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114晉紀三十六_起乙巳(四〇五)尽戊申(四〇八)凡四年

晉紀三十六起旃蒙大荒落(乙巳),盡著雍涒灘(戊申),凡四年。

安皇帝己#

義熙元年(乙巳、四零五)#

1春,正月,南陽‹河南南阳›太守扶風‹陕西眉县›魯宗之起兵襲襄陽‹湖北襄樊›,桓蔚走江陵‹湖北江陵›。蔚,紆勿翻。己丑‹七›,劉毅等諸軍至馬頭‹湖北公安东北›。桓振挾帝‹时年二十四›出屯江津‹江陵东南十公里›,江津戍在江陵,南臨江滸。荊州記曰:江陵縣東三里有津鄉。水經註:江陵城南有馬牧城。此洲始自枚回下迄于此,長七十餘里,洲上有奉城,江津長所治。遣使求割江、荊二州,奉送天子;毅等不許。辛卯‹九›,宗之擊破振將溫楷于柞溪‹江陵北十公里›,水經註:柞溪水出江陵縣北,蓋諸池散流,咸所會合,積以成川,東流逕魯宗之壘南,又東注船官湖。將,即亮翻。柞,才各翻,又音作。進屯紀南‹江陵北五公里纪南城›。郡國志:江陵縣北十餘里有紀南城。振留桓謙、馮該守江陵,引兵與宗之戰,大破之。劉毅等擊破馮該於豫章口‹江陵东十公里长江口岸›,水經註:江水過江陵而東,得豫章口,夏水所通也;西北有豫章岡,蓋因岡而得名,其地去江陵城二十里。桓謙棄城走。毅等入江陵,執卞範之等,斬之。桓振還,望見火起,知城已陷,其眾皆潰,振逃于溳yún川。水經註:溳水出漢南陽郡蔡陽縣東南大洪山,東南流,過隨縣西,又南過江夏安陸縣西,又東南入于夏。溳,音云。

〖译文〗 [1]春季,正月,东晋南阳太守扶风人鲁宗之,发动军队袭击襄阳,桓蔚失败后逃往江陵。己丑(初七),刘毅等人的几支军队抵达马头。桓振挟持着安帝出兵屯据在江津,派遣使节请求割据江、荆两个州,以送回安帝作为交换条件。刘毅等人没有答应。辛卯(初九),鲁宗之在柞溪将桓振的部将温楷击败,进军屯扎在纪南。桓振留下桓谦、冯该镇守江陵,率领部队与鲁宗之展开决战,并打败了他。刘毅等人又在豫章口把冯该打败,桓谦放弃守城,逃跑。刘毅等人的部队进入江陵,抓住卞范之等人,全部杀掉。桓振回师,望见城中大火四起,知道江陵已经被攻陷,他所带的军队全部溃散,桓振逃到川。

乙未‹十三›,詔大處分悉委冠軍將軍劉毅。處,昌呂翻。分,扶問翻。冠,古玩翻。

〖译文〗 乙未(十三日),安帝下诏说,把国家的重大事件的处理权,全部交给冠军将军刘毅。

戊戌‹十六›,大赦,改元,惟桓氏不原;以桓沖忠於王室,特宥其孫胤。以魯宗之為雍州刺史,毛璩qú為征西將軍、都督益•梁•秦•涼•寧五州諸軍事,璩弟瑾為梁、秦二州刺史,瑗為寧州刺史,雍,於用翻。璩,求於翻。瑾,渠吝翻。瑗,于眷翻。劉懷肅追斬馮該於石城‹湖北钟祥›,桓謙、桓怡、桓蔚、桓謐、何澹之、溫楷皆奔秦。蔚,紆yū勿翻。澹,徒览翻。怡,弘之弟也。桓弘死見上卷上年。

〖译文〗 戊戌(十六日),下令实行大赦,改年号为义熙,只有桓氏家族的成员不加原宥。因为桓冲一心忠于王室司马家族,特别赦免了他的孙子桓胤。任命鲁宗之为雍州刺史,任命毛璩为征西将军及都督益、梁、秦、凉、宁五州诸军事,任命毛璩的弟弟毛瑾为梁、秦二州的刺史,毛瑷为宁州刺史。刘怀肃在石城追上冯该并把他杀了。桓谦、桓怡、桓蔚、桓谧、何澹之、温楷等人都逃奔后秦。桓怡是桓弘的弟弟。

2燕‹都龙城,辽宁朝阳›王熙‹时年二十一›伐高句麗‹都丸都,吉林集安›。句,如字,又音駒。麗,力知翻。戊申‹二十六›,攻遼東‹辽宁辽阳›;城且陷,熙命將士:「毋得先登,俟剗平其城,朕與皇后‹苻训英›乘輦而入。」剗chǎn,楚限翻。由是城中得嚴備,不克而還。後齊高緯之攻晉州,亦若是矣。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2]后燕王慕容熙征伐高句丽。戊申(二十六日),进攻辽东。在将要攻下城墙的时候,慕容熙命令手下的将士说:“不得抢先登城,等到把城墙铲成平地的时候,我跟皇后坐在车上一同进城。”因此,城中得到喘息的机会,加强了防备,于是他们没法攻破,只好回去了。

秦王興‹时年四十›以鳩摩羅什為國師,奉之如神,親帥群臣及沙門聽羅什講佛經,帥,讀曰率;下同。又命羅什翻譯西域經、論三百餘卷,古之譯者傳四夷之言;今羅什翻夷言為華言,故曰譯。大營塔寺,沙門坐禪者常以千數。禪,靜也,寂也。傳燈錄曰:禪有五:有凡夫禪,有外道禪,有小乘禪,有大乘禪,有最上乘禪。禪,時連翻。公卿以下皆奉佛,由是州郡化之,事佛者十室而九。

〖译文〗 后秦王姚兴任命鸠摩罗什为国师,像侍奉神灵那样尊重他,亲自率领大臣们以及一些僧人听鸠摩罗什讲授佛经,又命令鸠摩罗什翻译从西域传来的佛家“经”、“论”共三百多卷,并大量营造佛塔、寺院等建筑,在那里坐禅修行的僧人常常有千人之多。朝廷公、卿以下的官员也都信奉佛教,于是,地方上也都受这种风气的熏,信佛的人在十家当中往往有九家。

3乞伏乾歸擊吐谷渾‹青海›大孩,大破之,俘萬餘口而還;大孩走死胡園。晉書吐谷渾傳:吐谷渾王烏紇堤,一名大孩。「胡園」作「胡國」。孩,何開翻。視羆世子樹洛干帥其餘眾數千家奔莫何川‹青海同德西倾山西北›,莫何川在西傾山東北。西傾,亦名嵹jiàng臺山。帥,讀曰率。自稱車騎大將軍、大單于、吐谷渾王。騎,奇寄翻。單,音蟬。樹洛干輕傜薄賦,信賞必罰,吐谷渾復興,復,扶又翻。沙‹沙川,青海贵德西南›、漒‹漒川,洮河流域›諸戎皆附之。段國曰:澆河郡西南一百七十里有黃沙,南北一百二十里,東西七十里,西極大楊川,望之若人委糒bèi糠於地,不生草木,蕩然黃沙,周迴數百里。洮水出嵹臺山東北,逕吐谷渾中。自洮、嵹南北三百里中,地草皆是龍鬚,而無樵柴,謂之嵹川。嵹,渠良翻。

〖译文〗 [3]后秦归义侯乞伏乾归进攻吐谷浑可汗大孩,并把他打得大败,俘获了一万多人后回师。大孩逃往胡园,死在那里。前任可汗视罴的嫡长子树洛干率领剩下的部众几千家逃奔莫何川,自己号称车骑大将军、大单于、吐谷浑王。树洛干减轻徭役和赋税,有功必赏,有罪必罚,所以吐谷浑很快便复兴起来。沙州、川一带的那些戎族部落都归附了他们。

4西涼‹都敦煌,甘肃敦煌›公暠‹时年五十五›自稱大將軍、大都督、領秦•涼二州牧,暠,古老翻。大赦,改元建初,遣舍人黃始梁興間行奉表詣建康。間,古莧翻。

〖译文〗 [4]西凉公李自己号称大将军、大都督并兼秦、凉二州牧,下令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建初,派遣舍人黄始、梁兴携带奏章,抄小路去建康诣见东晋朝廷。

5二月,丁巳‹五›,留臺備法駕迎帝於江陵,劉毅、劉道規留屯夏口‹湖北武汉›,夏,戶雅翻。何無忌奉帝東還。

〖译文〗 [5]二月,丁巳(初五),东晋留台准备皇帝专用的车驾仪仗,去江陵迎接安帝,刘毅、刘道规留在夏口驻扎,何无忌陪同护卫安帝东下还都。

6初,毛璩qú聞桓振陷江陵,帥眾三萬順流東下,將討之,使其弟西夷校尉瑾、蜀郡太守瑗出外水‹岷江›,璩,求於翻。瑾,渠吝翻。瑗,于眷翻。蜀有內水、外水。內水,涪水也;外水,即蜀江發源於岷山者。參軍巴西‹四川阆中›譙縱、侯暉出涪水‹涪江›。蜀人不樂遠征,暉至五城水口‹四川中江县›,涪,音浮。樂,音洛。水經註:涪水自南安郡南流,其枝流西逕廣漢五城縣為五城水,又西至成都入于江。又曰:江水東絕綿、洛,逕五城界至廣都北岸,南入于江,謂之五城水口,斯為北江。沈約宋志:五城縣屬廣漢郡,晉武帝咸寧四年立。華陽國志云:漢時立倉,發五縣人,尉部主之,晉因立五城縣,在五城山。按五代志,蜀郡玄武縣,舊曰伍城。玄武縣,唐屬梓州。與巴西陽昩謀作亂。昩,莫葛翻。縱為人和謹,蜀人愛之,暉、昩共逼縱為主。縱不可,走投于水;引出,以兵逼縱登輿。縱又投地,叩頭固辭,暉縛縱於輿。還,襲毛瑾於涪城‹四川绵阳›,殺之,涪,音浮。推縱為梁、秦二州刺史。璩至略城‹四川盐亭›,據晉書毛璩傳,略城去成都四百里。聞變,奔還成都,遣參軍王瓊將兵討之,將,即亮翻。為縱弟明子所敗,敗,補邁翻。死者什八九。益州營戶李騰開城納縱兵,民有流離逃叛分配軍營者為營戶。殺璩及弟瑗,滅其家。縱稱成都王,以從弟洪爲益州刺史,以明子為巴州刺史,屯白帝‹重庆奉节东›。於是蜀大亂,漢中‹陕西汉中›空虛,氐王楊盛遣其兄子平南將軍撫據之。

〖译文〗 [6]当初,毛璩听说桓振攻陷了江陵,便率领三万人的部队顺长江向东进发,准备讨伐他,派遣他的弟弟西夷校尉毛瑾、蜀郡太守毛瑷从外水出发,参军巴西人谯纵、侯晖从涪水出发。蜀地的人不喜欢到远方征战,侯晖到了五城水口,与巴西人阳昧谋划发动叛乱。谯纵为人谦和谨慎,蜀地的人都很拥戴他,侯晖、阳昧一起逼迫谯纵为盟主。谯纵严辞拒绝,纵身投江,被叛军救了上来。他们又用兵刃逼迫谯纵登上车轿,谯纵又扑倒在地,向大家磕头,坚决拒绝,侯晖把谯纵绑在车上,回军,在涪城袭击毛瑾,并把他杀了,拥推谯纵为凉、秦二州刺史。毛璩来到略城,听说军中发生叛乱,飞马回成都,派遣参军王琼带兵前去讨伐,被谯纵的弟弟谯明子打败,被杀死者十有八九。益州营户李腾打开城门迎入谯纵的军队,杀了毛璩和他的弟弟毛瑷,屠灭了他们全家。谯纵号称成都王,任命堂弟谯洪为益州刺史,任命谯明子为巴州刺史,驻守白帝。从此,蜀地局势大乱,汉中的实力也十分空虚。氐王杨盛派遣他的侄儿平南将军杨抚占据了那里。

7癸亥‹十一›,魏‹都平城,山西大同›主珪‹时年三十五›還自豺山‹山西右玉北›,罷尚書三十六曹。魏三十六曹始見於一百九卷隆安元年。

〖译文〗 [7]癸亥(十一日),北魏国主拓跋从豺山回京,撤销了尚书三十六曹等官署。

8三月,桓振自鄖城‹湖北安陆›襲江陵,杜預曰:江夏雲杜縣東南有鄖城,古鄖子之國。鄖,音云。振先逃于溳川,鄖城蓋在溳川也。溳,音云。荊州刺史司馬休之戰敗,奔襄陽,振自稱荊州刺史。建威將軍劉懷肅自雲杜‹湖北仙桃西›引兵馳赴,與振戰於沙橋;沙橋在江陵城北。劉毅遣廣武將軍唐興助之,臨陳斬振,陳,讀曰陣。復取江陵。復,扶又翻;下復詣、尋復、復說同。

〖译文〗 [8]三月,桓振自郧城发兵袭击江陵,荆州刺史司马休之迎战,大败,逃奔襄阳,桓振自称为荆州刺史。建威将军刘怀肃从云杜带兵迅速赶到,在沙桥与桓振展开决战。刘毅派遣广武将军唐兴前来助战,就在战场上将桓振杀死,重新夺回江陵。

甲午‹十三›,帝至建康。乙未‹十四›,百官詣闕請罪,詔令復職。

〖译文〗 甲午(十三日),安帝抵达建康。乙未(十四日),文武百官前往宫门拜见请罪。安帝下诏命令他们恢复职务。

尚書殷仲文以朝廷音樂未備,言於劉裕,請治之。治,直之翻。裕曰:「今日不暇給,且性所不解。」解,戶買翻,曉也;下同。仲文曰:「好之自解。」裕曰:「正以解則好之,故不習耳。」英雄之言,政自度越常流;世之嗜音者,可以自省矣。好,呼到翻。

〖译文〗 尚书殷仲文因为朝廷音乐设施不完备,告之刘裕,请求重建。刘裕说:“现在没有时间做这件事,而且我也不懂它的道理。”殷仲文说:“如果你喜欢它,那就自然懂了。”刘裕说:“正因为懂了就会喜爱,所以我才不去学习它。”

庚子‹十九›,以琅邪王德文為大司馬,武陵王遵為太保,劉裕為侍中、車騎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徐、青二州刺史如故,劉毅為左將軍,何無忌為右將軍、督豫州•揚州五郡軍事、豫州刺史,劉道規為輔國將軍、督淮北諸軍事、并州刺史,魏詠之為征虜將軍、吳國內史。裕固讓不受;加錄尚書事,又不受,屢請歸藩。歸藩,歸京口‹江苏镇江›也。詔百官敦勸,帝親幸其第;裕惶懼,復詣闕陳請,乃聽歸藩。以魏詠之為荊州刺史,代司馬休之。

〖译文〗 庚子(十九日),任命琅邪王司马德文为大司马,武陵王司马遵为太保,刘裕为侍中、车骑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原任的徐、青二州刺史仍然兼任,刘毅为左将军,何无忌为右将军、督豫州和扬州五郡诸军事、豫州刺史。刘道规为辅国将军、督淮北诸军事、并州刺史,魏咏之为征虏将军、吴国内史。刘裕坚决辞让,不接受这些官职。安帝加封他为录尚书事,他还是不接受,几次请求仍回到他的属地去。安帝命令文武百官一起敦促、规劝,安帝也亲自驾临到他的宅第。刘裕惶恐害怕,再次前往宫门去拜见,陈述理由,最后,安帝终于准许他回属地去了。安帝又任命魏咏之为荆州刺史,代替司马休之。

初,劉毅嘗為劉敬宣寧朔參軍,劉敬宣為寧朔將軍,毅為參軍。時人或以雄傑許之。敬宣曰:「夫非常之才自有調度,調,徒弔翻。豈得便謂此君為人豪邪!此君之性,外寬而內忌,自伐而尚人,若一旦遭遇,亦當以陵上取禍耳。」敬宣之論毅,其知之固審矣,然幾以此掇duō禍;聖人包周身之防,正為是耳。毅聞而恨之。及敬宣為江州‹府寻阳,江西九江›;辭以無功,不宜授任先於毅等,先,悉薦翻。裕不許。毅使人言於裕曰:「劉敬宣不豫建義。猛將勞臣,方須敘報,將,即亮翻。如敬宣之比,宜令在後。若使君不忘平生,裕參劉牢之軍事,牢之父子雅敬待之,故云然。正可為員外常侍耳。員外散騎常侍,魏末置。聞已授郡,實為過優;敬宣自北來歸,裕以為晉陵太守。尋復為江州,尤用駭惋。」惋,烏貫翻。敬宣愈不自安,自表解職,乃召還為宣城‹安徽宣州›內史。

〖译文〗 当初,刘毅曾经做过刘敬宣的宁朔参军,当时有的人认为他是一个英雄豪杰。刘敬宣说:“非常的人才自有胸怀和水平,何以见得他就是人中豪杰呢?此人的性格,外表宽厚,但心胸狭窄,自视很高,总想在别人之上,如果一旦掌握大权,也一定会因为犯上而招到祸患。”刘毅听说之后,心中对刘敬宣十分怀恨。到了朝廷任命刘敬宣为江州刺史的时候,他认为自己无功,诚恳辞让,不应该在刘毅等人之前接受任命。刘裕没有答应他的请求。刘毅这时派人去对刘裕说:“刘敬宣并没有参与勤王讨逆的义举。现在,平乱中的勇猛之将、劳顿之臣才要论功行赏,像刘敬宣那样的官员,应该让他们靠后一些。如果你不忘记过去的情谊,不妨给他一个员外常侍之类的官做,就可以了。现在听说已经授给他郡守的官职,实在已经是太过于优厚了。不久又再次把江州交给他管辖,尤其让人惊骇惋惜。”刘敬宣越加感到心中不安,自己上表请求解去职务,于是,朝廷把他召回做宣城内史。

9夏,四月,劉裕旋鎮京口,改授都督荊、司等十六州諸軍事,加領兗州刺史。

〖译文〗 [9]夏季,四月,刘裕回到京口镇守。朝廷改任他为都督荆、司等十六州诸军事,兼任兖州刺史。

10盧循遣使貢獻。使,疏吏翻。時朝廷新定,未暇征討;壬申‹二十一›,以循為廣州刺史,徐道覆為始興‹广东韶关›相。循遺劉裕益智粽,遺,于季翻。本草曰:益智子生崑崙國,今嶺南州郡往往有之。顧微交州記曰:益智葉如蘘ráng荷,莖如竹箭,子從心出,一枝有十子,子肉白滑,四破去之,密煮為粽,味辛。粽,作弄翻,角黍shǔ也。裕報以續命湯。循以益智調裕,裕以續命報之,此雖淺陋,亦兵機也。

〖译文〗 [10]卢循派遣使节前来建康进贡。这时,东晋朝廷刚刚稳定下来,没有时间前去征讨。壬申(二十一日),朝廷任命卢循为广州刺史,徐道覆为始兴相。卢循赠送给刘裕益智粽,刘裕回赠给他续命汤。

循以前琅邪內史王誕為平南長史。誕說循曰:「誕本非戎旅,在此無用;說,輸芮翻。王氏,江南衣冠稱首,故云本非戎旅。素為劉鎮軍所厚,若得北歸,必蒙寄任,公私際會,仰答厚恩。」循甚然之。劉裕與循書,令遣吳隱之還,循不從。誕復說循曰:復,扶又翻。「將軍今留吳公,公私非計。孫伯符豈不欲留華子魚邪?但以一境不容二君耳。」於是循遣隱之與誕俱還。元興元年,桓玄流王誕於嶺南。二年,盧循破廣州,虜吳隱之,誕并沒於循所。漢獻帝建安四年,華歆以豫章歸孫策;策死,曹操表召歆,孫權遣還許。華,戶化翻。

〖译文〗 卢循任命前琅邪内史王诞为平南长史。王诞游说卢循道:“王诞我本来不是军旅出身,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处。我一向被刘镇军厚爱,如果能够回到北方去的话,一定会得到他的委派重用,这样,不管是为公为私,遇到机会,我一定要报答您的厚恩。”卢循认为他说得很对。这时刘裕写给卢循一封信,让他派吴隐之回去,卢循没有听从。王诞又对卢循说:“将军这次扣留吴公,对公对私都不是好计策。孙策岂能不想扣留华歆?只是因为一个地方容不下两个君长罢了。”于是,卢循派吴隐之与王诞一起回去了。

11初,南燕‹都广固,山东青州›主備德仕秦為張掖‹甘肃張掖›太守,事見一百二卷海西公太和五年。其兄納與母公孫氏居于張掖。備德之從秦王堅寇淮南也,寇淮南見一百五卷孝武帝太元八年。留金刀與其母別。備德與燕王垂舉兵於山東‹崤山之东›,張掖太守苻昌收納及備德諸子,皆誅之,公孫氏以老獲免,納妻段氏方娠,未決。獄掾呼延平,備德之故吏也,掾,于絹翻。竊以公孫氏及段氏逃于羌中。段氏生子超,十歲而公孫氏病;臨卒,以金刀授超曰:「汝得東歸,當以此刀還汝叔也。」呼延平又以超母子奔涼。及呂隆降秦,超隨涼州民徙長安‹西安›。秦徙涼州民事見上卷元興二年。平卒,段氏為超娶其女為婦。

〖译文〗 [11]当初,南燕国主慕容备德在前秦担任张掖太守。他的哥哥慕容纳与母亲公孙氏居住在张掖。后来,慕容备德跟随秦王苻坚进犯淮南,留下一把金刀向母亲告别。慕容备德与燕王慕容垂在崤山之东起兵反叛,张掖太守苻昌便抓获慕容纳以及慕容备德的几个儿子,都杀掉了。他的母亲公孙氏因为年老而得到赦免,慕容纳的妻子段氏正在怀孕,也没有被马上处死。监狱看守呼延平,是原来慕容备德的老部下,暗地里把在押的公孙氏和段氏放跑,带她们逃到羌中去了。段氏生下儿子慕容超。孩子十岁的时候,公孙氏得了重病,临死的时候,把金刀交给慕容超说:“你将来如果有机会回到东方去的话,你应当把这把刀还给你的叔叔。”呼延平又带着慕容超母子二人投奔后凉国。到了吕隆投降后秦之后,慕容超又随着凉州的百姓一起被迁到长安。呼延平死后,段氏为慕容超娶了呼延平的女儿做媳妇。

超恐為秦人所錄,為,于偽翻。錄,采也,收也。為所收采,則不得歸南燕矣。乃陽狂行乞;秦人賤之,惟東平公紹見而異之,言於秦王興曰:「慕容超姿幹瓌偉,瓌guī,公回翻。殆非真狂,願微加官爵以縻之。」興召見,與語,超故為謬對,或問而不答。興謂紹曰:「諺云『妍皮不裹癡骨』,徒妄語耳。」乃罷遣之。

〖译文〗 慕容超担心自己被后秦扣押,于是表面上假装疯癫,到处乞食为生。后秦国的人都觉得他很贱,歧视他,只有东平公姚绍看见他后,认为他很奇异特殊,对后秦王姚兴说道:“慕容超身材魁梧,举措轩昂,恐怕不是真疯,希望您能稍稍给他一个小官当,把他拴住。”姚兴召见慕容超,与他说话,慕容超故意往错处回答。姚兴对姚绍说:“谚语说得好,‘好皮不包蠢骨头’,他只不过是胡说八道罢了。”于是把他放了出去。

備德聞納有遺腹子在秦,遣濟陰‹山东菏泽东北›人吳辯往視之,濟,子禮翻。辯因鄉人宗正謙賣卜在長安,以告超。宗正,以官為氏。超不敢告其母妻,潛與謙變姓名逃歸南燕。行至梁父‹山东泰安东南›,父,音甫。鎮南長史悅壽以告兗州刺史慕容法。南燕以法為兗州刺史,鎮梁父。法曰:「昔漢有卜者詐稱衛太子,見二十三卷漢昭帝始元五年。今安知非此類也!」不禮之。超由是與法有隙。為超立、法謀反張本。

〖译文〗 慕容备德听说慕容纳有一个遗腹子还在后秦,便派遣济阴人吴辩去那里查访。吴辩因为同乡人宗正谦在长安依靠占卜算卦为生,便通过他与慕容超取得了联系。慕容超不敢把这个消息告诉母亲和妻子,只有暗地里与宗正谦改名换姓逃回到南燕。他们走到梁父的时候,镇南长史悦寿把消息告诉给兖州刺史慕容法。慕容法说:“过去在汉代的时候有个卜卦的人谎称自己是卫太子,现在怎么知道此人不是这类的骗子呢?”因此对慕容超不甚恭敬,慕容超从此与慕容法产生隔阂。

卷113晉紀三十五_起癸卯(四〇三)尽甲辰(四〇四)凡二年

晉紀三十五起昭陽單閼(癸卯),盡閼逢執徐(甲辰),凡二年。

安皇帝戊#

元興二年(癸卯、四零三)#

1春,正月,盧循使司馬徐道覆寇東陽‹浙江金华›;二月,辛丑‹八›,建武將軍劉裕擊破之。道覆,循之姊夫也。

〖译文〗 [1]春季,正月,乱民首领卢循派遣司马徐道覆进犯东阳。二月辛丑(初八),建武将军刘裕把徐道覆打败。徐道覆是卢循的姐夫。

2乙卯‹二十二›,以太尉玄為大將軍。大將軍,自漢以來,職名崇重,居其位者皆擅朝權。晉初,以司馬孚為太尉,奏以大將軍位太尉下,後復舊,在三司上。

〖译文〗 [2]乙卯(二十二日),封太尉桓玄为大将军。

3丁巳‹二十四›,玄殺冀州刺史孫無終。孫無終亦北府舊將也。

〖译文〗 [3]丁巳(二十四日),桓玄诛杀冀州刺史孙无终。

4玄上表請帥諸軍掃平關、洛,既而諷朝廷下詔不許,上,時掌翻。帥,讀曰率。朝,直遙翻。乃云:「奉詔故止。」玄初欲飭chì裝,先命作輕舸,載服玩、書畫。舸,加我翻,大舡chuán也。方言:南楚江湖謂之舸。畫與𦘕同。或問其故。玄曰:「兵凶戰危,脫有意外,當使輕而易運。」眾皆笑之。桓玄意態終始如此耳。時人誤以為雄豪而憚之,故每遇輒敗。崢嶸洲之戰,劉道規等知其為人而徑突之,一敗而不能復振矣。易,以豉翻。

〖译文〗 [4]桓玄上表请求统帅几路大军北伐,扫平关中、洛阳地区,随后又马上委婉地暗示朝廷下诏书,不允许他北伐,于是说:“遵照诏书的旨意,因此,我不得不停止。”桓玄一开始的时候,还打算整理行装,做个准备出征的样子,先命令制造轻便的船只,装满服饰珍玩、名人字画等。有人问他为什么这样,桓玄说:“军事行动充满凶险,战事一起更是危机四伏,倘或有什么意外的事情发生,那么运用这些轻便的船只,便容易运送东西脱逃。”大家对此都忍不住暗笑。

5夏,四月,癸巳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5]夏季,四月癸已朔(初一),出现日食。

6南燕‹都广固,山东青州›主備德‹时年六十八›故吏趙融自長安來,始得母兄凶問,備德號慟吐血,號,戶刀翻。吐,土故翻。因而寢疾。

〖译文〗 [6]南燕王慕容备德的旧日部下赵融从长安来,慕容备德才得到母亲和哥哥已死的消息,不禁哀号痛哭,以至口吐鲜血。幕容备德因而得病,卧床不起。

司隸校尉慕容達謀反,遣牙門皇璆攻端門,璆qiú,渠尤翻。殿中帥侯赤眉開門應之;殿中帥猶晉之殿中三部督也。帥,所類翻。中黃門孫進扶備德踰城匿於進舍。段宏等聞宮中有變,勒兵屯四門。廣固城‹山东青州›四門也。備德入宮,誅赤眉等;達出奔魏‹都平城,山西大同›。

〖译文〗 司隶校尉慕容达阴谋反叛,派遣牙门皇缪进攻端门,殿中帅侯赤眉打开宫门接应他,中黄门孙进扶起卧病在床的慕容备德跳出宫城,藏在孙进的家中。将军段宏等人听说宫中出现事变,紧急召集部队,严密盼守四面城门。慕容备德回到宫中,斩了侯赤眉等人。慕容达逃出城外,投奔北魏。

備德優遷徙之民,使之長復不役;復,方目翻,復除也。民緣此迭相蔭冒,或百室合戶,或千丁共籍,以避課役。尚書韓𧨳zhuó請加隱覈hé,合,音閤。𧨳,竹角翻。隱,度也。覈,實也。隱覈,度其實也。備德從之,使𧨳巡行郡縣,行,下孟翻。得蔭戶五萬八千。

〖译文〗 慕客备德优待从外地迁移而来的百姓,长期免除他们的劳役。很多人便因此反复不停地冒名顶替,有的是一百家合为一户,有的一千人共用一个户籍,用这种方法逃避田赋捐税和差役。尚书韩谇请求核实清查,慕容备德依从了他的建议,派遣韩谭到各个郡县去巡视调查,查出冒充的假户口五万八千家。

7泰山‹山东泰安东›賊王始聚眾數萬,自稱太平皇帝,署置公卿;南燕桂林王鎮討禽之。臨刑,或問其父及兄弟安在。始曰:「太上皇蒙塵于外,征東、征西為亂兵所害。」其妻怒之曰:「君正坐此口,柰何尚爾!」始曰:「皇后不知,自古豈有不亡之國!朕則崩矣,終不改號!」史言王始僭舉大號,至敗亡而不悔。

〖译文〗 [7]泰山一带的乱民首领王始聚集部众几万人,自称太平皇帝,设置公卿大臣。南燕桂林王慕容镇率领部队前去讨伐,并把他活捉。在处死他之前,有人问他的父亲以及兄弟等人都在哪里,王始说:“太上皇蒙受风尘在外地流亡,征东将军、征西将军被乱军所杀害。”他的妻子对他大发雷霆地说:“你正是因为这张嘴不好,才落得这个下场。怎么还是这样呢?”王始说:“皇后你有所不知,从古到今哪里有不灭亡的国家!朕即使是驾崩了,正统的名号也是永远不能改变的!”

