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紀四十起強圉大荒落(丁巳),盡屠維協洽(己未),凡三年。
安皇帝癸#
義熙十三年(丁巳、四一七)#
1春,正月,甲戌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1]春季,正月,甲戌朔(初一),出现日食。
2秦主泓‹时年三十›朝會百官於前殿,朝,直遙翻。以內外危迫,君臣相泣。以內則兄弟搆難,外爲晉、夏所迫也。征北將軍齊公恢帥安定‹甘肃镇原东南曙光乡›鎭戶三萬八千,焚廬舍,自北雍州趨長安,秦分嶺北五郡爲北雍州,鎭安定。泓不用東平公紹、懿橫之言以召亂。帥,讀曰率。雍,於用翻。趨,七喻翻。自稱大都督、建義大將軍,移檄州郡,欲除君側之惡;揚威將軍姜紀帥衆歸之,建節將軍彭完都棄陰密‹甘肃灵台西南›奔還長安。恢至新支,姜紀說恢曰:「國家重將、大兵皆在東方,京師空虛,公亟引輕兵襲之,必克。」恢不從,南攻郿城‹陕西眉县›;鎭西將軍姚諶爲恢所敗,說,輸芮翻。敗,補邁翻。將,卽亮翻。郿,音眉,又音媚。諶chén,氏壬翻。姚諶去年棄雍東奔,遂屯于郿。長安大震。泓馳使徵東平公紹,遣姚裕及輔國將軍胡翼度屯澧西。關中無澧水,「澧」當作「灃」。灃水出鄠hù南灃谷,北過上林苑入渭。使,疏吏翻。扶風太守姚儁jùn等皆降於恢。降,戶江翻。東平公紹引諸軍西還,與恢相持於靈臺‹陕西西安西›,《水經註》:漢靈臺在秦阿房宮南,鎬水逕其北。姚讚留寧朔將軍尹雅爲弘農‹河南灵宝东北›太守,守潼關‹陕西潼关›,太守,式又翻。亦引兵還。恢衆見諸軍四集,皆有懼心;其將齊黃等詣大軍降。恢進兵逼紹,讚自後擊之,恢兵大敗,殺恢及其三弟。泓哭之慟,葬以公禮。
〖译文〗 [2]后秦国主姚泓,在王宫前殿接受文武百官的朝贺,因国家内患外忧交迫,君臣们相对哭泣。征北将军、齐公姚恢率领安定当地居民三万八千户人家,纵火焚烧了房屋,从北雍州直奔长安而来。姚恢自称大都督、建义大将军,向所过州县传布檄文,声称要铲除君主身边的恶人。扬威将军姜纪率领部众归附了姚恢,建节将军彭完都放弃了阴密城,逃回长安。姚恢大队人马抵达新支,姜纪对姚恢说:“朝廷重要将领和军队主力都在东方,京师空虚,您如果迅速率领轻装的军士袭击长安,定能攻克。”姚恢没有同意,却向南进攻城。镇西将军姚谌被姚恢击败,长安受到很大震动。姚泓派人飞马前去征召东平公姚绍,并派姚裕和辅国将军胡翼度屯驻澧西。扶风太守姚俊等人都投降了姚恢。东平公姚绍率各路人马紧急向西回军,与姚恢的军队在灵台相持。姚留下宁朔将军尹雅为弘农太守,镇守潼关,然后也率军回到长安。姚恢的部众看到各路兵马四面集中过来,都心惊胆战,大将齐黄等人前往官军大营投降。姚恢挥师进逼姚绍军,姚从后面进攻姚恢,姚恢的部众大败,四处逃散,官军斩杀了姚恢和他的三个弟弟。姚泓闻知姚恢的死讯失声恸哭,用公爵的礼仪把他们安葬。
3太尉裕引水軍發彭城‹江苏徐州›,留其子彭城公義隆鎭彭城。詔以義隆爲監徐•兗•青•冀四州諸軍事、徐州刺史。監,工銜翻。
