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晉紀五起閼逢執徐(甲辰)二月,盡旃蒙大荒落(乙巳)七月,凡一年有奇。
齊王中#
開運元年(甲辰、九四四)#
1二月,甲辰朔‹一›,命前保義節度使石贇守麻家口‹河南省范县南›,前威勝‹总部设邓州河南省邓州市›節度使何重建守楊劉鎮‹山东省东阿县东北杨柳乡›,護聖都指揮使白再榮守馬家口,西京‹河南府·河南省洛阳市›留守安彥威守河陽‹河南省孟州市›。贇yūn,於倫翻。按是時凡緣河津要,皆以兵守之,亦由燕、冀、瀛、莫既入于北,遼人南寇,了無關山塘濼之阻,其兵可以徑造河上,故不得不緣河為備也。未幾,周儒引契丹將麻荅自馬家口濟河,營於東岸,攻鄆州北津以應楊光遠。麻荅,契丹主之從弟也。幾,居豈翻。從,才用翻。鄆,音運。
〖译文〗 [1]二月,甲辰朔(初一),后晋朝廷命前保义节度使石把守麻家口,前威胜节度使何重建把守杨刘镇,护圣都指挥白再荣把守马家口,西京留守安彦威把守河阳。不久,周儒引领契丹将军麻从马家口渡过黄河,在东岸扎营,攻打郓州北津以接应杨光远。麻是契丹主耶律德光的堂弟。
乙巳‹二›,遣侍衛馬軍都【章:十二行本「都」下有「指」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熊校同。】揮使•義成‹总部设滑州河南省滑县›節度使李守貞、神武統軍皇甫遇、陳州‹河南省淮阳县›防禦使梁漢璋、懷州‹河南省沁阳市›刺史薛懷讓將兵萬人,緣河水陸俱進。守貞,河陽;漢璋,應州‹山西省应县›;懷讓,太原人也。
〖译文〗 乙巳(初二),后晋派遣侍卫马军都指挥使、义成节度使李守贞、神武统军皇甫遇、陈州防御使梁汉璋、怀州刺史薛怀让统兵万人,沿着黄河水陆并进。李守贞是河阳人;梁汉璋是应州人;薛怀让是太原人。
丙午‹三›,契丹圍高行周、符彥卿及先鋒指揮使石公霸於戚城‹河南省濮阳市北›。春秋時,戚屬衛地,河上邑也。東坡指掌圖以為衛之戚,今在博州界。按是時晉與契丹相拒於澶、衛之間,此戚城當在澶州之北,魏州之南,疑不在博州之界也。先是,景延廣令諸將分地而守,無得相救。行周等告急,延廣徐白帝,帝自將救之。契丹解去,三將泣訴救兵之緩,幾不免。幾,居衣翻。
〖译文〗 丙午(初三),契丹兵在戚城包围了高行周、符彦卿及先锋指挥使石公霸。起先,景延广命令诸将分地而守,不许相互救援。此时,高行周等告急,景延广延缓报告后晋出帝,后晋出帝自己带兵去救援。契丹兵围解除退去,三将涕泣地诉说救兵来得太慢,几乎不能免于一死。
戊申‹五›,李守貞等至馬家口。契丹遣步卒萬人築壘,散騎兵於其外,餘兵數萬屯河西,船數千艘渡兵,未已,艘,蘇遭翻。晉兵薄之,契丹騎兵退走,晉兵進攻其壘,拔之。契丹大敗,乘馬赴河溺死者數千人,俘斬亦數千人。河西之兵慟哭而去,由是不敢復東。楊光遠之援絕矣。復,扶又翻。
〖译文〗 戊申(初五),李守贞等到达马家口。契丹遣派一万步兵修筑堡垒,在其外散布骑兵戍守,其余兵众数万人屯驻在河西,有船数千艘运渡兵卒。没有多久,晋兵迫近他们,契丹的骑兵退走,晋兵进攻其堡垒,攻下了它们。契丹兵大败,骑马过河的人被淹死几千人,被俘、被杀的也有几千人。黄河西边的兵痛哭着退走,从此不敢再向东来。
2辛亥‹八›,定難‹总部设夏州陕西省靖边县北白城子›節度使李彝殷奏將兵四萬自麟州‹陕西省神木县›濟河,侵契丹之境。定難軍,夏州。九域志:麟州西北至夏州一百二十里。自麟州東北至府州,又自府州東北行入契丹境。難,乃旦翻。壬子‹九›,以彝殷為契丹西南面招討使。
〖译文〗 [2]辛亥(初八),定难节度使李彝殷奏报:统兵四万从麟州渡过黄河,侵入契丹之境。壬子(初九),后晋出帝任命李彝殷为契丹西南面招讨使。