8五月,燕王熙‹时年十九›作龍騰苑,方十餘里,役徒二萬人;築景雲山於苑內,基廣五百步,峰高十七丈。廣,古曠翻。高,古號翻。

〖译文〗 [8]五月,后燕王慕容熙兴筑龙腾苑,方圆十几里,役使民夫两万人。在这个花园中,堆筑了一座景云山,地基的面积有五百步,山峰高达十七丈。

9秋,七月,戊子‹二十七›,魏主珪‹时年三十三›北巡,作離宮於豺山‹山西右玉北›。

〖译文〗 [9]秋季,七月戊子(二十七日),北魏国主拓跋硅到北方巡视,在豺山兴建行宫。

平原‹山东平原›太守和跋奢豪喜名,喜,許記翻。珪惡而殺之,惡,烏路翻。使其弟毗等就與訣。跋曰:「灅北土瘠,可遷水南,勉為生計。」灅lěi,力水翻。且使之背己,背,蒲妹翻。曰:「汝何忍視吾之死也!」毗等諭其意,詐稱使者,逃入秦。珪怒,滅其家。中壘將軍鄧淵從弟尚書暉與跋善,從,才用翻。或譖諸珪曰:「毗之出亡,暉實送之。」珪疑淵知其謀,賜淵死。

〖译文〗 平原太守和跋,奢侈豪纵,喜欢虚名,拓跋蛙非常讨厌,因而把他杀了,在临刑之前,让他的弟弟和毗等人到跟前和他做最后的误别。和跋说:“漫水的北面,土地瘠薄,所以,你可以迁到浸水以南去居住,在那里还可以勉强维持生计。”并且,让他背对自己,说:“你怎能忍心看着我死!”和毗等人明白了他的用意,于是便撒谎说自己是朝廷的使节,逃到后秦去避难。拓跋硅大怒,杀了和氏全家。中垒将军邓渊的堂弟尚书邓晖平时与和跋关系很好,因此,有人把这个情况密告给拓跋硅,说:“和毗出逃时,其实有邓晖在秘密送行。”拓跋硅怀疑邓渊了解和毗等人的谋划,便下令让他自杀。

10南涼王傉檀‹时年三十九›及沮渠蒙遜‹时年三十六›互出兵攻呂隆,傉nù,奴沃翻。沮,子余翻。隆患之。秦之謀臣言於秦王興‹时年三十八›曰:「隆藉先世之資,專制河外,今雖飢窘,尚能自支,窘,渠隕翻。若將來豐贍,終不為吾有。涼州險絕,土田饒沃,不如因其危而取之。」興乃遣使徵呂超入侍。使,疏吏翻。隆念姑臧終無以自存,乃因超請迎于秦。興遣尚書左僕射齊難、鎮西將軍姚詰、左賢王乞伏乾歸、鎮遠將軍趙曜帥步騎四萬迎隆于河西,詰,去吉翻。帥,讀曰率。騎,奇寄翻。南涼王傉檀攝昌松‹甘肃武威南›、魏安‹甘肃古浪东›二戍以避之。攝,收也。傉,奴沃翻。八月,齊難等至姑臧‹甘肃武威›,隆素車白馬迎于道旁。隆勸難擊沮渠蒙遜,沮,子余翻。蒙遜使臧莫孩拒之,敗其前軍。孩,何開翻。敗,補邁翻。難乃與蒙遜結盟;蒙遜遣弟挐入貢于秦。挐rú,女居翻。難以司馬王尚行涼州刺史,配兵三千鎮姑臧,以將軍閻松為倉松太守,倉松,即漢昌松縣‹甘肃武威南›。郭將為番禾‹甘肃永昌›太守,番,音盤。分戍二城,徙隆宗族、僚屬及民萬戶于長安。載記曰:自光至隆十三載而滅。興以隆為散騎常侍,散,悉亶翻。騎,奇寄翻。超為安定‹甘肃镇原东南曙光乡›太守,自餘文武隨才擢敘。

〖译文〗 [10]南凉王秃发俘檀及北凉王沮渠蒙逊,分别出动军队进攻后凉国主吕隆,吕隆非常担心。后秦谋臣们对后秦王姚兴进言道:“吕隆凭借着前几代人留下来的基业,独占黄河以西的地区,现在虽然出现饥荒,形势窘迫,却还能够独立支撑,如果将来一旦获得丰收,国力富足强大起来,到头来是不会属于我们的。凉州地势险要奇绝,土地肥沃富饶,我看不如趁着他们现在危机干脆把他们吞并。”姚兴于是派遣使者前去征召吕超到后秦京师长安任职。吕隆考虑姑臧到最后也没有办法独立存在,于是,通过吕超请求后秦派兵前来迎接。姚兴派遣尚书左仆射齐难、镇西将军姚诘、左贤王乞伏乾归、镇远将军赵曜率领步兵、骑兵四万人到河西去迎接吕隆,南凉王秃发得檀撤退昌松、魏安两地的部队,避开秦国的军队。八月,齐难等人来到姑臧,吕隆乘坐白马拉的白车,在道旁迎接。吕隆劝说齐难带兵去进攻沮渠蒙逊,沮渠蒙逊派臧莫孩带兵抵抗,并把后秦军队的前锋部队打败,齐难于是和沮渠蒙逊缔结联盟。沮渠蒙逊派他的弟弟沮渠挈,到长安去进贡。齐难让司马王尚代理凉州刺史,配给他三千部队镇守姑臧,让将军阎松为仓松太守,郭将为番禾太守,分别驻戍在这两个城池,又把吕隆的宗族亲属、属下官员以及当地居民一万广迁移到长安。姚兴任命吕隆为散骑常侍,任命吕超为安定太守,其馀文武大臣,也都按照他们各自的才能擢升任用。

初,郭黁常言「代呂者王」,故其起兵,先推王詳,後推王乞基;事見一百九卷元年。黁nún,奴昆翻。及隆東遷,王尚卒代之。黁從乞伏乾歸降秦,卒,子恤翻。降,戶江翻。以為滅秦者晉也,遂來奔,秦人追得,殺之。郭黁自信其術,幸亂以徼福,而卒以殺身,足以明天道之難知矣。

〖译文〗 当初,原后凉太常郭摩经常说“代替吕氏称王的人,姓王”,所以,他先拉起部队,首先推立王详,随后又拥护王乞基。到了吕隆等人向东迁往长安的时候,这次王尚最终代替了吕氏。郭摩跟随乞伏乾归一同投降后秦,又认为将来消灭后秦的是东晋,所以跑出来打算投奔东晋,被后秦追兵赶上抓住杀掉。

沮渠蒙遜伯父中田護軍親信、臨松‹甘肃张掖南›太守孔篤,皆驕恣為民患,據晉書蒙遜載記,中田護軍蓋呂光所置,鎮臨松。蒙遜曰:「亂吾法者,二伯父也。」皆逼之使自殺。

〖译文〗 沮渠蒙逊的伯父中田扩军沮渠亲信、临松太守沮渠孔笃,都骄横狂暴,任性胡为,成为百姓的祸患,沮渠蒙逊说:“扰乱破坏我的法度的人,是这二位伯父。”因此,逼迫他们自杀。

秦遣使者梁構至張掖,蒙遜問曰:「禿髮傉檀為公而身為侯,何也?」秦封傉檀為廣武公,封蒙遜為西海侯,事見上卷上年。構曰:「傉檀凶狡,款誠未著,故朝廷以重爵虛名羈縻之。將軍忠貫白日,當入贊帝室,豈可以不信相待也!聖朝爵必稱功,朝,直遙翻。稱,尺證翻。如尹緯、姚晃,佐命之臣,齊難、徐洛,一時猛將,爵皆不過侯伯,緯,于貴翻。將,即亮翻。將軍何以先之乎!先,悉薦翻。昔竇融殷勤固讓,不欲居舊臣之右,事見四十三卷漢光武建武十三年。不意將軍忽有此問!」蒙遜曰:「朝廷何不即封張掖而更遠封西海邪?」構曰:「張掖,將軍已自有之,所以遠授西海者,欲廣大將軍之國耳。」蒙遜悅,乃受命。

〖译文〗 后秦国派遣使者梁构来到张掖,沮渠蒙逊问他道:“秃发僻檀被封为公爵,而我却只被封为侯爵,为什么?”梁构说:“秃发傅檀凶狠狡诈,他对朝廷的忠诚还不很明显,也未必是出自真心,所以,朝廷才用看似尊贵的爵位虚名而把他拴住。将军的忠诚可以与白日争辉,本应该让你到朝廷里去辅佐帝室执掌朝政,怎么可以用不信任的态度对待你呀!圣明的朝廷,加官封爵一定要和功劳相对等,像尹纬、姚晃,当初都是辅佐称命的大功臣,齐难、徐洛,也都是一时著名的勇猛大将,但是封他们爵位,也都不过是侯、或者伯,将军怎么可以超过他们呢?从前,窦融非常谨慎小心,坚决辞让被封的高官,不愿意让自己的官位处在旧臣老将们的前面,想不到将军会忽然提出这样的问题。”沮渠蒙逊说:“朝廷又为什么不就近封我为张掖侯,却反而远远地封我做西海侯?”梁构说:“张掖,将军您已经自己拥有了,之所以把遥远的西海封给您,不过是打算扩大您的封国的范围罢了。”沮渠蒙逊非常高兴,于是接受了这项任命。

11荊州刺史桓偉卒,大將軍玄以桓脩代之。從事中郎曹靖之說玄曰:說,輸芮翻。「謙、脩兄弟專據內外,權勢太重。」玄乃以南郡相桓石康為荊州刺史。石康,豁之子也。桓豁,溫之次弟。

〖译文〗 [11]东晋荆州刺史桓伟去世,大将军桓玄任命桓倚接替他的职位。从事中郎曹靖之提醒桓玄说:“桓谦、桓倚兄弟二人,在朝廷和地方上都手握大权,他们的权力威势过于重了。”桓玄于是便任命南郡相桓磊康为荆州刺史。桓石康是桓豁的儿子。

12劉裕破盧循於永嘉‹浙江温州›,追至晉安‹福建福州›,武帝太康三年,分建安立晉安郡,今泉州南安縣即其地。宋白曰:東晉南渡,衣冠士族多萃此地以求安堵,因立晉安郡,隋為泉州。屢破之,循浮海南走。

〖译文〗 [12]东晋建武将军刘裕,在永嘉把卢循的乱民部队打得大败,并且一直追击到晋安,交战几次,每次都把卢循打败。卢循只好从海上向南逃走。

何無忌潛詣裕,勸裕於山陰‹浙江绍兴›起兵討桓玄。裕謀於土豪孔靖,靖曰:「山陰去都道遠,舉事難成;且玄未篡位,不如待其已篡,於京口‹江苏镇江›圖之。」裕從之。靖,愉之孫也。孔愉歷事元、明、成三帝。

〖译文〗 刘牢之的外甥何无忌秘密地去拜见刘裕,劝说刘裕在山阴发动军队讨伐桓玄。刘裕同当地的豪杰孔靖商议,孔靖说:“山阴距离都城建康道路很远,如果发动事变,恐怕很难成功。况且桓玄还没有篡夺帝位,我看不如等到他篡夺帝位之后,再在京口一带对他发动进攻。”刘裕听从了他的计策。孔靖是孔愉的孙子。

13九月,魏主珪如南平城‹山西山阴北›,愍帝建興元年,代公猗盧城盛樂以為北都,脩故平城以為南都。更南百里,於灅水之陽黃瓜堆築新平城,所謂南平城也;唐朔州西南有新城,即其地。規度灅南,自灅水南抵夏屋山,皆灅南地也。度,徒洛翻。灅,力水翻。將建新都。

〖译文〗 [13]九月,北魏国主拓跋蛙前往南平城,在浸水以南的地方考察规划,打算兴建新的都城。

14侍中殷仲文、散騎常侍卞範之勸大將軍玄早受禪,陰撰九錫文及冊命。散,悉亶翻。騎,奇寄翻。禪,時戰翻。撰,士免翻。以桓謙為侍中、開府、錄尚書事,王謐為中書監、領司徒,桓胤為中書令,加桓脩撫軍大將軍。胤,沖之孫也。丙子‹十六›,冊命玄為相國,總百揆,封十郡,為楚王,加九錫,楚國置丞相以下官。

〖译文〗 [14]东晋侍中殷仲文、散骑常侍卞范之奉劝大将军桓玄早日接受禅位,当皇帝,暗地里撰写好了加授九锡以及安帝让位的文告。朝廷任命桓谦为侍中、开府、录尚书事,王谧为中书监、兼任司徒,桓胤为中书令。加授桓倚为抚军大将军的称号。桓胤是桓冲的孙子。丙子(十六日),朝廷册命桓玄为相国,统领文武百官,封地十个郡,做楚王,加授九锡。他所辖的楚国,也设置丞相以下的各级官吏。

卷112晉紀三十四_起辛丑(四〇一)尽壬寅(四〇二)凡二年

晉紀三十四起重光赤奮若(辛丑),盡玄黓攝提格(壬寅),凡二年。

安皇帝丁#

隆安五年(辛丑、四零一)#

1春,正月,武威王利鹿孤欲稱帝,群臣皆勸之。安國將軍鍮tōu勿崙曰:安國將軍,漢獻帝以授張楊。鍮,託侯翻。崙,盧昆翻。「吾國自上世以來,被髮左衽,被,皮義翻。無冠帶之飾,逐水草遷徙,無城郭室廬,故能雄視沙漠,抗衡中夏。夏,戶雅翻。今舉大號,誠順民心。然建都立邑,難以避患,儲蓄倉庫,啟敵人心;不如處晉民於城郭,勸課農桑以供資儲,帥國人以習戰射,鄰國弱則乘之,強則避之,此久長之良策也。自漢以來,善為夷狄謀者,莫過此策矣。處,昌呂翻。帥,讀曰率。且虛名無實,徒足為世之質的,將安用之!」質受斧,的受矢。按詩:發彼有的,毛傳云:的,質也。正義曰:毛氏於射侯之事,正鵠hú不明;惟猗嗟傳云:二尺曰正,亦不言正之所施。周禮鄭眾、馬融註,皆云十尺曰侯,四尺曰鵠,二尺曰正,四寸曰質;則以為侯皆一丈,鵠及正、質於一侯之中為此等級,則以質為四寸也。王肅引爾雅云:射,張皮謂之侯,侯中謂之鵠,鵠中謂之正,正方二尺;正中謂之槷niè,槷方六寸。槷則質也。舊云方四寸,今云方六寸,爾雅說明,宜從之。肅意惟改質為六寸,餘同鄭、馬。賈逵周禮註云:四尺曰正,正五重,鵠居其內,而方二尺以為正,正大於鵠,鵠在正內,雖內外不同,亦共在一侯。鄭於周禮上下檢之,以為大射之侯,其中制皮為鵠,賓射之侯,其中采畫為正,正大如鵠,皆居侯中三分之一。其燕射則射獸侯,侯中畫為獸形,即鄉射記所謂熊侯白質之類。射義云:孔子曰:循聲而發;發而不失正鵠者,其惟賢者乎!詩云:發彼有的,以祈爾爵。既言正鵠,即引此的。則詩人之意以的為正鵠之謂也。司裘註說皮侯之狀云:以虎、熊、豹、麋之皮飾其側,又方制之以為質,謂之鵠。是鄭意以侯中所射之處為質也。此毛傳唯言的質也。利鹿孤曰:「安國之言是也。」乃更稱河西王,更,工衡翻。王武威則一郡而已,王河西則欲兼漢四郡之地,此利鹿孤之志也。以廣武公傉檀為都督中外諸軍事、涼州牧、錄尚書事。傉,奴沃翻。

〖译文〗 [1]春季,正月,南凉武威王秃发利鹿孤准备称皇帝,大臣们也都一致劝他进位。只有安国将军勿仑说:“我们国家自从祖先到现在,都习惯于披散头发,左边开衣襟,从来没有帽子腰带之类的装饰,只是追逐选择有水、有草的地方不断迁徙居住,没有城郭家室居所的拖累,所以我们能够在沙漠的各部族中称雄,与中原的汉族人相抗衡。现在提高为皇帝的名号,当然是顺应民心的事情,但是,如果设立都城,建筑固定的居住地,那么,就很难灵活地躲避战乱;如果把我们的积蓄全部储存在仓库之中,又容易引起敌人贪心,所以,我看不如把汉人安置在城郭之中,鼓励他们从事农田、养蚕,来供应我们的给养储备。同时再统领我们本族的人进行战斗射箭的训练。一旦我们相邻的国家弱小,那么我们就乘机把它吞并;相邻的国家强大,那么我们也可以随时躲避。这才是长久的好策略。况且,帝王的虚名,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只是足够做世人的刀砧箭靶,成为别人攻击的目标,还能拿它干什么用呢?”秃发利鹿孤说:“安国将军所说的太对了。”于是改称为河西王,又任命广武公秃发檀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凉州牧、录尚书事。

2二月,丙子‹一›,孫恩出浹口‹浙江宁波东北甬江口›,浹jiā,即叶翻。攻句章‹浙江宁波南›,不能拔。劉牢之擊之,恩復走入海‹舟山岛›。復,扶又翻。

〖译文〗 [2]二月,丙子(初一),孙恩又从浃口返回陆地,进攻句章,没有攻克。刘牢之率兵向他发起进攻,孙恩再一次逃进大海的岛中。

3秦王興使乞伏乾歸還鎮苑川‹甘肃榆中东北›,盡以其故部眾配之。為乞伏氏復強張本。

〖译文〗 [3]后秦王姚兴派乞伏乾归回去镇守苑川,把他过去的老部下、军队,全部分配给他。

4涼王纂zuǎn嗜酒好獵,好,呼到翻。太常楊穎諫曰:「陛下應天受命,當以道守之。今疆宇日蹙,崎嶇二嶺之間,姑臧‹甘肃武威›南有洪池嶺,西有丹嶺,一作「刪丹嶺」。陛下不兢兢夕惕以恢弘先業,而沈湎遊畋,沈,持林翻。不以國家為事,臣竊危之。」纂遜辭謝之,然猶不悛。

〖译文〗 [4]后凉王吕纂生性喜欢喝酒,爱好打猎,太常杨颖劝告他说:“陛下顺应上天的意旨,接受了治理国家的重任,所以应当用符合正道的方式恪守自己的使命。现在,我们国家的疆土面积一天比一天缩小,仅仅局限在坎坷不平的两道山岭中间,陛下不小心谨慎地早晚考虑,用什么办法恢复弘扬祖先的事业,反而却沉溺于游玩打猎,不把国家的事情当做一回事,依臣下的愚见,这样是很危险的呀!”吕纂非常谦恭地向他道歉,感谢他的提醒,但是却没能改过。

番禾‹甘肃永昌›太守呂超擅擊鮮卑思盤,番禾縣,漢屬張掖郡,後漢、晉省。番,音盤。此郡蓋呂氏置。劉昫曰:「唐涼州天寶縣,漢番禾縣地。悛,七緣翻。番,音盤。思盤遣其弟乞珍訴於纂,纂命超及思盤皆入朝。朝,直遙翻。超懼,至姑臧,深自結於殿中監杜尚。纂見超,責之曰:「卿恃兄弟桓桓,孔安國曰:桓桓,武貌。乃敢欺吾,今人謂相陵為相欺。要當斬卿,天下乃定!」超頓首謝。纂本以恐愒超,愒kài,許葛翻。實無意殺之。因引超、思盤及群臣同宴於內殿。超兄中領軍隆數勸纂酒,數,所角翻。纂醉,乘步輓wǎn車,步輓車不用牛馬若羊等,令人步而輓之。魏書禮志:步輓車,天子小駕,亦為副乘。將超等游禁中。將,如字。至琨華堂東閤,車不得過,纂親將竇川、駱騰倚劍於壁,推車過閤。將,即亮翻。推,吐雷翻。超取劍擊纂,纂下車禽超,超刺纂洞胸;刺,七亦翻。川、騰與超格戰,超殺之。纂后楊氏命禁兵討超;杜尚止之,超之結尚也,蓋有密約。皆捨仗不戰。將軍魏益多入,取纂首,楊氏曰:「人已死,如土石,無所復知,何忍復殘其形骸乎!」復,扶又翻。益多罵之,遂取纂首以徇曰:「纂違先帝之命,殺太子而自立,事見上卷三年。荒淫暴虐。番禾‹甘肃永昌›太守超順人心而除之,以安宗廟,凡我士庶,同茲休慶!」

〖译文〗 番禾太守吕超擅自攻击鲜卑部落的首领思盘,思盘派他的弟弟乞珍向吕纂告状。吕纂命令吕超和思盘都到朝中来。吕超很害怕,到了姑臧之后,私自与殿中监杜尚结成很深的交情。吕纂召见吕超,斥责他说:“你依仗你们兄弟勇武,结成一伙,竟敢欺侮到我的头上,我应当杀了你,天下才能安定吧?”吕超磕头认错。吕纂本来也就是要恐吓一下他,其实并没有杀他的意思,所以,把吕超、思盘,以及大臣们全部带到内殿,一起赴宴。吕超的哥哥中领军吕隆在宴会上不断地向吕纂劝酒,致使吕纂酩酊大醉,醒眼朦胧地乘坐着人拉着的辇车,带着吕超等人游玩观赏禁宫。到了琨华堂东阁,辇车不能过去,吕纂的亲信将领窦川、骆腾便把佩剑取下,倚靠在墙上,然后把车推过阁去。吕超突然拿起剑刺杀吕纂,吕纂赶紧下车来擒拿吕超,被吕超在胸口刺穿了一个血洞。窦川、骆腾空着手与吕超格斗,也被吕超杀掉。吕纂的皇后杨氏闻讯后赶出,命令禁卫军攻击吕超,但殿中监杜尚却出来阻止他们动手,所以,那些士兵们也都扔下武器,不参加战斗。这时,将军魏益多进宫,把吕纂的脑袋砍了下来,杨皇后说:“他人已经死了,尸体跟土和石头那样,再也没有什么知觉了,你怎么忍心又去摧残他的形骸呢?”魏益多大骂杨皇后,于是,把吕纂的人头拿出去对外面说:“吕纂违背先帝的遗嘱,杀害了太子,自己夺占皇位,并且荒淫、残暴、凶恶。番禾太守吕超顺应人心,把他除掉了,使国家的宗庙社稷得到和平安宁,凡是我国的官民人等,都应该一起庆贺!”

纂叔父巴西公佗、佗,徒河翻。弟隴西公緯皆在北城。緯,于貴翻。或說緯曰:「超為逆亂,公以介弟之親,杜預曰:介,大也。說,輸芮翻;下同。仗大義而討之,姜紀、焦辨在南城,楊桓、田誠在東苑,皆吾黨也,何患不濟!」緯嚴兵欲與佗共擊超。佗妻梁氏止之曰:「緯、超俱兄弟之子,何為舍超助緯,自為禍首乎!」舍,讀曰捨。佗乃謂緯曰:「超舉事已成,據武庫,擁精兵,圖之甚難;且吾老矣,無能為也。」超弟邈有寵於緯,說緯曰:「纂賊殺兄弟,謂殺紹又殺弘也。說,輸芮翻。隆、超順人心而討之,正欲尊立明公耳。方今明公先帝之長子,當主社稷,人無異望,夫復何疑!」長,知兩翻。復,扶又翻。緯信之,乃與隆、超結盟,單馬入城;超執而殺之。讓位於隆,隆有難色。超曰:「今如乘龍上天,豈可中下!」隆遂即天王位,隆,字永基,光弟寶之子也。大赦,改元神鼎。超先於番禾得小鼎,以為神瑞,故以紀元。尊母衛氏為太后,妻楊氏為后;以超為都督中外諸軍事、輔國大將軍、錄尚書事,封安定公;諡纂曰靈帝。

〖译文〗 吕纂的叔叔巴西公吕佗、弟弟陇西公吕纬此时都在北城。有人对吕纬说:“吕超制造叛乱,您以皇弟的名义和亲情,依仗大义来讨伐他们,又有姜纪、焦辨在南城,杨桓、田诚在东苑,都是我们的死党亲信,还有什么担心不能成功的!”因此,吕纬便号令部队整装待发,准备与吕佗一起发兵去进攻吕超。吕佗的妻子梁氏阻止他说:“吕纬、吕超都是我们的侄儿,你为什么要舍弃吕超而来帮助吕纬呢?难道要自己主动去做罪魁祸首吗?”吕佗于是去对吕纬说:“吕超发动事变已经成功,他占领了武器仓库,把持了精壮的部队,现在再去攻击他实在难以取胜,况且我们已经老了,不能再有什么作为了。”吕超的弟弟吕邈,得到吕纬的宠信,也劝说吕纬道:“吕纂这家伙,杀害自己的兄弟,吕隆、吕超顺应人心来讨伐他,正准备要来尊崇拥立明公您啊。现在您是先帝的儿子中最年长的,无疑应当主持国家大局,别人都没有别的想法,您还有什么可以怀疑的呢?”吕纬听信了他的话,于是,跟吕隆、吕超缔结了盟约,自己便一个人骑马进了都城,但吕超马上把他抓住杀了。吕超让位给吕隆,吕隆的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吕超说:“今天你好像是骑着龙向天上飞,怎么可以半路上下来呢?”吕隆于是登上了天王的座位,实行大赦,改年号为神鼎,尊称母亲卫氏为皇太后,立妻子杨氏为皇后,任命吕超为都督中外诸军事、辅国大将军、录尚书事,封安定公;追谥吕纂为灵帝。

纂后楊氏將出宮,超恐其挾珍寶,命索之。索,山客翻。楊氏曰:「爾兄弟不義,手刃相屠,我旦夕死人,安用寶為!」超又問玉璽所在。璽,斯氏翻。楊氏曰:「已毀之矣。」后有美色,超將納之,謂其父右僕射桓曰:「后若自殺,禍及卿宗!」桓以告楊氏。楊氏曰:「大人賣女與氐以圖富貴,一之謂甚,其可再乎!」引左傳之言。遂自殺,諡曰穆后。桓奔河西王利鹿孤,利鹿孤以為左司馬。

〖译文〗 吕纂的皇后杨氏,即将出宫,吕超怕她带走珍宝,便命人去搜查她。杨皇后说:“你们兄弟不义,互相亲手屠杀,我也是早晚要死的人,还用珍宝干什么?”吕超又问她玉玺在什以地方,杨皇后说:“已经把它毁掉了。”杨皇后相貌很美。吕超打算娶她,告诉她的父亲右仆射杨桓说:“杨皇后如果自杀,大祸就要降临你们全家族。”杨桓把这话告诉了杨皇后。杨皇后说:“父亲把女儿卖给氐人,用来谋求荣华富贵,卖一次就已经很过分了,怎么还可以再卖第二次呢?”于是自杀,谥号叫穆后。杨桓投奔南凉的河西王秃发利鹿孤,秃发利鹿孤任命他为左司马。

5三月,孫恩北趣海鹽‹浙江海盐›,海鹽縣本武原鄉,秦以為海鹽縣,漢屬會稽郡,後漢、晉屬吳郡,今在秀州東南八十里。趣,七喻翻。劉裕隨而拒之,築城於海鹽故治‹浙江平湖东南乍浦镇›。恩日來攻城,裕屢擊破之,斬其將姚盛。城中兵少不敵,將,即亮翻。少,詩沼翻。裕夜偃旗匿眾,明晨開門,使羸疾數人登城。羸,倫為翻。賊遙問劉裕所在。曰:「夜已走矣。」賊信之,爭入城。裕奮擊,大破之。恩知城不可拔,乃進向滬瀆‹上海青浦›,裕復棄城追之。滬,音戶。復,扶又翻。

〖译文〗 [5]三月,孙恩又回到大陆,向北逼近海盐。刘裕紧追不放,与他抵抗,在海盐的旧城址上修筑阵地。孙恩几乎每天都来对刘裕阵地发动进攻,但刘裕几次都把孙恩击败,斩杀了他的将领姚盛。城里的部队因为太少难以抵挡,刘裕当夜就把战旗全部放倒,把精锐部队埋伏起来,第二天早晨打开城门,让几个老弱残兵登上城墙,变民部队一看,远远地向他们打听刘裕到哪里去了。他们说:“昨天夜里已经逃跑了。”那些变民部队的士卒相信了他们的话,争先恐后地进了城。刘裕突然向他们发动了猛攻,将变民部队打得大败。孙恩知道不可能把这座城攻克,于是改向沪渎进军,刘裕便也放弃了这座城池,追击孙恩。

海鹽令鮑陋遣子嗣之帥吳兵一千,請為前驅。帥,讀曰率。裕曰:「賊兵甚精,吳人不習戰,若前驅失利,必敗我軍,敗,補邁翻。可在後為聲勢。」嗣之不從。裕乃多伏旗鼓。前驅既交,諸伏皆出,裕舉旗鳴鼓,賊以為四面有軍,乃退。嗣之追之,戰沒。裕且戰且退,所領死傷且盡,至向戰處,令左右脫取死人衣以示閒暇。閒,讀曰閑。賊疑之,不敢逼。裕大呼更戰,呼,火故翻。賊懼而退,裕乃引歸。

〖译文〗 海盐令鲍陋遣派他的儿子鲍嗣之率领吴地的军卒一千人,请求做刘裕部队的前锋。刘裕说:“强盗们的兵力非常精良,吴地人又不习惯于征战,如果一旦前锋部队失利,那么,必定会使我军遭到失败。你们可以在后面制造声势。”鲍嗣之却不听从安排,刘裕于是只好埋伏下很多战旗战鼓。吴地人的前锋部队与变民军队交上战之后,几支伏兵便都一齐杀出,刘裕又让人挥舞旗帜,呜击战鼓,变民的军队以为是四下里都有军队伏击,才退了下去。鲍嗣之莽撞跟踪追击,在战斗中被杀死。刘裕也一边交战一边撤退,所带领的军卒几乎全部伤亡,退到刚开始接战的地方,命令左中的军卒脱下死人的衣服拿走,用来显示自己情志闲暇,从容不迫。变民军队果然满腹狐疑,不敢逼进。刘裕突然高声呐喊,指挥军队回头再战,孙恩军队恐惧异常,掉头撤退,这样,刘裕才安全地带着部队回去。

6河西王利鹿孤伐涼,與涼王隆戰,大破之,徙二千餘戶而歸。

〖译文〗 [6]南凉河西王秃发利鹿孤讨伐后凉,与后凉王吕隆接战,将吕隆打得大败,强行迁移二千多户居民之后便回去了。

7夏,四月,辛卯‹十七›,魏人罷鄴行臺,魏置鄴行臺,見一百一十卷隆安二年。以所統六郡置相州,以庾岳為刺史。魏相州統魏郡、陽平、廣平、汲郡、頓丘、清河六郡。杜佑曰:後魏置相州於鄴,取河亶dǎn甲居相以名州。