〖译文〗 [3]东晋太尉刘裕从彭城率水军出发西上,留下他的儿子、彭城公刘义隆镇守彭城。晋安帝司马德宗下诏,任命刘义隆为监徐、兖、青、冀四州诸军事,兼徐州刺史。
4涼‹都酒泉,甘肃酒泉›公暠寢疾,暠hào,古老翻。遺命長史宋繇曰:「吾死之後,世子猶卿子也,善訓導之。」二月,暠卒‹年六十七›。卒,子恤翻;下將卒同。官屬奉世子歆爲大都督、大將軍、涼公、領涼州牧。大赦,改元嘉興。尊歆母天水‹甘肃天水›尹氏爲太后;以宋繇錄三府事。三府,大都督、大將軍府,涼公府,州牧府也。諡暠曰武昭王,廟號太祖。
〖译文〗 [4]西凉公李患病卧床,临终前,他嘱咐长史宋繇说:“我死以后,世子李歆就像你的儿子,你要好好训导他。”二月,李去世。朝廷文武百官拥立世子李歆为大都督、大将军、凉公、领凉州牧。下令大赦,改年号为嘉兴。尊奉李歆的母亲、天水人尹氏为太后。李歆任命宋繇为录三府事。追加李谥号称武昭王,庙号称太祖。
5西秦‹都枹罕,甘肃临夏›安東將軍木弈干擊吐谷渾‹青海›樹洛干,破其弟阿柴於堯杆川,堯杆川在塞外。杆,居寒翻,又居案翻。俘五千餘口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樹洛干‹时年二十六›走保白蘭山‹青海中部›,慙憤發疾,將卒,謂阿柴曰:「吾子拾虔幼弱,今以大事付汝。」樹洛干卒,卒,子恤翻。阿柴立,自稱驃騎將軍、沙州刺史。驃,匹妙翻。騎,奇寄翻。諡樹洛干曰武王。阿柴稍用兵侵倂其傍小種,種,章勇翻。地方數千里,遂爲強國。
〖译文〗 [5]西秦安东将军乞伏木弈干,进攻吐谷浑汗国可汗树洛干,在尧杆川大败他的弟弟阿柴,俘虏五千多人班师。树洛干逃走,退保白兰山;他又羞又愤,大病不起,临死前,他对阿柴说:“我的儿子慕容拾虔年小,我如今把身后大事托付给你。”树洛干去世,阿柴继位,自称为骠骑将军、沙州刺史。追赠树洛干为武王。阿柴逐渐兴兵向外扩张,吞并吐谷浑周围的弱小部落,扩展疆域数千里,于是成为一个强大国家。
6河西王蒙遜‹时年五十›遣其將襲烏啼部‹甘肃山丹境›,大破之;烏啼虜居張掖删丹縣金山之西。將,卽亮翻。又擊卑和部‹内蒙额济纳旗境›,降之。卑和羌居西海。降,戶江翻。
〖译文〗 [6]北凉河西王沮渠蒙逊,派遣他的部将袭击乌啼部落,大败乌啼军。随即又袭击卑和部落,收降他们。
7王鎭惡進軍澠池‹河南洛宁西›,澠,彌兗翻。遣毛德祖襲尹雅於蠡吾城‹河南洛宁西北›,禽之;秦以雅爲弘農太守,屯蠡吾城。據《載記》,蠡吾城當在宜陽之西。宋白曰:蠡吾城,後魏初猶屬弘農,唐以來爲澠池縣理所。余按蠡吾自是漢清河國界亭名,此乃蠡城,非蠡吾城也。《通鑑》蓋承《晉書》之誤。雅殺守者而逃。鎭惡引兵徑前,抵潼關。
〖译文〗 [7]东晋龙骧将军王镇恶,进军渑池,又派毛德祖袭击后秦弘农太守尹雅据守的蠡吾城,生擒尹雅。尹雅杀死了看守他的兵卒逃走。王镇恶一直向前进攻,抵达潼关。