初,契丹主‹首都临潢府内蒙古巴林左旗›耶律德光得貝州、博州,皆撫慰其人,或拜官賜服章。及敗於戚城及馬家口,忿恚,恚,於避翻。所得民,皆殺之,得軍士,燔炙之。由是晉人憤怒,戮力爭奮。
〖译文〗 过去,契丹主取得贝州、博州,都对这个地方的人加以抚慰,或者拜授官职、赐给有纹彩的官服。等在戚城及马家口打了败仗后他就恼恨了,把所虏得的民众都杀了,俘获的军士都烧死。因此引起晋国人的愤怒,团结合力,奋起斗争。
楊光遠將青州兵欲西會契丹;戊午‹十五›,詔石贇分兵屯鄆州以備之。石贇時屯麻家口。
〖译文〗 杨光远带领青州兵,想向西与契丹兵会合;戊午(十五日),后晋出帝下诏,命令石分出兵马驻扎在郓州,来防备他。
詔劉知遠將部兵自土門‹河北省鹿泉市西南›出恒州擊契丹,又詔會杜威、馬全節於邢州。知遠引兵屯樂平‹山西省昔阳县›不進。樂平離太原二百餘里耳。
〖译文〗 后晋出帝诏命刘知远带领本部兵马从土门出恒州,进击契丹,又诏命他在邢州与杜威、马全节会合。刘知远引兵驻扎在乐平不再前进。
3帝居䘮期年,即於宫中奏細聲女樂。細聲女樂,欲其不聞于外也。及出師,常令左右奏三絃琵琶,和以羌笛,和,戸卧翻。擊鼓歌舞,曰:「此非樂也。」庚申‹十七›,百官表請聽樂,詔不許。居䘮而納叔母,尚何責乎聽樂!
〖译文〗 [3]后晋出帝居丧将近一年,就在宫中演奏细声女乐。等到出师北讨时,常常让左右之人奏三弦、琵琶,和以羌笛,击鼓唱歌舞蹈,并说:“这不是作乐啊。”庚申(十七日),百官上表请求听乐,下诏不许。
4壬戌‹十九›,楊光遠圍棣州‹山东省惠民县›,刺史李瓊出兵擊敗之,楊光遠自青州歷淄州而圍棣州。敗,補賣翻。光遠燒營走還青州。還,從宣翻,又如字。癸亥‹二十›,以前威勝節度使何重建為東面馬步都部署,將兵屯鄆州。
〖译文〗 [4]壬戍(十九日),杨光远围困棣州,刺史李琼出兵把他打败,杨光远烧了营寨退回青州。癸亥(二十日),后晋朝延任命前威胜节度使何重建为东面马步都部署,统兵屯驻郓州。
5階‹甘肃省武都县东›、成‹甘肃省成县›義軍指揮使王君懷帥所部千餘人叛降蜀,請為鄉道以取階、成。鄉,讀曰向。階、成,二州名。甲子‹二十一›,蜀人攻階州。
〖译文〗 [5]阶州、成州义军指挥使王君怀率领所部千余人叛晋降蜀,请求当向导去攻取阶、成二州。甲子(二十一日),蜀人攻打阶州。
6契丹偽棄元城去,伏精騎於古頓丘城‹原澶州州政府所在县·河南省内黄县东南›,頓丘,漢古縣。爾雅:丘一成曰頓丘。後移治所於陰安城。唐頓丘縣,又移治於陰安城之南。天福三年,徙澶州跨德勝津,併頓丘縣徙焉。頓丘凡三徙矣,古城蓋陰安城也。以俟晉軍與恒、定之兵合而擊之。時詔杜威、馬全節以兵來會,契丹欲俟其合而邀擊之。鄴都留守張從恩屢奏虜已遁去;大軍欲進追之,會霖雨而止。契丹設伏旬日,人馬飢疲。趙延壽曰:「晉軍悉在河上,畏我鋒銳,必不敢前;不如即其城下,即,就也。四合攻之,奪其浮梁,謂澶州德勝渡之河梁也。則天下定矣。」契丹主從之。三月,癸酉朔‹一›,自將兵十餘萬陳於澶州城北,宋白曰:契丹時駐兵澶州鐵丘。陳,讀曰陣;下同。東西橫掩城之兩隅,登城望之,不見其際。高行周前軍在戚城之南,與契丹戰,自午至晡,互有勝負。契丹主以精兵當中軍而來,帝亦出陳以待之。契丹主望見晉軍之盛,謂左右曰:「楊光遠言晉兵半已餒死,楊光遠誘契丹入寇見上卷上年。今何其多也!」以精騎左右略陳,晉軍不動,萬弩齊發,飛矢蔽地。契丹稍卻;又攻晉陳之東偏,不克。苦戰至暮,兩軍死者不可勝數。勝,音升,昏後,契丹引去,營於三十里之外。不敢逼城而營,懼晉軍攻劫也。
