,派遣广平公姚弼以及辅国将军敛曼嵬率军向新平进发,姚兴回长安。

10河西王蒙遜‹时年四十八›攻西秦‹都枹罕,甘肃临夏›廣武郡‹甘肃永登›,拔之。西秦王熾磐遣將軍乞伏魋tuí尼寅邀蒙遜於浩亹‹甘肃永登西南›,蒙遜擊斬之;浩亹,音告門。又遣將軍折斐等帥騎一萬據勒姐嶺‹青海平安境›,闞駰志,金城安夷縣東有勒姐河,與金城河合。勒姐嶺蓋勒姐河所出之山也。漢時,勒姐羌居之,因以為名。姐,子也翻,又音紫。蒙遜擊禽之。

〖译文〗 [10]河西王沮渠蒙逊进攻西秦的广武郡,攻克。西秦王乞伏炽磐派遣将军乞伏尼寅在浩拦截沮渠蒙逊,沮渠蒙逊进攻他并把他杀了。乞伏炽磐又派遣将军折斐等率领一万骑兵据守勒姐岭,沮渠蒙逊进击并把他擒获。

11河西饑胡相聚於上黨‹山西黎城西南›,推胡人白亞栗斯為單于,單,音蟬。改元建平。以司馬順宰為謀主,順宰起兵,見上卷二年。寇魏河內‹河南沁阳›。夏,四月,魏主嗣命公孫表等五將討之。將,即亮翻;下同。

〖译文〗 [11]河西一带受饥饿困扰的胡族人在上党聚集在一起,推举胡人白亚栗斯为单于,改年号为建平。他们任用司马顺宰为主要谋士,进犯北魏的河内。夏季,四月,北魏国主拓跋嗣命令公孙表等五位大将前去讨伐他们。

12青、冀二州‹二州府设东阳,山东青州›刺史劉敬宣參軍司馬道賜,宗室之疏屬也。聞太尉裕攻司馬休之,道賜與同府辟閭道秀、道賜與道秀俱為敬宣僚屬,故曰同府。左右小將王猛子謀殺敬宣,據廣固‹山东青州›以應休之。乙卯‹三›,敬宣召道秀,屏人語,屏,必郢翻。左右悉出戶。猛子逡巡在後,取敬宣備身刀殺敬宣‹年四十五›。文武佐吏即時討道賜等,皆斬之。

〖译文〗 [12]东晋青、冀二州刺史刘敬宣的参军司马道赐是晋朝宗室的远亲。听说太尉刘裕进攻司马休之,司马道赐便与同僚辟闾道秀、身边的小将王猛子阴谋刺杀刘敬宣,然后占据广固,响应司马休之。乙卯(初三),刘敬宣召见辟闾道秀,把别人全部屏退,秘密交谈,他身边的侍卫也全部被隔在窗外。王猛子慢慢绕到刘敬宣身后,突然抢过刘敬宣防身用的佩刀,把刘敬宣杀了。刘敬宣手下的文武将佐、官吏马上声讨司马道赐等人,并把他们全部斩杀。

13己卯‹二十七›,魏主嗣北巡。

〖译文〗 [13]己卯(二十七日),北魏国主拓跋嗣向北巡视。

14西秦王熾磐子元基自長安逃歸,元基蓋從熾磐入秦以朝,因留長安也。熾磐以為尚書左僕射。

〖译文〗 [14]西秦王乞伏炽磐的儿子乞伏元基从长安逃了回来。乞伏炽磐任命他为尚书左仆射。

15五月,丁亥‹五›,魏主嗣如大寧‹河北张家口›。

〖译文〗 [15]五月,丁亥(初五),北魏国主拓跋嗣前往大宁。

16趙倫之、沈林子破魯軌於石城,司馬休之、魯宗之救之不及,遂與軌奔襄陽,宗之參軍李應之閉門不納。甲午‹十二›,休之、宗之、軌及譙王文思、新蔡王道賜、此又一司馬道賜也。新蔡王晃以武陵王晞事廢,後以道賜襲爵。梁州‹府南城,陕西南郑南›刺史馬敬、南陽太守魯範俱奔秦。宗之素得士民心,爭為之衛送出境。王鎮惡等追之,盡境而還。不敢窮兵追之,懼出境而遇伏也。

〖译文〗 [16]东晋赵伦之、沈林子在石城打败鲁轨,司马休之、鲁宗之准备营救,却没有来得及,于是,与鲁轨一起逃奔襄阳,鲁宗之的参军李应之紧闭城门,不让他们进去。甲午(十二日),司马休之、鲁宗之、鲁轨,以及谯王司马文思、新蔡王司马道赐、梁州刺史马敬、南阳太守鲁范等人全部逃奔后秦。鲁宗之平时很受百姓拥护,人们纷纷掩护、保卫他,把他送出国境。王镇恶等人前来追捕他们,到了国境没有追上,使回去了。

初,休之等求救於秦、魏,秦征虜將軍姚成王及司馬國璠引兵至南陽‹河南南阳›,璠,孚袁翻。魏長孫嵩至河東‹山西夏县›,聞休之等敗,皆引還。休之至長安‹西安›,秦王興以為揚州刺史,使侵擾襄陽。侍御史唐盛言於興曰:「據符讖之文,司馬氏當復得河、洛。讖,楚譖翻。今使休之擅兵於外,猶縱魚於渊也;不如以高爵厚禮,留之京師。」興曰:「昔文王卒免羑yǒu里‹河南汤阴北›,紂囚文王於羑里,既而釋之。復,扶又翻。卒,子恤翻。高祖不斃鴻門,見九卷漢高祖元年。苟天命所在,誰能違之!脫如符讖之言,留之適足為害。」遂遣之。史言姚興知命。

〖译文〗 当初,司马休之等向后秦、北魏国请求救助,后秦征虏将军姚成王及司马国带兵抵达南阳,北魏长孙嵩抵达河东,听说司马休之等已经失败,便都带兵回去了。司马休之到了长安,后秦王姚兴任命他为扬州刺史,让他去侵袭骚扰襄阳。侍御史唐盛对姚兴说:“根据预言帝王受命吉凶的符命谶讳说,司马氏应当重新夺取河、洛一带。现在让他带兵在外,就像把鱼又放回湖海一样。我看不如封他高官,给他优厚的待遇,把他留在京师。”姚兴说:“过去,周文王最终在里得到赦免,汉高祖在鸿门没有被杀,这都是天命在左右,谁能违抗得了!如果真像符谶所说的那样,把他留下来却正好是促使灾害加重。”于是,派遣司马休之去了。

17詔加太尉裕太傅、揚州牧,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朝,直遙翻。以兗、青二州刺史劉道憐為都督荊•湘•益•秦•寧•梁•雍七州諸軍事、驃騎將軍、荊州刺史。雍,於用翻。驃,匹妙翻。騎,奇寄翻。道憐貪鄙,無才能,裕以中軍長史晉陵‹江苏常州›太守謝方明為驃騎長史、南郡‹湖北江陵›相,道憐府中眾事皆諮決於方明。方明,沖之子也。謝沖,奕之從子。方明,裕之從祖弟也。

〖译文〗 [17]东晋下诏加封太尉刘裕为太傅、扬州牧,特许他可以带剑穿鞋上殿,进宫朝见皇帝不必小步走,奏事时不必司仪称名通报。任命兖、青二州刺史刘道怜为都督荆、湘、益、秦、宁、梁、雍七州诸军事,骠骑将军,荆州刺史。刘道怜为人贪婪鄙俗,没有才能。刘裕任命中军长史、晋陵太守谢方明为骠骑长史、南郡相,刘道怜府中的所有事务都向谢方明请教后再决定。谢方明是谢冲的儿子。

18益州‹府成都,四川成都›刺史朱齡石遣使詣河西王蒙遜,使,疏吏翻。諭以朝廷威德。蒙遜遣舍人黃迅詣齡石,且上表言:「伏聞車騎將軍裕欲清中原,願為右翼,驅除戎虜。」