檀道濟、沈林子自陝‹河南三门峡›北渡河,拔襄邑堡‹山西芮城›,陝,式冉翻。秦河北‹府襄邑堡›太守薛帛奔河東‹山西夏县›。襄邑堡在河北郡河北縣,漢、晉屬河東郡,秦分立河北郡。又攻秦幷州刺史尹昭於蒲阪‹山西永济›,不克。阪,音反。別將攻匈奴堡‹山西临汾境›,爲姚成都所敗。將,卽亮翻;下同。敗,蒲邁翻。
〖译文〗 檀道济、沈林子等从陕城北面渡过黄河,攻陷襄邑堡。后秦河北太守薛帛逃奔河东。东晋军继续前进,又攻击后秦并州刺史尹昭据守的蒲阪,没有攻克。东晋另一路将领进攻匈奴堡,被守将姚成都击败。
辛酉‹十九›,滎陽守將傅洪以虎牢‹河南荥阳西北汜水镇›降魏‹都平城,山西大同›。
〖译文〗 辛酉(十九日),东晋荥阳守将傅洪,献出虎牢城,投降北魏。
秦主泓以東平公紹爲太宰、大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假黃鉞,改封魯公,使督武衛將軍姚鸞等步騎五萬守潼關,又遣別將姚驢救蒲阪。
〖译文〗 后秦国主姚泓任命东平公姚绍为太宰、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颁赐帝王专用的黄钺,改封鲁公。命他督率武卫将军姚鸾等,率步、骑兵共五万人镇守潼关,又遣另一大将姚驴,援救蒲阪。
沈林子謂檀道濟曰:「蒲阪城堅兵多,不可猝拔,攻之傷衆,守之引日。王鎭惡在潼關,勢孤力弱,不如與鎭惡合勢幷力以爭潼關;若得之,尹昭不攻自潰矣。」道濟從之。
〖译文〗 东晋建武将军沈林子对檀道济说:“蒲阪城池坚固,守军又多,不可能一举攻克。强攻则白白使我军伤亡,不强攻又会拖延时间。现在,王镇恶在潼关,势单力弱,我们不如与王镇恶会师,合兵攻打潼关。如能攻克潼关,尹昭在蒲阪,就可以不攻自破了。”檀道济同意。
三月,道濟、林子至潼關。秦魯公紹引兵出戰,道濟、林子奮擊,大破之,斬獲以千數。紹退屯定城‹陕西潼关西›,郭緣生《述征記》曰:定城去潼關三十里,夾道各一城,渭水逕其北。據險拒守,謂諸將曰:「道濟等兵力不多,懸軍深入,不過堅壁以待繼援。吾分軍絕其糧道,可坐禽也。」乃遣姚鸞屯大路以絕道濟糧道。自澠池西入關,有兩路。南路由回谿阪,自漢以前皆由之。曹公惡南路之險,更開北路,遂以北路爲大路。《載記》曰:紹留鸞守險以絕道濟糧道。蓋鸞雖屯大路,亦據險而邀絕糧道也。紹初遣胡翼度據東原,蓋與大路相爲脣齒,所謂據險也。及沈林子襲鸞營,翼度不能救,何也?人心危駭,面面受敵故也。
〖译文〗 三月,檀道济、沈林子抵达潼关。后秦鲁公姚绍率兵出城迎战,檀道济、沈林子奋勇进攻,大破后秦军,斩杀和俘虏敌人数以千计。姚绍率领后秦军撤退,屯驻定城,凭依险要的地势固守城池。姚绍对他手下的将领们说:“檀道济他们的兵力不多,而且孤军深入,所以他只能加强营垒固守,等待后继援军。我现在分兵几路,切断他的粮饷供给之路,就可以稳坐这里生擒他。”于是,姚绍派姚鸾把守大路要道,断绝檀道济的送粮道路。

鸞遣尹雅將兵與晉戰於關南,關南,潼關之南也。爲晉兵所獲,將殺之。雅曰:「雅前日已當死,幸得脫至今,死固甘心。然夷、夏雖殊,夏,戶雅翻。君臣之義一也。晉以大義行師,獨不使秦有守節之臣乎!」乃免之。