〖译文〗 [7]夏季,四月,辛卯(十七日),北魏朝廷撤销设置在邺城的行台,把原由行台所管辖的六郡建置相州,任命庾岳为相州刺史。

8乞伏乾歸至苑川‹甘肃榆中东北›,以邊芮為長史,王松壽為司馬,公卿、將帥皆降為僚佐、偏裨pí。將,即亮翻。帥,所類翻。

〖译文〗 [8]后秦归义侯乞伏乾归回到苑川,任命边芮为长史,王松寿为司马,原来的公卿、将帅都降为慕僚佐属、偏军牙将等小官。

9北涼王業憚沮渠蒙遜勇略,欲遠之,沮,子余翻。遠,于願翻。蒙遜亦深自晦匿。業以門下侍郎馬權代蒙遜為張掖太守;守,式又翻。權素豪雋,為業所親重,常輕侮蒙遜。蒙遜譖之於業曰:「天下不足慮,惟當憂馬權耳。」業遂殺權。以余觀之,索嗣、馬權皆庸夫耳,恃倚世資而使氣,無能為也。

〖译文〗 [9]北凉王段业对张掖太守沮渠蒙逊的勇武谋略都很忌惮,所以打算疏远他,沮渠蒙逊也对此有所察觉,暗自尽量地韬光养晦,不使自己的才能外露。段任命门下侍郎马权代替沮渠蒙逊担任张掖太守。马权平时为人豪放俊拔,一直被段业亲信重用,所以,他常常依仗这轻慢、欺侮沮渠蒙逊。沮渠蒙逊于是向段业说马权的坏话道:“天下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事,您只应当提防马权就可以了。”段业于是杀了马权。

蒙遜謂沮渠男成曰:「段公無鑒斷之才,鑒,明也;斷,決也。斷,丁亂翻。非撥亂之主,曏所憚者惟索嗣、馬權,今皆已死,索嗣死見上卷四年。蒙遜欲除之以奉兄,何如?」男成曰:「業本孤客,為吾家所立,恃吾兄弟猶魚之有水。夫人親信我而圖之,不祥。」蒙遜乃求為西安‹甘肃山丹西›太守,業喜其出外,許之。

〖译文〗 沮渠蒙逊对沮渠男成说:“段公没有鉴别真假、判断优劣的才能,不是一个平定乱世的圣明君主,我以前所忌惮担心的只有索嗣,马权二人,现在他们都已经死了,我沮渠蒙逊准备除掉段业而来拥戴兄长您,怎么样?”沮渠男成说:“段业本来就是一个孤身而来的外乡人,是我们沮渠家拥立他登上王位的,他依靠我们兄弟就像鱼必须有水那样。像这样,人家亲近宠信我们,但我们却反过来要图谋他,一定不吉利。”沮渠蒙逊于是请求出京去做西安太守,段业对他能远远离开自己,到外地去做官,非常高兴,马上答应了他。

蒙遜與男成約同祭蘭門山‹甘肃山丹西南四十公里›,而陰使司馬許咸告業曰:「男成欲以取假日為亂,假,居訝翻,休假也。若求祭蘭門山,臣言驗矣。」至期,果然。業收男成賜死。男成曰:「蒙遜先與臣謀反,臣以兄弟之故,隱而不言。今以臣在,恐部眾不從,故約臣祭山而反誣臣,其意欲王之殺臣也。乞詐言臣死,暴臣罪惡,蒙遜必反,臣然後奉王命而討之,無不克矣。」業不聽,殺之。蒙遜泣告眾曰:「男成忠於段王,而段王無故枉殺之,諸君能為報仇乎?為,于偽翻。且始者共立段王,欲以安眾耳;今州土紛亂,非段王所能濟也。」男成素得眾心,眾皆憤泣爭奮,比至氐池‹甘肃张掖东›,氐池縣,漢屬張掖郡,晉省,其地屬唐甘州張掖縣界。比,必寐翻,及也。氐,丁尼翻,又音低。眾逾一萬;鎮軍將軍臧莫孩率所部降之,孩,河開翻。降,戶江翻;下同。羌、胡多起兵應蒙遜者。蒙遜進逼【章:甲十一行本「逼」作「壁」;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侯塢‹甘肃张掖东›。

〖译文〗 沮渠蒙逊与沮渠男成约定一起去兰门山祭祀,但是,又暗地里派司马许咸事先向段业报告说:“沮渠男成打算在请假休息的时候发动政变,如果他来请求到兰门山去设祭,那么,臣的话就应验了。”到了那一天,果然是这样。段业不分青红皂白,把沮渠男成抓了起来,命令他自杀。沮渠男成马上明白了这件事的原委,说:“沮渠蒙逊一开始与臣阴谋造反,臣因为是兄弟的原因,才把这件事隐瞒下来没有说。现在因为有臣在这里,他害怕造反之后部众不肯跟他,所以事先约臣去兰门山设祭,但马上又反过来诬陷臣,他的意思就是让凉王您杀了臣呀。我请求陛下先假装着说臣已经死,并把臣的所谓罪恶公开。沮渠蒙逊一定会造反,臣随后奉陛下的命令、带兵去讨伐他,没有不能战胜的道理。”但是,段业不听,把沮渠男成杀了。沮渠蒙逊哭着对手下的众人说:“沮渠男成对段王忠诚不二,但是段王却无缘无故地把他给冤杀了,你们诸位能为他报仇雪恨吗?况且一开始的时候,我们一起拥立段王,本打算能使大家的生活安定。现在各地的疆土纷乱不堪,事实证明段王已经不能有所作为,拯救乱世了。”沮渠男成平素很得人心,因此,大家一听此话,都慷慨激昂,悲愤流泪,奋勇争先,等开进到了氐池的时候,主动参加进来的人已经超过一万。镇军将军臧莫孩率领着他所带的队伍也投降了过来,羌族、胡人也有许多人拉起队伍响应沮渠蒙逊。沮渠蒙逊的队伍向前逼近到了侯坞。

業先疑右將軍田昂,囚之;至是召昂,謝而赦之,使與武衛將軍梁中庸共討蒙遜。別將王豐孫言於業曰:將,即亮翻。「西平‹青海西宁›諸田,世有反者,昂貌恭而心險,不可信也。」業曰:「吾疑之久矣;但非昂無可以討蒙遜者。」昂至侯塢,率騎五百降於蒙遜,業軍遂潰,中庸亦詣蒙遜降。危疑反側之時,用言為難,而用人為尤難,當此之際,非有明略雄斷不能濟也。

〖译文〗 段业在这之前怀疑右将军田昂对自己不忠实,因此,把他囚禁起来。到了这时,又把田昂召了回来,向他道歉并赦免了他,派他与武卫将军梁中庸一起去征讨沮渠蒙逊,别将王丰孙向段业进言道:“西平郡出来的那些姓田的人,哪一代都有叛变的,田昂这个人外貌看来谦恭谨慎,但是内心里却阴险狡诈,不可信赖。”段业说:“我怀疑他已经很久了,但是如果不是田昂,我这里就再也没有可以带兵去征讨沮渠蒙逊的人了。”田昂带兵来到侯坞,率领着五百名骑兵向沮渠蒙逊投降,段业的军队于是便不战而自行溃散,梁中庸也来面见沮渠蒙逊投降。

五月,蒙遜至張掖,田昂兄子承愛斬關內之,業左右皆散。蒙遜至,業謂蒙遜曰:「孤孑然一己,為君家所推,願匄餘命,匄gài,古泰翻,乞也。使得東還與妻子相見。」蒙遜斬之。北涼段業四年而亡。

〖译文〗 五月,沮渠蒙逊的大军到达张掖,田昂的侄儿田承受砍开城门把他们放进城内,段业的左右侍从卫士们也都跑散了。沮渠蒙逊进城,段业对沮渠蒙逊说:“我孤零零地只有一个人,被你们家推举,才坐上了王位。我请求你留下我的活命,让我能够回到东土去,和我的妻子儿女相见。”沮渠蒙逊没有答应,把他杀了。

業,儒素長者,長,知兩翻。無他權略,威禁不行,群下擅命,尤信卜筮、巫覡,覡xí,刑狄翻。故至於敗。

〖译文〗 段业,是一个仅死板地信奉儒家学说的长者,并没有什么其它的权谋和智略,因此,他的声威和命令都不能很好地得到尊重和传达,他手下的人也都擅做主张,不听朝廷的调遣,尤其是,他又特别相信占卜和巫术,所以才导致了最后的失败。

沮渠男成之弟富占、将軍俱傫lěi帥户五百降于河西王利鹿孤。傫,石子之子也。傫,倫追翻。俱石子見一百六卷孝武太元十年。帥,讀曰率;下同。

〖译文〗 沮渠男成的弟弟沮渠富占、将军俱统率着五百户居民向南凉河西王秃发利鹿孤投降。俱是俱石子的儿子。

10孫恩陷滬瀆,殺吳國‹江苏苏州›內史袁崧,死者四千人。「崧」,當作「山松」。

〖译文〗 [10]孙恩的军队攻克了沪渎,杀了吴国内史袁崧,在这场战斗中死亡四千人。

11涼王隆多殺豪望以立威名,內外囂然,人不自保。魏安‹甘肃古浪东›人焦朗,魏安縣在武威昌松縣界,蓋曹魏所置也,而晉志不見。後魏置魏安郡。遣使說秦隴西公碩德曰:「呂氏自武皇棄世,呂光偽諡懿武皇帝。說,輸芮翻。兄弟相攻,政綱不立,競為威虐,百姓饑饉,死者過半。今乘其篡奪之際,取之易於返掌,易,以豉翻。「返」,當作「反」。不可失也。」碩德言於秦王興,帥步騎六萬伐涼,乞伏乾歸帥騎七千從之。

〖译文〗 [11]后凉王吕隆,采用大肆杀戮有声望的豪门大族的办法,用来树立自己的威信和名望,因此,朝廷内外议论纷纷,一片哗然,人人自危。魏安人焦朗派遣使节向后秦陇西公姚硕德游说道:“吕氏自从武皇吕光去世之后,兄弟之间互相攻击残害,朝廷的大政法纪也不能确立遵守,人们只是比赛着看谁更加粗鲁暴虐,百姓却因为饥饿灾荒,死的已经超过一半。现在乘他们之间正在热心于互相篡夺残杀的机会,消灭他们易如反掌。千万不可失去机会呀!”姚硕德把这话向后秦国主姚兴作了汇报,然后便率步、骑兵六万人,对后凉发动了大规模的进攻,归义侯乞伏乾归也带着一支七千人的骑兵部队,跟着姚硕德一起出征。

12六月,甲戌‹一›,孫恩浮海奄至丹徒‹江苏镇江东丹徒镇›,丹徒縣,古朱方也,後曰谷陽,秦改曰丹徒,漢屬會稽郡,後漢屬吳郡,晉屬晉陵郡。地理志曰:秦時,望氣者云其地有天子氣,始皇使赭zhě衣三千人鑿城敗其勢,改曰丹徒。戰士十餘萬,樓船千餘艘,艘,蘇遭翻。建康‹南京›震駭。乙亥‹二›,內外戒嚴,百官入居省內;冠軍將軍高素等守石頭‹南京西北›,冠,古玩翻。輔國將軍劉襲柵斷淮口,秦淮入江之口也。斷,丁管翻。丹陽尹司馬恢之戍南岸,冠軍將軍桓謙等備白石‹安徽当涂西南›,左衛將軍王嘏gǔ等屯中堂,徵豫州刺史譙王尚之入衛京師。

〖译文〗 [12]六月,甲戌(初一),孙恩从海上发兵,突然出现在丹徒,有士兵十多万人,战舰一千多艘。这使东晋的都城建康大为震惊恐慌。乙亥(初二),东晋都城内外戒严,文武百官全部聚集在台省机构内居住,随时办公。冠军将军高素等人据守石头,辅国将军刘袭则带兵用木栅栏将淮口切断,丹阳尹司马恢之戍守在长江南岸,冠军将军桓谦等人在白石驻防,左卫将军王嘏等屯兵中堂,征召豫州刺史谯王司马尚之来京师卫守。

劉牢之自山陰‹浙江绍兴›引兵邀擊恩,未至而恩已過,乃使劉裕自海鹽‹浙江海盐›入援。裕兵不滿千人,倍道兼行,與恩俱至丹徒。裕眾既少,少,詩紹翻。加以涉遠疲勞,而丹徒守軍莫有鬬志。恩帥眾鼓譟,登蒜山‹江苏镇江西金山›,蒜山,今在鎮江府城西三里,山上多蒜,故名。蒜,蘇貫翻。居民皆荷擔而立。荷,下可翻。擔,都濫翻。裕帥所領奔擊,大破之,帥,讀曰率;下同。投崖赴水【章:甲十一行本「水」下有「死」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者甚眾,恩狼狽僅得還船。然恩猶恃其眾,尋復整兵徑向京師‹南京›。復,扶又翻;下同。後將軍元顯帥兵拒戰,頻不利。會稽王道子無他謀略,唯日禱蔣侯廟。蔣侯廟在蔣山,在今建康府上元縣東北十八里。漢末,秣陵‹江苏江宁南秣陵乡›尉蔣子文討賊,戰死山下,吳孫權為立廟,江東朝野禱之,率有靈應。恩來漸近,百姓恟懼。恟,許拱翻。譙王尚之帥精銳馳至,徑屯積弩堂。恩樓船高大,泝sù風不得疾行,數日乃至白石。恩本以諸軍分散,欲掩不備,既而知尚之在建康,復聞劉牢之已還,至新洲,新洲在京口西大江中,意即今之珠金沙是也。復,扶又翻。不敢進而去,浮海北走郁洲‹江苏连云港东小岛›。水經註曰:東海朐qú縣東北海中有大洲,謂之郁洲,山海經所謂「郁山在海中」者也。恩別將攻陷廣陵‹江苏扬州›,殺三千人。寧朔將軍高雅之擊恩於郁洲,為恩所執。寧朔將軍蓋晉置。

卷111晉紀三十三_起己亥(三九九)尽庚子(四〇〇)凡二年

晉紀三十三起屠維大淵獻(己亥),盡上章困敦(庚子),凡二年。

安皇帝丙#

隆安三年(己亥、三九九)#

1春,正月,辛酉‹四›,大赦。

〖译文〗 [1]春季,正月,辛酉(初四),东晋实行大赦。

2戊辰‹十一›,燕昌黎尹留忠謀反,誅;事連尚書令東陽公根、尚書段成,皆坐死;遣中衛將軍衛雙就誅忠弟【章:十二行本「弟」下有「幽州刺史」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云:夾註「弟幽州刺史志於凡」八字作正文。】志於凡城‹河北平泉南›。以衛將軍平原公元為司徒、尚書令。

〖译文〗 [2]戊辰(十一日),后燕昌黎尹留忠阴谋叛变,被处死。事情牵连到了尚书令东阳公慕容根、尚书段成,也都被处死。慕容盛派中卫将军卫双去凡城诛杀留忠的弟弟幽州刺史留志。任命卫将军平原公慕容元为司徒、尚书令。

3庚午‹十三›,魏主珪‹时年二十九›北巡,分命大將軍常山王遵等三軍從東道出長川‹内蒙兴和西北›,長川在禦夷鎮西北,大漠之東垂也。下所謂西道、中道,蓋絕漠分為三路。鎮北將軍高涼王樂真等七軍從西道出牛川‹内蒙兴和西›,珪自將大軍從中道出駮髯水以襲高車‹蒙古北部›。將,即亮翻。駮bó,北角翻。髯,而占翻。

〖译文〗 [3]庚午(十三日),北魏国主拓跋去北方巡视,分别命令大将军常山王拓跋遵等三支军队从东路向长川进发,镇北将军高凉王拓跋乐真等七支军队从西路向牛川进发,拓跋则自己带领大军从中路在髯水出发,准备袭击高车部落。

4壬午‹二十五›,燕右將軍張眞、城門校尉和翰坐謀反,誅。

〖译文〗 [4]壬午(二十五日),后燕右将军张真、城门校尉和翰因谋反罪被杀。

5癸未‹二十六›,燕大赦,改元長樂。樂,音洛。燕主盛每十日一自決獄,不加拷掠,多得其情。拷,音考。掠,音亮。史言慕容盛以聰察殺身。

〖译文〗 [5]癸未(二十六日),后燕大赦,改年号为长乐。后燕国主慕容盛每隔十天,亲自审理判决一次讼事,虽然并不加以严刑拷打,但也能获得很多真实情况。

6武威王烏孤徙治樂都‹青海乐都›,治,直之翻。樂,音洛。以其弟西平公利鹿孤鎮安夷‹青海平安›,安夷縣,漢屬金城郡,晉分屬西平郡。廣武公傉檀鎮西平‹青海西宁›,西平治樂都縣,唐鄯州之湟水縣也。傉nù,奴沃翻。叔父素渥鎮湟河‹青海化隆›,若留鎮澆河‹青海贵德›,從弟替引鎮嶺‹甘肃天祝西北乌鞘岭›南,嶺南,即洪池嶺之南。洛回鎮廉川‹青海民和›,從叔吐若留鎮浩亹‹甘肃永登西南›;從,才用翻。浩亹在樂都之東,隋、唐併入湟水縣。浩,音誥;亹,音門。夷、夏俊傑,夏,戶雅翻。隨才授任,內居顯位,外典郡縣,咸得其宜。

〖译文〗 [6]南凉武威王秃发乌孤把都城迁到乐都,派遣他的弟弟西平公秃发利鹿孤镇守安夷,广武公秃发檀镇守西平,他的叔叔秃发素渥镇守湟河,另一个叔叔秃发若留镇守浇河,堂弟秃发替引镇守洪池岭以南的地区,另一个堂弟秃发洛回镇守廉川,派堂叔秃发吐若留镇守浩。对于其他夷族和汉族的一些贤俊杰出人士,也都根据他们的才能分别任命职务,或者在朝中官居显要位置,或者在地方上掌管郡县的事务,都得到了合适的安排。

烏孤謂群臣曰:「隴右、河西,本數郡之地,漢時河西置武威、張掖、酒泉、敦煌四郡;隴右置隴西、金城二郡。遭亂,分裂至十餘國,呂氏、乞伏氏、段氏最強,今欲取之,三者何先?」楊統曰:「乞伏氏本吾之部落,終當服從。乞伏與禿髮氏,皆鮮卑也。段氏書生,無能為患,且結好於我,攻之不義。好,呼到翻。呂光衰耄,嗣子微弱,謂光以子紹為嗣也。纂、弘雖有才而內相猜忌,若使浩亹、廉川乘虛迭出,彼必疲於奔命,不過二年,兵勞民困,則姑臧‹甘肃武威›可圖也。姑臧,呂光所都。姑臧舉,則二寇不待攻而服矣。」烏孤曰:「善!」

〖译文〗 秃发乌孤对大臣们说:“陇右、河西,本来不过就是几个郡大的地方,经受动乱之后,分裂成了十几个国家,吕氏、乞伏氏、段氏这三家势力最强大。现在我打算去攻取他们,应该先打哪一个?”杨统说:“乞伏氏本来是我们的一个部落,终究会归附我们。段业是一介书生,根本没有什么能力制造祸患,而且跟我们有很好的关系,进攻他不合道义。吕光衰老不堪,他的儿子吕绍又懦弱无能。吕纂、吕弘虽然很有才能,但内心互相猜忌。我们如果派浩、廉川两个郡的兵力乘虚轮流不断地进攻,吕氏一定会疲于奔命,不超过二年,就会军队劳累,百姓贫因,到那时,姑臧就可以谋取了。姑臧被我们拿下之后,乞伏氏和段氏这两伙强盗,不用等我们去攻打就会向我们投降了。”秃发乌孤说:“好!”

7二月,丁亥朔‹一›,魏軍大破高車三十餘部,獲七萬餘口,馬三十餘萬匹,牛羊百四十餘萬頭。衛王儀別將三萬騎絕漠千餘里,將,即亮翻。破其七部,獲二萬餘口,馬五萬餘匹,牛羊二萬餘頭。高車諸部大震。

〖译文〗 [7]二月,丁亥朔(初一),北魏北征的军队将高车的三十多个部落打得大败,俘虏七万多人,缴获马三十多万匹,牛羊一百四十多万头。卫王拓跋仪另外带领三万骑兵,深入沙漠一千多里,攻破了高车的七个余部,俘虏二万多人,缴获马五万多匹,牛羊二万多头。高车的各个部落非常震惊、恐慌。

8林邑‹都典冲,越南茶荞城›王范達陷日南‹越南顺化›、九真‹越南清化›,遂寇交趾‹府龙编,越南河内东北北宁府›,太守杜瑗擊破之。瑗yuàn,于眷翻。

〖译文〗 [8]南方的林邑国国王范达攻克了东晋日南、九真两个郡,于是进犯交趾郡。交趾太守杜瑷领兵将他打败。

9庚戌‹二十四›,魏征虜將軍庾岳破張超於勃海‹河北南皮›,斬之。張超據南皮,見上卷上年。

〖译文〗 [9]庚戌(二十四日),北魏征虏将军庾岳在勃海攻破了张超率领的变民部队,并把张超斩首。

10段業即涼王位,改元天璽;是為北涼。璽,斯氏翻。以沮渠蒙遜為尚書左丞,沮,子余翻。梁中庸為右丞。

〖译文〗 [10]段业即北凉王位,改年号为天玺。任命沮渠蒙逊为尚书左丞,梁中庸为尚书右丞。

11魏主珪大獵於牛川‹内蒙兴和西›之南,以高車人為圍,周七百餘里;因驅其禽獸,南抵平城,使高車築鹿苑,廣數十里。廣,古曠翻。三月,己未‹三›,珪還平城‹山西大同›。

〖译文〗 [11]北魏国主拓跋在牛川以南的地方大规模打猎,让高车人作为围子,周围七百多里。这样,他把圈子里的走兽向南驱赶到平城,又让高车人修筑起鹿苑,鹿苑方圆达数十里。三月,己未(初三),拓跋回到平城。

甲子‹八›,珪分尚書三十六曹及外署,凡置三百六十曹,令八部大夫主之。八部大夫,恐當作「八部大人」。魏王珪天興元年,置八部大人於皇城,四方、四維一面置一人,以擬八座,謂之八國,各有屬官,常侍、待詔直左右,出入王命。吏部尚書崔宏通署三十六曹,如令、僕統事。置五經博士,增國子太學生員合三千人。

〖译文〗 甲子(初八),拓跋将原尚书三十六曹以及一些京外官署整理划分为三百六十曹,派设八部大夫主管。吏部尚书崔宏负责统领原来的三十六曹,像令、仆射那样管辖事务。又设置了五经博士,增加国子太学生的名额,共达三千人。

珪問博士李先曰:「天下何物最善,可以益人神智?」對曰:「莫若書籍。」珪曰:「書籍凡有幾何,如何可集?」對曰:「自書契以來,世有滋益,以至于今,不可勝計。苟人主所好,何憂不集。」珪從之,命郡縣大索書籍,悉送平城。魏主珪之崇文如此,而魏之儒風及平涼州之後始振,蓋代北以右武為俗,雖其君尚文,未能回也。嗚呼!平涼之後,儒風雖振,而北人胡服,至孝文遷洛之時,未盡改也。用夏變夷之難如是夫!勝,音升。好,呼到翻。索,昔客翻。

〖译文〗 拓跋向博士李先询问说:“天下什么东西最好,可以用来补益人的智慧、精神?”李先回答他说:“没有什么能比得上书籍。”拓跋说:“书籍一共能有多少,怎么样才能把它们搜集到一起呢?”李先又回答说:“自从文字产生,一直到现在,图书的数量每代都有发展增加,已经不可能准确统计了。如果陛下有这方面的爱好,何必忧虑不能搜集呢?”拓跋听了他的话,命令各地郡县大规模索求、搜集书籍,全部送到平城。

12初,秦王登之弟廣帥眾三千依南燕王德,德以為冠軍將軍,處之乞活堡。帥,讀曰率。冠,古玩翻。乞活堡,晉惠帝時諸賊保聚之地。處,昌呂翻。會熒惑守東井,或言秦當復興,復,扶又翻。廣乃自稱秦王,擊南燕北地王鍾,破之。是時,滑臺孤弱,德徙滑臺,事見上卷上年。土無十城,眾不過一萬,鍾既敗,附德者多去德而附廣。德乃留魯陽王和守滑臺,自帥眾討廣,斬之。帥,讀曰率;下同。

〖译文〗 [12]当初,前秦王苻登的弟弟苻广率兵众三千人投顺了南燕王慕容德,慕容德任命他为冠军将军,安置在乞活堡。正赶上火星侵入井宿,有人说这种星象表示前秦应当复兴,苻广于是自称秦王,进攻南燕北地王慕容钟,并将他打败。这时,南燕慕容德驻地的滑台势单力薄,所辖治的地方不到十个城池,军队也不过一万人,慕容钟失败之后,依附慕容德的人大都离开了慕容德而依附苻广。慕容德留下鲁阳王慕容和驻守滑台,亲自统帅兵众去讨伐苻广,并把他斩了。

燕主寶之至黎陽‹河南浚县›也,事見上卷上年。魯陽王和長史李辯勸和納之,和不從。辯懼,故潛引晉軍至管城‹河南郑州›,事亦見上卷上年。欲因德出戰而作亂。既而德不出,辯愈不自安。及德討苻廣,辯復勸和反,復,扶又翻;下可復同。和不從,辯乃殺和,以滑臺降魏。降,下江翻。魏行臺尚書和跋在鄴‹河北临漳西南邺镇›,帥輕騎自鄴赴之,騎,奇寄翻。既至,辯悔之,閉門拒守。跋使尚書郎鄧暉說之,鄧暉,魏之鄴臺尚書郎也。說,輸芮翻。辯乃開門內跋,跋悉收德宮人府庫。德遣兵擊跋,跋逆擊,破之,又破德將桂陽王鎮,將,即亮翻。俘獲千餘人。陳、潁之民多附於魏。陳、潁,陳郡‹河南淮阳›、潁川‹河南许昌东›也。

〖译文〗 国主慕容宝来到黎阳的时候,鲁阳王慕容和的长史李辩劝说慕容和接纳他,慕容和不同意。李辩非常害怕,就暗地里招引东晋的军队来到管城,打算趁慕容德出外作战时发动叛乱。后来慕容德并没有出外作战,李辩心里更加焦虑不安。到这次慕容德出兵讨伐苻广,李辩再一次劝说慕容和反叛,慕容和仍然不听,李辩便杀了慕容和,献出滑台城,投降了北魏。北魏国行台尚书和跋正在邺城,便带领一支轻装骑兵部队,从邺城奔赴滑台,赶到的时候,李辩却又后悔了,赶忙关紧城门拒绝他们进城。和跋派遣尚书郎邓晖前去劝说,李辩开门把和跋迎入城内。和跋收缴了慕容德的所有姬妾宫女、府库资财。慕容德派兵进攻和跋,和跋反击,把燕军打败,又击败了赶来增援的慕容德的大将桂阳王慕容镇,俘虏了一千多人。陈郡、颍川郡的民众大多数便都归附了北魏。

南燕右衛將軍慕容雲斬李辯,帥將士家屬二萬餘口出滑臺赴德。帥,讀曰率。德欲攻滑臺,韓範曰:「嚮也魏為客,吾為主人;今也吾為客,魏為主人。人心危懼,不可復戰,復,扶又翻。不如先據一方,自立基本,乃圖進取。」微韓範之言,德若進攻滑臺,必至喪敗,固不待慕容超之時也。張華曰:「彭城‹江苏徐州›,楚之舊都,項羽都彭城,故云然。可攻而據之。」北地王鍾等皆勸德攻滑臺。尚書潘聰曰:「滑臺四通八達之地,滑臺當河津之要,魏自北渡河而南向,晉從清水入河,秦沿渭順河而下,皆湊於滑臺。又其城旁無山陵可依,車騎、舟師皆可以騁,故謂之四通八達之地。北有魏,南有晉,西有秦,居之未嘗一日安也。彭城土曠人稀,平夷無嶮,且晉之舊鎮,未易可取。易,以豉翻。又密邇江、淮,夏秋多水。乘舟而戰者,吳之所長,我之所短也。青州沃野二千里,精兵十餘萬,左有負海之饒,右有山河之固,廣固城‹山东青州›曹嶷所築,嶷,魚力翻。地形阻峻,足為帝王之都。三齊英傑,思得明主以立功於世久矣。辟閭渾昔為燕臣,孝武太元十九年,辟閭渾為慕容農所破,遂臣於燕。今宜遣辯士馳說於前,大兵繼踵於後,若其不服,取之如拾芥耳。兼弱攻昧,取亂侮亡,自三代之時仲虺已有是言,夫子定書,弗之刪也。後人泥古,專言王者之師,以仁義行之,若宋襄公可以為鑒矣。說,輸芮翻。既得其地,然後閉關養銳,伺隙而動,此乃陛下之關中、河內也。」用荀彧說魏武之言。伺,相吏翻。德猶豫未决。沙門竺朗素善占候,竺,朗之俗姓。德使牙門蘇撫問之,朗曰:「敬覽三策,潘尚書之議,興邦之言也。且今歲之初,彗星起奎、婁,掃虛、危;彗者,除舊布新之象,奎、婁為魯,虛、危為齊。晉天文志:奎、婁、胃,魯、徐州。虛、危,齊、青州。彗,祥歲翻,又旋芮翻,又徐醉翻。宜先取兗州,巡撫琅邪,至秋乃北徇齊地,此天道也。」撫又密問以年世,朗以周易筮之曰:「燕衰庚戌,年則一紀,世則及子。」其後燕亡於義熙六年,歲在上章閹茂。上章,庚也;閹茂,戌也。撫還報德,德乃引師而南,兗州北鄙諸郡縣皆降之。降,戶江翻;下同。德置守宰以撫之,禁軍士無得虜掠。百姓大悅,牛酒屬路。屬,之欲翻。

〖译文〗 南燕右卫将军慕容云斩杀了李辩,率领将士的家属共二万多口人冲出滑台城,去投奔慕容德。慕容德打算进攻滑台,部将韩范说:“过去魏人是客人,我们是主人;现在我们是客人,魏人却变成了主人。我们军中人人都非常害怕,不可以再让他们去打仗了。不如先据守一个地方,自己重新创立根本基业,然后才能再筹划考虑发展壮大进取的事情。”部将张华说:“彭城是西楚霸王的旧都城,可以把它攻下来占据它。”但是北地王慕容钟等人都劝说慕容德进攻滑台。尚书潘聪说:“滑台是一个四通八达的地方,北有魏,南有晋,西有秦,居住在那里没有一天感到是安全的。彭城地广人稀,一片平原,没有什么险要可以据守。而且那里是晋的旧有重镇,未必很容易就可以攻取下来。这地方又距长江、淮河很近,夏季、秋季降雨很多。乘舟在水上作战,那是吴地之人所最擅长的,而恰恰又是我们的短处。青州既拥有二千里的肥沃土地,又拥有十多万精锐的部队,左边有紧挨着大海的富饶,右边有依靠高山大河的险要,广固城是当年曹嶷所兴筑,地势险峻,足可以作为帝王的都城。三齐地方的英才俊杰,希望得到一个圣明的君主,拥戴他在世上建立宏伟的功业,已经有很长时间了。青州刺史辟闾浑以前也曾是燕的臣子,现在应该派遣能言善辩之士赶到他那里游说,紧接着再派遣大军进逼,如果他不听从我们的奉劝,击败他并夺取青州也不过像弯腰拣草那么容易罢了。得到那里之后,封锁关隘,养精蓄锐,等待时机而有所建树,这才是陛下的关中、河内呀!”慕容德犹豫再三,委决不下。一个叫竺朗的和尚一向善于占卜征候,慕容德遣使牙门苏抚前去探问,竺朗说:“我恭敬地看了他们提出的这三种策略,潘尚书的建议,才是兴邦立国的言论。而且今年年初的时候,彗星起自奎宿、娄宿,其尾扫过虚宿、危宿。彗星的出现,乃是消除陈腐、新机将布的星象,奎宿、娄宿天区为鲁国疆域,虚宿、危宿天区为齐国疆域。应该先去夺取兖州,再去安抚琅邪,到秋天的时候再向北攻占齐地,这是上天的旨意呀。”苏抚又偷偷地问他燕国的寿命如何,竺朗根据《周易》推算之后说:“燕国将在庚戌年衰亡,寿命为一纪,并可以把王位传给儿子。”苏抚回去向慕容德汇报,慕容德才率领大军向南进发,兖州以北偏远地区的郡县都投降了他。慕容德分别设置地方官员安抚百姓,严禁军队到处虏掠抢夺。百姓们非常高兴,一路上不断地有人送来慰劳大军的牛肉美酒。