〖译文〗 [18]东晋益州刺史朱龄石派遣使节前去拜见北凉河西王沮渠蒙逊,宣扬东晋朝廷的威势和德政。沮渠蒙逊派遣舍人黄迅前来拜见朱龄石,并且呈上奏表,说:“听说车骑将军刘裕打算清剿中原地区,我甘愿做他的右翼部队,帮助他驱逐戎族强盗。”

卷116晉紀三十八_起辛亥(四一一)尽甲寅(四一四)凡四年

晉紀三十八起重光大淵獻(辛亥),盡閼逢攝提格(甲寅),凡四年。

安皇帝辛#

義熙七年(辛亥、四一一)#

1春,正月,己未‹十二›,劉裕還建康‹南京›。

〖译文〗 [1]春季,正月,己未(十二日),刘裕回到建康。

2秦‹都长安,陕西西安›廣平公弼有寵於秦王興‹时年四十六›,為雍州刺史,鎮安定‹甘肃镇原东南曙光乡›。姚秦分嶺北五郡置雍州刺史,鎮安定。雍,於用翻。姜紀諂附於弼,勸弼結興左右以求入朝。興徵弼為尚書令、侍中、大將軍。弼遂傾身結納朝士,朝,直遙翻。收采名勢,以傾東宮;國人惡之。惡,烏路翻。會興以西北多叛亂,欲命重將鎮撫之;將,即亮翻;下待將同。隴東‹甘肃平凉西北›太守郭播請使弼出鎮;魏收地形志有隴東郡,領涇陽、祖厲、撫夷三縣,不載立郡之始,蓋苻、姚所置也。西魏置隴東於汧源,唐之隴州是也。興不從,以太常索稜為太尉、領隴西‹甘肃陇西›內史,使招撫西秦。為索稜降西秦張本。索,昔各翻。西秦王乾歸遣使送所掠守宰,謝罪請降。謂去年克南安、略陽、隴西諸郡所得守宰也。使,疏吏翻。降,戶江翻。興遣鴻臚拜乾歸都督隴西•嶺‹九嵕山›北、【章:甲十一行本「北」下有「匈奴」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雜胡諸軍事、征西大將軍、河州‹府枹罕,甘肃临夏›牧、單于、河南王,太子熾磐為鎮西將軍、左賢王、平昌公。臚,陵如翻。單,音蟬。熾,昌志翻。

〖译文〗 [2]后秦广平公姚弼,受到后秦王姚兴的宠爱,担任雍州刺史,镇守安定。姜纪投靠姚弼,极尽谄媚,他劝说姚弼结交姚兴身边的人,争取回到朝廷任职。姚兴征召姚弼为尚书令、侍中、大将军。姚弼于是谦恭地与朝中官员交往结纳,树立名望,培植势力,以此排挤太子姚泓,国内官民,对他非常讨厌。正赶上姚兴因为西北地区的叛乱层出不穷,打算派一名重要的将领到那里镇抚,所以陇东太守郭播便请求派姚弼去镇守。姚兴并不听从,任命太常索棱为太尉、兼陇西内史,让他去招扶西秦。西秦王乞伏乾归派使节送还被他俘虏的守、宰等地方官,承认罪过,请求投降。姚兴便派鸿胪拜乞伏乾归都督陇西、岭北、杂胡诸军事及征西大将军、河州牧、单于、河南王,封太子乞伏炽磐为镇西将军、左贤王、平昌公。

興命群臣搜舉賢才。右僕射梁喜曰:「臣累受詔而未得其人,可謂世之乏才。」興曰:「自古帝王之興,未嘗取相於昔人,相,息亮翻。待將於將來,隨時任才,皆能致治。將,即亮翻。治,直吏翻。卿自識拔不明,豈得遠誣四海乎?」群臣咸悅。姚興之折梁喜誠是矣,群臣體興之意而明揚仄陋者誰乎?此所謂好虛名而無實用者也。

〖译文〗 姚兴命令大臣们寻找荐举贤能的人才。右仆射梁喜说:“臣几次接受诏命却没有得到一个那样的人,可以说世上的确缺乏人才。”姚兴说:“自古以来,帝王之业兴起的时候,从不曾在古人的行列中借取宰相,也不曾等待在将来出生的人中选拔大将,他们都是随时随地在当世选任才俊,却也都能使国家得到较好的治理。你自己缺乏识才拔才的眼光,怎么可以诬蔑说广大的四海没有俊才呢?”大臣们都很高兴。

3秦姚詳屯杏城‹陕西黄陵›,為夏王勃勃‹时年三十一›所逼,夏,戶雅翻。南奔大蘇‹陕西黄陵南›;勃勃遣平東將軍鹿弈干追斬之,盡俘其眾。勃勃南攻安定‹甘肃镇原东南曙光乡›,破尚書楊佛嵩于青石北原‹安定东›,降其眾四萬五千;降,戶江翻。進攻東鄉‹安定东›,下之,徙三千餘戶于貳城‹陕西黄陵西北›。秦鎮北參軍王買德奔夏,夏王勃勃問以滅秦之策,買德曰:「秦德雖衰,藩鎮猶固,願且蓄力以待之。」勃勃以買德為軍師中郎將。買德遂為夏之謀臣。秦王興遣衛大將軍常山公顯迎姚詳,弗及,遂屯杏城。

〖译文〗 [3]后秦安远将军姚详屯扎在杏城,被夏王刘勃勃逼迫,向南逃奔大苏。刘勃勃派遣平东将军鹿弈干追上他并把他杀了,俘虏了他的全部部众。刘勃勃向南进攻安定,在青石北面的原野,击败尚书杨佛嵩,收降他的部众四万五千。随后,他又进攻东乡,攻克那里,把当地的三千多户居民强行迁到贰城。后秦镇北参军王买德投降夏国,夏王刘勃勃向他询问消灭后秦的办法,王买德说:“后秦的德势虽然已经衰败,但是地方势力却还很稳固,所以我希望您暂时积蓄力量等待机会。”刘勃勃任命王买德为军师中郎将。后秦王姚兴派遣卫大将军、常山公姚显前去迎救姚详,没有来得及,于是便屯扎在杏城。

4劉藩帥孟懷玉等諸將,追盧循至嶺表‹南岭以南›,帥,讀曰率。二月,壬午‹五›,懷玉克始興‹广东韶关›,斬徐道覆。

〖译文〗 [4]东晋兖州刺史刘藩率领孟怀玉等几位将领追击卢循到达五岭以南。二月,壬午(初五),孟怀玉攻克始兴,杀死了徐道覆。

5河南王乾歸徙鮮卑僕渾部三千餘戶于度堅城‹甘肃靖远西›,僕渾降乾歸見上卷上年。度堅城即乞伏先所都度堅山城也。以子敕勃為秦興太守以鎮之。乞伏乾歸本建國號曰秦,故置秦興郡于度堅山。

〖译文〗 [5]后秦刚刚加封的河南王乞伏乾归,把鲜卑族仆浑部落的三千多户居民强行迁往度坚城,任命儿子乞伏敕勃为秦兴太守,镇守那里。

6焦朗猶據姑臧‹甘肃武威›,朗據姑臧見上卷上年。沮渠蒙遜‹时年四十四›攻拔其城,沮,子余翻。執朗而宥之;以其弟拏為秦州刺史,鎮姑臧。拏,女居翻。遂伐南涼,圍樂都‹青海乐都›,樂,音洛。三旬不克;南涼王傉檀‹时年四十七›以子安周為質,乃還。質,音致。

〖译文〗 [6]南凉将军焦朗还占据着姑臧。北凉沮渠蒙逊攻克了这座城市,活捉焦朗,又把他宽释了,并任命自己的弟弟沮渠为秦州刺史,镇守姑臧。于是,他们继续征伐南凉围困乐都城,过了三十天也不能攻克。南凉王秃发檀用自己的儿子秃发安周作为人质交给了北凉国,沮渠蒙逊才撤兵。