〖译文〗 姚鸾派尹雅率兵与东晋军在潼关之南会战,尹雅再度被东晋士卒俘虏,就要斩首,尹雅说:“我前不久被俘就应当被杀,幸亏逃脱,才得以活到今天,死也当然甘心情愿。然而。汉人与夷人虽然民族不同,君臣之间的大义却是一样的。晋国既然可以出于大义兴兵遣将,为什么只是不让秦国有守节的大臣呢!”东晋军才赦免了他的死罪。
丙子‹四›夜,沈林子將銳卒襲鸞營,斬鸞,殺其士卒數千人。紹又遣東平公讚屯河上以斷水道;斷,丁管翻;下兵斷同。沈林子擊之,讚敗走,還定城。薛帛據河曲來降。河水自蒲阪南至潼關,激而東流,蒲阪‹山西永济›、河北‹山西芮城›之間,謂之河曲。
〖译文〗 丙子(初四),夜间,沈林子率领精锐部队突然偷袭姚鸾的大营,斩杀姚鸾以及他手下的士卒几千人。姚绍又派东平公姚驻军黄河岸边,企图断绝东晋军的水道;沈林子又率军进攻姚,姚军大败,姚本人则逃回定城。后秦河北太守薛帛,献出河曲,投降了东晋军。
太尉裕將水軍自淮‹淮河›、泗‹泗水›入清河‹济水›,將泝河西上,上,時掌翻;下必上、北上同。先遣使假道於魏;使,疏吏翻。秦主泓亦遣使請救於魏。魏主嗣‹时年二十六›使羣臣議之,皆曰:「潼關天險,劉裕以水軍攻之,甚難;若登岸北侵,其勢便易。易,以豉翻。裕聲言伐秦,其志難測。且秦,婚姻之國,不可不救也。秦女歸魏,見上卷十一年。宜發兵斷河上流,勿使得西。」博士祭酒崔浩曰:「裕圖秦久矣。今姚興死,子泓懦劣,國多內難。難,乃旦翻。裕乘其危而伐之,其志必取。若遏其上流,裕心忿戾,必上岸北侵,是我代秦受敵也。今柔然寇邊,民食又乏,若復與裕爲敵,發兵南赴,則北寇愈深,救北則南州復危,南州,謂魏之南境相州瀕河諸郡。復,扶又翻。非良計也。不若假之水道,聽裕西上,然後屯兵以塞其東。塞,悉則翻。使裕克捷,必德我之假道;不捷,吾不失救秦之名;此策之得者也。且南北異俗,借使國家棄恆山以南,恆,戶登翻。裕必不能以吳、越之兵與吾爭守河北之地,安能爲吾患乎!夫爲國計者,惟社稷是利,豈顧一女子乎!」議者猶曰:「裕西入關,則恐吾斷其後,腹背受敵;北上,則姚氏必不出關‹潼关›助我,其勢必聲西而實北也。」嗣乃以司徒長孫嵩督山東諸軍事,長,知兩翻。又遣振威將軍娥清、孫愐曰:娥,姓也。冀州刺史阿薄干《魏書•官氏志》,內入諸姓,阿伏干氏後爲阿氏。將步騎十萬屯河北岸。
〖译文〗 东晋太尉刘裕率领水军从淮河、泗水进入清河,准备再逆流西上,开进黄河,他先派使节向北魏借路。后秦国主姚泓也派人出使北魏,请求救援。北魏国主拓跋嗣命令文武百官共同商讨这件事,群臣们都说:“潼关是天险,刘裕用水军攻克恐怕难以达到。但是,如果从黄河北岸登陆向北方侵入,那就容易得多。刘裕声称讨伐秦,他的真实目的难以猜测;而且秦是与我们有婚姻关系的国家,不可以不出兵相助。我们应派兵切断黄河上游,阻止晋军西上。”博士祭酒崔浩说:“刘裕吞并秦国的野心由来已久。如今,姚兴去世。他的儿子姚泓愚劣懦弱,国内灾难一再发生。刘裕乘他国内危机而兴兵讨伐,他的决心是一定要夺取。