13丙子‹二十›,魏主珪遣建義將軍庾真、越騎校尉奚斤擊庫狄、宥連、侯莫陳三部,皆破之,其後庫狄、侯莫陳二姓皆貴顯,而宥連之種微矣。追奔至大峨谷,置戍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13]丙子(二十日),北魏国主拓跋派遣建义将军庾真、越骑校尉奚斤率兵袭击库狄、宥连、侯莫陈三个部落,并且把它们全部击破,追击奔袭到大峨谷,在那里安置了守卫部队之后才返回。

14己卯‹二十三›,追尊帝‹司马德宗,时年十八›所生母陳夫人‹陈归女›為德皇太后。

〖译文〗 [14]己卯(二十三日),安帝追尊他的亲生母亲陈夫人为德皇太后。

15夏,四月,鮮卑疊掘河內帥戶五千降于西秦‹都西城,甘肃靖远西›。西秦王乾歸以河內為疊掘都統,以宗女妻之。疊掘亦鮮卑一種也;河內其名。掘,其月翻。妻,七細翻。

〖译文〗 [15]夏季,四月,鲜卑族叠掘部落的首领河内率他所辖属的五千户居民,向西秦投降。西秦王乞伏乾归任命河内为叠掘都统,并把自己宗族的一个女儿嫁给他做妻子。

16甲午‹九›,燕大赦。

〖译文〗 [16]甲午(初九),后燕实行大赦。

17會稽王道子‹时年三十六›有疾,會,工外翻。且無日不醉。世子元顯知朝望去之,乃諷朝廷解道子司徒、揚州刺史。朝,直遙翻;下同。乙未‹十›,以元顯為揚州刺史。道子醒而後知之,大怒,無如之何。元顯以廬江‹安徽舒城›太守會稽‹浙江绍兴›張法順為謀主,會,工外翻。多引樹親黨,朝貴皆畏事之。為元顯、張法順俱被誅張本。

〖译文〗 [17]会稽王司马道子有病,而且又嗜酒成癖,没有一天不酩酊大醉。他的嫡长子司马元显知道他在朝廷已经没有声望。于是便委婉地劝说,请求朝廷解去了司马道子的司徒、扬州刺史职务。乙未(初十),安帝任命司马元显为扬州刺史。司马道子清醒之后知道了这件事,虽然忍不住暴跳如雷,但也没有办法。司马元显把庐江太守、会稽人张法顺作为自己的主要谋士,并且大量地引用亲信,树立党羽,朝中地位显贵的官员都以畏惧的心情对待他。

卷110晉紀三十二_戊戌(三九八)一年

晉紀三十二著雍閹茂(即戊戌),一年。

安皇帝乙#

隆安二年(戊戌、三九八)#

1春,正月,燕范陽王德自鄴‹河北临漳西南邺镇›帥戶四萬南徙滑臺‹河南滑县›帥,讀曰率;下同。魏衛王儀入鄴,收其倉庫,追德至河,弗及。

〖译文〗 [1]春季,正月,后燕范阳王慕容德统率四万户从邺城向南迁移到滑台驻守。北魏卫王拓跋仪进入邺城,收缴了后燕在那里的仓库,又追击慕容德到黄河,没有追上。

趙王麟上尊號於德,上,時掌翻。德用兄垂故事,稱燕王,事見一百五卷孝武太元九年。改永康三年為元年,以統府行帝制,統府者,諸方鎮皆統於燕王府;行帝制者,稱制以行事。置百官。以趙王麟為司空、領尚書令,慕容法為中軍將軍,慕輿拔為尚書左僕射,丁通為右僕射。麟復謀反,德殺之。慕容麟背父叛兄,姦詐反覆,天下其誰能容之!復,扶又翻。

〖译文〗 后燕赵王慕容麟领头向慕容德奉上尊号,拥推他称帝,慕容德仿效他哥哥慕容垂过去的做法,称自己为燕王,把后燕永康三年改为燕王元年,把原来范阳王府的建制改变为帝王建制,设置了文武百官。慕容德任命赵王慕容麟为司空、领尚书令,慕容法为中军将军,慕舆拔为尚左仆射,丁通为右仆射。慕容麟再一次阴谋反叛,慕容德把他杀了。

2庚子‹七›,魏王珪‹时年二十八›自中山‹河北定州›南巡至高邑‹河北柏乡北›,得王永之子憲,喜曰:「王景略之孫也。」以為本州中正,王猛,青州北海劇縣‹山东昌乐›人。太康中,分劇屬東莞郡,晉東莞屬徐州。晉書載記以北海劇縣書之,蓋猛自占漢郡縣也。然家于魏郡而隱於華陰,由是歸秦。其子永鎮幽州,從苻丕戰死於襄陵,故憲流寓高邑。今魏以為本州中正,則未得青、徐,蓋使之銓敘東夏人士耳。領選曹事,兼掌門下。選曹,吏部尚書之職;門下,侍中、常侍、給事黃門之職。選,須絹翻。至鄴,置行臺,鄭樵曰:行臺自魏、晉有之,晉文王討諸葛誕,散騎常侍裴秀、尚書僕射陳泰以行臺從。東海王越帥眾屯許昌,以行臺自隨。後魏謂之尚書大行臺,別置官屬。以龍驤將軍日南公和跋為尚書,與左丞賈彝帥吏兵五千人鎮鄴。自漢光武委任尚書,事歸臺閣,謂尚書省曰尚書臺。晉惠帝西遷長安,置留臺於洛陽,主留事,於是有留臺之名。至拓跋氏置行臺,隨其所置,掌一道之事。魏書官氏志:內入諸姓有素和氏,後改為和氏。驤,思將翻。

〖译文〗 [2]庚子(初七),魏王拓跋从中山出发向南巡视,来到高邑,寻访到原来前秦左丞相王永的儿子王宪,非常高兴地说:“你是王景略的孙子!”于是,马上任命他做本州的中正,兼选曹事,主持门下事务。拓跋来到邺城,在那里设置了行台,任命龙骧将军日南公和跋为尚书,与左丞贾彝统率吏兵五千人镇守在邺城。

珪自鄴還中山,將北歸,發卒萬人治直道,治,直之翻。自望都‹河北望都西北›鑿恆嶺‹河北曲阳北›至代‹河北蔚县›五百餘里。恆嶺,恆山之嶺也,在上曲陽西北,即倒馬關路,晉書地道記謂之鴻上關。沈括曰:北岳恆山,今謂之大茂山者是也。岳祠舊在山下,石晉之後,稍遷近里,今其地謂之神棚。今祠乃在曲陽,祠北有望岳亭,新晴氣清,則望見大茂。飛狐路在大茂之西,自銀冶寨北出倒馬關,卻自石門子、令水鋪,入缾píng形、梅回兩寨之間,至代州。然沈括所謂代州,乃鴈門也。自此亦可至魏之代都,但恐非直道耳。水經註:祁夷水出平舒縣東,東北流逕蘭亭南,又東北逕石門關北,舊道出中山故關也。魏土地記:代城西九里有平舒城。此則古代城也。恆,戶登翻。珪恐己既去,山東‹太行山以东›有變,復置行臺於中山‹河北定州›,復,扶又翻。命衛王儀鎮之;以撫軍大將軍略陽公遵為尚書左僕射,鎮勃海‹河北南皮›之合口‹河北沧州西›。

〖译文〗 拓跋从邺城回到中山,将要回北方,调拨士卒一万人开辟一条直达的大道,从望都起开凿恒岭,一直到代郡,全长达五百多里。拓跋担心自己回去之后,山东一带又会发生变乱,因此又在中山设置了一座行台,命令卫王拓跋仪在这里镇守,又任命抚军大将略阳公拓跋遵为尚书左仆射,镇守勃海的合口。

右將軍尹國,督租于冀州,聞珪將北還,謀襲信都‹河北冀县›;安南將軍長孫嵩執國,斬之。長,知兩翻。

〖译文〗 右将军尹国在冀州一带监督人民缴纳粮租,听到拓跋将要北返,准备袭击信都。北魏安南将军长孙嵩抓获尹国,并把他斩首。

3燕啟倫還至龍城‹辽宁朝阳›,去年寶遣啟崙南觀形勢。「倫」,當作「崙」,音盧昆翻。言中山已陷;燕主寶命罷兵。遼西王農言於寶曰:「今遷都尚新,未可南征,宜因成師襲庫莫奚,取其牛馬以充軍資,更審虛實,俟明年而議之。」寶從之。己未‹二十六›,北行。庚申‹二十七›,渡澆洛水‹内蒙沙拉木伦河›,澆洛水,蓋即饒樂水也。賢曰:水在今營州北。唐太宗時,奚內附,置饒樂都督府。會南燕王德遣侍郎李延詣寶,言「涉珪西上,西上,謂自中山取恆嶺而西歸雲、代也。上,時掌翻。中國空虛。」延追寶及之,寶大喜,即日引還。

〖译文〗 [3]后燕启伦回到龙城,说中山已经被攻陷,后燕国主慕容宝命令部队停止行动。辽西王慕容农对慕容宝说:“现在从中山迁回龙城,时间还太短,千万不可发动大军向南出征,应该利用已经准备好的部队进攻库莫奚部落,夺取他们的牛马来充实我们的军备物资,然后再了解情况,等到明年再来商议出兵南征的事。”慕容宝听从了他的劝告。己未(二十六日),调动部队向北进发。庚申(二十七日),渡过浇洛水,正好南燕王慕容德派遣侍郎李延拜见慕容宝,追到这里说:“拓跋取路向西,中部地区非常空虚。”慕容宝闻听此言,大喜,当天就带着大军回来了。

4辛酉‹二十八›,魏王珪發中山,徙山東六州吏民雜夷十餘萬口以實代。此漢高帝徙關東豪傑以實關中之策也。博陵‹河北安平›、勃海‹河北南皮›、章武‹河北大城›群盜並起,漢時,章武城屬勃海平舒縣界;晉武帝泰始元年,置章武國,後為郡;隋廢,屬瀛州,入平舒縣。略陽公遵等討平之。

〖译文〗 [4]辛酉(二十八日),魏王拓跋从中山出发,迁移原在山东居住的六州居民、官吏以及一些杂居的夷人十多万,充实代郡的人口。博陵、勃海、章武等地的成群盗匪纷纷起事,略阳公拓跋遵等人将他们讨灭平定。

廣川‹河北枣强东北›太守賀賴盧,性豪健,廣川縣,前漢屬信都國,後漢屬清河郡,晉屬勃海郡,後分為廣川郡。守,式又翻。恥居冀州刺史王輔之下,襲輔,殺之,驅勒守兵,掠陽平‹河北馆陶›、頓丘‹河南清丰西南›諸郡,南渡河,奔南燕‹都滑台,河南滑县›。南燕王德以賴盧為并州刺史,封廣寧王。

〖译文〗 广川太守贺赖卢,性情粗豪强健,认为自己屈居在冀州刺史王辅之下是莫大的耻辱,于是,袭击王辅,并把他杀了,然后驱使勒逼冀州守兵,一路洗掠阳平、顿丘各郡,向南渡过黄河,投奔了南燕。南燕王慕容德任命贺赖卢为并州刺史,封为广宁王。

5西秦王乾歸遣乞伏益州攻涼支陽‹甘肃永登南›、鸇zhān武‹甘肃兰州郊外›、允吾‹甘肃永靖西北›三城,克之;支陽、允吾,皆漢古縣,屬金城郡;鸇武城當在二縣之間。張寔分支陽屬廣武郡;允吾蓋仍為金城郡治所。劉昫曰:唐蘭州廣武縣,漢枝陽縣;鄯州龍支縣,漢允吾縣。允吾,音鉛牙。虜萬餘人而去。

〖译文〗 [5]西秦王乞伏乾归派遣乞伏益州进攻后凉的支阳、武、允吾三座城池,并且全部攻克,俘虏了一万多人而离去。

6燕主寶還龍城宮,詔諸軍就頓,頓者,軍行頓舍之地。不聽罷散,文武將士皆以家屬隨駕。駕,謂車駕,猶漢人言乘輿也。遼西王農、長樂王盛切諫,樂,音洛。以為兵疲力弱,魏新得志,未可與敵,宜且養兵觀釁。寶將從之,撫軍將軍慕輿騰曰:「百姓可與樂成,難與圖始。用商鞅語意。樂,音洛。今師眾已集,宜獨決聖心,乘機進取,不宜廣采異同以沮大計。」沮,在呂翻。寶乃曰:「吾計決矣,敢諫者斬!」二月,乙亥‹十三›,寶出就頓,留盛統後事。己卯‹十七›,燕軍發龍城,慕輿騰為前軍,司空農為中軍,寶為後軍,相去各一頓,觀下文連營百里,蓋三十里為一頓。連營百里。

〖译文〗 [6]后燕国主慕容宝回到龙城寝宫,诏令各路大军回到兵营集结,不许解散,文武官员和将士全部携带家属跟随御驾。辽西王慕容农、长乐王慕容盛再三恳切劝阻,觉得国家军队疲惫、力量薄弱,而北魏则是刚刚获得胜利,万万不可与它对敌;应该暂且将养修整军队静观时机。慕容宝刚要打算接受他们的劝谏,抚军将军慕舆腾说:“老百姓是只可以与他们享乐成功后的快慰,很难和我们一起图谋大业的创始。现在各路大军的兵众已经集结完毕,您应该独自下定决心,把握住机会,努力进取,不应该广泛听取相同或者不同的意见,影响甚至破坏国家大计的施行。”慕容宝于是说:“我的计划已经决定,再有人胆敢劝阻,格杀勿论。”二月,乙亥(十三日),慕容宝离开皇宫,进驻兵营,留下慕容盛统管后事。己卯(十七日),后燕军从龙城出发,慕舆腾为前锋,司空慕容农为中军,慕容宝亲自殿后,各军之间相距三十里,全军的兵营前后相连,绵延一百多里。

壬午‹二十›,寶至乙連‹辽宁喀喇沁左翼›,長上段速骨、宋赤眉等因眾心之憚征役,遂作亂。凡衛兵皆更番迭上;長上者,不番代也。唐官制,懷化執戟長上,歸德執戟長上,皆武散階,九品。長上之官尚矣。上,時掌翻。速骨等皆高陽王隆舊隊,共逼隆子高陽王崇為主,殺樂浪威王宙、中牟熙公段誼及宗室諸王。樂浪,音洛琅。河間王熙素與崇善,崇擁佑之,故獨得免。燕主寶將十餘騎奔司空農營,農將出迎,左右抱其腰,止之曰:「宜小清澄,言眾方亂,如水之溷hùn濁;宜少俟其定,如水之清澄,不可輕出也。不可便出。」農引刀將斫之,遂出見寶,又馳信追慕輿騰。癸未‹二十一›,寶、農引兵還趣大營,大營,謂寶營也。討速骨等。農營兵亦厭征役,皆棄仗走,以佚道使民,雖勞不怨;以生道殺民,雖死不怨殺者;違是,鮮有不敗者也。騰營亦潰。寶、農奔還龍城。長樂王盛聞亂,引兵出迎,寶、農僅而得免。

〖译文〗 壬午(二十日),慕容宝军到乙连,长上官段速骨、宋赤眉等人因为许多人心中都害怕征战徭役,于是发动叛乱。段速骨等人都是高阳王慕容隆的老部下,一起强逼慕容隆的儿子、高阳王慕容崇做他们的盟主,杀了乐浪威王慕容宙、中牟熙公段谊以及其他一些宗室亲王。河间王慕容熙平素与慕容崇关系很好,在慕容崇的保护之下,只他幸免于难。后燕国主慕容宝仅带着十几个骑兵逃奔到司空慕容农的大营,慕容农刚要出营去迎接,他左右的侍臣拦腰死死将他抱住,制止他说:“应该等待事态明了一点,现在不可以随便出去。”慕容农拔出佩刀要砍他们,于是出营迎见慕容宝,又赶紧写信让人火速给慕舆腾送去。癸未(二十一日),慕容宝、慕容农率兵回击兵变的大营,讨伐段速骨等人。慕容农手下的士兵也厌倦征伐打仗,都扔下武器纷纷逃走。慕舆腾的大营也溃乱了。慕容宝与慕容农逃回龙城。长乐王慕容盛听说发生叛乱,赶忙出城迎接,慕容宝与慕容农才得免一死。

7會稽王道子忌王、殷之逼,會,工外翻。以譙王尚之及弟休之有才略,引為腹心,尚之說道子曰:「今方鎮強盛,宰相權輕,宜密樹腹心於外以自藩衛。」道子從之,以其司馬王愉為江州刺史,都督江州及豫州之四郡軍事,用為形援,日夜與尚之謀議,以伺四方之隙。為庾楷說王、殷復舉兵張本。說,輸芮翻。伺,相吏翻。

〖译文〗 [7]东晋会稽王司马道子忌恨王恭、殷仲堪对他形成的威逼,因为谯王司马尚之和他的弟弟司马休之有雄才大略,便把他们二人当做心腹。司马尚之劝司马道子说:“现在的局面是,在外方镇守的封疆大吏势力强盛,在朝中的宰相,权力反倒很微弱,您应该在外地的要职上安排心腹之人,以便为自己设置屏障和卫护势力。”司马道子依从了他的计策,任命其司马王愉为江州刺史,都督江州及豫州之四郡军事,以此作为自己的呼应和援手。他从早到晚地与司马尚之谋划商量,等待四方出现什么空隙和机会。

8魏王珪如繁畤宮‹山西浑源西南›,繁畤縣,屬鴈門郡,魏築宮於此。天平初,置繁畤郡,隋復為縣,唐屬代州。畤zhì,音止。給新徙民田及牛。

〖译文〗 [8]魏王拓跋回到繁自己的宫里,给那些新迁移来的百姓分发田地及耕牛。

珪畋於白登山‹山西大同东›,酈道元曰:今平城東十七里有臺,即白登臺,臺南對岡阜,即白登山。見熊將數子,師古曰:將,謂率領也,讀如字。謂冠軍將軍于栗磾曰:冠,古玩翻。磾,丁奚翻。「卿名勇健,能搏此乎?」對曰:「獸賤人貴,若搏而不勝,豈不虛斃一壯士乎!」乃驅致珪前,盡射而獲之。射,而亦翻。珪顧謝之。

〖译文〗 拓跋在白登山打猎,看见一只熊带着几个小熊崽儿,便对冠军将军于栗说:“你以勇猛劲健著名,能捉住它们吗?”于栗回答说:“兽贱人贵,我如果和它们对搏,而不能取胜,岂不是白白地断送了一个壮士吗!”于是他把几只熊全部驱赶到拓跋的面前,又将它们全部射倒并且抓获。拓跋回望于栗,表示歉意。

秀容川‹山西朔州›酋長爾朱羽健從珪攻晉陽‹山西太原›、中山‹河北定州›有功,拜散騎常侍,環其所居,割地三百里以封之。此北秀容也。為爾朱榮亂魏張本。爾朱榮傳云:羽健之先,世為部落酋帥,居爾朱川,因氏焉。珪初以南秀容川原衍沃,欲令居之。羽健曰:「家世奉國,給侍左右。北秀容既在剗chǎn內,差近京師,豈以沃塉jí更遷遠地!」珪許之。則北秀容蓋近平城也。環,音宦。酋,慈由翻。長,知兩翻。散,悉亶翻。騎,奇寄翻;下同。

〖译文〗 秀容川部落的酋长尔朱羽健,随同拓跋攻取晋阳、中山有功,被任命为散骑常侍。围绕着他所居住的地方,封给他方圆三百里的一块地域。

柔然‹瀚海沙漠群›數侵魏邊,數,所角翻。尚書中兵郎李先請擊之;珪從之,大破柔然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柔然部落几次侵犯北魏的边境,尚书中兵郎李先请求回击他们,拓跋批准了他的请求。李先带兵将柔然部落打得大败,然后回师。

9楊軌以其司馬郭緯為西平相,帥步騎二萬北赴郭黁nún。禿髮烏孤遣其弟車騎將軍傉檀帥騎一萬助軌。緯,于季翻。相,息亮翻。帥,讀曰率。黁,奴昆翻。傉nù,奴沃翻。軌至姑臧‹甘肃武威›,營于城北。

〖译文〗 [9]杨轨任命他的司马郭纬为西平相,并率领步、骑兵二万人向北开进增援郭。秃发乌孤派他的弟弟车骑将军秃发檀带领骑兵一万人帮助杨轨。杨轨的部队抵达姑臧,在城北扎下大营。

10燕尚書頓丘王蘭汗陰與段速骨等通謀,引兵營龍城之東;城中留守兵至少,汗,音寒。少,詩沼翻。長樂王盛徙內近城之民,得丁夫萬餘,乘城以禦之。速骨等同謀纔百餘人,餘皆為所驅脅,莫有鬬志。三月,甲午‹二›,速骨等將攻城,遼西桓烈王農恐不能守,且為蘭汗所誘,夜,潛出赴之,冀以自全。農號為有智略,乃欲投段速骨以自全,不知適以速死,殆天奪之鑒也。明旦,速骨等攻城,城上拒戰甚力,速骨之眾死者以百數。速骨乃將農循城,將,如字,引也,挾也。農素有忠節威名,城中之眾恃以為強,忽見在城下,無不驚愕喪氣,喪,息浪翻。遂皆逃潰。速骨入城,縱兵殺掠,死者狼籍。寶、盛與慕輿騰、餘崇、張真、李旱、趙恩等輕騎南走。速骨幽農於殿內。長上阿交羅,速骨之謀主也,騎,奇寄翻。上,時掌翻。以高陽王崇幼弱,更欲立農。崇親信鬷讓、出力犍等聞之,鬷zōng,祖紅翻。春秋左氏傳有鬷蔑,晉有鬷戾。姓譜:鬷姓,古鬷夷氏之後。犍,居言翻。丁酉‹五›,殺羅及農。使速骨果立農,亦必同死於蘭汗之手,蓋事勢已去,智無所施也。速骨即為之誅讓等。為,于偽翻。農故吏左衛將軍宇文拔亡奔遼西‹河北卢龙›。

〖译文〗 [10]后燕尚书、顿丘王兰汗暗地里与段速骨等人勾通联系,带兵驻扎在龙城的东面。龙城之内留守的兵力非常少,长乐王慕容盛便把城附近的居民迁到城中,一共遴选出壮丁勇士一万多人,让他们登上城墙,抵御叛军的攻打。段速骨的同谋只有一百多人,其他大部分都是被驱使胁迫而来的,丝毫没有斗志。三月,甲午(初二),段速骨等人即将攻城,辽西桓烈王慕容农恐怕城池守不住,同时又被兰汗等人劝诱,当夜,私自出城投奔段速骨,希望以此保全自己的性命。第二天早晨,段速骨带兵攻城,但城上的抵抗非常顽强,段速骨一方死了几百人。段速骨于是便挟持慕容农围绕城池循游一周。慕容农历来有诚实忠君、守节不屈的威名,城中那些人正是仗恃着他的威仪才拼死作战,忽然看见他在城下,没有人不惊愕丧气,于是兵众们也都四散溃逃。段速骨进入龙城,任他的部队烧杀抢掠,死人尸首横陈遍地。慕容宝、慕容盛与慕舆腾、馀崇、张真、李旱、赵恩等人轻装简从,骑马向南逃走。段速骨把慕容农幽禁在殿内,长上阿交罗是段速骨的主要智囊,他觉得高阳王慕容崇年小体弱,所以打算另行拥立慕容农作首领。慕容崇的亲信让、出力犍等人听到了这个消息,丁酉(初五),杀死了阿交罗与慕容农。段速骨因此立即杀了让等人。慕容农原来的部下左卫将军宇文拔逃出,投奔辽西。

庚子‹八›,蘭汗襲擊速骨,并其黨,盡殺之。廢崇,奉太子策,承制大赦,遣使迎寶,及於薊城‹北京›。使,疏吏翻。薊,音計。寶欲還,長樂王盛等皆曰:「汗之忠詐未可知,今單騎赴之,萬一汗有異志,悔之無及。不如南就范陽王,合眾以取冀州;若其不捷,收南方之眾,徐歸龍都,亦未晚也。」寶從之。龍城,燕故都,故謂之龍都。慕容盛智慮逾其父遠矣。

〖译文〗 庚子(初八),兰汗发动大军袭击段速骨,连同他的党羽,全部杀掉。然后废黜了慕容崇,奉立太子慕容策,代行皇帝的权力实行大赦,并派遣使节前往迎接慕容宝,在蓟城追赶上了慕容宝等人。慕容宝打算回去,长乐王慕容盛等人都说:“兰汗是忠心相迎,还是藏奸使诈,现在都还不清楚,您如果单人匹马投奔他,万一兰汗居心不良,后悔也都来不及了。您不如向南去到范阳王那里去,集合起所有的兵力,去夺取冀州。即便不能获胜,把南方的兵力收编过来,再慢慢地回师龙城,也不算晚。”慕容宝听从了他们的劝告。

11離石‹山西离石›胡帥呼延鐵、西河‹府离石›胡帥張崇等不樂徙代‹河北蔚县›帥,所類翻。樂,音洛。聚眾叛魏,魏安遠將軍庾岳討平之。

〖译文〗 [11]北魏离石胡人部落的首领呼延铁、西河胡人部落首领张崇等,不愿意迁移到代郡,就聚集一起叛变北魏。北魏安远将军庾岳把他们讨平。

12魏王珪召衛王儀入輔,以略陽公遵代鎮中山。夏,四月,壬戌‹一›,以征虜將軍穆崇為太尉,安南將軍長孫嵩為司徒。

〖译文〗 [12]魏王拓跋征召卫王拓跋仪到朝中辅佐自己,任命略阳公拓跋遵代替拓跋仪镇守中山。夏季,四月,壬戌(初一),拓跋任命征虏将军穆崇为太尉,安南将军长孙嵩为司徒。

卷109晉紀三十一_丁酉(三九七)一年

晉紀三十一強圉作噩(丁酉),一年。

安皇帝甲諱德宗,字德宗,孝武帝長子也。諡法:好和不爭曰安;又曰:生而少斷曰安。帝即位後,桓玄篡奪,劉裕反正,南征北召伐事多,而中原亦多事。通鑑所書凡十卷,故以十干書卷數。#

隆安元年(丁酉、三九七)#

1春,正月,己亥朔‹一›,帝‹司马德宗,年十六›加元服,改元。以左僕射王珣為尚書令;領軍將軍王國寶為左僕射,領選;領選者,領吏部選。選,須戀翻。仍加後將軍、丹楊尹。會稽王道子悉以東宮兵配國寶,使領之。會,工外翻。

〖译文〗 [1]春季,正月,己亥朔(初一),东晋安帝行加冕礼,改年号为隆安。任命左仆射王为尚书令;领军将军王国宝为左仆射,兼管官员任免升降,仍兼任后将军、丹杨尹。会稽王司马道子把东宫太子的兵马全部分配给王国宝,让他带领这些部队。

2燕范陽王德求救於秦,秦兵不出,鄴‹河北临漳西南邺镇›中恟懼。恟,許洪翻。賀賴盧自以魏王珪之舅,不受東平公儀節度,由是與儀有隙。儀司馬丁建陰與德通,從而構間之,間,古莧翻。射書入城中言其狀。射,而亦翻。甲辰‹六›,風霾,晝晦,霾,謨皆翻;風雨土曰霾。賴盧營有火,建言於儀曰:「賴盧燒營為變矣。」儀以為然,引兵退;賴盧聞之,亦退;建帥其眾詣德降,帥,讀曰率。降,戶江翻。且言儀師老可擊。德遣桂陽王鎮、南安王青帥騎七千追擊魏軍,大破之。師克在和,將帥不和,敗之本也。

〖译文〗 [2]后燕范阳王慕容德向后秦请求援救,后秦不出兵,邺城军民惊恐异常。贺赖卢自以为他是魏王拓跋的舅舅,所以不听东平公拓跋仪的调度、指挥,因此,他与拓跋仪产生了矛盾。拓跋仪的司马丁建暗地里与慕容德勾结,在拓跋仪与贺赖卢中间挑拨离间,并把这种情况写成书信用箭射进邺城告诉给了慕容德。甲辰(初六),大风突起,天昏地暗。贺赖卢的军营之中出现火光,丁建对拓跋仪说:“贺赖卢在焚烧营地举行叛乱。”拓跋仪认为丁建说的很对,便迅速领兵撤退。贺赖卢听说了拓跋仪后撤的消息,也紧跟着带兵退了下来。丁建此时则带领着他的部众向慕容德投降,并且告诉慕容德,拓跋仪的部队已经疲惫不堪,可以一击。于是,慕容德派遣桂阳王慕容镇、安南王慕容青率领骑兵七千人前去追赶袭击北魏军队,把他们打得大败。

燕主寶‹时年四十三›使左衛將軍慕輿騰攻博陵‹河北安平›,殺魏所置守宰。

〖译文〗 后燕国主慕容宝派遣左卫将军慕舆腾进攻博陵,杀掉了北魏的地方官吏。

王建等攻信都‹河北冀县›,六十餘日不下,士卒多死。庚申‹二十二›,魏王珪‹时年二十七›自攻信都。壬戌‹二十四›夜,燕宜都王鳳踰城奔中山。鳳知珪至,膽破而走。癸亥‹二十五›,信都降魏。

〖译文〗 王建等进攻信都城,六十多天也没有攻下,兵卒伤亡很多。庚申(二十二日),魏王拓跋带兵进攻信都。壬戌(二十四日)夜晚,后燕宜都王慕容凤跳出城墙逃往中山。癸亥(二十五日),信都城向北魏投降。