7吐谷渾‹青海›樹洛干伐南涼,敗南涼太子虎臺。敗,補邁翻。

〖译文〗 [7]吐谷浑可汗树洛干讨伐南凉国,打败了南凉太子秃发虎台。

8南涼王傉檀欲復伐沮渠蒙遜,邯川‹青海化隆›護軍孟愷諫曰:復,扶又翻。水經:河水自西平郡東流,逕澆河郡故城北,又東逕石城南,又東逕邯川城南。劉昫曰:廓州化隆縣東,古邯川地。杜佑曰:後漢和帝時,侯霸置東、西邯屯田五部。邯,水名也,分流左右,在寧塞郡。據唐志,寧塞本澆河郡,唐玄宗天寶中更名;今之廓州。「蒙遜新并姑臧,凶勢方盛,不可攻也。」傉檀不從,五道俱進,至番禾‹甘肃永登›、苕tiáo藋diào‹甘肃张掖东›,番,音盤。藋,徒弔翻。掠五千餘戶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下同。將軍屈右曰:「今既獲利,宜倍道旋師,早度險阨。蒙遜善用兵,若輕軍猝至,大敵外逼,徙戶內叛,此危道也。」衛尉伊力延曰:「彼步我騎,騎,奇寄翻。勢不相及。今倍道而歸則示弱,且捐棄資財,非計也。」俄而昏霧風雨,蒙遜兵大至,傉檀敗走。蒙遜進圍樂都‹青海乐都›,傉檀嬰城固守,以子染干為質以請和,質,音致。蒙遜乃還。

〖译文〗 [8]南凉王秃发檀打算再一次征伐沮渠蒙逊,邯川护军孟恺劝阻说:“沮渠蒙逊刚刚吞并了姑臧,凶猛的势头正在极盛的时候,不可以去进攻他。”秃发檀不听,兵分五路,同时进军,抵达番禾、苕,抢掠了五千多户居民回军。将军屈右说:“这次既然已经得到了好处,就应该火速班师,早点摆脱危险的环境。沮渠蒙逊善于指挥军队,如果他派一支轻装的部队突然来到,强大的敌人在外围步步威逼,我们裹胁的这些迁移百姓在里面叛乱,这可是危险的事呵!”卫尉伊力延说:“他们步行我们骑马,按道理他们是赶不上我们的。现在如果我们加速回去,就是向敌人显示我们懦弱,而且要扔掉许多军用物资,不是好办法。”不久,天气昏暗,大雾弥漫,风雨交加,沮渠蒙逊的军队大批出现,秃发檀败退而走。沮渠蒙逊进军围困乐都,秃发檀绕着城池,坚持防守,最后又用儿子秃发染干作为人质,向对方请求和解,沮渠蒙逊才收兵回去。

9三月,劉裕始受太尉、中書監,加太尉見上卷五年。加中書監見六年。以劉穆之為太尉司馬,陳郡‹河南淮阳›殷景仁為行參軍。行參軍,未得與參軍事班也,註已見前。裕問穆之曰:「孟昶參佐誰堪入我府者?」穆之舉前建威中兵參軍謝晦。晦,安兄據之曾孫也,孟昶為建威將軍,辟晦為中兵參軍。裕即命為參軍。裕嘗訊囚,其旦,刑獄參軍有疾,以晦代之;於車中一覽訊牒,催促便下。下,遐稼翻。相府多事,相,息亮翻。獄繫殷積,晦隨問酬辨,曾無違謬;裕由是奇之,即日署刑獄賊曹。刑獄蓋分民曹、賊曹,賊曹掌盜賊事。宋志,諸府參軍有長流賊曹、刑獄賊曹、城局賊曹;刑獄無民曹。謝晦為參軍,未掌曹職,今乃升署。晦美風姿,善言笑,博贍多通,贍shàn,時豔翻。裕深加賞愛。

〖译文〗 [9]三月,东晋刘裕开始接受太尉、中书监的职务。他任命刘穆之为太尉司马,任命陈郡人殷景仁为行参军。刘裕问刘穆之说:“孟昶手下的人谁可以到我这里做事?”刘穆之荐举前建威中兵参军谢晦。谢晦是谢安的哥哥谢据的曾孙。刘裕便命他为参军。刘裕曾经亲自去审问囚犯,那天早晨,恰好刑狱参军有病,便让谢晦去顶替。谢晦在车中,只把各种诉状口供看了一遍,催促令立刻就能下达。宰相府的杂事繁多,讼案更是堆积了很多,谢晦随着询问便进行安排分辨,从没有发生过错误。刘裕因此认为他是一个奇才,当天便调他任刑狱贼曹。谢晦风度优美,善于言谈逗趣,见多识广,刘裕对他非常欣赏喜爱。

10盧循行收兵至番禺‹广州›,遂圍之,孫處拒守二十餘日。番禺,音潘愚。處,昌呂翻。沈田子言於劉藩曰:「番禺城雖險固,本賊之巢穴;今循圍之,或有內變。且孫季高眾力寡弱,孫處,字季高。不能持久,若使賊還據廣州,凶勢復振矣。」復,扶又翻。夏,四月,田子引兵救番禺,擊循,破之,所殺萬餘人。循走,田子與處共追之,又破循於蒼梧‹广西梧州›、鬱林‹广西桂平›、寧浦‹广西横县›。蒼梧、鬱林,漢古郡。寧浦郡,吳分合浦郡立。蒼梧,唐之鬱州;鬱林,唐之鬱林州;寧浦,唐之橫州。會處病,不能進,循奔交州‹府龙编,越南河内东北北宁府›。

〖译文〗 [10]卢循在撤退的过程中收集残兵败将,来到番禺,于是把番禺包围,孙处在那里抵抗坚守了二十多天。沈田子对刘藩说:“番禺城池虽然险要坚固,但是却本来就是敌兵的老窝,现在被卢循围困着,或许城里会出现变乱。况且孙处的军队少,力量弱,不可能坚持太久,如果让这些贼兵回来占据了广州,那么他们的凶恶势力就要重振了。”夏季,四月,沈田子带兵去援救番禺,进攻卢循,并把他打败,杀死一万多人。卢循逃跑,沈田子与孙处一起去追击他,又在苍梧、郁林、宁浦等地几次打败卢循。正巧此时孙处病倒,大军不能继续前进,卢循乘机投奔交州。

初,九真‹越南清化›太守李遜作亂,九真,漢古郡,唐之愛州。交州刺史交趾杜瑗討斬之。瑗卒,瑗yuàn,于眷翻。卒,子恤翻。朝廷以其子慧度為交州刺史。詔書未至,循襲破合浦‹广西合浦东北›,合浦,漢古郡,唐之廉州。徑向交州;慧度帥州府文武拒循於石碕‹越南河内东南›,破之。碕qí,渠羈翻。岸曲曰碕。帥,讀曰率。循餘眾猶三千人,李遜餘黨李脫等結集俚獠五千餘人以應循。俚,音里。獠,魯皓翻。庚子‹二十四›,循晨至龍編南津;交趾郡龍編縣,州郡皆治焉。水經註:漢建安二十三年,立州之始,蛟龍磐編於水南北二津,故改龍淵曰龍編。余據二漢志皆作「龍編」,無亦師古、章懷避唐諱,因亦改「淵」為「編」乎!慧度悉散家財以賞軍士,與循合戰,擲雉尾炬焚其艦,雉尾炬,束草之一頭,施鐵鏃,草尾則散開如雉尾然,爇ruò火以投敵。艦,戶黯翻。以步兵夾岸射之,射,而亦翻。循眾艦俱然,兵眾大潰。循知不免,先鴆妻子,召妓妾問曰:妓,渠綺翻。「誰能從我死者?」多云:「雀鼠貪生,就死實難。」或云:「官尚當死,某豈願生!」乃悉殺諸辭死者,因自投于水。慧度取其尸斬之,并其父子及李脫等,函七首送建康。