我们如果切断黄河上游,阻截晋军,刘裕一怒之下,必然登陆向我们进攻,这样一来,我们等于代替秦国挨打。如今柔然进攻我们边境,百姓又缺少粮食,如果再与刘裕为敌,发兵南下进攻晋,那么北边敌军柔然就会更加深入。那时,大军救援北方,南方的州县又将告急,这不是好计策。不如借给刘裕水道,听任刘裕西上,然后我们出兵驻防东部,阻塞他的退路。如果刘裕得胜告捷,一定会感激我们借路的恩德;如果失败,我们也会有援救秦国的美名,这是很多办法中比较好的一个。况且,南方与北方风俗不同,即使朝廷放弃恒山以南的领土,刘裕也决不会用来自吴、越的军队与我们争夺据守黄河以北的土地,怎么会成为我们的威胁呢?为国家制定方略的人,应该只为国家的利益考虑,怎么可以顾念一个嫁过来的女子呢!”大臣们还说:“刘裕向西进入潼关,便害怕我们切断他的退路,腹背同时遭到攻击;而刘裕如果北上进攻我们,那么秦国姚氏一定不会从潼关出兵救援,所以看刘裕的样子虽然是声称向西,但实际一定是北上。”拓跋嗣于是命令司徒长孙嵩为督山东诸军事。又派振威将军娥清、冀州刺史阿薄干,率领步、骑兵十万人屯军黄河北岸。
庚辰‹八›,裕引軍入河,以左將軍向彌爲北青州刺史,留戍碻qiāo磝áo‹山东茌chí平西南›。晉氏南渡,僑置青州於江北;裕平廣固,置北青州於東陽‹山东青州›,而江北之青州如故。今向彌以北青州刺史戍碻磝,東陽之青州亦如故。向,式亮翻。
〖译文〗 庚辰(初八),刘裕率领水军开进黄河,任命左将军向弥为北青州刺史,留下戍守。
初,裕命王鎭惡等:「若克洛陽,須大軍到俱進。」鎭惡等乘利徑趨潼關,趨,七喻翻。爲秦兵所拒,不得前。久之,乏食,衆心疑懼,或欲棄輜重還赴大軍。重,直用翻。沈林子按劍怒曰:「相公志清六合,今許、洛已定,關右將平,事之濟否,繫於前鋒。柰何沮乘勝之氣,棄垂成之功乎!沮,在呂翻。且大軍尚遠,賊衆方盛,雖欲求還,豈可得乎!下官授命不顧,《論語》:子張曰:「士見危授命。」今日之事,當自爲將軍辦之,爲,于僞翻。未知二三君子將何面以見相公之旗鼓邪!」相公,謂裕也。鎭惡等遣使馳告裕,求遣糧援。裕呼使者,開舫北戶,使,疏吏翻。舫,甫妄翻,方舟也,大舟也。指河上魏軍以示之曰:「我語令勿進,今輕佻深入。語,牛倨翻。佻,他雕翻。岸上如此,何由得遣軍!」鎭惡乃親至弘農,說諭百姓,說,輸芮翻。百姓競送義租,軍食復振。復,扶又翻;下則復、子復同。
〖译文〗 当初,刘裕命令王镇恶等人:“如果攻克洛阳,一定要等主力大军到达后共同前进。”王镇恶等人却乘胜直接进攻潼关,被后秦兵牵制,不能前进,时间一长,军中粮饷接济不上,士卒中发生恐慌和疑虑,有人打算放弃笨重的军用品回去投奔大军。沈林子手按佩剑怒斥道:“相公大志是统一天下,而今许昌、洛阳均已平定,关右也将要收复,大事成功与否,就在前锋部队的行动。为什么要挫伤胜利后的士气,放弃就要得到的功业?况且现在主力大军距我们还远,敌人的力量正强盛,即使我们打算撤退,又怎么能够走脱,我接受了命令就不作回头的打算。今天的事,我自己率军完成任务,不知你们这些君子,将来有什么面目去见宋公的旗鼓!”王镇恶等人派人飞马报告刘裕,要求支援粮草和兵力。刘裕把王镇恶的使节叫到面前,打开战船的北窗,指着黄河岸边的北魏大军给他看,说:“我告诉他们不能单独前进,如今却轻率地深入敌境,岸上的形势如此严重,我怎么派得出军队!”王镇恶于是亲自回到弘农,向百姓说明情况,晓以大义,百姓争相捐献粮草,军队的粮饷重新得到补充。