3涼王光‹时年六十一›以西秦王乾歸數反覆,謂乾歸既稱藩於光而悔之也。數,所角翻。舉兵伐之。乾歸群下請東奔成紀‹甘肃秦安北四十公里›以避之,成紀縣,自漢以來屬天水郡,治小坑川;唐併顯親縣入成紀縣,移成紀縣治顯親川。乾歸曰:「軍之勝敗,在於巧拙,不在眾寡。光兵雖眾而無法,其弟延勇而無謀,不足憚也。且其精兵盡在延所,延敗,光自走矣。」光軍于長最‹甘肃永登南›,遣太原公纂等帥步騎三萬攻金城‹甘肃兰州›;乾歸帥眾二萬救之,未至,纂等拔金城。光又遣其將梁恭等以甲卒萬餘出陽武下峽‹甘肃靖远境›,陽武下峽在高平西,河水所經也。將,即亮翻。與秦州刺史沒弈干攻其東,天水公延以枹罕‹甘肃临夏›之眾攻臨洮‹甘肃岷县›、武始‹甘肃临洮›、河關‹甘肃积石山县›,皆克之。臨洮縣,漢屬隴西郡,惠帝分屬狄道郡。武始郡,故狄道縣地。河關縣,前漢屬金城郡,後漢屬隴西郡,晉屬狄道郡。枹,音膚。洮,土刀翻。乾歸使人紿延云:紿dài,待亥翻。「乾歸眾潰,奔成紀。」延欲引輕騎追之,司馬耿稚諫曰:「乾歸勇略過人,安肯望風自潰!前破王廣、楊定,皆羸師以誘之。破楊定,見上卷孝武太元十九年。太元十一年,王廣為鮮卑匹蘭所執,送於後秦;此時乾歸未統國事也。乾歸破廣當在乞伏國仁之時。稚,直利翻。羸,倫為翻。今告者視高色動,殆必有姦,宜整陳而前,使步騎相屬,陳,讀曰陣。屬,之欲翻。俟諸軍畢集,然後擊之,無不克矣。」延不從,進,與乾歸遇,延戰死。稚與將軍姜顯收散卒,還屯枹罕‹甘肃临夏›。光亦引兵還姑臧‹甘肃武威›。

〖译文〗 [3]后凉王吕光因为西秦王乞伏乾归多次反覆,兴兵去讨伐。乞伏乾归手下官员请求向东逃奔到成纪去躲避。乞伏乾归说:“战争的胜败,全在于用兵的巧拙,不在于兵马的多少。吕光的部队虽然人多,但是却缺乏纪律,他的弟弟吕延虽然勇猛,但是却没有谋略,不值得担心。况且吕光的精锐部队全部由吕延统带,吕延一败,吕光自然而然就会逃跑。”这时吕光把大军集结在长最,派遣太原公吕纂等人统率步、骑兵共三万人进攻金城。乞伏乾归带领二万士兵前去解救,还没有赶到,吕纂便已攻克了金城。吕光又派遣他的部将梁恭等人带领全副甲胄的士卒一万多人直逼阳武下峡,与秦州刺史没弈干一起从东部进攻乞伏乾归。天水公吕延也率领罕的军队进攻临洮、武始、河关,全部攻克。乞伏乾归派人去欺骗吕延说:“乞伏乾归的军队已经溃散,他自己逃往成纪去了。”吕延打算带领轻装的骑兵前去追赶,司马耿稚劝说他道:“乞伏乾归的勇武和谋略超过常人,怎么可能听到一点风声便自行解体!从前,乞伏乾归打败王广、杨定,都是这样先把自己的弱点暴露给敌人,引诱对方急功冒进。这次我看报信的人目光向上,脸上的表情也闪烁不定,其中一定有诈,我们应该列好战阵,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使步兵与骑兵互相照应配合,等到各路大军全部集结,再去攻击敌人,那就没有攻不破的道理了。”吕延不听他的劝阻,挥军直进,与乞伏乾归遭遇,吕延战死,耿稚与将军姜显收集散逃的士卒,回到罕去驻守。吕光也领兵退回姑臧。

4禿髮烏孤‹时驻廉川青海省民和县›自稱大都督、大將軍、大單于、西平王,單,音蟬。大赦,改元太初。治兵廣武‹甘肃永登›,攻涼金城,克之。涼王光遣將軍竇苟伐之,戰于街亭‹甘肃张家川北›,涼兵大敗。

〖译文〗 [4]秃发乌孤自称为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西平王,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太初。在广武集结整顿部队,进攻并攻克后凉金城。后凉王吕光派将军窦苟去讨伐,在街亭展开激战,后凉军大败。

5燕主寶聞魏王珪攻信都‹河北冀县›;出屯深澤‹河北深泽›,深澤縣,前漢屬涿郡,後漢屬安平國,晉屬博陵郡。宋白曰:深澤縣以界內水澤深廣為名。遣趙王麟攻楊城‹河北顺平境›,郡國志:中山蒲陰縣有楊城。殺守兵三百。寶悉出珍寶及宮人募郡國群盜以擊魏。

〖译文〗 [5]后燕国主慕容宝听说魏王拓跋带兵进攻信都,便率军驻扎在深泽,又派赵王慕容麟进攻杨城,杀死了守兵三百人。慕容宝将皇宫中所藏的珍宝甚至所有的宫女全部作为赏资,招募各郡各封国的强盗匪徒,让他们充军,去抗击北魏。

二月,己巳朔‹一›,珪還屯楊城。沒根兄子醜提為并州監軍,聞其叔父降燕,懼誅,帥所部兵還國【張:「國」作「縣」。】作亂。監,工銜翻。降,戶江翻。帥,讀曰率;下同。珪欲北還,遣其國相涉延求和於燕,且請以其弟為質。相,息亮翻。質,音致。寶聞魏有內難,不許,兵法曰:知彼知己,百戰不殆。慕容寶徒欲乘拓跋珪之有內釁而困之,而不知己之才略不足辦也。難,乃旦翻。使冗從僕射蘭真責珪負恩,冗,而隴翻。從,才用翻。悉發其眾步卒十二萬、騎三萬七千屯於曲陽‹河北曲阳北›之柏肆,此趙國之下曲陽縣也。有柏肆塢,隋開皇十六年置柏肆縣,後廢入常山槀城縣。魏書帝紀作「鉅鹿之柏肆塢」。按地形志:鉅鹿郡治曲陽。營於滹沱水北以邀之。滹,音呼。沱,徒河翻。丁丑‹九›,魏軍至,營於水南。寶潛師夜濟,募勇敢萬餘人襲魏營,寶陳於營北以為之援。陳,讀曰陣;下同。募兵因風縱火,急擊魏軍,魏軍大亂,珪驚起,棄營跣走;燕將軍乞特真帥百餘人至其帳下,得珪衣鞾。鞾xuē,許戈翻。既而募兵無故自驚,互相斫射,射,而亦翻。珪於營外望見之,乃擊鼓收眾,左右及中軍將士稍稍來集,多布火炬於營外,縱騎衝之。募兵大敗,敵出其不意,故走;見敵之不整,乃還戰;善用兵者固觀變而動也。還赴寶陳,寶引兵復渡水北。戊寅‹十›,魏整眾而至,與燕相持,燕軍奪氣。寶引還中山‹河北定州›,魏兵隨而擊之,燕兵屢敗。寶懼,棄大軍,帥騎二萬奔還,時大風雪,凍死者相枕。枕,職任翻。寶恐為魏軍所及,命士卒皆棄袍仗、兵器數十萬,寸刃不返,燕之朝臣將卒降魏及為魏所係虜者甚眾。朝,直遙翻。將,即亮翻。降,戶江翻。

〖译文〗 二月,己巳朔(初一),拓跋带兵回到杨城驻扎。叛将没根的侄儿丑提任并州监军,听说他的叔父降燕,害怕牵连自己被杀,索性带着自己所管辖的兵卒还国举行叛乱。拓跋打算北撤,派国相拓跋涉延前去向后燕求和,并且请求用他的弟弟作为人质。慕容宝听说北魏内部出现动乱,没有答应讲和,又派冗从仆射兰真前往北魏军营,斥责拓跋忘恩负义,调动全部步兵十二万人、骑兵三万七千人去曲阳的柏肆驻守,在滹沱河的北岸立下大营,以拦截撤退的北魏军。丁丑(初九),北魏后撤的部队来到这里,在滹沱河的南岸扎营。慕容宝秘密地遣派一支部队连夜渡过河去,招募一万多敢死队袭击北魏军营,慕容宝在营北结阵作为援兵。后燕招募来的这些人,顺着风放火,对魏军发起迅猛的进攻。北魏军一片大乱,拓跋也在睡梦中惊醒,光着双脚抛弃大营逃走。后燕将军乞特真带着一百多名士卒来到拓跋的大帐,只得到了拓跋仓促之间遗失下的衣服和皮靴。不久,招募来的那些兵勇不知什么原因便突然一片大乱,互相之间胡砍乱射。拓跋在营外远远看到这种情况,于是,击鼓召集刚刚溃散了的兵士,不久,他左右的侍从以及中军将士渐渐地集合在一起,并在营地的外围设置了许多火炬,派骑兵向前冲击后燕兵营。招募的兵勇大败,逃回慕容宝的大营,慕容宝带领着部队再一次渡到河的北岸。戊寅(初十),北魏整顿好部队渐渐逼近,并和后燕军相对峙。后燕军士气大为低落。慕容宝只好带着部队回到中山,北魏军随后追击,后燕军几次接战均告失败。慕容宝十分恐惧,丢下大部队,自己带二万骑兵逃奔回去。这时正值狂风暴雪,冻死的人横躺竖卧在原野上。慕容宝害怕被北魏军队追上抓获,命令兵士全都丢下袍甲枪杖,最后把几十万精良武器全部丢弃,甚至连一把小刀也没有带回。后燕的朝廷大臣、将帅士兵投降、被俘的人非常之多。

先是,張袞嘗為魏王珪言燕祕書監崔逞之材,據張袞傳,袞未嘗與逞相識也,聞其才而稱之。先,悉薦翻。珪得之,甚喜,以逞為尚書,使錄三十六曹,漢光武分尚書為六曹,置郎三十四人,並左、右丞為三十六人。至魏,尚書郎有殿中、吏部、駕部、金部、虞曹、比部、南主客、祠部、度支、庫部、農部、水部、儀曹、三公、倉部、民曹、二千石、中兵、外兵、都兵、別兵、考功、定課,凡二十三郎。明帝青龍二年,置都官、騎兵,合二十五郎。晉武帝罷農部、定課,置直事、殿中、祠部、儀曹、吏部、三公、比部、金部、倉部、度支、都官、二千石、左民、右民、虞曹、屯田、起部、水部、左•右主客、駕部、車部、庫部、左•右中兵、左•右外兵、別兵、都兵、騎兵、左•右士、北主客、南主客、凡三十四曹。後又置運曹,凡三十五曹;置郎二十三人,更相統攝。今魏又增為三十六曹。任以政事。

〖译文〗 在这之前,张衮曾经对魏王拓跋说过后燕秘书监崔逞的才能,这次拓跋得到崔逞,非常高兴,任命崔逞为尚书,掌管三十六曹,把政事委任给他来处理。

魏軍士有自柏肆亡歸者,言大軍敗散,不知王處。道過晉陽‹山西太原›,晉陽守將封真因起兵攻并州刺史曲陽侯素延,素延擊斬之。

〖译文〗 北魏军士中有从柏肆逃亡回来的人,说大部队已经惨败溃散,甚至也不知道魏王拓跋的下落。他们途中经过晋阳,晋阳守将封真调集军队进攻并州刺史、曲阳侯拓跋素延,拓跋素延出城迎战,斩了封真。

南安公順守雲中‹内蒙托克托›,聞之,欲自攝國事。幢將代人莫題曰:「此大事,不可輕爾,宜審待後問,不然,為禍不細。」順乃止。順,什翼鞬【章:「鞬」,十二行本作「犍」;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之孫也。幢,直江翻。將,即亮翻。鞬,居言翻。賀蘭部帥附力眷、紇鄰部帥匿物尼、紇奚部帥叱奴根皆舉兵反,紇,戶骨翻。帥,所類翻。順討之,不克。珪遣安遠將軍庾岳帥萬騎還討三部,皆平之,國人乃安。

〖译文〗 北魏南安公拓跋顺留守云中,听说了拓跋下落不明的消息后,打算自己代理国家政事,他的幢将代郡人莫题说:“这可是一件大事,千万不可草率从事,应该谨慎地等待观察事态的进一步发展,不然,为祸不浅。”拓跋顺才放弃了这个想法。拓跋顺是拓跋什翼犍的孙子。这时,贺兰部落的首领附力眷、纥邻部落的首领匿物尼、纥奚部落的首领叱奴根等也都闻迅拉起队伍反叛,拓跋顺带兵去征讨他们,却无法平息。拓跋派遣安远将军庾岳统率一万骑兵,赶回来讨伐这三个部落,把这三个部落平定之后,全国百姓才安定下来。

珪欲撫慰新附,深悔參合‹山西阳高东北›之誅,事見上卷孝武帝太元二十年,珪以燕人懲參合之禍,苦戰不下,故深悔之。素延坐討反者殺戮過多,免官;以奚牧為并州刺史。牧與東秦主興‹姚兴,本年三十二岁›書稱「頓首」,與之均禮。時乞伏氏建國隴西,號秦,故史書姚秦為東秦以別之。興怒,以告珪,珪為之殺牧。為,于偽翻。

〖译文〗 拓跋打算安抚宽慰新投降的人,因此对在参合陂那次大批屠杀俘虏的举动深感后悔。拓跋素延讨伐叛变的人杀戮太多,免去了他的官职,任命奚牧为并州刺史。奚牧与后秦国主姚兴通信,以对等之礼称“顿首”。姚兴看后勃然大怒,把这事告诉了拓跋,拓跋因此杀了奚牧。

己卯‹十一›夜,燕尚書郎慕輿皓謀弒燕主寶,立趙王麟;不克,斬關出奔魏,麟由是不自安。為麟奔西山張本。

〖译文〗 己卯(十一日)夜间,后燕尚书郎慕舆皓阴谋刺杀后燕国主慕容宝,拥立赵王慕容麟,没有成功。因此慕舆皓便砍开城门,冲出去逃奔北魏。慕容麟从此心中万分不安。

6三月,燕以儀同三司武鄉‹山西榆社›張崇為司空。石勒分上黨置武鄉郡及武鄉縣,唐遼州榆社縣即其地。

〖译文〗 [6]三月,后燕任命仪同三司、武乡人张崇为司空。

7初,燕清河王會聞魏軍東下,表求赴難,難,乃旦翻。燕主寶許之。會初無去意,初無去龍城之意也。使征南將軍庫傉nù官偉、建威將軍餘崇將兵五千為前鋒。崇,嵩之子也。餘嵩見上卷孝武帝太元二十一年。傉nù,奴沃翻。偉等頓盧龍‹河北迁西北›近百日,遼東新昌縣有盧龍山,唐為平州盧龍縣,慕容令所謂守肥如之險,即其地也。此遼東新昌,後人置於漢遼西郡界,非漢舊郡縣地也。近,其靳翻。無食,噉dàn馬牛且盡;會不發。寶怒,累詔切責;會不得已,以治行簡練為名,復留月餘。治,直之翻。復,扶又翻。時道路不通,偉欲使輕軍前行通道,偵魏強弱,且張聲勢;偵,丑鄭翻。諸將皆畏避不欲行。餘崇奮曰:「今巨寇滔天,京都危逼,京都,謂中山。匹夫猶思致命以救君父,諸君荷國寵任,而更惜生乎!荷,下可翻。若社稷傾覆,臣節不立,死有餘辱;諸君安居於此,崇請當之。」偉喜,簡給步騎五百人。崇進至漁陽‹北京密云›,遇魏千餘騎。崇謂其眾曰:「彼眾我寡,不擊則不得免。」乃鼓譟直進,崇手殺十餘人。魏騎潰去,崇亦引還,斬首獲生,具言敵中闊狹,眾心稍振。會乃上道徐進,上,時掌翻。是月,始達薊城‹北京›。薊,音計。

〖译文〗 [7]当初,后燕清河王慕容会听说北魏军大批东来,上表请求带兵出征,以救国难。后燕国主慕容宝同意了他的请求。但是,慕容会根本没有要去拯救国家的意思,只派遣征南将军库官伟、建威将军馀崇二人带兵五千人作为前锋出发。馀崇是馀嵩的儿子。库官伟等人在卢龙一带停留了将近一百天,吃完了粮食,把军中的马牛也即将吃尽,慕容会还是没有带兵出发。慕容宝大怒,几次下诏严厉斥责他,慕容会迫不得已,以置办行装、加强训练为名,又滞留了一个多月。这时,道路不通,库官伟打算派遣一支活动灵便的部队继续向前开通道路,侦察了解北魏军队的强弱虚实,而且,又能大肆张扬他们的声势。各位将领都因为害怕危险,不愿意去。这时,馀崇奋然而起,说:“现在大敌强盛无比,京都正在遭受着强敌的逼迫。一个普通人都想到舍命拯救自己君主与父老,你们身受皇家的宠爱与重任,怎么能够再爱惜个人的性命呢!国家社稷一旦被推翻,作为臣子的节操不能保全,即便是死了,也要留下耻辱!你们几位就在这儿安安稳稳地呆着吧,我馀崇请求去抵挡敌人。”库官伟非常高兴,挑选步、骑兵共五百人拨给馀崇。馀崇带兵来到渔阳,遇到北魏骑兵一千余人。馀崇对他手下的人说:“敌众我寡,不主动出击,我们就跑不掉了。”于是大声呼喊着一直向敌人杀去,馀崇一个人便杀死了十几个敌兵。魏军骑兵溃散而逃,馀崇也带着兵士们回营。这次出击,杀死了许多敌人,又生擒了一些,他仔细讲述了敌军的内部情况,军心因此稍稍得到了振作。慕容会这才正式带兵上路,慢慢地向前开进。这个月,他们方才到达蓟城。

魏圍中山‹河北定州›既久,城中將士皆思出戰。征北大將軍隆言於寶曰:「涉珪雖屢獲小利,然頓兵經年,涉歲為經年。去年十一月,魏攻中山。凶勢沮屈,沮,在呂翻。士馬死傷太半,人心思歸,諸部離解,謂賀蘭、紇鄰、紇奚三部。正是可破之時也。加之舉城思奮,若因我之銳,乘彼之衰,往無不克。如其持重不決,將卒氣喪,將,即亮翻。喪,息浪翻。日益困逼,事久變生,後雖欲用之,不可得也!」寶然之。而衛大將軍麟每沮其議,麟有異志,故沮隆議。隆成列而罷者,前後數四。

〖译文〗 北魏军围困后燕都城中山已经很久,中山城里的将士们都有心想要出城与敌人决一死战。征北大将军慕容隆对慕容宝说:“拓跋虽然多次获得一些小胜利,但大军在这里羁留已经一年,他们来时的那种凶恶的气势,已经委靡丧失,兵士马匹也或死或伤损失大半,人心思归,各部落正在离析瓦解,这正是我们可以将他们打败的大好时机呀!再加上我们全城的兵民都在想着奋力一搏,如果利用我们的锐气,趁着他们的衰弱,就没有不胜利的。如果谨慎持重、犹豫不决,等到将士的斗志丧失,环境又一天天艰苦,时间一久,事情就会发生变化,到那时候,虽然想利用机会,一定不会再有了。”慕容宝觉得他说得很对。但是卫大将军慕容麟却几次都阻止慕容隆的建议,慕容隆准备好出击却被迫停止,前后一共四次。

寶使人請於魏王珪,欲還其弟觚gū,觚留燕事見一百七卷孝武太元十六年。割常山‹河北正定›以西皆與魏以求和;常山以西,并州之地也。珪許之;既而寶悔之。己酉‹十一›,珪如盧奴,魏書地形志:中山郡治盧奴。酈道元曰:盧奴城內西北隅,有水,淵而不流,南北一百步,東西百餘步;水色正黑曰盧,不流曰奴,故城以此得名。辛亥‹十三›,復圍中山。杜佑曰:後燕都中山,今博陵郡唐昌縣、唐昌本漢苦陘縣,章帝改漢昌,曹魏改魏昌,隋改隋昌,唐武德中改唐昌。復,扶又翻。燕將士數千人俱自請於寶曰:「今坐守窮城,終於困弊,臣等願得一出樂戰,士皆赴死願戰,為樂戰也。樂,音洛。而陛下每抑之,此為坐自摧敗也。且受圍歷時,無他奇變,徒望積久寇賊自退。今內外之勢,強弱懸絕,彼必不自退明矣,宜從眾一決。」寶許之。隆退而勒兵,召諸參佐謂之曰:「皇威不振,寇賊內侮,臣子同恥,義不顧生。今幸而破賊,吉還固善;若其不幸,亦使吾志節獲展。卿等有北見吾母者,為吾道此情也!」隆初鎮龍城,與母俱北;及垂召隆伐魏,其母留龍城。為,于偽翻。乃被甲上馬,詣門俟命。麟復固止寶,被,皮義翻。復,扶又翻。眾大忿恨,隆涕泣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下同。

〖译文〗 慕容宝派人向魏王拓跋请求,打算把他弟弟拓跋觚护送回去,并且割让常山以西的大部地区送给北魏,向北魏求和。拓跋答应了,但事后慕容宝却又后悔。己酉(十一日),拓跋来到卢奴。辛亥(十三日),他再一次地包围了中山城。后燕几千名将士都来主动向慕容宝请战说:“现在我们坐守这座已经山穷水尽的孤城,终有一天会被困死,我们愿意出城与敌人决一死战,但是陛下却每每制止我们,这是自取灭亡啊!况且我们被围已经很长时间,并没有产生其他的突然变化,只是白白地盼望时间久了贼兵便能自行退去。城里城外的形势,强与弱相差过于悬殊,他们一定不会自己撤退已经是很明显的事情。所以,我们应该听从大家的意见,出城与敌人决战。”慕容宝答应了。慕容隆退出去后,很快把部队调配完毕,召集参谋佐将,对他们说:“皇上的声威不振作,强盗贼子打到我们家门口来侮辱我们,这是我们做臣子的共同的耻辱,我们理应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这次决战,如果侥幸地打败敌人,平平安安地回来固然最好,倘若有什么不幸,起码也让我们的志向节操获得一次舒展的机会。你们这些人如有回到北方,看到我母亲的,请千万代替我向母亲禀告我的这种心情。”于是,他披戴盔甲,跨上战马,来到城门等候命令。慕容麟再一次坚决阻止了这次军事行动,众将士气忿之极,慕容隆也流着眼泪回去了。

是夜,麟以兵劫左衛將軍北地王精,使帥禁兵弒寶。帥,讀曰率。精以義拒之,麟怒,殺精,出奔西山‹太行山›,依丁零餘眾。中山西北二百里有狼山,自狼山而西,南連常山,山谷深險,漢末黑山張燕、五代孫方簡兄弟皆依阻其地。丁零餘眾,翟真之黨也,為燕所敗,退聚西山。西山,曲陽之西山也。於是城中人情震駭。

〖译文〗 这天夜晚,慕容麟派兵劫持了左卫将军、北地王慕容精,并且派他率领禁军去刺杀慕容宝。慕容精用大义拒绝了慕容麟,慕容麟大怒,杀了慕容精,跑出城去逃奔西山,依靠丁零的残余部落。从此,中山城里的军民的情绪更加震惊动荡。

寶不知麟所之,之,往也。以清河王會軍在近,恐麟奪會軍,先據龍城,乃召隆及驃騎大將軍農,驃,匹妙翻。騎,奇寄翻。謀去中山,走保龍城。隆曰:「先帝櫛風沐雨以成中興之業,崩未期年而天下大壞,豈得不謂之孤負邪!今外寇方盛而內難復起,難,乃旦翻。復,扶又翻;下復朝同。骨肉乖離,百姓疑懼,誠不可以拒敵,北遷舊都,亦事之宜。然龍川地狹民貧,龍川即謂和龍之地。若以中國之意取足其中,復朝夕望有大功,此必不可。若節用愛民,務農訓兵,數年之中,公私充實,而趙、魏之間,厭苦寇暴,民思燕德,庶幾返旆,克復故業。幾,居希翻。如其未能,則憑險自固,猶足以優游養銳耳。」寶曰:「卿言盡理,朕一從卿意耳。」隆策固善,其如運命何!兵家因敗為成,隆之智不足以及此也。使寶始終一從隆之說,猶可以免蘭汗之禍。

〖译文〗 慕容宝不知道慕容麟到哪里去了,总是以为清河王慕容会的部队便在附近驻扎,因此害怕慕容麟夺走慕容会的部队,抢先跑去占据龙城,于是,他召集慕容隆及骠骑大将军慕容农,商议要放弃中山,去死保龙城。慕容隆说:“先帝历经千辛万苦,才完成了中兴的大业,他死去不到一年便天下大乱,怎么能说我们没有辜负了先帝的嘱托厚望啊!现在,外面的强盗力量正当强盛,而我们内部又发生了危难,同胞骨肉反目成仇,百姓惊疑恐惧,这样,的确是根本不可能抗拒强敌的。向北迁回我们的旧都,也是事所当然。但是龙川那一带地方狭小,百姓贫困,如果我们打算在那里作为依凭,进图中原,仍然早晚都盼望着取得大的进展和成功,那是一定不行的。如果我们节俭开支花费,爱惜民力,鼓励农耕,训练军队,那么几年之间,官府与民间的积蓄一定会充实起来,而赵、魏之间连年战乱,百姓一定苦不堪言,厌倦、怨恨之声四起,那时,他们思念我们燕国统治时的恩德,我们也或许有机会回转旗帜恢复自己往日的帝业。即使不能这样,那么我们依据山川险要,巩固自己的势力,也还是足够我们在那里安闲度日养精蓄锐了。”慕容宝说:“你说的全都在理,我完全听从你的意见。”

遼東‹辽宁辽阳›高撫,善卜筮,素為隆所信厚,私謂隆曰:「殿下北行,終不能達,太妃亦不可得見。若使主上獨往,殿下潛留於此,必有大功。」隆曰:「國有大難,難,乃旦翻。主上蒙塵,且老母在北,吾得北首而死,猶無所恨。卿是何言也!」首,式救翻。乃遍召僚佐,問其去留,唯司馬魯恭、參軍成岌願從,從,才用翻。餘皆欲留,隆並聽之。

〖译文〗 辽东人高抚善于占卜算卦,一向得到慕容隆的信任与厚爱,他私下里告诉慕容隆说:“殿下此次向北撤退,绝对不可能到达目的地,也不可能看到您的母亲太纪。假如让主上自己单独前往,殿下暗地里留在这里,一定会有大的功业可以建立。”慕容隆说:“国家有这样空前的大难,主上遭受奔波之苦与耻辱,而且我的老母亲又在北方,我能够在死的时候头向着北方,便没有什么遗憾了,你这是说的什么?”于是,他将官吏僚属召集在一起,询问他们是去是留,只有司马鲁恭、参军成岌愿意跟从北迁,其余的都打算留下,慕容隆全听凭他们自己拿主意。

農部將谷會歸說農曰:說,輸芮翻。「城中之人,皆涉珪參合所殺者,父兄子弟泣血踊躍,欲與魏戰而為衛軍所抑。慕容麟為衛大將軍,故稱之為衛軍。今聞主上當北遷,皆曰:『得慕容氏一人奉而立之,以與魏戰,死無所恨。』大王幸而留此,以副眾望,擊退魏軍,撫寧畿甸,奉迎大駕,亦不失為忠臣也。」農欲殺歸而惜其材力,謂之曰:「必如此以望生,不如就死!」農、隆皆號為有智略,而所見類如此。天之廢燕,智者失其智矣。

〖译文〗 慕容农的部将谷会归劝说慕容农说:“中山城里的人,都是拓跋在参合陂所杀的士卒的父兄子弟,他们眼睛哭出血来,激愤奔走,打算同魏军决一死战,却被卫军慕容麟所压制。现在听说主上要北迁,都说:‘能够找到慕容氏家族中的一个人而拥戴他当皇上,以此来与魏军苦战,即便死了,也没有什么遗憾。’大王您最好是留在这里,以符合大家的冀望,等到击退魏军,使京畿地区得到安抚宁静,再奉迎皇上的大驾回来,这也不失为是一个忠臣呀。”慕容农想杀了谷会归,但又爱惜他的才华,因此只对他说:“一定要那样来期望继续生存,还不如去死!”

卷108晉紀三十_起壬辰(三九二)尽丙申(三九六)凡五年

晉紀三十起玄黓執徐(壬辰),盡柔兆涒灘(丙申),凡五年。

烈宗孝武皇帝下#

太元十七年(壬辰、三九二)#

1春,正月,己巳朔‹一›,大赦。

〖译文〗 [1]春季,正月,己巳朔(初一),东晋实行大赦。

2秦主登‹苻登,本年五十岁›立昭儀隴西‹甘肃陇西›李氏為皇后。

〖译文〗 [2]前秦国主苻登册立昭仪、陇西人李氏为皇后。

3二月,壬寅‹五›,燕主垂‹慕容垂,本年六十七岁›自魯口‹河北饶阳›如河間‹河北献县›、渤海‹河北南皮›。平原‹山东平原›翟釗遣其將翟都侵館陶‹河北馆陶›,屯蘇康壘。蘇康,人姓名。館陶縣,漢屬魏郡,晉屬陽平郡。將,即亮翻;下同。三月,垂引兵南擊釗。

〖译文〗 [3]二月,壬寅(初五),后燕国主慕容垂从鲁口前往河间、渤海、平原。翟钊派遣他的部将翟都侵犯馆陶,驻在苏康垒。三月,慕容垂带领部队向南袭击翟钊。

4秦驃騎將軍沒弈干帥眾降于後秦,驃,匹妙翻。騎,奇寄翻。帥,讀曰率。降,戶江翻。後秦以為車騎將軍,封高平公。

〖译文〗 [4]前秦骠骑将军没弈干率领他的部众向后秦投降。后秦任命他为车骑将军,封他为高平公。

5後秦主萇寢疾‹时年六十三›,命姚碩德鎮李潤‹陕西大荔北›,尹緯守長安‹西安›,召太子興詣行營。萇時屯安定‹甘肃镇原东南曙光乡›。萇,音長。征南將軍姚方成言於興曰:「今寇敵未滅,上復寢疾。復,扶又翻。王統等皆有部曲,終為人患,宜盡除之。」興從之,殺王統、王廣、苻胤、徐成、毛盛。皆苻氏舊臣也。萇怒曰:「王統兄弟,吾之州里,實無他志;徐成等皆前朝名將,朝,直遙翻。吾方用之,奈何輒殺之!」使萇果以殺統等為非罪,當按誅始造謀者;但怒而已,豈真怒邪!