〖译文〗 当初,九真太守李逊起兵叛乱,交州刺史交趾人杜瑗前去讨伐,并把他斩杀。杜瑗去世,朝廷任命他的儿子杜慧度为交州刺史。诏书还没有到达,卢循已经攻占了合浦,一直奔向交州。杜慧度率领州府的文武官员在石迎击卢循,把他打败。卢循剩下的残兵还三千人,李逊的余党李脱等人也结集俚獠族人五千多响应卢循。庚子(二十四日),卢循早晨到达龙编南面的渡口,杜慧度把自己家的财产全部散发给军士们做奖赏,与卢循展开决战。杜慧度军队投掷许多雉尾炬,用来焚烧对方的战舰,又用步兵在两岸开弓射箭进攻敌人,卢循军队的那些船全部着火,部众彻底溃散。卢循知道自己这次难免一死,于是先用毒酒毒死妻子,然后把那些歌妓、小妾等召集在一起问道:“你们谁能跟我一起死?”这些人都说:“即使是一只麻雀、一个老鼠也都贪生,跟你一起死,实在太难。”但也有的说:“您都要死了,我怎能愿意再活下去!”卢循于是把那些不愿死的全部杀掉,随后自己也投水自杀。杜慧度把他的尸体涝上来,割下人头,再加上他父亲、儿子以及李脱等共七颗人头,装在木盒中,送往都城建康。

11初,劉毅在京口‹江苏镇江›,貧困,與知識射於東堂。庾悅為司徒右長史,後至,奪其射堂;眾人皆避之,毅獨不去。悅廚饌甚盛,不以及毅;毅從悅求子鵝炙,饌zhuàn,雛戀翻,又雛睆翻。炙,之夜翻。子鵝為炙尤肥美。悅怒不與,毅由是銜之。至是,毅求兼督江州,詔許之。因奏稱:「江州內地,以治民為職,治,直之翻。不當置軍府彫耗民力,宜罷軍府移鎮豫章‹江西南昌›;而尋陽接蠻,可即州府千兵以助郡戍。」於是解悅都督、將軍官,以刺史鎮豫章。毅以親將趙恢領千兵守尋陽‹江西九江›;悅府文武三千悉入毅府,符攝嚴峻。符攝,符下江州追攝之也。悅忿懼,至豫章,疽發背卒。疽jū,千余翻。卒,子恤翻。

〖译文〗 [11]当初,刘毅在京口居住时,家庭很贫困,一次与熟人在东堂比赛射箭。庾悦当时是司徒右长史,后来到这里,夺用了这个射箭的大堂。别的人全都回避走了,只有刘毅不走,庾悦在这里大摆宴席,酒菜非常丰盛,却不给刘毅吃。刘毅跟他要一块烤小鹅肉吃,庾悦大怒,没有给,刘毅从此对他怀恨在心。到了现在,刘毅请求兼管江州,安帝下诏允许。于是,他便呈上奏章说:“江州属于国家的腹地,江州刺史应该以治理民间事务为主要职守,不应该再配置一个军府消耗百姓的力量,应该解除军府,移到豫章镇守。寻阳接近蛮夷地区,所以也可在州府的部队中分出一千名兵丁加强该郡的防卫。”于是解除了江州刺史庾悦的都督、将军等官职,仅以刺史的身分镇守豫章。刘毅派亲信的将领赵恢带领一千名士兵去戍守寻阳,而庾悦府中的三千名文武官员等全部并入刘毅的府中办公。刘毅对庾悦不断下达严苛的命令又催逼甚紧。庾悦既愤怒又惧怕,到豫章后不久,后背上生疽痈,去世。

12河南王乾歸徙羌句豈等部眾五千餘戶于疊蘭城‹甘肃和政›句豈降乾歸見上卷上年。疊蘭城在大夏西南,嵻㟍東北。以兄子阿柴為興國‹府疊蘭城,甘肃和政›太守以鎮之;漢末,興國氐王阿貴據興國城,在略陽郡界,乞伏因其地名置郡。五月,復以子木弈干為武威‹甘肃武威›太守,鎮嵻㟍城‹甘肃榆中南›。嵻㟍城,四年,乞伏熾磐所築。復,扶又翻。

〖译文〗 [12]后秦河南王乞伏乾归把羌族句岂等部落的五千多户居民强行迁到叠兰城居住。任命自己的侄儿乞伏阿柴为兴国太守,镇守那里。五月,他又任命儿子乞伏木弈干为武威太守,镇守城。

13丁卯‹二十二›,魏‹都平城,山西大同›主嗣‹时年二十›謁金陵‹故都盛乐(内蒙和林格尔)境›,山陽侯奚斤居守。守,式又翻。昌黎王慕容伯兒謀反;己巳‹二十四›,奚斤并其黨收斬之。

〖译文〗 [13]丁卯(二十二日),北魏国主拓跋嗣拜谒金陵,命令山阳侯奚斤留在都城镇守。昌黎王慕容伯儿谋反。己巳(二十四日),奚斤把他连同他的党羽抓起来后,一同斩首。

14秋,七月,燕‹都龙城,辽宁朝阳›王跋以太子永領大單于,置四輔。太子領大單于始於劉漢,時置左、右輔而已,跋增置前輔、後輔。單,音蟬。

〖译文〗 [14]秋季,七月,北燕国主冯跋任命太子冯永兼任大单于,设置四位辅佐大臣。

柔然‹瀚海沙漠群›可汗斛hú律遣使獻馬三千匹於跋,可,從刊入聲。汗,音寒。使,疏吏翻。求娶跋女樂浪公主;樂浪,音洛琅。跋命群臣議之。遼西公素弗曰:「前世皆以宗女妻六夷,宜許以妃嬪之女,嬪,毗賓翻。樂浪公主不宜下降非類。」跋曰:「朕方崇信殊俗,柰何欺之!」乃以樂浪公主妻之。妻,七細翻。

〖译文〗 柔然可汗郁久闾斛律派遣使节向冯跋献上三千匹好马,请求迎娶冯跋的女儿乐浪公主。冯跋命令大臣们讨论这件事。辽西公冯素弗说:“前代的君主都把宗室女儿嫁给那些夷人为妻,现在应该把妃嫔所生的女儿许配给他,至于乐浪公主,就不应该下嫁给地位不相当的人了。”冯跋说:“我正要在蛮荒地区树立威信,怎么能够欺骗他呢?”于是把乐浪公主嫁给郁久闾斛律为妻。

跋勤於政事,勸課農桑,省傜役,薄賦斂;斂,力贍翻。每遣守宰,必親引見,見,賢遍翻。問為政之要,以觀其能。燕人悅之。

〖译文〗 冯跋对国家政务勤勤恳恳,鼓励人民务农种桑,减少徭役,降低赋税,每次任命、下派守宰一类的地方官时,总要亲自召见他们,问他们施政的基本打算,观察他的能力。北燕百姓对此十分欢悦。

15河南王乾歸遣平昌公熾磐及中軍將軍審虔伐南涼。審虔,乾歸之子也。八月,熾磐兵濟河,此濟金城河也。熾,昌志翻。南涼王傉檀遣太子虎臺逆戰於嶺‹甘肃天祝西北乌鞘岭›南;傉,奴沃翻。南涼兵敗,虜牛馬十餘萬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下同。

〖译文〗 [15]后秦河南王乞伏乾归派遣平昌公乞伏炽磐以及中军将军乞伏审虔讨伐南凉国。乞伏审虔是乞伏乾归的儿子。八月,乞伏炽磐的大军渡过金城河,南凉王秃发檀派遣太子秃发虎台在岭南地区迎战,结果,南凉国军队被打得大败。乞伏炽磐抢掠了十几万匹牛马便回去了。

16沮渠蒙遜帥輕騎襲西涼‹都酒泉,甘肃酒泉›,帥,讀曰率。騎,奇寄翻。西涼公暠曰:「兵有不戰而敗敵者,暠,古老翻。敗,補邁翻。挫其銳也。蒙遜新與吾盟,事見上卷上年。而遽來襲我,我閉門不與戰,待其銳氣竭而擊之,蔑不克矣。」頃之,蒙遜糧盡而歸,暠遣世子歆帥騎七千邀擊之,蒙遜大敗,獲其將沮渠百年。

〖译文〗 [16]沮渠蒙逊率领轻装骑兵袭击西凉国,西凉公李说:“用兵的人有不用战斗而把敌人打败的,那就是挫伤他的锐气。沮渠蒙逊刚刚与我们结盟,却又突然前来袭击我们,我们关紧城门不和他们接战,等到他们锐气枯竭之后再来进攻他们,没有不获胜的。”不久,沮渠蒙逊的军队粮食吃完,撤军,李派嫡长子李歆率领骑兵七千人拦腰进攻他们,沮渠蒙逊部队惨败,西凉俘获了他们的大将沮渠百年。