魏人以數千騎緣河隨裕軍西行;軍人於南岸牽百丈,百丈者,所以挽船。今南人用麻繩,北人以竹爲之。陸游曰:蜀人百丈,以巨竹四破爲之,大如人臂。風水迅急,有漂渡北岸者,漂,匹招翻。輒爲魏人所殺略。裕遣軍擊之,裁登岸則走,退則復來。夏,四月,裕遣白直隊主丁旿wǔ裕選白丁之壯勇者入直左右,使旿領之。杜佑曰:白直無月給之數。旿,阮古翻。帥仗士七百人、車百乘,帥,讀曰率。乘,繩證翻。渡北岸,去水百餘步,爲卻月陣,兩端抱河,車置七仗士,事畢,使豎一白毦ěr;豎,上主翻。《說文》曰:豎,立也。毦,仍吏翻,績羽爲之。魏人不解其意,解,戶買翻,曉也。皆未動。裕先命寧朔將軍朱超石戒嚴,白毦旣舉,超石帥二千人馳往赴之,齎jí大弩百張,一車益二十人,設彭排於轅上。魏人見營陣旣立,乃進圍之;長孫嵩帥三萬騎助之,四面肉薄攻營,薄,普各翻。肉薄者,以身迫營血戰。弩不能制。時超石別齎大鎚及矟千餘張,鎚,傳爲翻。乃斷矟長三四尺,以鎚鎚之,一矟輒洞貫三四人。魏兵不能當,一時奔潰,死者相積;臨陳斬阿薄干,魏人退還畔城‹山东聊城西›。斷,丁管翻。長,直亮翻。陳,與陣同。魏收《地形志》:平原郡聊城縣有畔城。超石帥寧朔將軍胡藩、寧遠將軍劉榮祖追擊,又破之,殺獲千計。魏主嗣聞之,乃恨不用崔浩之言。
〖译文〗 北魏军队的几千名骑兵,一直沿着黄河随着刘裕的大军向西行进。东晋士卒在黄河南岸,用长绳牵引战船,风大浪急,有的牵绳突然折断,战船漂流到北岸,船上的晋军全都遭到北魏军队诛杀劫掠。刘裕派军还击北魏军队,东晋军一上岸,北魏军就逃走,等东晋军回到船上,北魏军又返回岸边。夏季,四月,刘裕派白直队主丁,统率武士七百人,战车一百辆,登上黄河北岸,在距河岸一百步的地方,构筑新月形战阵,以河岸作为月弦,两端抱住河道。每个战车上布置七个武士。新月阵布置完毕,在阵中竖一个白色羽旗。北魏军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都不敢轻举妄动。刘裕先派宁朔将军朱超石严加戒备,准备出战,等新月阵中的白旗一举起来,朱超石率领二千人飞奔而至,进入新月阵,携带大弩一百张,每个战车上增加到二十人,并在车辕上安置了防箭木板。北魏军看到战阵已经完成,开始进攻包围。长孙嵩又率三万骑兵作为后继援军,从四面八方向新月阵展开肉搏冲锋,东晋军的强弓不能阻止敌人的势头。当时,朱超石另外还携带了大铁锺和铁一千支,这时朱超石命人把铁折成三四尺长,用大锺锺打铁,一下去,能贯穿三四人。北魏士卒招架不住,一时间全都四处溃散,争相逃命,阵亡将士的尸体堆积成山。东晋军在战阵中斩杀了北魏冀州刺史阿薄干,北魏军败退,逃回畔城。朱超石率领宁朔将军胡藩、宁远将军刘荣祖乘胜追击,又一次大破北魏军,斩杀和俘虏敌人数以千计。北魏国主拓跋嗣听到报告,才后悔没有采用崔浩的建议。