〖译文〗 [5]后秦国主姚苌卧病不起,命令姚硕德去镇守李润,尹纬留守长安,并让太子姚兴来行营之中见面。征南将军姚方成对姚兴说道:“现在来进犯的敌人还没有被消灭,皇上又卧病不起。王统等人都拥有自己的部队,最终会成为我们的祸患,应该尽快把他们全部除掉。”姚兴听从了他的话、杀掉了王统、王广、苻胤、徐成、毛盛。姚苌听到这个消息,生气地说:“王统他们兄弟,跟我是同州同里的老乡,根本没有二心。徐成等人都是前朝的有名将领,我才重用他们,怎么能轻易地说杀就杀呢!”

6燕主垂進逼蘇康壘。夏,四月,翟都南走滑臺。走,音奏。翟釗求救於西燕,西燕主永謀於群臣,尚書郎渤海‹河北南皮›鮑遵曰:「使兩寇相弊,吾承其後,此卞莊子之策也。」中書侍郎太原‹山西太原›張騰曰:「垂強釗弱,何弊之承!不如速救之,以成鼎足之勢。今我引兵趨中山‹河北定州›,趨,七喻翻;下趣同。晝多疑兵,夜多火炬,垂必懼而自救。我衝其前,釗躡其後,此天授之機,不可失也。」永不從。翟釗敗,則西燕之亡形成矣。

〖译文〗 [6]后燕国主慕容垂向前进军威逼苏康垒。夏季,四月,翟都向南撤退到滑台。翟钊向西燕请求救援,西燕国主慕容永与大臣们商议,尚书郎渤海人鲍遵说:“让这两个寇匪互相进攻、消耗力量,我们紧跟在他们背后,坐收渔人之利,这是卞庄子当年所用过的策略。”中书侍郎太原人张腾则说:“慕容垂强大,而翟钊弱小,我们有什么好处可以得到呢?不如赶快去解救翟钊,这样还可以形成鼎足而立的局势。现在我们带领部队奔袭后燕的都城中山,白天多设些疑兵,黑夜多点一些火把,慕容垂得知后一定会担心后方的安全而赶回来为自己解围。那时候,我们再迎击他们的前面,翟钊又可以跟在他们的背后骚扰,这是上天所给我们提供的绝好时机,万万不可失去。”慕容永没有听从他的话。

7燕大赦。

〖译文〗 [7]后燕实行大赦。

8五月,丁卯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8]五月,丁卯朔(初一),出现日食。

9六月,燕主垂軍黎陽‹河南浚县›,臨河欲濟,翟釗列兵南岸以拒之。辛亥‹十六›,垂徙營就西津,去黎陽西四十里,為牛皮船百餘艘,偽列兵仗,泝流而上。艘,蘇遭翻。上,時掌翻。釗亟引兵趣西津,趣,七喻翻。垂潛遣中壘將軍桂林王鎮等自黎陽津夜濟,營于河南,比明而營成。比,必寐翻,及也。釗聞之,亟還,攻鎮等營,垂命鎮等堅壁勿戰。釗兵往來疲暍,暍yē,於歇翻,傷暑也。攻營不能拔,將引去;鎮等引兵出戰,驃騎將軍農自西津濟,與鎮等夾擊,大破之。燕主垂用兵於河上者再,溫詳則引兵徑濟而取之,翟釗則張疑兵於西,而潛軍東渡,亦以決勝,視敵之堅脆何如也。驃,匹妙翻。騎,奇寄翻。農,燕之驃騎大將軍,此逸「大」字。釗走還滑臺‹河南滑县›,將妻子,收遺眾,北濟河,登白鹿山‹河南辉县西›,水經註:河內脩武縣北有白鹿山。憑險自守,燕兵不得進。農曰:「釗無糧,不能久居山中。」乃引兵還,留騎候之。釗果下山,還兵掩擊,盡獲其眾,釗單騎奔長子‹山西长子›。西燕主永以釗為車騎大將軍、兗州牧,封東郡王。歲餘,釗謀反,永殺之。

〖译文〗 [9]六月,后燕国主慕容垂的部队抵达黎阳,来到黄河岸边准备渡河,翟钊则把部队布置在黄河南岸用来抗拒后燕军。辛亥(十六日),慕容垂把大营迁到西津,距离黎阳四十里,制作牛皮战船一百多艘,假装着把军卒器械满载船上,逆水而上。翟钊急忙带领部队直扑西津防卫。慕容垂又暗中派遣中垒将军桂林王慕容镇等人率兵从黎阳渡口连夜渡河,在黄河南岸扎下大营,天亮时,后燕的大营已经全部构筑完成。翟钊听到这个消息后,急忙返回,进攻慕容镇等人的军营,慕容垂命令慕容镇等只许坚守防备,不许出战。翟钊的兵马跑来跑去疲惫热燥不堪,攻打后燕军的营地难以取胜,正要带兵退走,慕容镇等人突然带兵从营地中杀出,与此同时,后燕骠骑将军慕容农从西津渡过黄河,与慕容镇等一起夹击翟钊,把他打得大败。翟钊回逃到滑台,携带妻子儿女,收集残兵败将,向北渡过黄河,登上了白鹿山,依靠山势险峻严密把守,后燕的部队无法进击。慕容农说:“翟钊没有军粮,一定不能长时间地在山中蜷缩。”自己率领部队回营,仅留下一些骑兵等待观望翟钊的动静。翟钊果然下了山,慕容农马上挥师回军突袭,把翟钊的部众全部俘获,只有翟钊一人骑马投奔长子。西燕国主慕容永任命翟钊为车骑大将军、兖州牧,并封他为东郡王。一年多之后,翟钊阴谋反叛西燕,慕容永把他杀了。

初,郝晷、崔逞及清河‹山东临清›崔宏、新興‹陕西忻州›張卓、遼東‹辽宁辽阳›夔騰、夔,姓也。石趙之臣有夔安。陽平‹河北馆陶›路纂皆仕於秦,避秦亂來奔,詔以為冀州諸郡,各將部曲營於河南;將,即亮翻。既而受翟氏官爵,翟氏敗,皆降於燕,降,戶江翻。燕主垂各隨其材而用之。釗所統七郡三萬餘戶,皆按堵如故。以章武王宙為兗、豫二州刺史,鎮滑臺‹河南滑县›;徙徐州‹江苏北部›民七千餘戶于黎陽‹河南浚县›,以彭城王脫為徐州刺史,鎮黎陽。徐州之民,蓋為翟釗所掠者。脫,垂之弟子也。垂以崔蔭為宙司馬。

〖译文〗 最初,郝晷、崔逞,以及清河人崔宏、新兴人张卓、辽东人夔腾、阳平人路纂等人都在前秦做官。前秦大乱时,他们为了躲避战乱,前来投奔东晋。孝武帝下诏委任他们做了冀州几个郡的郡守,并带领他们各自的部队在黄河南岸驻扎。不久,他们又接受了翟辽的官职和爵位。翟辽及他的家族失败后,他们又都投降了后燕,后燕国主慕容垂按照他们各自的才干,分别留用了他们。翟钊过去所统辖的七个郡三万多户人家,都安居下来,像过去一样。慕容垂又任命章武王慕容宙为兖州、豫州两个州的刺史,镇守滑台;把徐州的居民七千多户迁移到黎阳,并任命彭城王慕容脱为徐州刺史,镇守黎阳。慕容脱是慕容垂的侄儿。又任命崔荫为慕容宙的司马。

初,陳留王紹為鎮南將軍,太原王楷為征西將軍,樂浪王溫為征東將軍,樂浪,音洛琅。垂皆以蔭為之佐。蔭才幹明敏強正,善規諫,四王皆嚴憚之;所至簡刑法,輕賦役,流民歸之,戶口滋息。

〖译文〗 当初,陈留王慕容绍做镇南将军,太原王慕容楷做征西将军,乐浪王慕容温做征东将军,慕容垂都是委派崔荫作为他们的辅佐。崔荫精明强干,刚强正直,善于规劝主上的过失,因此,四位亲王都很害怕他。崔荫每到一个地方,都努力减少刑法,减轻田赋与劳役,使外出逃亡的难民渐渐地回来,当地的户口也越来越多。

秋,七月,垂如鄴‹河北临漳西南邺镇›,以太原王楷為冀州牧,右光祿大夫餘蔚為左僕射。蔚,紆勿翻。

〖译文〗 秋季,七月,慕容垂来到邺城,任命太原王慕容楷为冀州牧、右光禄大夫馀蔚为左仆射。

10秦主登聞後秦主萇疾病,大喜,疾甚曰病。告祠世祖神主,苻堅廟號世祖。大赦百官,進位二等,秣馬厲兵,進逼安定‹甘肃镇原东南曙光乡›,去城九十餘里。八月,萇疾小瘳chōu,出拒之。登引兵出營,將逆戰,萇遣安南將軍姚熙隆別攻秦營,登懼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萇夜引兵旁出以躡其後,旦而候騎告曰:騎,奇寄翻。「賊諸營已空,不知所向。」登驚曰:「彼為何人,去令我不知,來令我不覺,謂其將死,忽然復來,復,扶又翻。朕與此羌同世,何其厄哉!」苻登屢為姚萇所挫,故有懼萇之心,蓋至於是,登氣衰矣。登遂還雍‹陕西凤翔›,雍,於用翻;下同。萇亦還安定。

〖译文〗 [10]前秦国主苻登听说了后秦国主姚苌生病,喜出望外,焚香禀告世祖苻坚的神位,又在国中实行大赦,并把文武百官的职位连升二级,喂饱战马,磨利武器,统领大军逼临安定,距离城池仅九十多里。八月,姚苌的病稍有好转,便率军出城与前秦军队对抗。苻登带领军队冲出营地将要交战,姚苌却派遣安南将军姚熙隆从别的地方去进攻前秦的营地。苻登惧怕后营有失,连忙撤退。姚苌在夜晚带领部队从侧翼迂回出来,紧跟在苻登部队的背后。天亮时,前秦的哨探骑兵回来报告,说:“贼兵的几个军营都已经空了,不知去向。”苻登大惊失色,说道:“姚苌这个家伙是个什么人,走的时候能让我不得知道,来的时候又能让我无从知觉,都说他快要死了,可却忽然之间又能出来和我对阵打仗。我与这个老羌贼同活在一个世上,是多么不走运的事情啊!”于是,苻登只好撤兵回到雍城去了,姚苌也回到安定。

11三河王光‹时年五十六›遣其弟右將軍寶等攻金城王乾歸,寶及將士死者萬餘人。又遣其子虎賁中郎將纂擊南羌彭奚念,纂亦敗歸。光自將擊奚念於枹罕‹甘肃临夏›,克之,奚念奔甘松‹甘肃迭部›。甘松郡,乞伏國仁所置。及將,即亮翻;下同。賁,音奔。枹,音膚。

〖译文〗 [11]后凉三河王吕光派他的弟弟右将军吕宝等,进攻西秦金城王乞伏乾归,吕宝及将士战死的有一万多人。吕光又派遣他的儿子、虎贲中郎将吕纂进攻南部羌族部落首领彭奚念,吕纂也大败而归。于是吕光亲自领兵去罕袭击彭奚念,获胜。彭奚念去投奔甘松。

12冬,十月,辛亥‹十八›,荊州刺史王忱卒。忱chén,是壬翻。

〖译文〗 [12]冬季,十月,辛亥(十八日),东晋荆州刺史王忱去世。

13雍州刺史朱序以老病求解職;‹司马昌明,本年三十一岁›詔以太子右衛率郗恢為雍州刺史,代序鎮襄陽‹湖北襄樊›。恢,曇tán之子也。郗曇見一百卷穆帝升平三年。率,所律翻。郗,丑之翻。曇,徒含翻。

〖译文〗 [13]东晋雍州刺史朱序因为年老多病,请求辞官。孝武帝下诏,任命太子右卫率郗恢为雍州刺史,代替朱序镇守襄阳。郗恢是郗昙的儿子。

14巴蜀人在關中者皆叛後秦,據弘農‹河南灵宝东北›以附秦。秦主登以竇衝為左丞相,衝徙屯華陰‹陕西华阴›。華,戶化翻。郗恢遣將軍趙睦守金墉‹洛阳西北角›,河南太守楊佺期帥眾軍湖城‹河南灵宝西›,帥,讀曰率。擊衝,走之。

〖译文〗 [14]流亡到关中一带的巴蜀人全部背叛了后秦,占据了弘农并归附前秦。前秦国主苻登任命窦冲为左丞相,带兵转到华阴去驻扎。郗恢派遣将军赵睦据守金墉,河南太守杨期统率部队到湖城,袭击窦冲,并把窦冲赶走。

15十一月,癸酉‹十›,以黃門郎殷仲堪為都督荊•益•寧三州諸軍事、荊州刺史,鎮江陵‹湖北江陵›。仲堪雖有英譽,資望猶淺,議者不以為允。到官,好行小惠,好,呼到翻。綱目不舉。

〖译文〗 [15]十一月,癸酉(初十),东晋任命黄门郎殷仲堪为都督荆、益、宁三州诸军事,荆州刺史,镇守江陵。殷仲堪虽然有很好的名声,但是资历、威望还浅,因此议论的人认为并不公允合理。果然,殷仲堪到达任上后,喜欢行使小恩小惠,对大政方针缺乏有力切实的措施。

南郡公桓玄負其才地,以雄豪自處,負其才與其門地也。處,昌呂翻。朝廷疑而不用;年二十三,始拜太子洗馬。洗,悉薦翻。玄嘗詣琅邪王道子,值其酣醉,酣,戶甘翻。張目謂眾客曰:「桓溫晚塗欲作賊,云何?」玄伏地流汗,不能起;由是益不自安,常切齒於道子。後出補義興‹江苏宜兴›太守,守,式又翻。鬱鬱不得志,歎曰:「父為九州伯,兒為五湖長!」虞翻曰:太湖有五湖:隔湖、洮湖、射湖、貴湖及太湖為五湖,並太湖之小支,俱連太湖,故太湖兼得五湖之名。韋昭曰:胥湖、蠡湖、洮湖、滆gé湖就太湖而五。酈善長謂長塘湖、射湖、貴湖、隔湖與太湖而五。吳中志谓贡湖、遊湖、胥湖、梅梁湖、金鼎湖為五也。長,知兩翻。遂棄官歸國,玄襲封南郡公。上疏自訟曰:「先臣勤王匡復之勳,朝廷遺之,臣不復計。上,時掌翻。復,扶又翻;下同。至於先帝龍飛,陛下繼明,謂桓溫廢海西立簡文帝而帝繼統也。易曰:明兩作離,大人以繼明照四方。請問談者,誰之由邪?」疏寢不報。

〖译文〗 东晋南郡公桓玄仗恃自己的才能和显赫的家族地位,总把自己看作是英雄豪杰,朝廷对他怀有戒心而不重用。二十三岁那年,他才开始在朝廷任太子洗马。桓玄曾经去拜见琅邪王司马道子,当时正赶上司马道子酩酊大醉,他睁开醉眼对身旁的很多宾客说:“桓温到了晚年的时候,曾经打算要做贼,你们说怎么样呀?”桓玄伏在地上,汗流浃背,站不起来。从此他越发忐忑不安,常常对司马道子痛恨得咬牙切齿。后来,他补任义兴太守,但也还是感到怀才不遇而闷闷不乐,他叹息着说:“我的父亲曾是九州的盟主,而他的儿子却只不过是五湖的小头目!”于是,他弃官回到封地。临行,他呈上一道奏章,为自己申辩道:“我父亲辅佐皇家,平定祸乱的功劳,朝廷把它遗忘了,我并不再作计较。但是,先帝登上宝座,陛下接着得以继承大统,这些事,请陛下问一问那些谈论的人,是靠谁得来的呀?”奏章被搁置下来,没有上报。

玄在江陵‹湖北江陵›,仲堪甚敬憚之。桓氏累世臨荊州,玄復豪橫,橫,戶孟翻。士民畏之,過於仲堪。嘗於仲堪聽事前戲馬,以矟擬仲堪。聽,讀曰廳。矟shuò,色角翻。通俗文:長丈八者謂之矟。擬者,舉矟向之,若將刺之也。仲堪中兵參軍彭城‹江苏徐州›劉邁謂玄曰:元帝謂江東置參軍十三曹,有中兵、外兵、騎兵。「馬矟有餘,精理不足。」玄不悅,仲堪為之失色。為,于偽翻。玄出,仲堪謂邁曰:「卿,狂人也!玄夜遣殺卿,我豈能相救邪!使邁下都避之,都,謂建康。玄使人追之,邁僅而獲免。

〖译文〗 桓玄在江陵,殷仲堪对他十分的恭敬畏惧。桓氏家族几代都在荆州镇守,桓玄尤其强豪专横,当地的官员、百姓都害怕他,甚于害怕殷仲堪。桓玄曾经在殷仲堪升堂办公之前在公堂外骑马取笑,并且用长矛假装向殷仲堪直刺。殷仲堪的部将中军参军、彭城人刘迈对桓玄说:“战马和长矛的威力有余,但是于道理精义却有缺陷。”桓玄怫然不悦,殷仲堪也为此大惊失色。桓玄走出去之后,殷仲堪对刘迈说:“你是疯了!桓玄趁夜派出刺客来杀你,我怎么能救得了你呢?”于是,他便让刘迈赶快到京城去躲避桓玄的报复。桓玄派人去追杀他,刘迈仅仅免得一死。

征虜參軍豫章‹江西南昌›胡藩過江陵‹湖北江陵›,見仲堪,說之曰:說,輸芮翻。「桓玄志趣不常,每怏怏於失職,怏,於兩翻。節下崇待太過,恐非將來之計也!」仲堪不悅。藩內弟【章:十二行本「弟」下有「同郡」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羅企生為仲堪功曹,藩退,謂企生曰:「殷侯倒戈以授人,必及於禍。君不早圖去就,後悔無及矣!」為後桓玄殺企生、仲堪張本。企,區智翻。

〖译文〗 东晋征虏参军豫章人胡藩路过江陵,前去看望殷仲堪,劝解他说:“桓玄的志向兴趣不比常人,常常因为没有得到一个满意的职位而大为不满,您对他尊敬优待得似乎太过分了,这恐怕不是能够长期维持的办法吧!”殷仲堪心中不大高兴。胡藩的妻弟罗企生是殷仲堪手下的功曹。胡藩从殷仲堪那里出来,对罗企生说:“殷仲堪把长戈倒转过来,把木柄交给别人,自己一定遭难。你如果不早早地图谋去留,后悔可是来不及的呀!”

16庚寅‹二十七›,立皇子德文為琅邪王,徙琅邪王道子為會稽王。會,工外翻。

〖译文〗 [16]庚寅(二十七日),孝武帝立他的儿子司马德文为琅邪王,把原琅邪王司马道子改封为会稽王。

卷107晉紀二十九_起丁亥(三八七)尽辛卯(三九一)凡五年

晉紀二十九起強圉大淵獻(丁亥),盡重光單閼(辛卯),凡五年。

烈宗孝武皇帝中之下#

太元十二年(丁亥、三八七)#

1春,正月,乙巳‹八›,以朱序為青、兗二州刺史,代謝玄鎮彭城‹江苏徐州›;序求鎮淮陰‹江苏淮阴›,許之。序求鎮淮陰,以燕方強,必進取河南,彭城去建康道遠,聲援不接故也。以玄為會稽‹浙江绍兴›內史。優玄以內地也。會,工外翻。

〖译文〗 [1]春季,正月,乙已(初八),东晋任命朱序为青、兖二州剌史,代替谢玄镇守彭城;朱序请求改镇淮阴,得到了朝廷的允许。朝廷任命谢玄为会稽内史。

2丁未‹十›,大赦。

〖译文〗 [2]丁未(初十),宣布大赦。

3燕主垂‹慕容垂,本年六十二岁›觀兵河上,韋昭曰:觀,示也,陳兵以示威武。觀,古玩翻。高陽王隆曰:「溫詳之徒,皆白面儒生,烏合為群,徒恃長河‹黄河›以自固;若大軍濟河,必望旗震壞,不待戰也。」垂從之。戊午‹二十一›,遣鎮北將軍蘭汗、護軍將軍平幼於碻qiāo磝‹山东茌平西南›西四十里濟河,隆以大眾陳於北岸。陳,讀曰陣。溫攀、溫楷果走趣城,蓋趣東阿城‹山东阳谷东北阿城镇›也。趣,七喻翻。平幼追擊,大破之。詳夜將妻子奔彭城,其眾三萬餘戶皆降於燕。降,戶江翻。垂以太原王楷為兗州刺史,鎮東阿。

〖译文〗 [3]后燕国主慕容垂在黄河之上阅兵,高阳王慕容隆说:“温详这些人,都是白面儒生,乌合之众,只是依靠长河之险来保护自己;如果大军渡过黄河,他们一定会望旗自溃,不用一战。”慕容垂同意他的话。戊午(二十一日),慕容垂派遣镇北将军兰汗、护军将军平幼率军在以西四十里的地方渡黄河,慕容隆则把更多的军队布署在河北岸。温攀、温楷等果然向东阿城逃去。平幼跟踪追击,把这支败军打得大败。温详则趁夜携带妻子儿女逃奔彭城,他的部众三万多户都投降了后燕。慕容垂任命太原王慕容楷为兖州剌史,镇守东阿城。

初,垂在長安,秦王堅嘗與之交手語,【章:十二行本「語」下有「垂出」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宂rǒng從僕射光祚言於堅曰:宂,而隴翻,從,才用翻。「陛下頗疑慕容垂乎?垂非久為人下者也。」堅以告垂。及秦主丕自鄴‹河北临漳西南邺镇›奔晉陽‹山西太原›,事見上卷十年。祚與黃門侍郎封孚、鉅鹿‹河北宁晋西南›太守封勸皆來奔。祚從苻丕在鄴,見上卷九年。勸,奕之子也。封奕仕燕,燕興於昌黎,奕有力焉。垂之再圍鄴也,見一百五卷九年。秦故臣西河‹山西离石›朱肅等各以其眾來奔。‹司马昌明,本年二十六岁›詔以祚等為河北諸郡太守,皆營於濟北‹山东平阴西›、濮陽‹河南濮陽西南›,濟北、濮陽,二郡。濟,子禮翻。濮,博木翻。羈屬溫詳;師古曰:言羈縻屬之而已。詳敗,俱詣燕軍降。降,戶江翻。垂赦之,撫待如舊。垂見光祚,流涕沾衿,衿,音今。曰:「秦王待我深,吾事之亦盡;但為二公猜忌,二公,謂長樂公丕、平原公暉也。吾懼死而負之,事見一百五卷九年。每一念之,中宵不寐。」祚亦悲慟。垂賜祚金帛,祚固辭,垂曰:「卿猶復疑邪?」復,扶又翻。祚曰:「臣昔者惟知忠於所事,不意陛下至今懷之,臣敢逃其死!」垂曰:「此乃卿之忠,固吾所求也,前言戲之耳。」用孔子語。待之彌厚,以為中常侍。光祚,秦之宦者,故處以此官。

〖译文〗 当年,慕容垂在长安的时候,秦王苻坚曾经与他握手交谈,冗从仆射光祚曾对苻坚说:“陛下您很顾虑慕容垂吗?慕容垂可不是一个久居人下的人啊。”苻坚却把光祚这番话告诉了慕容垂。前秦国主苻丕从邺城逃奔晋阳后,光祚和黄门侍郎封孚、钜鹿太守封劝都来投奔东晋。封劝是封奕的儿子。慕容垂再次兵围邺城,前秦老臣西河的朱肃等人都各自率自己的部众来归顺东晋。朝廷下诏任命光祚等人为河北等几个郡的太守,都在济北、濮阳等处驻扎,羁縻从属于温详;温详失败后,他们都向后燕军投降。慕容垂赦免了他们,并像过去一样安抚厚待他们。慕容垂看见光祚也在其中,于是痛哭流涕,泪湿衣襟,说:“秦王苻坚待我恩深,我也尽自己全力为他办事;但是受到苻丕、苻晖二公的猜忌,我因为怕死才背叛了他们。现在每一想起这些,半夜也睡不着觉。”光祚也很悲恸。慕容垂赐给光祚金钱布帛,光祚坚决辞谢不收,慕容垂说:“您现在还怀疑我吗?”光祚说:“我过去只知道忠于我所侍奉的主人,想不到陛下您今天还把我这事挂在心上,我怎么能逃过死罪啊!”慕容垂说:“这是你的一片忠心,正是我所企求的,刚才那句话不过是玩笑罢了。”从此,慕容垂对待光祚更加优厚,任命他为中常侍。

4翟遼‹时驻黎阳河南省浚县›遣其子釗寇陳‹河南开封东›、潁‹河南许昌东›,朱序遣將軍秦膺擊走之。

〖译文〗 [4]丁零部酋长翟辽派遣他的儿子翟钊进犯东晋的属地陈留、颍川郡。朱序派将军秦膺击退翟钊。

5秦主登‹苻登,本年四十五岁›立妃毛氏為皇后,勃海王懿為太弟。后,興之女也。遣使拜東海王纂‹时驻杏城陕西省黄陵县›為使持節、都督中外諸軍事、太師、領大司馬,封魯王;使,疏吏翻。纂弟師奴為撫軍大將軍、并州牧,封朔方公。纂怒謂使者曰:「勃海王先帝之子,南安王何以不立而自立乎?」長史王旅諫曰:「南安已立,理無中改;今寇虜未滅,不可宗室之中自為仇敵也。」纂乃受命。於是盧水胡‹杏城陕西省黄陵县›一带匈奴人彭沛穀、屠各董成、張龍世、新平‹陕西彬县›羌雷惡地等皆附於纂,有眾十餘萬。以登、纂連兵,聲勢浸盛,故相與歸之。屠,直於翻。

〖译文〗 [5]前秦国主苻登册立王妃毛氏为皇后,封勃海王苻懿为皇太弟。毛皇后是毛兴的女儿。苻登派遣使节拜封东海王苻纂为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太师、兼大司马,并封为鲁王;任命苻纂的弟弟苻师奴为抚军大将军、并州牧,并封为朔方公。苻纂生气地对使节说:“勃海王苻懿是先帝苻丕的儿子,南安王苻登为什么不拥立他做皇帝,而却自己登上宝座呢?”长史王旅劝他说:“南安王既已做了皇帝,按道理便不能半途改变了;现在贼寇盗匪还没有消灭,皇族宗室之中不能自己先互相成为仇敌。”苻纂才接受了任命。从此,卢水的胡人彭沛谷,屠各人董成、张龙世,新平羌人雷恶地等便都归附于苻纂,苻纂的部众达到十余万人。

6後秦主萇‹姚苌,本年五十八岁›徙秦州豪傑三萬戶于安定‹甘肃镇原东南曙光乡›。去年萇徙安定民以實長安,今又徙秦州豪傑以實安定。蓋萇起兵以安定為根本,而欲都長安,故因道里遠近為次以漸徙之。

〖译文〗 [6]后秦国主姚苌,把秦州的强族豪门之士三万户强行送到安定居住。

7初,安次‹河北廊坊›人齊涉聚眾八千餘家據新柵,降燕,安次縣,前漢屬勃海,後漢屬廣陽國,晉屬燕國。新柵蓋在魏郡界。降,戶江翻。燕主垂拜涉魏郡太守。既而復叛,連張願,願自帥萬餘人進屯祝阿‹山东禹城›之瓮口,祝阿縣,漢屬平原郡,晉屬濟南郡。願自泰山進屯焉。劉昫曰:齊州禹城縣,漢祝阿縣,天寶元年,更名。宋白曰:祝阿,猶東阿也,古祝国黄帝之後。按古東阿,齊為東阿,漢為祝阿縣,故城在今豐齊縣東北二里;唐改禹城。復,扶又翻。帥,讀曰率。瓮,烏貢翻。招翟遼,共應涉。

〖译文〗 [7]当初,安次人齐涉聚集当地的民众八千余家,占据新栅归后燕,后燕国主慕容垂任命齐涉为魏郡太守。不久,齐涉又反叛后燕,与东晋叛将张愿联合。张愿统率一万多人进驻屯扎在祝阿的瓮口,并联络翟辽,共同呼应齐涉。

高陽王隆言於垂曰:「新柵堅固,攻之未易猝拔。易,以豉翻。若久頓兵於其城下,張願擁帥流民,西引丁零,丁零,謂翟遼。帥,讀曰率。為患方深。願眾雖多,然皆新附,未能力鬬。因其自至,宜先擊之。願父子恃其驍勇,驍,堅堯翻。必不肯避去,可一戰擒也。願破,則涉不能自存矣。」垂從之。

〖译文〗 高阳王慕容隆对慕容垂报告说:“新栅城池坚固,如果进攻,不容易马上攻破。如果长时间屯兵在那座城下,张愿裹胁率领他的流民部众,又从西方引来丁零部落的翟辽,可能会给我们造成深重的祸患。张愿的兵虽然多,但都是新近才归附的,不能替张愿奋力死战。应该趁他自己找上门来,先对他发动攻击。张愿父子依仗他们自己骁勇善战,一定不肯躲避而走,因此可以在一次战斗之中把他们擒住。张愿被击败,齐涉就不能独自存在。”慕容垂接受了他的建议。

二月,遣范陽王德、陳留王紹、龍驤將軍張崇驤,思將翻。帥步騎二萬會隆擊願。軍至斗城,去瓮口二十餘里,解鞍頓息。願引兵奄至,燕人驚遽,德兵退走,隆勒兵不動。願子龜出衝陳,陳,讀曰陣。隆遣左右王末逆擊,斬之。隆徐進戰,願兵乃退。德行里餘,復整兵,還與隆合,復,扶又翻。謂隆曰:「賊氣方銳,宜且緩之。」隆曰:「願乘人不備,宜得大捷;而吾士卒皆以懸隔河津,勢迫之故,人思自戰,言兵為河津所隔,前有強敵,退則溺死,故思之而各自為戰也。故能卻之。今賊不得利,氣竭勢衰,皆有進退之志,不能齊奮,宜亟擊之。」德曰:「吾唯卿所為耳。」遂進,戰於瓮口,大破之,斬首七千八百級;願脫身保三布口‹山东肥城东›。燕人進軍歷城‹山东济南›,歷城縣自漢以來屬濟南郡。青‹山东北部›、兗‹山东西部›、徐州‹江苏北部›郡縣壁壘多降。降,戶江翻。垂以陳留王紹為青州刺史,鎮歷城。德等還師,新柵人冬鸞執涉送之。果如慕容隆所料。唐韻:冬,姓也。垂誅涉父子,餘悉原之。