17河南王乾歸攻秦略陽太守姚龍於柏陽堡‹甘肃天水东南›,克之;冬十一月,進攻南平太守王憬於水洛城‹甘肃庄浪›,水經註:水洛亭在隴山之西,漢略陽縣界。鄭戩曰:水洛城西占隴坻通秦州往來路,隴之二水環城西流,繞帶渭河,川平土沃,廣數百里。元豐九域志:德順軍西南一百里有水洛城,仁宗朝鄭戩使劉滬hù所築也。憬,居永翻。又克之,徙民三千餘戶於譚郊‹甘肃临夏西北›。譚郊在冶城西北。遣乞伏審虔帥眾二萬城譚郊。帥,讀曰率。十二月,西羌彭利髮襲據枹罕‹甘肃临夏›,枹,音膚。自稱大將軍、河州牧,乾歸討之,不克。

〖译文〗 [17]河南王乞伏乾归进攻后秦略阳太守姚龙于柏阳堡,攻陷了这座城。冬季,十一月,又到水洛城进攻南平太守王憬,也攻克了。把那里的三千多户百姓强行迁往谭郊,派儿子乞伏审虔统帅二万士卒筑谭郊城。十二月,西羌部落首领彭利发攻占了罕,自称为大将军、河州牧,乞伏乾归前去讨伐,没有攻克。

卷115晉紀三十七_起己酉(四〇九)尽庚戌(四一〇)凡二年

晉紀三十七起屠維作噩(己酉),盡上章閹茂(庚戌),凡二年。

安皇帝庚#

義熙五年(己酉、四零九)#

1春,正月,庚寅朔‹一›,南燕‹都广固,山东青州›主超‹时年二十五›朝會群臣,歎太樂不備,三年,超獻太樂伎于秦,故歎其不備。朝,直遙翻。議掠晉人以補伎。伎,渠綺翻。領軍將軍韓𧨳zhuó曰:丁度曰:𧨳zhuó,竹角翻。「先帝以舊京傾覆,戢翼三齊。中山‹河北定州›陷,慕容德棄鄴,保滑臺;既而復失滑臺,乃東取齊地而據之。事並見前。戢jí,疾立翻。陛下不養士息民,以伺魏釁,恢復先業,而更侵掠南鄰以廣讎敵,可乎!」超曰:「我計已定,不與卿言」。史言慕容超愎諫致寇而亡。伺,相吏翻。

〖译文〗 [1]春季,正月,庚寅朔(初一),南燕国主慕容超临朝大会群臣,感叹帝室的御用音乐不完备,商议虏掠一些晋人作为补充的歌舞伎人。领军将军韩说:“先帝因为故有的国都失守,所以才退守到三齐。陛下不计划让天下的士民得到休养生息,用以等待魏国内部出现分歧矛盾,然后利用机会恢复过去的国家大业,相反却要再去侵扰掠夺南面的邻国,扩大我们仇敌的范围,这怎么可以!”慕容超说:“我的计划已定,不跟你多说。”

2辛卯‹二›,大赦。

〖译文〗 [2]辛卯(初二),东晋实行大赦。

3庚戌‹二十一›,以劉毅為衛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毅愛才好士,好,呼到翻。當世名流莫不輻湊,獨揚州主簿吳郡‹江苏苏州›張卲shào不往。或問之,卲曰:「主公命世人傑,何煩多問!」劉裕領揚州,故稱之為主公。

〖译文〗 [3]庚戌(二十一日),东晋任命刘毅为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刘毅爱好人才,喜欢读书人,所以,当时的知名人士几乎没有不聚集到他身边去的,惟独只有扬州主簿吴郡人张邵不去。有人问他为什么,张邵说:“我的主公刘裕是应运而生的人中豪杰,哪里还用多问!”

4秦‹都长安,陕西西安›王興‹时年四十四›遣其弟平北將軍沖、征虜將軍狄伯支等帥騎四萬,帥,讀曰率。騎,奇寄翻。擊夏王勃勃。沖至嶺北‹九嵕山北,陕西礼泉北›,謀還襲長安,伯支不從而止,因酖殺伯支以滅口。

〖译文〗 [4]后秦王姚兴,派遣他的弟弟平北将军姚冲、征虏将军狄伯支等率领四万骑兵,进攻夏王刘勃勃。姚冲大军抵达岭北地区,打算回击长安篡权,因狄伯支不同意才中止。姚冲因此用药酒毒死狄伯支灭口。

5秦王興遣使册拜譙縱為大都督、相國、蜀王,加九錫,承制封拜,悉如王者之儀。

〖译文〗 [5]后秦王姚兴派遣使节前去册封谯纵为大都督、相国、蜀王,加授九锡,并可奉制书直接任命官员、封赏爵位,所用礼仪全部与君王一样。

6二月,南燕將慕容興宗、斛穀提、公孫歸等帥騎寇宿豫‹江苏宿迁›,拔之,宿豫城在淮北,帝置宿豫郡及宿豫縣;唐代宗諱豫,改為宿遷縣,屬徐州。宋白曰:宿豫城在下邳東南百八十里,蓋本宋人遷宿處也,宋滅,為邑;漢為仇猶縣,屬臨淮郡;晉安帝立宿豫縣,唐改宿遷縣。將,即亮翻。大掠而去,簡男女二千五百付太樂教之。歸,五樓之兄也。是時,五樓為侍中、尚書、領左衛將軍,專總朝政,朝,直遙翻。宗親並居顯要,王公內外無不憚之。南燕主超論宿豫之功,封斛穀提等並為郡、縣公。桂林王【嚴:「林」改「陽」。】鎮諫曰:「此數人者,勤民頓兵,頓,讀曰鈍。為國結怨,為,于偽翻。何功而封?」超怒,不答。尚書都令史王儼諂事五樓,漢尚書有令史十八人,後增為二十一人,其後員數愈增,置都令史以總之。比歲屢遷,官至左丞。比,毗至翻。禮記:比年入學。註:每歲也。漢書,比年,頻年也。國人為之語曰:「欲得侯,事五樓。」超又遣公孫歸等寇濟南,俘男女千餘人而去。此濟南郡亦是僑置於淮北。濟,子禮翻。自彭城‹江苏徐州›以南,民皆堡聚以自固。詔并州刺史劉道憐鎮淮陰‹江苏淮陰›以備之。

〖译文〗 [6]二月,南燕将领慕容兴宗、斛谷提、公孙归等人率领骑兵进犯并攻克东晋的宿豫,大肆抢掠一番之后,便回去了,挑选俘虏的男女青年二千五百人,交付给管理王室音乐的机构,教习训练。公孙归是公孙五楼的哥哥。这时,公孙五楼任侍中、尚书、领左卫将军,在朝中专权,总揽国家的一切政务,他的宗族亲属也都在朝廷官居显要位置,王公大臣、朝廷内外,对他没有不忌惮害怕的。南燕国主慕容超评定宿豫之战的功劳,封斛谷提等人为郡公、县公。桂林王慕容镇劝阻说:“这几个人,劳师动众,为国家结下仇怨,有什么功劳可封?”慕容超大怒,不予回答。尚书都令史王俨谄媚巴结公孙五楼,几年来屡次升迁,官职到了左丞。所以当时百姓根据这些编了句歌谣:“要想封侯,巴结五楼。”慕容超又派公孙归等侵犯济南,俘获了男女一千多人回去。因此,从彭城往南,东晋居民全都修筑城堡聚居一起,进行自卫。朝廷下诏,命并州刺史刘道怜镇守淮阴,用来戒备南燕骚扰。

7乞伏熾磐入見秦太原公懿於上邽‹甘肃天水›,熾,昌志翻。彭奚念乘虛伐之。熾磐聞之,怒,不告懿而歸,擊奚念,破之,遂圍枹罕‹甘肃临夏›。乞伏乾歸從秦王興如平涼‹甘肃华亭›;熾磐克枹罕,彭奚念據枹罕。枹,音膚。遣人告乾歸,乾歸逃還苑川。乾歸為秦所留,見上卷三年。