秦魯公紹遣長史姚洽、寧朔將軍安鸞、護軍姚墨蠡、蠡,魯戈翻。河東‹山西夏县›太守唐小方帥衆二千屯河北之九原‹九原山,山西新绛西北›,阻河爲固,欲以絕檀道濟糧援。《載記》曰:紹欲以絕弘農諸縣糧援。沈林子邀擊,破之,斬洽、墨蠡、小方,殺獲殆盡。林子因啓太尉裕曰:「紹氣蓋關中,今兵屈於外,國危於內,恐其凶命先盡,不得以膏齊斧耳。」齊,讀曰資。應劭曰:齊,利也。張晏曰:齊,如字,征伐斧也,以整齊天下也。一說:「齊」作「齋zhāi」,凡師出入,齋戒入廟而受斧鉞也。紹聞洽等敗死,憤恚,發病嘔血,以兵屬東平公讚而卒。恚,於避翻。屬,之欲翻。卒,子恤翻。讚旣代紹,衆力猶盛,引兵襲林子,林子復擊破之。復,扶又翻。
〖译文〗 后秦鲁公姚绍派长史姚洽、宁朔将军安鸾、护军姚墨蠡、河东太守唐小方,率领二千人驻军黄河北岸的九原,依据黄河天险,打算切断檀道济军队的粮草供应。东晋建武将军沈林子阻击后秦军,大败敌人,斩杀了姚洽、姚墨蠡和唐小方,这支后秦部队被杀被俘几乎全军覆灭。于是,沈林子奏报太尉刘裕说:“姚绍的威名,遍扬关中,但如今在外,他的大军遭到多次失败;在内,他的国家又危机四伏,恐怕他的寿命提前结束,等不到让我们用利斧来斩杀他了。”姚绍听说姚洽等人战败身死,又伤心又愤怒,得了重病,吐血不止,把兵权交给东平公姚,便死去了。姚代替姚绍之后,后秦的兵势仍很强盛,姚领兵袭击沈林子,沈林子又一次打败后秦军。
太尉裕至洛陽,行視城塹,行,下孟翻。嘉毛脩之完葺qì之功,賜衣服玩好,直二千萬。好,呼到翻。
〖译文〗 东晋太尉刘裕抵达洛阳,巡视东晋军队的城堡工事,嘉奖毛之整理修护的功劳,赐给毛之许多衣服珍宝,价值高达二千万。
8丁巳‹十六›,魏主嗣如高柳‹山西阳高›;壬戌‹二十一›,還平城。
〖译文〗 [8]丁巳(十六日),北魏国主拓跋嗣前往高柳,壬戌(二十一日),返回京都平城。
9河西王蒙遜大赦。遣張掖‹甘肃张掖›太守沮渠廣宗詐降以誘涼公歆,沮,子余翻。降,戶江翻;下同。歆發兵應之。蒙遜將兵三萬伏於蓼liǎo泉,《新唐書•地理志》,甘州張掖郡西北百九十里有祁連山,山北有建康軍,軍西百二十里有蓼泉守捉城。歆覺之,引兵還。蒙遜追之,歆與戰於解支澗‹甘肃酒泉东›,「解支澗」,《晉書》作「鮮支澗」,當從之。大破之,斬首七千餘級。蒙遜城建康‹甘肃酒泉东南›,置戍而還。
〖译文〗 [9]北凉河西王沮渠蒙逊大赦天下。他派张掖太守沮渠广宗向西凉诈降,引诱西凉公李歆派兵出来迎接,李歆果然发兵接应。而沮渠蒙逊率领三万士兵埋伏在蓼泉,李歆发觉,率兵撤退。沮渠蒙逊率众追击,李歆与沮渠蒙逊在解支涧会战,李歆大破北凉军,斩杀七千余人。沮渠蒙逊修建建康城,设置戍所,然后回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