〖译文〗 二月,慕容垂派范阳王慕容德、陈留王慕容绍、龙骧将军张崇等统领步、骑兵二万人,会合慕容隆一起攻击张愿。大军抵达斗城,距瓮口二十里,下马解鞍,暂时休整。而张愿带兵突然袭击,后燕兵马惊慌失措,慕容德的部队撤退而走,慕容隆则压住阵脚不动。张愿的儿子张龟出马冲掠慕容隆的兵阵,慕容隆派身边将领王末迎上前去厮杀,杀了张龟。慕容隆慢慢挥军掩杀,张愿的军队才撤了回去。慕容德奔逃一里多远,重新整顿兵马,回来与慕容隆会合,对慕容隆说:“贼寇的气势正盛,我们应该暂时缓进。”慕容隆说:“张愿趁我们不加防备的时候,进行突然进攻,理应取得大胜;而我们的将士都因为被隔在黄河渡口的南岸,迫于形势,每个人都想到只有死战,所以才能把敌兵击退。现在敌兵没有得到便宜,士气衰竭、声势败微,进退战守都有各自的打算,因此不能齐心奋战,应该迅速去攻击他们。”慕容德说:“我完全听你的指挥。”于是开始进攻,在瓮口与敌兵会战,大破张愿的部队,杀死七千八百多人;张愿逃脱,退保三布口。后燕军队开进历城,青州、兖州、徐州等郡县与一些民堡,大多数投降。慕容垂任命陈留王慕容绍为青州刺史,镇守历城,慕容德等班师回朝。新栅人冬鸾抓住齐涉,押送到后燕。慕容垂下诏诛斩齐涉父子,其他的人都赦免。

8三月,秦主登以竇衝為南秦州牧,楊定為益州牧,楊壁為司空、梁州牧,乞伏國仁為大將軍、大單于、苑川王。杜佑曰:苑川在蘭州五泉縣,近大、小榆谷。余謂杜佑以意言之。單,音蟬。

〖译文〗 [8]三月,前秦国主苻登任命窦冲为南秦州牧,杨定为益州牧,杨壁为司空、梁州牧,封乞伏国仁为大将军、大单于、苑川王。

9燕上谷‹河北怀来›人王敏殺太守封戢;代郡‹河北蔚县›人許謙逐太守賈閏,各以郡附劉顯。為燕擊劉顯張本。

〖译文〗 [9]后燕上谷郡人王敏袭杀了太守封,代郡人许谦驱逐了太守贾闰,各自举郡城归顺匈奴部落的刘显。

10燕樂浪王溫為尚書右僕射。「燕」下當有「以」字。樂浪,音洛琅。

〖译文〗 [10]后燕乐浪王慕容温被任为尚书右仆射。

夏,四月,戊辰‹三›,尊帝母李氏‹李陵容›為皇太妃,儀服如太后。

〖译文〗 [11]夏季,四月,戊辰(初三),孝武帝司马曜尊封他的母亲李氏为皇太妃,仪礼服饰如同皇太后。

後秦征西將軍姚碩德為楊定所逼,退守涇陽‹甘肃平凉西北›。涇陽縣,前漢屬安定郡,後漢、晉省,秦屬隴東郡。杜佑曰:漢涇陽縣在今平涼郡界涇陽故城是。定與秦魯王纂共攻之,戰于涇陽,碩德大敗。後秦主萇自陰密‹甘肃灵台西南›救之,纂退屯敷陸‹陕西洛川东南›。陰密縣,屬安定郡,殷時密國也。敷陸,唐坊州鄜fū城縣,即其地。

〖译文〗 [12]后秦征西将军姚硕德由于受到前秦益州牧杨定的逼迫,撤退到泾阳据守。杨定与前秦鲁王苻纂一起攻击姚硕德,在泾阳决战,姚硕德大败。后秦国主姚苌从阴密赶来援救,苻纂退到敷陆屯守。

燕主垂自碻qiāo磝‹山东茌平西南›還中山‹河北定州›,慕容柔、慕容盛、慕容會來自長子‹山西长子›。柔等去年自長子逃歸,今始達中山。庚子‹十五›,【章:十二行本「子」作「辰」;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垂為之大赦。喜子孫得全而東歸,故為之肆赦。為,于偽翻。垂問盛:「長子人情如何,為可取乎?」盛曰:「西軍擾擾,人有東歸之志,陛下唯當脩仁政以俟之耳。若大軍一臨,必投戈而來,若孝子之歸慈父也。」垂悅。癸未‹十八›,封柔為陽平王,盛為長樂公‹慕容盛,时年十五›,樂,音洛。會為清河公。

〖译文〗 [13]后燕国主慕容垂从回到中山。慕容柔、慕容盛、慕容会也从长子县赶回。庚子(疑误),慕容垂因为他们重新回到都城,下令大赦。慕容垂问慕容盛说:“长子那个地方人们的心情怎么样,可以争取吗?”慕容盛说:“西方常有军事搔扰,因此,人们都有归顺东部的意思,陛下您只应当施行仁政、耐心等待时机罢了。如果大军一旦逼临,他们一定会拿着武器前来归顺,就像孝顺的儿子归附仁慈的父亲那样。”慕容垂大喜。癸未(十八日),慕容垂封慕容柔为阳平王,慕容盛为长乐公,慕容会为清河公。

高平‹山东金乡西北昌邑镇›人翟暢執太守徐含遠,以郡降翟遼。降,戶江翻。燕主垂謂諸將曰:「遼以一城之眾,反覆三國之間,三國,謂晉及燕、西燕不可不討。」五月,以章武王宙監中外諸軍事,監,工銜翻。輔太子寶守中山‹河北定州›;垂自帥諸將南攻遼,帥,讀曰率;下同。以太原王楷為前鋒都督。遼眾皆燕、趙之人,聞楷至,皆曰:「太原王子,吾之父母也!」楷父恪相燕,燕、趙之人懷之,故云然。相帥歸之。遼懼,遣使請降;垂以遼為徐州牧,封河南公,前至黎陽,受降而還。降,戶江翻。

〖译文〗 [14]高平人翟畅抓住了太守徐含远,并率全郡投降了翟辽。后燕国主慕容垂对各位将领说:“翟辽只不过凭借着一个城池的部众,却在三个国家之间反复归叛,不能不去讨伐。”五月,慕容垂命令章武王慕容宙为监中外诸军事,辅佐太子慕容宝镇守都城中山;慕容垂则亲自统率各位将领向南进攻翟辽。他任命太原王慕容楷为前锋都督。翟辽的部众都是燕赵一带的人,听说慕容楷率军到了,都说:“太原王的儿子,是我们的父母!”于是都互相带领着归顺慕容楷。翟辽恐惧异常,派遣使节到后燕军中请求投降。慕容垂任命翟辽为徐州牧,并封为河南公,并往黎阳地方,办理受降后,班师回朝。

井陘‹河北井陉北›人賈鮑,井陘縣屬常山郡。陘,音刑。招引北山‹太行山六岭关、黑山关一带山区,皆在河北省平山县西境›丁零翟遙等五千餘人,夜襲中山‹后燕首都,河北定州›,陷其外郭。章武王宙以奇兵出其外,太子寶鼓譟於內,合擊,大破之,盡俘其眾,唯遙、鮑單馬走免。

〖译文〗 井陉人贾鲍,招引来北山丁零部落翟遥等五千多人,趁黑夜偷袭后燕都城中山,攻陷了中山的外城。章武王慕容宙派遣一支奇兵在外边攻击,太子慕容宝在城内擂鼓呐喊呼应,内外合击,把丁零部打得大败,全部俘虏敌军,只有翟遥、贾鲍二人单骑逃走幸免。

劉顯‹时驻马邑山西省朔州市›地廣兵強,雄於北方。會其兄弟乖爭,魏長史張衮言於魏王珪‹拓跋珪,本年十七岁›曰:「顯志在并吞,今不乘其內潰而取之,奴真、肺埿相繼來降,故云然。必為後患。然吾不能獨克,請與燕共攻之。」珪從之,復遣安同乞師於燕。去年魏遣安同乞師於燕以破窟咄,故此言復。復,扶又翻。

〖译文〗 [15]匈奴都首领刘显属地广大、兵马强壮,在北方称雄。正巧遇到兄弟之间发生权力争斗,北魏长史张兖便对魏王拓跋说:“刘显这个人的志向就是要吞并我们,现在如果不趁他们内部崩溃而消灭他们,一定会成为我们的后患。但是我们又没有能力自己战胜他们,不妨请燕国和我们一起进攻他。”拓跋听从了他的话,又派安同去后燕国请求出兵。

詔徵會稽處士戴逵,會,工外翻。處,昌呂翻。逵累辭不就;郡縣敦逼不已,逵逃匿于吳‹江苏苏州›。謝玄上疏曰:「逵自求其志,論語曰:隱居以求其志。今王命未回,將罹風霜之患。陛下既已愛而器之,亦宜使其身名並存,請絕召命。」帝許之。玄為會稽內史,故為逵上疏。逵,𨔵dùn之兄也。戴𨔵dùn見一百四卷四年。

〖译文〗 [16]孝武帝下诏征召会稽郡的隐士戴逵,戴逵几次推辞不肯接受。郡里县里的人敦促逼迫不停,戴逵无奈,只好逃到吴郡去藏了起来。谢玄上奏章说:“戴逵自己追求他那隐居的志向,现在您下的征召他的命令没有收回,将要使他承受在外流浪的风霜之苦。陛下您既然已经爱惜他又器重他,就应该使他的身体与声名一同存在,请您收回征召他的命令。”孝武帝答应了他的请求。戴逵是戴的哥哥。

秦主登以其兄同成為司徒、守尚書令,封潁川王;弟廣為中書監,封安成王;子崇為尚書左僕射,封東平王。

〖译文〗 [17]前秦国主苻登任命他的哥哥苻同成为司徒、守尚书令,封颍川王。任命他的弟弟苻广为中书监,封为安成王。任命他的儿子苻崇为尚书左仆射,封为东平王。

燕主垂自黎陽還中山。

〖译文〗 [18]后燕国主慕容垂从黎阳回到中山。

卷106晉紀二十八_起乙酉(三八五)尽丙戌(三八六)凡二年

晉紀二十八起旃蒙作噩(乙酉),盡柔兆閹茂(丙戌),凡二年。

烈宗孝武皇帝中之上#

太元十年(乙酉、三八五)#

1春,正月,秦王堅‹苻坚,本年四十八岁›朝饗群臣。朝,直遙翻。時長安饑,人相食,諸將歸,吐肉以飼妻子。窮匱如此,外無救援,烏得不敗乎!飼,祥吏翻。

〖译文〗 [1]春季,正月,前秦王苻坚祭祀太庙,宴请群臣。当时长安正值饥荒,人相残食,众将领回家以后,都把吃进去的肉吐出来再让妻子儿女们吃。

2慕容沖‹本年二十七岁›即皇帝位于阿房‹西安西›,是為西燕。改元更始。沖有自得之志,賞罰任情。慕容盛年十三,謂慕容柔曰:「夫十人之長,長,知兩翻。亦須才過九人,然後得安。今中山王才不逮人,功未有成,而驕汰已甚,殆難濟乎!」沖在前燕時封中山王。汰,侈也,溢也。史言慕容盛幼而有識略,所以能自奮而有國。盛、柔歸沖,見上卷上年。

〖译文〗 [2]慕容冲在阿房城即皇帝位,改年号为更始。慕容冲踌躇满志,任意赏罚。慕容盛年方十三,对慕容柔说:“就是在十人中位居首位,也必须是才能超过其他九人,然后才能安稳。如今中山王慕容冲才能不及别人,没有建立战功,而骄奢傲慢已经十分严重,恐怕难以成功啊!”

3後秦王萇‹姚苌,本年五十六岁›留諸將攻新平‹陕西彬县›,自引兵擊安定‹甘肃镇原东南曙光乡›,擒秦安西將軍勃海公珍,嶺北諸城悉降之。降,戶江翻。

〖译文〗 [3]后秦王姚苌留下众将领攻打新平,自己带领军队去攻打安定,擒获了前秦安西将军勃海公苻珍,岭北各城全都投降了姚苌。

4甲寅,秦王堅與西燕主沖戰于仇班渠,大破之。慕容垂復興於山東,而沖稱號於關中,故書西燕以別之。乙卯,戰于雀桑,又破之。甲子,戰于白渠,白渠,即漢時白公所鑿者也。秦兵大敗。西燕兵圍秦王堅,殿中將軍鄧邁力戰卻之,堅乃得免。壬申,沖遣尚書令高蓋夜襲長安,入其南城,左將軍竇衝、前禁將軍李辯等擊破之,斬首八百級,分其屍而食之。乙亥,高蓋引兵攻渭北諸壘,太子宏與戰於成貳壁,成貳,蓋人姓名;關中大亂,立壁自保,因為地名。大破之,斬首三萬。

〖译文〗 [4]甲寅(疑误),前秦王苻坚与西燕国主慕容冲在仇班渠交战,大败慕容冲。乙卯(疑误),在雀桑交战,又打败了他。甲子(疑误),在白渠交战,前秦的军队大败。西燕的军队包围了前秦王苻坚,殿中将军邓迈奋力阻击,苻坚才得以幸免。壬申(疑误),慕容冲派尚书令高盖夜袭长安,进入了南城,前秦左将军窦冲、前禁将军李辩等打败了他们,斩首八百多人,士兵们把尸体分开吃掉。乙亥(疑误),高盖带领军队攻打渭北各营垒,太子苻宏与他在成贰壁交战,大败高盖,斩首三万人。

5燕帶方王佐與寧朔將軍平規共攻薊‹北京›,薊,音計。王永兵屢敗。二月,永使宋敞燒和龍‹辽宁朝阳›及薊城‹北京›宮室,帥眾三萬奔壺關‹山西长治北›;帥,讀曰率。佐等入薊。

〖译文〗 [5]前燕带方王慕容佐与宁朔将军平规一起攻打蓟城,王永的军队屡战屡败。二月,王永让宋敞焚烧了和龙以及蓟城的宫室,率领三万兵众逃奔壶关。慕容佐等进入蓟城。

6慕容農引兵會慕容麟於中山‹河北定州›,與共攻翟真。麟、農先帥數千騎至承營‹河北定州南›,帥,讀曰率;下同。觀察形勢。翟真望見,陳兵而出。諸將欲退,農曰:「丁零非不勁勇,而翟真懦弱,今簡精銳,望真所在而衝之,真走,眾必散矣,乃邀門而蹙之,可盡殺也。」使驍騎將軍慕容國帥百餘騎衝之,驍,堅堯翻。騎,奇寄翻。真走,其眾爭門,自相蹈藉,藉,慈夜翻。死者太半,遂拔承營外郭。

〖译文〗 [6]慕容农带领军队与慕容麟在中山会合,与他共同攻打翟真。慕容麟、、慕容农先率领数千骑兵到了承营,察看地势。翟真远远望见,部署军队出动。众将领想要撤退,慕容农说:“丁零人不是不强劲勇猛,而翟真却很懦弱,现在应该选择精锐士兵,看准翟真所在的位置发起冲击,翟真一逃跑,其兵众必然溃散,就可以堵截城门围歼他们,可以把他们全部消灭。”于是就派骁骑将军慕容国率领一百多名骑兵冲击翟真,翟真逃跑,其兵众夺门溃逃,自相践踏,死者过半,于是就攻下了承营的外城。

7癸未,秦王堅與西燕主沖戰于城西,長安城西也。大破之,追奔至阿城。阿城,即阿房宮城,沖之巢穴也。諸將請乘勝入城,堅恐為沖所掩,引兵還。萬乘之主,固不可乘危徼幸;然秦喪敗若此,乘諸將之勝氣以圖萬一之功,可也;引兵而還,何歟!還,從宣翻。

〖译文〗 [7]癸未(疑误),前秦王苻坚与西燕国主慕容冲在长安城西交战,大败慕容冲,一直追击到阿城。众将领请求乘胜入城,苻坚担心被慕容冲包围,带领军队返回。

8乙酉,秦益州刺史王廣以蜀人江陽‹四川泸州›太守李丕為益州刺史,守成都‹四川成都›。沈約曰:江陽郡,劉璋分犍為立。守,式又翻。己丑,廣帥所部奔還隴西,【章:十二行本「西」下有「依其兄秦州刺史統」八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蜀人隨之者三萬餘人。

〖译文〗 [8]乙酉(疑误),前秦益州刺史王广让蜀人江阳太守李丕出任益州刺史,戍守成都。己丑(疑误),王广率领部众逃回陇西,跟随他的蜀人有三万多。

9劉牢之至枋頭‹河南淇县东南淇门渡›。楊膺、姜讓謀泄,膺、讓謀見上卷上年。長樂公丕收殺之。枋,音方。樂,音洛。牢之聞之,盤桓不進。

〖译文〗 [9]刘牢之抵达枋头。杨膺、姜让的阴谋泄露,长乐公苻丕拘捕并斩杀了他们。刘牢之听说以后,便徘徊不进。

10秦平原悼公暉數為西燕主沖所敗,數,所角翻。敗,補邁翻。秦王堅讓之曰:「汝,吾之才子也,擁大眾與白虜小兒戰,而屢敗,何用生為!」三月,暉憤恚自殺。堅責怒暉,欲其死戰耳,豈意其自殺哉!恚,於避翻。

〖译文〗 [10]前秦平原悼公苻晖多次被西燕国主慕容冲打败,前秦王苻坚责备他说:“你是我有才能的儿子,带领众多的兵众与白虏的稚嫩小孩子作战,反而屡屡失败,活着还有什么用呢!”三月,苻晖愤恨自杀。

前禁將軍李辯、都水使者隴西彭和正恐長安不守,召集西州‹甘肃›人晉書職官志:都水長,屬大司農。沈約志:都水使者,掌舟航及運部。李辯,李儼之子,亦隴西人也。屯于韮園‹西安西›;堅召之,不至。為後堅襲韮園張本。韮,舉有翻。

〖译文〗 前禁将军李辩、都水使者陇西人彭和正担心长安失守,召集西方各州人驻扎在韭园。苻坚征召他们,他们却不到。

西燕主沖攻秦高陽愍公方於驪山‹陕西临潼东南›,殺之,苻方戍驪山,見上卷上年七月。執秦尚書韋鍾,以其子謙為馮翊‹陕西大荔›太守,使招集三輔之民。馮翊壘主邵安民等責謙曰:「君雍州望族,七相五公,雍州之望族,鍾蓋韋賢後也。雍,於用翻。今乃從賊,與之為不忠不義,何面目以行於世乎!」謙以告鍾,鍾自殺,謙來奔。

〖译文〗 [11]西燕国主慕容冲在骊山攻打前秦高阳愍公苻方,杀掉了他,抓获了前

秦左將軍苟池、右將軍俱石子與西燕主沖戰於驪山,兵敗。西燕將軍慕容永斬苟池,俱石子奔鄴‹河北临漳西南邺镇›。永,廆弟運之孫;石子,難之弟也。俱難見一百四卷太元三年。廆,戶罪翻。秦王堅遣領軍將軍楊定擊沖,大破之,虜鮮卑萬餘人而還,悉阬之。定,佛奴之孫【章:十二行本「孫」下有「堅之壻」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也。北史曰:定,佛奴之子;佛奴,宋奴之子也。

〖译文〗 秦左将军苟池、右将军俱石子与西燕主冲战于骊山,兵败。西燕将军慕容永斩苟池,俱石子奔邺。永,弟运之孙;石子,难之弟也。秦王坚遣领军将军杨定击冲,大破之,虏鲜卑万余人而还,悉坑之。定,佛奴之孙也。前秦左将军苟池、右将军俱石子与西燕国主慕容冲在骊山交战,战败。西燕将军慕容永斩杀了苟池,俱石子逃奔邺城。慕容永是慕容弟弟慕容运的孙子;俱石子是俱难的弟弟。前秦王苻坚派领军将军杨定攻打慕容冲,大败慕容冲,俘虏了一万多鲜卑人后返回,把他们全都活埋了。杨定是杨佛奴的孙子。

滎陽‹河南滎陽›人鄭燮xiè以郡來降。降,戶江翻。

〖译文〗 [12]荥阳人郑燮举郡向东晋投降。

燕王垂‹本年六十岁›攻鄴,久不下,將北詣冀州,乃命撫軍大將軍麟屯信都‹河北冀县›,樂浪王溫屯中山‹河北定州›,召驃騎大將軍農還鄴;樂浪,音洛琅。驃,匹妙翻。騎,奇寄翻。於是遠近聞之,以燕為不振,頗懷去就。

〖译文〗 [13]后燕王慕容垂攻打邺城,久攻不下,准备向北到冀州去,就命令抚军大将军慕容麟驻扎在信都,乐浪王慕容温驻扎在中山,征召骠骑大将军慕容农返回邺城。远近的人们听说以后,认为后燕威势不振,都在考虑归附还是离去的问题。

農至高邑‹河北柏乡北›,高邑本鄗縣,漢光武即位于此,改曰高邑,屬常山;晉志屬趙國。遣從事中郎眭suī邃近出,違期不還。師古曰:眭,息隨翻。長史張攀言於農曰:「邃目下參佐,目下參佐,言其近在眼前也。敢欺罔不還,請回軍討之。」農不應,敕備假版,以邃為高陽‹河北博野东南›太守,參佐家在趙北者,悉假署遣歸。趙北,趙國以北也。假署者,權時以假版署置其官,未以白燕王垂也。凡舉補太守三人,長史二十餘人,退謂攀曰:「君所見殊誤,當今豈可自相魚肉!俟吾北還,邃等自當迎於道左,君但觀之。」為後邃等迎農張本。

〖译文〗 慕容农抵达高邑,派从事中郎眭邃到附近外出,过了期限还没有返回。长史张攀向慕容农进言说:“眭邃是您身边的部下,胆敢欺骗蒙蔽您,逾期不归,请求回军讨伐他。”慕容农没有答应,敕令准备借国王名义下达的诏书,任命眭邃为高阳太守,僚属部下中凡是家在赵地以北的人,全都派他们回去暂时代理官职,共选拔补充了太守三人,长史二十多人。慕容农退下去以后对张攀说:“你的见解非常错误,当今之时,怎么能自相残杀!等我从北边返回来时,眭邃等人自然应当夹道欢迎,你只管等着瞧吧。”

樂浪王溫在中山‹河北定州›,兵力甚弱,丁零四布,分據諸城;溫謂諸將曰:「以吾之眾,攻則不足,守則有餘。驃騎、撫軍,首尾連兵,會須滅賊,但應聚糧厲兵以俟時耳。」於是撫舊招新,勸課農桑,民歸附者相繼,郡縣壁壘爭送軍糧,倉庫充溢。翟真夜襲中山‹河北定州›,溫擊破之,自是不敢復至。復,扶又翻;下復還同。溫乃遣兵一萬運糧以餉垂,且營中山宮室。欲迎垂都中山也。

〖译文〗 乐浪王慕容温在中山,兵力很弱,四周则布满了丁零人,分别占据着各城邑。慕容温对众将领说:“以我们的兵力,进攻则力量不足,防守则绰绰有余。骠骑将军、抚军将军的兵力汇集起来,应当能够消灭寇贼,只是需要聚集军粮、训练军队以等待时机。”于是他就安抚故旧,招纳新兵,劝勉督促农耕桑蚕,前来归附的民众络绎不绝,郡县村落争先恐后地运来军粮,仓库充实丰盈。翟真趁夜袭击中山,慕容温击败了他,从此翟真不敢再来了。慕容温于是派遣一万兵众运送粮食用以犒饷慕容垂,而且在中山营建宫室。

劉牢之攻燕黎陽‹河南浚县›太守劉撫于孫就柵‹河南浚县西北›,孫就,人姓名,蓋立柵于黎陽界,劉撫因屯焉。燕王垂留慕容農守鄴圍,自引兵救之。秦長樂公丕聞之,出兵乘虛夜襲燕營,農擊敗之。敗,補邁翻。劉牢之與垂戰,不勝,退屯黎陽‹河南浚县›,垂復還鄴。

〖译文〗 刘牢之在孙就栅攻打后燕黎阳太守刘抚,后燕王慕容垂留下慕容农镇守包围邺城的部队,亲自带领兵众救援刘抚。前秦长乐公苻丕听说以后,乘虚出兵夜袭后燕的军营,慕容农打败了他。刘牢之与慕容垂交战,没能获胜,退守黎阳,慕容垂又返回了邺城。

呂光以龜茲‹新疆库车›饒樂,龜茲,音丘慈。樂,音洛。欲留居之。天竺‹印度›沙門鳩摩羅什謂光曰:「此凶亡之地,不足留也;據載記,鳩摩羅,姓也;什,其名。將軍但東歸,中道自有福地可居。」鳩摩羅什知數,知呂光必得涼州之地而據之。光乃大饗將士,議進止,眾皆欲還。乃以駝二萬餘頭載外國珍寶奇玩,驅駿馬萬餘匹而還。還,音旋,又如字。

〖译文〗 [14]吕光因为龟兹富饶安乐,想在此居住久留。天竺僧人鸠摩罗什对吕光说:“这里是凶亡之地,不值得久留。将军只要东返,半路上自会有福地可以居住。”吕光于是就大肆宴请将士,讨论是否停留的问题,众人都想返回。于是就用二万多头骆驼载着境外之国的珍宝奇玩,驱赶了一万多匹骏马东返。

夏,四月,劉牢之進兵至鄴,燕王垂逆戰而敗,遂撤圍,退屯新城‹河北肥乡东北›,乙卯‹八›,自新城北遁。牢之不告秦長樂公丕,即引兵追之。丕聞之,發兵繼進。庚申‹十三›,牢之追及垂於董唐淵。垂曰:「秦、晉瓦合,相待為強,瓦合,言其勢不膠固,觸而動之,一瓦墜碎,則眾瓦俱解矣。「待」,當作「恃」。今觀待字,義亦自通。一勝則俱豪,一失則俱潰,非同心也。今兩軍相繼,勢既未合,宜急擊之。」牢之軍疾趨二百里,至五橋澤,五橋澤,在臨漳縣北。兵法,百里而趨利者蹶上將;況二百里乎!爭燕輜重,重,直用翻。垂邀擊,大破之,斬首數千級;牢之單馬走,會秦救至,得免。

〖译文〗 [15]夏季,四月,刘牢之进军抵达邺城,后燕王慕容垂迎战,但失败了,于是就撤除了对邺城的包围,退到新城驻扎。乙卯(初八),从新城向北逃走。刘牢之没有向前秦长乐公苻丕报告,就带领军队追击。苻丕听说以后,也紧跟着出兵追击。庚申(十三日),刘牢之在董唐渊追上了慕容垂。慕容垂说:“秦国、晋朝苟且聚合,互相依靠才显得强大,一方取胜则全都威风,一方失败则全都溃散,双方并不是同心同德。如今双方的军队相继而来,既然兵力尚未汇合,就应该迅速猛击他们。”刘牢之的军队急速行进了二百里,到了五桥泽,争抢后燕的轻重物资,慕容垂迎头攻击,大败他们,斩首数千人。刘牢之只身匹马逃跑,恰好前秦前来救助,才得以幸免。

燕冠軍將軍宜都王鳳冠,古玩翻。每戰奮不顧身,前後大小二百五十七戰,未嘗無功。垂戒之曰:「今大業甫濟,汝當先自愛!」使為車騎將軍德之副以抑其銳。以德持重也。

〖译文〗 后燕冠军将军宜都王慕容凤,每逢战斗都奋不顾身,前后参与了大小二百五十七次战役,没有不建立战功的。慕容垂告诫他说:“如今大业刚刚成就,你应当首先自爱!”让他做车骑将军慕容德的副手以抑制他的锐气。

鄴中饑甚,長樂公丕帥眾就晉穀於枋頭‹河南淇县东南淇门渡›。帥,讀曰率。劉牢之入鄴城,收集亡散,兵復少振;復,扶又翻。少,詩沼翻。坐軍敗,徵還。

〖译文〗 邺城中的饥荒十分严重,长乐公苻丕率领兵众到枋头去求东晋的粮谷。刘牢之进入邺城,收罗逃散的士兵,兵众又稍微有所振作。刘牢之因军队失败坐罪,朝廷征召他返回。

卷105晉紀二十七_起癸未(三八三)尽甲申(三八四)凡二年

晉紀二十七起昭陽協洽(癸未),盡閼逢涒灘(甲申),凡二年。

烈宗孝武皇帝上之下#

太元八年(癸未、三八三)#

1春,正月,秦呂光發長安‹西安›,以鄯善‹新疆若羌›王休密馱、車師前部‹吐鲁番›王彌窴為鄉導。鄯,上扇翻。馱,唐何翻。窴tián,徒賢翻,又唐見翻。鄉,讀曰嚮。

〖译文〗 [1]春季,正月,前秦吕光发兵长安,以鄯善王休密驮、车师前部王弥作为向导。

2三月,丁巳‹二十八›,大赦。

〖译文〗 [2]三月,丁巳(二十八日),东晋实行大赦。

3夏,五月,桓沖帥眾十萬伐秦,攻襄陽‹湖北襄樊›;帥,讀曰率。遣前將軍劉波等攻沔‹汉水›北諸城;沔,彌兗翻。輔國將軍楊亮攻蜀,拔五城‹四川中江›,進攻涪城‹四川绵阳›;涪,音浮。鷹揚將軍郭銓攻武當‹湖北丹江口西北›。六月,沖別將攻萬歲‹湖北穀城境›、筑陽‹湖北穀城›,拔之。萬歲,城名,蓋近筑陽。筑陽縣,漢屬南陽郡,晉屬順陽郡;春秋穀伯之國也;唐為襄州穀城縣。師古曰:筑,音逐。秦王堅‹本年四十六岁›遣征南將軍鉅鹿公叡、冠軍將軍慕容垂等帥步騎五萬救襄陽‹湖北襄樊›,冠,故玩翻。騎,奇寄翻。兗州刺史張崇救武當‹湖北丹江口西北›,後將軍張蚝、步兵校尉姚萇救涪城‹四川绵阳›;蚝,七吏翻。萇,仲良翻。叡軍于新野‹河南新野›,垂軍于鄧城‹湖北襄樊北›。鄧城縣,屬襄陽郡,蓋晉置也。桓沖退屯沔南。秋,七月,郭銓及冠軍將軍桓石虔敗張崇于武當,敗,補邁翻。掠二千戶以歸。鉅鹿公叡遣慕容垂為前鋒,進臨沔水。垂夜命軍士人持十炬,繫于樹枝,光照數十里。沖懼,退還上明。沖鎮上明見上卷二年。張蚝出斜谷‹陕西太白西南褒河山谷›;斜,余遮翻。谷,音浴,又古祿翻。楊亮引兵還。沖表其兄子石民領襄城【張:「城」作「陽」。】太守,戍夏口‹湖北武汉›。沖自求領江州刺史;‹司马昌明,本年二十二岁›詔許之。