〖译文〗 [7]后秦河州刺史乞伏炽磐到上拜见后秦太原公姚懿,叛将彭奚念趁他后方空虚,出兵讨伐。乞伏炽磐听说之后,大怒,来不及与姚懿告别,急忙回去迎击彭奚念,把他打得大败,于是包围了罕。乞伏乾归跟从后秦王姚兴来到平凉。乞伏炽磐攻克罕,派人向乞伏乾归报告,乞伏乾归便逃回苑川。

馮翊‹陕西大荔›人劉厥聚眾數千,據萬年‹陕西临潼›作亂,秦王興在平涼,故厥乘間作亂。秦太子泓遣鎮軍將軍彭白狼帥東宮禁兵討之,斬厥,赦其餘黨。諸將請露布,表言廣其首級。帥,讀曰率。將,即亮翻。泓不許,曰:「主上委吾後事,不能式遏寇逆,當責躬請罪,尚敢矜誕自為功乎!」姚泓優游文義,自儒者觀之,似得子道,然非撥亂才也。

〖译文〗 冯翊人刘厥聚集变民几千人,占据万年作乱。后秦太子姚泓派遣镇军将军彭白狼率东宫禁卫兵讨伐他,斩杀了刘厥,赦免了他的党羽。各位将领请求公开宣布这次胜利,上疏的时候多写些杀伤敌人的数量。姚泓没有允许。说:“皇上把后方的事全部托付给我,我不能预先消灭强盗叛逆,本当自责请罪,怎么还敢狂傲地以欺骗的手段自己夸饰功劳呢?”

秦王興自平涼如朝那‹辽宁彭阳西古城乡›,聞姚沖之謀,謂欲還襲長安也。賜沖死。

〖译文〗 后秦王姚兴从平凉抵达朝那,听说了姚冲曾想回击长安的阴谋,命令姚冲自杀。

8三月,劉裕抗表伐南燕,朝議皆以為不可,朝,直遙翻。惟左僕射孟昶、車騎司馬謝裕、參軍臧熹以為必克,勸裕行。裕以昶監中軍留府事。監中軍將軍留府事也。昶,丑兩翻。監,古銜翻。謝裕,安之兄孫也。

〖译文〗 [8]三月,东晋刘裕上表请求讨伐南燕,朝廷中商议,大臣们都以为不可轻举妄动。只有左仆射孟昶、车骑司马谢裕、参军臧熹认为一定能胜利,劝说刘裕出征。刘裕任命孟昶为监中军留府事。谢裕是谢安哥哥的孙子。

初,苻氏之敗也,王猛之孫鎮惡來奔,以為臨澧‹湖南桑植›令。武帝太康四年立臨澧縣,屬天門郡,隋、唐併入澧州澧陽縣。澧,音禮。鎮惡騎乘非長,關弓甚弱,關,讀曰彎。而有謀略,善果斷,喜論軍國大事。或薦鎮惡於劉裕,裕與語,說之,斷,丁亂翻。喜,許記翻。說,讀曰悅。因留宿;明旦,謂參佐曰:「吾聞將門有將,將,即亮翻。鎮惡信然。」即以為中軍參軍。

〖译文〗 当初,前秦苻氏政权衰败的时候,王猛的孙子王镇恶投奔到东晋,朝廷任命他为临澧令。王镇恶对骑术不很擅长,拉弓射箭的能力也很弱,但是却有深谋远略,善于对事情作出果决的判断,很喜欢谈论军队国家的大事。有人把王镇恶推荐给刘裕,刘裕和他交谈一番,很喜欢他,所以留宿在家里。第二天早晨,对参军佐僚们说:“我听说名将之门当出大将,王镇恶的确是这样。”便任命他为中军参军。

9恆山‹河北曲阳北›崩。恆,戶鄧翻。

〖译文〗 [9]恒山出现山崩。

10夏,四月,乞伏乾歸如枹罕,留世子熾磐鎮之,收其眾得二萬,徙都度堅山‹甘肃靖远西›。度堅山,乞伏之先司繁所居也。

〖译文〗 [10]夏季,四月,后秦镇远将军乞伏乾归从苑川来到罕,留下嫡长子乞伏炽磐镇守那里,收集自己的部众共二万,把都城迁到度坚山。

11雷震魏‹都平城,山西大同›天安殿東序;魏主珪‹时年三十九›惡之,命左校以衝車攻東、西序,皆毀之。初,珪服寒食散,晉人多服寒食散,今千金方中有數方。蘇軾曰:世有食鍾乳、烏喙而縱酒色以求長年者,蓋始於何晏。晏少而富貴,故服寒食散以濟其欲。凡服之者,疽背、嘔血相踵也。久之,藥發,性多躁擾,忿怒無常,至是寖劇。躁,則到翻。又災異數見,見,賢遍翻。占者多言當有急變生肘腋。腋,音亦。珪憂懣不安,懣,音悶,又音滿。或數日不食,或達旦不寐,追計平生成敗得失,獨語不止。疑群臣左右皆不可信,每百官奏事至前,追記其舊惡,輒殺之;其餘或顏色變動,或鼻息不調,氣一出一入謂之息。或步趨失節,或言辭差繆,皆以為懷惡在心,發形於外,往往手擊殺之,史言魏主珪死期將至。死者皆陳天安殿前。朝廷人不自保,百官苟免,莫相督攝,盜賊公行,里巷之間,人為希少。為,于偽翻。少,詩沼翻。珪亦知之,曰:「朕故縱之使然,待過災年,更當清治之耳。」治,直之翻。是時,群臣畏罪,多不敢求親近;近,其靳翻。唯著作郎崔浩恭勤不懈,或終日不歸。浩,吏部尚書宏之子也。宏未嘗忤旨,亦不諂諛,故宏父子獨不被譴。懈,居隘翻。忤,五故翻。被,皮義翻。

〖译文〗 [11]雷电击中北魏国天安殿的东墙。北魏国主拓跋非常忌讳这件事,命令左校用攻城时的一种冲车撞击东西墙,把墙全部撞倒。当初,拓跋服食寒食散,时间一长,药性发作,他的性情便变得急躁烦闷,喜怒无常。到了这时,病情更加严重。加上最近又灾祸怪事屡次发现,占卜算卦的人大多都说要在自己身旁发生急剧性的变化,使拓跋更加忧虑愤恨,心中不安。他或者几天不吃饭,或者整夜不睡觉,追忆感怀自己一生来的成功与失败、所得与所失,而不停地自言自语。他怀疑大臣们和左右的侍从护卫都是不可相信的,每当文武是百官上前启奏国事,他都往往想起启奏者过去的错误和罪过,并将其杀掉。其余的人,如有面色稍变,或呼吸不匀,或步履不稳,或话语出现错差的,他都会以为是心中有鬼、居心不良所以才表现在外表上,往往亲手把他们刺死。死的人都被摆放在天安殿前。朝廷中人人觉得朝不保夕,文武百官苟且偷安,根本不考虑互相之间监督勤政的事,所以国内强盗贼寇公然作案犯法,都城的大街小巷中间,行人稀少。拓跋也知道这种情况,说:“我这不过是故意放纵他们罢了,等到过去了这个灾年,我再重新清理整治这些吧。”这时,大臣们都害怕惹祸怪罪,多数人不敢去与拓跋接近,只有著作郎崔浩恭谨勤奋,坚持不懈,有的时候整天不回家。崔浩是吏部尚书崔宏的儿子。崔宏不曾冒犯过国主,也不谄媚阿谀,所以只有崔宠父子二人,没有受到谴责。

12夏王勃勃‹时年二十九›率騎二萬攻秦,騎,奇寄翻。掠取平涼‹甘肃华亭›雜胡七千餘戶,進屯依力川‹甘肃华亭南›。魏收地形志:平涼城在漢安定鶉chún陰界,唐為原州之地。依力川又當在其東南。

〖译文〗 [12]夏王刘勃勃率领骑兵二万人进攻后秦,抢掠了平凉地区杂居的胡族七千多户,开进到依力川屯聚。

13己巳‹十一›,劉裕發建康,帥舟師自淮入泗‹泗水›。帥,讀曰率。五月,至下邳‹江苏睢宁北古邳镇›,留船艦、輜重,艦,戶黯翻。重,直用翻。步進至琅邪‹山东临沂›,所過皆築城,留兵守之。慮南燕以奇兵斷其後也。或謂裕曰:「燕人若塞大峴xiàn‹山东临朐南沂山›之險,水經註:沭水出琅邪東莞縣西北山,東南流,右合峴水。水北出大峴山,今有大峴關。魏收志,齊郡盤陽縣有大峴山。五代志,臨朐縣有大峴山。杜佑曰:大峴在沂州沂水縣北。塞,悉則翻。峴,戶典翻。或堅壁清野,大軍深入,不唯無功,將不能自歸,奈何?」裕曰:「吾慮之熟矣,鮮卑貪婪,婪,盧含翻。不知遠計,進利虜獲,退惜禾苗,謂我孤軍遠入,不能持久;不過進據臨朐‹山东临朐›,魏收志曰:臨朐即漢之朐縣也,屬東海郡;晉曰臨朐,屬東莞郡。宋白曰:因臨朐山而名。朐,音劬qú。退守廣固‹山东青州›,必不能守險清野,敢為諸君保之。」為,于偽翻。

〖译文〗 [13]己巳(十一日),刘裕从建康出发,率水军从淮水进入泗水。五月,东晋部队到达下邳,把船舰、笨重的军用物资留下,步行开进到琅邪,所路过的地方,都修筑起城池,留下军队把守。有人对刘裕说:“燕国人如果把大岘山的险要堵塞住,或者坚固城墙,使散居百姓聚居进去,只把空荡荡的田野留给我们,那么,我们的大部队深入到敌国重地,便不单不能建立什么功业,而且还可能无法安全返回,怎么办?”刘裕说:“我已经把这些考虑成熟了,鲜卑人生性贪婪,没有长远的打算,前进的时候只盼望多多地抢夺掳掠,后退的时候又吝惜田中禾苗。他们以为我们孤军深入一定不能长久坚持,因此不外乎进军驻守临朐,或者退兵戍卫广固,一定不会据险要之地抵抗、清肃四野防备我们。我敢向你们保证。”

南燕主超聞有晉師,引群臣會議。征虜將軍公孫五樓曰:「吳兵輕果,利在速戰,不可爭锋;宜據大峴,使不得入,曠日延時,沮其銳氣,沮,在呂翻。然後徐簡精騎二千,循海而南,絕其糧道,別敕段暉帥兗州之眾,緣山東下,南燕兗州治梁父;緣梁父之山而東下也。騎,奇寄翻。帥,讀曰率。腹背擊之,此上策也。各命守宰依險自固,校其資儲之外,餘悉焚蕩,芟除禾苗,芟,所銜翻;下同。使敵無所資,彼僑軍無食,僑,渠嬌翻。求戰不得,旬月之間,可以坐制,此中策也。縱賊入峴,出城逆戰,此下策也。」超曰:「今歲星居齊,以天道推之,不戰自克。客主勢殊,以人事言之,彼遠來疲弊,勢不能久。吾據五州之地,南燕以并州牧鎮陰平‹江苏沭阳›,幽州刺史鎮發干,徐州刺史鎮莒城‹山东莒县›,兗州刺史鎮梁父,青州刺史鎮東萊‹山东莱州›,所謂五州也。擁富庶之民,鐵騎萬群,麥禾布野,柰何芟苗徙民,先自蹙弱乎!不如縱使入峴,以精騎蹂之,何憂不克。」蹂,人九翻。輔國將軍廣寧王賀賴盧苦諫不從,退謂五樓曰:「必若此,亡無日矣!」太尉桂林王鎮曰:「陛下必以騎兵利平地者,宜出峴逆戰,戰而不勝,猶可退守;不宜縱敵入峴,自棄險固也。」超不從。鎮出,謂韓𧨳zhuó曰:丁度曰:𧨳,竹角翻。「主上既不能逆戰卻敵,又不肯徙民清野,延敵入腹,坐待攻圍,酷似劉璋矣。劉璋事見六十七卷漢獻帝建安十八年。今年國滅,吾必死之。卿中華之士,復為文身矣。」古者東南之民斷髮文身,故鎮云然。超聞之,大怒,收鎮下獄。下,戶稼翻。乃攝莒、梁父二戍,父,音甫。修城隍,簡士馬,以待之。

〖译文〗 南燕国主慕容超听说有东晋军队来讨伐,便召集大臣们在一起商议对策。征虏将军公孙五楼说:“吴地的兵众轻装果决,方便的是速战速决,不能与他们迎面作战。应该据守大岘,让他们无法进入,拖延时间,把他们的锐气泄掉,然后再从容地挑选精壮骑兵二千人,沿着海滨南下,断绝他们运粮草的通道,另外再命令段晖率兖州的军队沿着山地向东进军,在后背处进攻他们。这是最好的办法,分别命令各地的守宰官员依靠险要自己固守,考虑估计自己所用的粮食物质等以外,剩下的全部烧毁,再把田野中的庄稼全部割光,让来犯的敌人没有东西可补充给养,他们远征的部队既没粮草,求战又找不到对手,一个月之间,我们就可以坐在那里控制他们了。这是一般的办法。把贼兵放入岘山,然后我们再出城迎战他们,这是最不好的办法了。”慕容超说:“今年,上天的吉星正在我们三齐的头上,按照天道推测,我们用不着作战,就会胜利。现在客军和主人的势力相差太悬殊,按照人间事理来看,他们远道而来,疲惫不堪一定不能耽搁太久。我据守五个州的地域,拥有富庶的百姓,强大的骑兵万群,茁壮的庄稼遍布四野,怎么能割倒庄稼迁移百姓,首先自己向人示弱呢?我看,不如放他们进入大岘山,再派精壮骑兵前去践踏他们,何必担心打不败他们。”辅国将军广宁王慕容贺赖卢苦苦劝阻,慕容超只是不听。退朝后,慕容贺赖卢对公孙五楼说:“如果一定这样的话,亡国也就没几天了!”太尉、桂林王慕容镇说:“陛下如果一定认为骑兵在平地作战方便的话,就应该冲出岘山去迎战敌人,即使在战斗中不能取胜,也还可以退守。”不应该放纵敌兵进入岘山,自己放弃险要的地势。”慕容超拒不听从。慕容镇退出后,对韩说:“主上既不想主动迎战,把敌人击退,又不同意迁移居民,清肃原野。把敌人引进自己的腹地,坐在那里等待敌人的进攻围困,这一点太像汉末的刘璋了。今年之内我们国家就要灭亡,我只有一死。但是你作为中原人士,却要像江南人那样被重新纹身了。”慕容超听说这话后,暴跳如雷,把慕容镇抓起来送进了监狱。于是他下令撤回莒城、梁父两地的守军,加固修筑都城的防御工程,遴选将士和战马,等待东晋兵来。

劉裕過大峴‹山东临朐南沂山›,燕兵不出。裕舉手指天,喜形于色。左右曰:「公未見敵而先喜,何也?」裕曰:「兵已過險,士有必死之志;謂已得過大峴之險。餘糧棲畝,人無匱乏之憂。謂燕人不芟除禾苗。虜已入吾掌中矣。六月,己巳‹十二›,裕至東莞‹山东沂水县东北›。莞,音官。超先遣公孫五樓、賀賴盧及左將軍段暉等將步騎五萬屯臨朐‹山东临朐›;朐,音劬。聞晉兵入峴,自將步騎四萬往就之,使五樓帥騎進據巨蔑水‹流经临朐南›。巨蔑水,國語謂之具水,袁宏謂之巨昧水,水經謂之巨洋水。水出朱虛縣太山北,過其縣西,又北過臨朐縣東。上下沿水,悉是劉裕伐廣固營壘所在。前鋒孟龍符與戰,破之,五樓退走。裕以車四千乘為左右翼,乘,繩證翻。方軌徐進,與燕兵戰於臨朐南,日向昃,日過中為向昃。昃,阻力翻。勝負猶未決。參軍胡藩言於裕曰:「燕悉兵出戰,臨朐城中留守必寡,願以奇兵從間道取其城,此韓信所以破趙也。」間,古莧翻。韓信事見九卷漢高帝三年。裕遣藩及諮議參軍檀韶、建威將軍河內‹河南沁阳›向彌潛師出燕兵之後,攻臨朐,聲言輕兵自海道至矣。向彌擐甲先登,遂克之。向,式亮翻。擐huàn,音宦。超大驚,單騎就段暉於城南。超自臨朐城中出城南就暉。裕因縱兵奮擊,燕眾大敗,斬段暉等大將十餘人,超遁還廣固‹山东青州›,獲其玉璽、輦及豹尾。服虔曰:大駕屬車八十一乘,作三行,尚書、御史乘之,最後一乘,懸豹尾,豹尾以前皆為省中。晉志:法駕屬車三十六乘,最後車懸豹尾。璽,斯氏翻。裕乘勝逐北至廣固;丙子‹十九›,克其大城。超收眾入保小城。裕築長圍守之,圍高三丈,穿塹三重;高,古號翻。重,直龍翻;塹,七豔翻。撫納降附,采拔賢俊,華、夷大悅。於是因齊地糧儲,悉停江、淮漕運。