〖译文〗 [3]夏季,五月,桓冲率领十万兵众讨伐前秦,攻打襄阳。派前将军刘波等攻打沔北各城。辅国将军杨亮攻打蜀地,攻下了五座城池,又进军攻打涪城。鹰扬将军郭铨攻打武当。六月,桓冲的别将攻打万岁、筑阳,攻了下来。前秦王苻坚派遣征南将军钜鹿公苻睿、冠军将军慕容垂等率领五万步、骑兵救援襄阳,派兖州刺史张崇救援武当,派后将军张蚝、步兵校尉姚苌救援涪城。桓睿驻军于新野,慕容垂驻军于邓城。桓冲后退驻扎在沔南。秋季,七月,郭铨以及冠军将军桓石虔在武当打败了张崇,掳掠了二千户百姓后返回。钜鹿公苻睿派慕容垂作为前锋,进军来到沔水。慕容垂夜晚命令军中士兵每人手持十个将束苇系在树枝上做成的火把,光照数十里。桓冲害怕了,退回上明。张蚝率兵出了斜谷,杨亮带兵返回。桓冲上表章请求让他哥哥的儿子桓石民兼任襄阳太守,戍守夏口。桓冲自我请求兼任江州刺史。朝廷下达诏令同意了。

4秦王堅下詔大舉入寇,民每十丁遣一兵;其良家子年二十已下,有材勇者,皆拜羽林郎。又曰:「其以司馬昌明為尚書左僕射,謝安為吏部尚書,桓沖為侍中;勢還不遠,謂以勢言之,克晉之期,近在旦夕,還師不遠也。還,音旋,又如字。可先為起第。」為,于偽翻。良家子至者三萬餘騎,騎,奇寄翻;下同。拜秦州主簿【章:十二行本「簿」下有「金城」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趙盛之為少年都統。都統,官名,起於此。少,詩照翻;下同。是時,朝臣皆不欲堅行,朝,直遙翻。獨慕容垂、姚萇及良家子勸之。陽平公融言於堅曰:「鮮卑、羌虜,我之仇讎,慕容垂,鮮卑也;姚萇,羌也;其國皆為秦所滅,雖曰臣服,其實仇讎。常思風塵之變以逞其志,所陳策畫,何可從也!良家少年皆富饒子弟,不閑軍旅,苟為諂諛之言以會陛下之意。會,會合也。今陛下信而用之,輕舉大事,臣恐功既不成,仍有後患,悔無及也!」堅不聽。

〖译文〗 [4]前秦王苻坚下达诏令,开始大举入侵东晋。百姓中每十个成年人选派一人充军,良家子弟中年龄在二十岁以下,有才能勇气的人,全都授官羽林郎。又说:“晋朝任命司马昌明为尚书左仆射,谢安为吏部尚书,桓冲为侍中。以此形势来看,凯旋的时间不会太远,可以先行起身于家,出任官职。”良家子弟应征的有三万多骑兵,苻坚任命秦州主簿赵盛之为少年都统。这时,满朝大臣都不想让苻坚出征,唯独慕容垂、姚苌及良家子弟对此加以劝勉。阳平公苻融向苻坚进言说:“鲜卑、羌族的虏臣,是我们的仇敌,经常盼望着风云变化以实现他们的心愿,他们所陈献的办法,怎么能听从呢!良家少年全都是富豪子弟,不熟悉军事,只是苟且进上阿谀奉承之言以迎合陛下的心愿。如今陛下相信并采纳了他们的话,轻率地进行大规模行动,臣恐怕既不能成就战功,随之还会产生后患,悔之不及!”苻坚没有听从。

八月,戊午‹二›,堅遣陽平公融督張蚝、慕容垂等步騎二十五萬為前鋒;以兗州刺史姚萇為龍驤將軍、督益•梁州諸軍事。堅謂萇曰:「昔朕以龍驤建業,堅以龍驤將軍殺符生,得秦國。驤,思將翻。未嘗輕以授人,卿其勉之!」左將軍竇衝曰:「王者無戲言,此不祥之徵也!」堅默然。

〖译文〗 八月,戊午(初二),苻坚派遣阳平公苻融督帅张蚝、慕容垂等人的步、骑兵二十五万人作为前锋,任命兖州刺史姚苌为龙骧将军,督益、梁州诸军事。苻坚对姚苌说:“过去我靠龙骧将军的官位建立了大业,未曾轻易地把这个官位授予别人,你努力干吧!”左将军窦冲说:“君王无戏言,这话是不祥之兆!”苻坚沉默不语。

慕容楷、慕容紹言於慕容垂曰:「主上驕矜已甚,叔父建中興之業,在此行也!」垂曰:「然。非汝,誰與成之!」至此,垂知堅必敗,方與兄子明言之。

〖译文〗 慕容楷、慕容绍向慕容垂进言说:“主上的骄纵傲慢已经非常严重,叔父建立中兴大业,就在此行!”慕容垂说:“对。除了你们,谁能和我一起成就大业呢!”

甲子‹八›,堅發長安,戎卒六十餘萬,騎二十七萬,旗鼓相望,前後千里。九月,堅至項城‹河南沈丘›,涼州‹河西走廊·甘肃省中部西部›之兵始達咸陽‹陕西咸陽›,蜀、漢之兵方順流而下,幽、冀之兵至于彭城‹江苏徐州›,東西萬里,水陸齊進,運漕萬艘。艘,蘇遭翻。陽平公融等兵三十萬,先至潁口‹颍水注入淮河处·安徽颖上东南正阳关›。潁水入淮之口也。地理志:潁水出陽城縣陽乾山,東至下蔡入淮。

〖译文〗 甲子(初八),苻坚发兵长安,将士共有六十多万,骑兵二十七万,旌旗战鼓遥遥相望,绵延千里。九月,苻坚抵达项城,凉州的军队刚刚到达咸阳,蜀、汉的军队正顺流而下,幽州、冀州的军队到了彭城,东西万里,水陆并进,运输军粮的船只多达万艘。阳平公苻融等人的部队三十万人,先期抵达颍口。

詔以尚書僕射謝石為征虜將軍、征討大都督,以徐、兗二州刺史謝玄為前鋒都督,與輔國將軍謝琰yǎn、西中郎將桓伊等眾共八萬拒之;使龍驤將軍胡彬以水軍五千援壽陽‹安徽寿县›。琰,安之子也。

〖译文〗 东晋下达诏令,任命尚书仆射谢石为征虏将军、征讨大都督,任命徐、兖二州刺史谢玄为前锋都督,与辅国将军谢琰西中郎将桓伊等人的兵众八万人抵抗前秦。让龙骧将军胡彬带领五千水军援助寿阳。谢琰是谢安的儿子。

是時秦兵既盛,都下震恐。謝玄入,問計於謝安,安夷然,夷,坦也,平也。言坦然無異平日也。答曰:「已別有旨。」既而寂然。玄不敢復言,乃令張玄重請。復,扶又翻。重,直用翻。安遂命駕出遊山墅,墅,承與翻,園廬也。親朋畢集,與玄圍棋賭墅。安棋常劣於玄,是日,玄懼,便為敵手而又不勝。敵手,謂下子爭行劫,智算相敵也。玄意不在棋,故不能勝安。安遂游陟,至夜乃還。還,從宣翻,又如字。桓沖深以根本為憂,遣精銳三千入衛京師‹南京›;謝安固卻之,曰:「朝廷處分已定,處,昌呂翻。分,扶問翻。兵甲無闕,西藩宜留以為防。」沖對佐吏歎曰:諸藩府參佐為佐吏。「謝安石有廟堂之量,不閑將略。將,即亮翻。今大敵垂至,方遊談不暇,遣諸不經事少年拒之,眾又寡弱,天下事已可知,吾其左衽矣!」

〖译文〗 这时前秦的军队已经非常强盛,东晋京城里的人震惊恐惧。谢玄入朝,向谢安询问应对之策,谢安一副平静的样子,回答说:“已经另有打算了。”紧接着就闭口无言。谢玄不敢再问,就让张玄重新请求指令。谢安于是就命令驾车出游山间别墅,亲戚朋友云集,与谢玄在别墅玩围棋赌博。谢安的棋术一直不如谢玄,这天,谢玄由于内心恐惧,在有利的形势下投子打劫,反而还不能获胜。谢安于是就登山漫游,到晚上才回来。桓冲对国家的根基大业深以为忧,派精锐部队三千人入城保卫京师。谢安固执地阻拦他,说:“朝廷的处理办法已经决定,士兵武器都不缺乏,应该留在西藩之地以作防备。”桓冲对藩府参佐叹息道:“谢安有身居朝廷的气量,但不熟悉带兵打仗的方法。如今大敌临头,还尽情游玩,高谈阔论不止,只派遣未经战事的年轻人前去抵抗,再加上数量不足,力量软弱,天下的结局已经可以知道了,我们将要受外族的统治了!”

5以琅邪王道子錄尚書六條事。錄尚書六條事,始於劉聰。

〖译文〗 [5]东晋任命琅邪王司马道子为录尚书六条事。

6冬,十月,秦陽平公融等攻壽陽;癸酉‹十八›,克之,執平虜將軍徐元喜等。融以其參軍河南郭褒為淮南太守。淮南郡本治壽陽,秦既得之,以郭褒為太守。慕容垂拔鄖yún城‹湖北安陆›。杜預曰:江夏雲杜縣東南有鄖城。鄖,于分翻。胡彬聞壽陽陷,退保硤xiá石‹安徽凤台南›,水經註:淮水東過壽春縣北,右合肥水;又北逕山峽中,謂之峽石,對岸山上結二城,以防津要。杜佑曰:硤石,今汝陰郡下蔡縣。融進攻之。秦衛將軍梁成等帥眾五萬屯于洛澗‹安徽淮南东淮河支流›,柵淮以遏東兵。水經註:洛澗上承死馬塘水,北歷秦墟,下注淮,謂之洛口。帥,讀曰率;下同。謝石、謝玄等去洛澗二十五里而軍,憚成不敢進。胡彬糧盡,潛遣使告石等曰:「今賊盛糧盡,恐不復見大軍!」復,扶又翻。秦人獲之,送於陽平公融。融馳使白秦王堅曰:「賊少易擒,但恐逃去,宜速赴之!」使,疏吏翻;下同。融持議以為晉不可伐,今臨敵乃輕脫如此,亦天奪其鑒也。少,詩沼翻。易,以豉翻。堅乃留大軍於項城,引輕騎八千,兼道就融於壽陽。遣尚書朱序來說謝石等,以為:「強弱異勢,不如速降。」三年,堅執朱序於襄陽,拜為度支尚書。說,輸芮翻。降,戶江翻。序私謂石等曰:「若秦百萬之眾盡至,誠難與為敵。今乘諸軍未集,宜速擊之;若敗其前鋒,敗,補邁翻。則彼已奪氣,可遂破也。」

〖译文〗 [6]冬季,十月,前秦阳平公苻融等攻打寿阳。癸酉(十八日),攻克了寿阳,擒获了平虏将军徐元喜等人。苻融任命他的参军河南人郭褒为淮南太守。慕容垂攻下了郧城。胡彬听说寿阳被攻陷,后退守卫硖石,苻融进军攻打硖石。前秦卫将军梁成等率领五万兵众驻扎在洛涧,沿淮河布防以遏制东面的部队。谢石、谢玄等在距离洛涧二十五里的地方驻军,由于惧怕梁成而不敢前进。胡彬的粮食耗尽,秘密地派遣使者向谢石等报告说:“如今贼寇强盛而我的粮食已经耗尽,恐怕不能再见到大军了!”前秦人擒获了胡彬,把他送交给阳平公苻融。苻融急速派使者向前秦王苻坚报告说:“现在贼寇力量不足,容易擒获,只是怕他们逃走,应该迅速率兵前来。”苻坚于是就把大部队留在项城,带领八千轻装骑兵,日夜兼程赶赴寿阳与苻融汇合。苻坚派尚书朱序前去劝说谢石等人,认为:“形势强弱悬殊,不如迅速投降。”朱序私下里却对谢石等人说:“如果秦国的百万兵众全部抵达,确实难以与他们抗衡。如今乘着各路军队尚未会集,应该迅速攻击他们。如果能打败他们的前锋部队,那他们就已经丧失了士气,最终就可以攻破他们。”

石聞堅在壽陽,甚懼,欲不戰以老秦師。謝琰勸石從序言。十一月,謝玄遣廣陵‹扬州›相劉牢之帥精兵五千趣洛澗,趣,七喻翻。未至十里,梁成阻澗為陳以待之。陳,讀曰陣;下同。牢之直前渡水,擊成,大破之,斬成及弋陽‹河南潢川›太守王詠;曹魏分西陽、蘄qí春,置弋陽郡;秦未能有其地也,王詠領太守耳。弋陽,唐為光、蘄、黃三州之地。又分兵斷其歸津,斷,丁管翻。秦步騎崩潰,爭赴淮水,士卒死者萬五千人,執秦揚州刺史王顯等,盡收其器械軍實。於是謝石等諸軍,水陸繼進。秦王堅與陽平公融登壽陽城望之,見晉兵部陣嚴整,又望八公山上草木皆以為晉兵,八公山在今壽春縣北四里。世傳漢淮南王安好神仙,忽有八公皆鬚眉皓素,詣門求見。門者曰:「吾王好長生,今先生無駐衰之術,未敢以聞。」八公皆變成童。遂立廟於山上。或言今廟食于此山者,乃左吳、朱驕、伍被、雷被等八人,皆淮南王客,世以八公為仙,誤也。顧謂融曰:「此亦勍敵,何謂弱也!」勍qíng,渠京翻,強也。憮然始有懼色。憮wǔ,罔甫翻,悵然失意貌。

〖译文〗 谢石听说苻坚在寿阳,十分害怕,想用不交战的办法来拖垮前秦的军队。谢琰劝说谢石听从朱序的话。十一月,谢玄派广陵相刘牢之率领五千精兵开赴洛涧,在离洛涧十里的地方,梁成扼守山涧布署兵阵以等待刘牢之。刘牢之径直向前渡河,攻击梁成,大败梁成,斩杀了梁成以及弋阳太守王咏。又分派部队继绝了他们归途上的渡口,前秦的步、骑兵全都崩溃,争先恐后地逃向淮水,死亡的士兵有一万五千人,抓获了前秦扬州刺史王显等人,全部收缴了他们的武器军粮。于是谢石等各路军队,从水路、陆路相继进发。前秦王苻坚与阳平公苻融登上寿阳城观望,只见东晋的军队布阵严整,又望见了八公山上的草木,也以为都是东晋的士兵,苻坚掉头对苻融说:“这也是强敌,怎么能说他软弱呢!”茫然若失,脸上开始有了恐惧的神色。

秦兵逼肥水而陳,晉兵不得渡。謝玄遣使謂陽平公融曰:「君懸軍深入,而置陳逼水,此乃持久之計,非欲速戰者也。若移陳少卻,少,詩沼翻;下同。使晉兵得渡,以決勝負,不亦善乎!」秦諸將皆曰:「我眾彼寡,不如遏之,使不得上,上,時掌翻。可以萬全。」堅曰:「但引兵少卻,使之半渡,我以鐵騎蹙cù而殺之,蔑不勝矣!」融亦以為然,遂麾兵使卻。秦兵遂退,不可復止。兩陳相向,退者先敗,此用兵之常勢也。復,扶又翻。謝玄、謝琰、桓伊等引兵渡水擊之。融馳騎略陳,欲以帥退者,帥,讀曰率。馬倒,為晉兵所殺,秦兵遂潰。玄等乘勝追擊,至于青岡;青岡去今壽春縣‹安徽壽縣›三十里。秦兵大敗,自相蹈藉而死者,蔽野塞川。言敗兵自相蹈踐,枕藉而死也。藉,慈夜翻。塞,悉則翻。其走者聞風聲鶴唳,皆以為晉兵且至,晝夜不敢息,草行露宿,草行者,涉草而行,不敢由路;露宿者,宿於野次,不敢入人家;皆懼追兵也。重以飢凍,重,直用翻。死者什七、八。初,秦兵少卻,朱序在陳後呼曰:呼,火故翻。「秦兵敗矣!」眾遂大奔。序因與張天錫、徐元喜皆來奔。獲秦王堅所乘雲母車。【章:十二行本「車」下有「及儀服、器械、軍資、珍寶、畜產不可勝計」十五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晉制:雲母車,以雲母飾犢車;臣下不得乘,以賜王公耳。趙彥絟quán續古今註:石虎皇后乘輦,以純雲母代紗,四望皆通徹。復取壽陽,執其淮南太守郭褒。晉復取壽陽,故秦所置太守見執。

〖译文〗 前秦的军队紧逼淝水而布阵,东晋的军队无法渡过。谢玄派使者对阳平公苻融说:“您孤军深入,然而却紧逼淝水部署军阵,这是长久相持的策略,不是想迅速交战的办法。如果能移动兵阵稍微后撤,让晋朝的军队得以渡河,以决胜负,不也是很好的事情吗!”前秦众将领都说:“我众敌寡,不如遏制他们,使他们不能上岸,这样可以万无一失。”苻坚说:“只带领兵众稍微后撤一点,让他们渡河渡到一半,我们再出动铁甲骑兵奋起攻杀,没有不胜的道理!”苻融也认为可以,于是就挥舞战旗,指挥兵众后退。前秦的军队一退就不可收拾。谢玄、谢琰、桓伊等率领军队渡过河攻击他们。苻融驰马巡视军阵,想来率领退逃的兵众,结果战马倒地,苻融被东晋的士兵杀掉,前秦的军队于是就崩溃了。谢玄等乘胜追击,一直追到青冈,前秦的军队大败,自相践踏而死的人,遮蔽山野堵塞山川。逃跑的人听到刮风的声音和鹤的鸣叫声,都以为是东晋的军队将要来到,昼夜不敢停歇,慌不择路,风餐露宿,冻饿交加,死亡的人十有七八。当初,前秦的军队稍微后撤时,朱序在军阵后面高声呼喊:“秦军失败了!”兵众们听到后就狂奔乱逃。朱序乘机与张天锡、徐元喜都来投奔东晋。缴获了前秦王苻坚所乘坐的装饰着云母的车乘。又攻取了寿阳,抓获了前秦的淮南太守郭褒。

堅中流矢,中,竹仲翻。單騎走至淮北,飢甚,民有進壺飧sūn、豚髀bì者,飧,蘇昆翻。熟食曰飧。字林曰:水澆飯也。堅食之,賜帛十匹,綿十斤。辭曰:「陛下厭苦安樂,樂,音洛。自取危困。臣為陛下子,陛下為臣父,安有子飼其父而求報乎!」弗顧而去。飼,祥吏翻。堅謂張夫人曰:「吾今復何面目治天下乎!」復,扶又翻。治,直之翻。潸然流涕。潸shān,所姦翻,涕流貌,又所版翻,所晏翻。

〖译文〗 苻坚中了流箭,单身匹马逃到淮河以北,十分饥饿,有的百姓送来了盛在壶里的水泡饭、猪骨头,苻坚吃了下去,赏赐给他们十匹布帛,十斤绵。这些人推辞说:“陛下厌倦困苦,安于享乐,自取危难。我是陛下的儿子,陛下是我的父亲,哪里有儿子给父亲饭吃还求取报偿的呢!”他们连赏赐的那些东西看也没看就离开了。苻坚对张夫人说:“我如今再以什么面目去治理天下呢!”说着便潸然泪下。

是時,諸軍皆潰,惟慕容垂所將三萬人獨全,垂別擊鄖城‹湖北安陆›,不與淝水之戰,且持軍嚴整,故諸軍皆潰而垂軍獨全。將,即亮翻。堅以千餘騎赴之。世子寶言於垂曰:「家國傾覆,天命人心皆歸至尊,但時運未至,故晦迹自藏耳。今秦主兵敗,委身於我,是天借之便以復燕祚,此時不可失也,願不以意氣微恩亡社稷之重!」意氣微恩,謂堅厚禮垂父子也。垂曰:「汝言是也。然彼以赤心投命於我,若之何害之!天苟棄之,不患不亡。不若保護其危以報德,徐俟其釁而圖之,既不負宿心,且可以義取天下。」慕容垂此言,猶有君人之度。奮威將軍慕容德曰:「秦強而并燕,秦弱而圖之,此為報仇雪恥,非負宿心也;兄柰何得而不取,釋數萬之眾以授人乎?」垂曰:「吾昔為太傅所不容,置身無所,逃死於秦,見一百二卷海西公太和四年。秦主以國士遇我,恩禮備至。後復為王猛所賣,復,扶又翻;下尚復、德復同。無以自明,秦主獨能明之,見太和五年。此恩何可忘也!若氐運必窮,吾當懷集關東,以復先業耳,關西會非吾有也。」冠軍行參軍趙秋曰:「明公當紹復燕祚,著於圖讖;冠,古玩翻。讖,楚譖翻。今天時已至,尚復何待!若殺秦主,據鄴都‹河北临漳西南邺镇›鼓行而西,三秦亦非苻氏之有也!」垂親黨多勸垂殺堅,垂皆不從,悉以兵授堅。平南將軍慕容暐屯鄖城‹湖北安陆›,聞堅敗,棄其眾遁去;至滎陽‹河南荥阳›,慕容德復說暐起兵以復燕祚,尚復、德復,扶又翻。說,輸芮翻。暐不從。

〖译文〗 这时,前秦的各路军队全都溃散,唯独慕容垂所统领的三万人完整保全,苻坚带领一千多骑兵到了他那里。长子慕容宝向慕容垂进言说:“宗族国家覆灭,天命人心全都归于极其尊贵的帝王,只是时运还未到来,所以应该掩饰形迹躲藏起来。如今秦主兵败,委身于我们,这是上天赐予的有利时机以恢复燕国的国统,这个时机不可丧失,愿您不要因为受到过恩义小惠而忘掉了国家的重任!”慕容垂说:“你说得对。然而他以一片赤诚之心把自身的安全交给我,为什么要伤害他!假如上天抛弃他,不用担心他不灭亡。不如在危难中保护他以报答他的恩德,慢慢地等待他的灾祸,然后再图谋他,这样既不违背往日的心愿,而且能够以道义征服天下。”奋威将军慕容德说:“秦国强大的时候吞并了燕国,秦国软弱的时候图谋他,这是报仇雪耻,不是违背往日的心愿。哥哥你为什么得到了却不占取,放弃数万兵众而授予别人呢?”慕容垂说:“我过去被太傅慕容评所不容,无处安身,逃死到了秦国,秦国主像对待国中才能出众的人那样对待我,恩义礼遇备至。以后我又被王猛所出卖,无法自我明辩,秦国主偏偏就能明察,这样的恩情怎么能忘记呢!如果氐族人的命运必定穷尽,我应当招纳关东的民众,以光复先帝的大业,关西之地必定不会归我所有!”冠军行参军赵秋说:“明公您应当继承光复燕国的国统,这已经明显地表现在图谶上了。如今天时已经来到,还要等待什么!如果杀掉秦国主苻坚,占据邺都后击鼓西行,三秦之地也就不会归苻氏所有了!”慕容垂的亲信党羽大多都劝他杀掉苻坚,慕容垂一概没有听从,命令把军队交给苻坚。平南将军慕容驻扎在郧城,听说苻坚失败后,抛弃了他的兵众而逃走。到达荥阳,慕容德又劝说慕容起兵以恢复前燕的国统,慕容没有听从。

謝安得驛書,知秦兵已敗,時方與客圍棋,攝書置牀上,了無喜色,攝,收也。圍棋如故。客問之,徐答曰:「小兒輩遂已破賊。」既罷,還內,過戶限,不覺屐齒之折。言其喜甚也。史言安矯情鎮物。人臣以安社稷為悅者也,大敵壓境,一戰而破之,安得不喜乎!屐齒之折,亦非安之訾zī也。

〖译文〗 谢安接到了驿站传递的书信,知道前秦的军队已经失败,当时他正与客人玩围棋,拿着信放到了床上,毫无高兴的样子,继续下棋。客人问他是什么事,他慢条斯理地回答说:“小孩子们已经最终攻破了寇贼。”下完棋以后,他返回屋里,过门槛时,高兴得竟然连屐齿被折断都没有发觉。

丁亥‹二›,謝石等歸建康,得秦樂工,能習舊聲,於是宗廟始備金石之樂。永嘉之亂,伶官樂器皆沒於劉、石。江左初立,宗廟以無雅樂及伶人,省太樂并鼓吹令;是後頗得登歌食舉之樂,猶有未備。太寧末,明帝又訪阮孚等增益之。咸和中,成帝乃復置太樂官,鳩集遺工,而尚未有金石也。及慕容儁平冉閔,兵戈之際,鄴下樂人頗亦有來者。謝尚鎮壽陽,採拾樂人以備太樂,并制石磬,雅樂始頗具。而王猛平鄴,慕容氏所得樂聲,又入關右;今破苻堅,獲其樂工楊蜀等,閑習舊樂,於是金石始備焉。乙未‹十›,以張天錫為散騎常侍,散,悉亶dǎn翻。騎,奇寄翻。朱序為琅邪內史。

〖译文〗 丁亥(初二),谢石等人返回建康,由于得到了前秦的音乐工匠,熟悉过去的音乐,从此宗庙当中开始有了钟磬乐器演奏音乐。乙未(初十),任命张天锡为散骑常侍,朱序为琅邪内史。

7秦王堅收集離散,比至洛陽,比,必寐翻。眾十餘萬,百官、儀物、軍容粗備。粗,坐五翻。

〖译文〗 [7]前秦王收拢逃散的兵众,等到抵达洛阳时,兵众已有十多万,属僚百官、礼仪器物、军事装备粗略齐备。

慕容農謂慕容垂曰:「尊不迫人於險,尊,謂其父垂也。慕容令亦呼垂為尊,蓋其父子間常稱也。其義聲足以感動天地。農聞祕記曰:『燕復興當在河陽。』燕,於賢翻。夫取果於未熟與自落,不過晚旬日之間,然其難易美惡,相去遠矣!」易,以豉翻。垂心善其言,行至澠池‹河南洛宁西北›,澠,彌兗翻。言於堅曰:「北鄙之民,聞王師不利,輕相扇動,臣請奉詔書以鎮慰安集之,因過謁陵廟。」垂欲因行自謁其祖父陵廟也。堅許之。權翼諫曰:「國兵新破,四方皆有離心,宜徵集名將,置之京師‹西安›,以固根本,鎮枝葉。將,即亮翻。垂勇略過人,世豪東夏,頃以避禍而來,其心豈止欲作冠軍而已哉!夏,戶雅翻。冠,古玩翻。譬如養鷹,飢則附人,每聞風飊biāo之起,常有陵霄之志,正宜謹其絛籠,飊,扶搖風也。釋曰:疾風自下而上曰飊,音卑遙翻。絛tāo,他刀翻;絲繩也,所以紲xiè鷹。豈可解縱,任其所欲哉!」堅曰:「卿言是也。然朕已許之,匹夫猶不食言,孔安國曰:食言者,食盡其言,偽不實。況萬乘乎!乘,繩證翻。若天命有廢興,固非智力所能移也。」翼曰:「陛下重小信而輕社稷,臣見其往而不返,關東之亂,自此始矣。」堅不聽,遣將軍李蠻、閔亮、尹固【章:十二行本「固」作「國」;乙十一行本同。】帥眾三千送垂。又遣驍騎將軍石越帥精卒三千戍鄴,驃騎將軍張蚝帥羽林五千戍并州‹府晋阳,山西太原›,鎮軍將軍毛當帥眾四千戍洛陽。驍,堅堯翻。騎,奇寄翻;下同。帥,讀曰率;下同。驃,匹妙翻。蚝háo,七吏翻。權翼密遣壯士邀垂於河橋南空倉中,垂疑之,自涼馬臺‹河南孟津东北›結草筏以渡,水經註:東郡白馬縣有涼城,河水逕其北;有神馬亭,西去白馬津可二十許里,實中層峙,南北二百步,東西五十許步。今按神馬亭既在東郡,白馬正對黎陽岸,垂安得越滎、洛而至此渡河乎!此涼馬臺蓋在富平津橋之西也。涼馬臺,由昔人於河渚浴馬,浴竟,驅馬就高納涼,因名。使典軍程同衣己衣,乘己馬,與僮僕趣河橋。典軍,蓋王國官,垂在燕為吳王時所置也。同衣,於既翻。趣,七喻翻。伏兵發,同馳馬獲免。

〖译文〗 慕容农对慕容垂说:“您不在险境里逼迫别人,这种道义的名声足以感动天地。我听说图谶中记载:‘燕国的复兴应当在河阳。’在尚未成熟时就摘取果实与等待瓜熟蒂落相比,从时间上看不过是十来天的差距,然而它们的难易美恶程度,却相差甚远。”慕容垂在内心里赞同他的话,行进到渑池时,他向苻坚进言说:“北方边远之地的百姓,听说您的军队出师不利,轻率地互相鼓动作乱,我请求尊奉诏书去镇抚招纳他们,顺便路过拜谒先帝的陵庙。”苻坚同意了。权翼劝谏苻坚说:“国家的军队刚刚失败,四方全都有离心倾向,应该征召集合名将,把他们安置在京城,以稳固根基,安定枝叶。慕容垂勇猛谋略过人,世代都是中原以东的豪杰,不久前因为躲避灾祸而前来归附,他的本心难道仅仅是想做一个冠军将军吗!就像养育苍鹰,它饥饿的时候依附于人,每当听到狂风骤起,就常常有飞越云霄的志向,正当应该紧闭藩笼的时候,岂能放纵它,听任它为所欲为呢!”苻坚说:“你说得对。然而朕已经同意了他,一般人尚不食言,何况是万乘君主呢!如果天命要有废兴的事变发生,本来就不是靠智慧与力量所能能改变的。”权翼说:“陛下重视小的信誉而轻视国家政权,依我之见,他一定是去而不返,关东之乱,从此就要开始了。”苻坚没有听,派遣将军李蛮、闵亮、尹国率领三千兵众护送慕容垂。又派骁骑将军石越率领三千精锐士兵戍守邺城,派骠骑将军张蚝率领五千羽林军戍卫并州,派镇军将军毛当率领四千兵众戍卫洛阳。权翼悄悄地派遣勇士邀请慕容垂到河桥以南的空仓房中,慕容垂对此产生了怀疑,用草绳编结成筏子从凉马台渡过了河,让典军程同穿上自己的衣服,骑上自己的马,与童仆一起奔赴河桥。权翼埋伏在这里的军队发起攻击,程同策马逃脱。

十二月,秦王堅至長安,哭陽平公而後入,諡曰哀公。大赦,復死事者家。復,方目翻,復其家之賦役也。

〖译文〗 十二月,前秦王苻坚抵达长安,痛哭了阳平公苻融之后才进入,给苻融定谥号为哀公。实行大赦,恢复征收战死者家属的赋税。

8庚午‹十五›,大赦。以謝石為尚書令。進謝玄號前將軍;固讓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