〖译文〗 刘裕顺利通过大岘,南燕的军队一直没有出现。刘裕举起手来,指着上天,禁不住脸上露出喜色。左右的侍从们说:“您没有看见敌人却先高兴起来,这是为什么?”刘裕说:“大军已过险关,军队没有退路可走,因此一定会有拼死作战的决心;余粮尚在田亩之中储存,我们又没有了缺乏粮草的忧虑。盗匪已经完全落入了我的手中。”六月,己巳(十二日),刘裕大军抵达东莞。慕容超先派遣公孙五楼、慕容贺赖卢以及左将军段晖等人统领步、骑兵共五万人屯据在临朐,听说东晋兵马已经通过岘山,便亲自带领步、骑兵共四万人前去迎战,并派公孙五楼率领骑兵开进巨蔑水据守。东晋部队的前锋孟龙符与他展开激战,将他打败,公孙五楼败退而走。刘裕用四千乘军车作为左右的屏障,排成方阵缓缓向前推进,在临朐以南的地方与南燕军队进行会战,太阳渐渐西移,双方的胜负还没有最后明朗。东晋参军胡藩对刘裕说:“南燕倾巢出动,与我们作战,临朐城中的守军一定很少。我愿意带领一支出敌不意的部队从小路去夺取这座城池,这是韩信击败赵国的办法。”刘裕于是派遣胡藩以及谘议参军檀韶、建成将军河内人向弥暗自带兵绕到南燕军队的后面,进攻临朐,号称是轻装部队从海路直接赶来增援的。向弥身披铠甲,首先登上城墙,于是攻破该城。慕容超听说后,大吃一惊,单人匹马从城中逃出,赶到城南投奔段晖。刘裕趁势催动大军奋力战斗,南燕军队大败,斩杀了段晖等大将十多人,慕容超逃回广固,晋兵缴获了他的玉玺、车辇以及挂在车后的豹尾。刘裕乘胜追击,直到广固。丙子(十九日),又攻克了广固外围的外城。慕容超聚集众人进入内城据守。刘裕兴筑长墙围困他们,墙高三丈,挖了三道地沟。好言抚慰接纳投降归附的人士,选择提拔贤才俊杰,不管是汉人还是夷人,都很高兴。从此,因为夺取了齐地这里储存的粮草,便把从长江、淮河水路运输军粮的工作,全部停止。

超遣尚書郎張綱乞師於秦,赦桂林王鎮,以為錄尚書、都督中外諸軍事,引見,謝之,且問計焉。鎮曰:「百姓之心,係於一人。今陛下親董六師,奔敗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群臣離心,士民喪氣。聞秦人自有內患,謂秦內有赫連之患也。喪,息浪翻。恐不暇分兵救人。散卒還者尚有數萬,宜悉出金帛以餌之,更決一戰。若天命助我,必能破敵;如其不然,死亦為美,比於閉門待盡,不猶愈乎!」司徒樂浪王惠曰:「不然。樂浪,音洛琅。晉兵乘勝,氣勢百倍,我以敗軍之卒當之,不亦難乎!秦雖與勃勃相持,不足為患;且與我分據中原,勢如脣齒,安得不來相救!但不遣大臣則不能得重兵。尚書令韓範為燕、秦所重,事見上卷三年。宜遣乞師。」超從之。

〖译文〗 慕容超派遣尚书郎张纲向后秦请求救兵,又赦免了桂林王慕容镇,任命他为录尚书、都督中外诸军事,把他请来相见,并谢了罪,又问他有什么好办法。慕容镇说:“百姓的心事、希望,全部维系在您一个人身上。现在陛下亲自指挥大部队前去迎战,结果是战败跑回,不但大臣们的心思难以统一,百姓也都丧失了胆气。我听说秦国自己也正有内患没有清除,恐怕也没有功夫分出兵力解救别人。现在我们逃散的士兵回来的还有几万,应该把国库中的金银布匹等全部拿出来引诱他们,让他们再去决一死战。如果天命应该帮助我们,那么这一次一定能击败敌人;如果不这样,那么死了也是一件美事。这和关起门来坐在这里等死,不也还强出许多吗?”司徒、乐浪王慕容惠说:“不对。晋军乘胜而来,气势旺盛,比原来还要超出百倍,我们用刚刚惨败的士卒抵挡他们,不也是太难了吗?秦国虽然与刘勃勃互相僵持、斗争不休,但是也不足以把这当成祸患。况且他们与我们分别占据中原地区,彼此依傍,形势就像唇齿一样,怎么能够不来救助我们呢?但是,不派出官职重要的大臣去,就请不来更多的援兵。尚书令韩范一直被我们和秦国所重视,应该派他去请求援军。”慕容超听从了他的意见。

秋,七月,加劉裕北青、冀二州刺史。晉氏南渡,立南青、冀二州於淮南,北青、冀二州於齊地。

〖译文〗 秋季,七月,东晋加授刘裕为北青、北冀二州的刺吏。

南燕尚書略陽‹甘肃天水东›垣尊及弟京兆太守苗踰城來降,裕以為行參軍。垣氏子孫後遂為南國邊將,著功名。尊、苗皆超所委任以為腹心者也。

〖译文〗 南燕尚书略阳人垣尊和他的弟弟京兆太守垣苗,跳出城墙向东晋部队投降,刘裕任命他们为行参军。垣尊、垣苗都是慕容超喜欢、重用并引为心腹的人。

或謂裕曰:「張綱有巧思,思,相吏翻。若得綱使為攻具,廣固必可拔也。」會綱自長安還,太山‹山东泰安东›太守申宣執之,送於裕。裕升綱於樓車,杜預曰:樓車,車上望櫓。使周城呼曰:呼,火故翻。「劉勃勃大破秦軍,無兵相救。」城中莫不失色。江南每發兵及遣使者至廣固,裕輒潛遣兵夜迎之,明日,張旗鳴鼓而至,董卓之入洛,計亦出此。北方之民執兵負糧歸裕者,日以千數,圍城益急。張華、封愷皆為裕所獲。超請割大峴以南地為藩臣,裕不許。

〖译文〗 有人对刘裕说:“张纲心灵手巧,如果把他抓来,让他制作攻城用具,广固一定可以攻克。”正好张纲从长安回来,太山太守申宣把他抓住,送给刘裕。刘裕让张纲登上很高的楼车,命令他在城的四周对城内高喊:“刘勃勃把秦军打得大败,所以没有谁能派兵来救你们了。”城中将士听到这话没有不大惊失色的。东晋从江南每次发兵前来增援,或者派遣使者来广固慰问,刘裕都常常暗自派兵卒在前一天夜里迎候,第二天再打着大旗、敲着锣鼓到来。北方的百姓拿着武器、背着粮食归降刘裕的人,每天都有一千多。晋军对广固的围攻,更加猛烈。南燕大臣张华、封恺都先后被刘裕俘虏。慕容超请求割让大岘山以南的地区讲和,并愿做东晋的藩臣,刘裕没有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