〖译文〗 [6]契凡假装舍弃了元城退去,把精锐骑兵埋伏在古顿丘城,来等待晋军与恒州、定州之兵会合之后再迎击它。邺都留守张从恩几次奏报北虏已经遁走,大军打算进击追逐它,后来由于遇上下雨而停止。契丹设置埋伏十天,人马饥饿疲乏,赵延寿说:“晋军都在河上,惧怕我们的精锐,必定不敢向前;不如就地攻下其城,四面合兵攻打,夺取黄河上的浮桥,那么天下就平定了。”契丹主听从了他的话,三月,癸酉朔(初一),亲自领兵十余万在澶州城的北面排开阵势,东面和西面横向包围城的两角,登城观望,看不见边际。高行周的前锋部队在戚城之南,与契丹兵交战,从晌午到日落,互有胜负。契丹主耶律德光指挥精兵向着中军进击而来,后晋出帝石重贵也率兵出来摆开阵势等待他过来。契丹主望见晋军的盛况,对左右说:“杨光远说晋兵之半数已经饿死,现在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使用精锐骑兵从左方和右方攻打,晋军丝毫不动,万弩齐发,飞矢落下遍地都是。契丹兵稍向后退;又向晋军的东翼进攻,也攻不下来。若战到晚上,两军死亡的不可胜数。天黑以后,契丹引兵后退,在三十里之外扎营。
乙亥‹三›,契丹主帳中小校竊其馬亡來,云契丹已傳木書,收軍北去。校,戶教翻。木書者,書之於木以為信契。景延廣疑其詐,閉壁不敢追。
〖译文〗 乙亥(初三),契丹主帐中的小校盗其马逃来晋军,说契丹已经传递木书信契,收军北去。景延广怀疑有诈,关闭军垒不敢追击。
7漢主‹首都兴王府广东省广州市›刘弘熙(刘晟)本年二十五岁命中書令、都元帥越王弘昌謁烈宗陵於海曲‹广东省番禺市北亭›,劉龑yǎn舉大號,追尊其兄隱為烈宗。至昌華宮‹广州市西›,使盜殺之。
〖译文〗 [7]南汉主刘晟命中书令、都元帅越王刘弘昌到海曲进谒烈宗刘隐的陵墓,到了昌华宫后,指使盗贼把他杀了。
8契丹主自澶州北分為两軍,一出滄‹河北省沧州市东南›、德‹山东省陵县›,一出深‹河北省深州市›、冀‹河北省冀州市›而歸。所過焚掠,方廣千里,廣,古曠翻。民物殆盡。留趙延照為貝州留後。麻荅陷德州,擒刺史尹居璠。璠,音煩。
〖译文〗 [8]契丹主从澶州向北兵分两路,一支出沧州、德州,一支出深州、冀州而归去。所过的地方,大事焚烧抢掠,方圆面积有一千里,民间财物几乎被抢光了。留下赵延照为贝州留后。麻攻陷德州,捉住刺史尹居。

9閩‹首都长乐府福建省福州市›拱宸都指揮使朱文進,閤門使連重遇,既弒康宗‹王继鹏(王昶)›,見二百八十二卷天福四年。常懼國人之討,相與結婚以自固。閩主曦‹王延羲(王曦)›果於誅殺,嘗遊西園,因醉殺控鶴指揮使魏從朗。從朗,朱、連之黨也。又嘗酒酣誦白居易詩云:「惟有人心相對間,咫尺之情不能料,」因舉酒屬二人。易,以豉翻。屬,之欲翻。二人起,流涕再拜,曰:「臣子事君父,安有他志!」曦不應。二人大懼。
〖译文〗 [9]闽国拱宸都指挥使朱文进、阁门使连重遇,杀了康宗王昶以后,常常害怕国人声讨他们,便互相结为婚姻,用来巩固自己的势力。闽主王曦对诛杀很随便,他曾经游览西园,因为醉酒杀了控鹤指挥使魏从朗。魏从朗是朱文进、连重遇的党羽。又曾经在酒兴正浓时吟诵白居易的诗道:“惟有人心相对间,咫尺之情不能料”,边诵边举酒对着朱、连二人,二人起立,流涕再拜,说:“臣子侍奉君父,哪能有二心!”王曦没有什么反应,二人大为惶恐。
李后妬尚賢妃之寵,欲弒曦而立其子亞澄,尚賢妃有寵,見上卷天福八年,閩王之永隆四年也。亞澄時封閩王。使人告二人曰:「主上殊不平於二公,柰何?」
〖译文〗 李后妒忌尚贤妃受到闽主王曦的宠爱,想要谋杀王曦而立她的儿子王亚澄为帝,派人告诉二人说:“主上对待你们二位很不公平,怎么办?”
會后父李真有疾,乙酉‹十三›,曦如真第問疾。文進、重遇使拱宸馬步使錢達弒曦於馬上,召百官集朝堂,告之曰:「太祖昭武皇帝‹王审知›,光啟閩國,朝,直遙翻。閩主王鏻舉大號,追尊其父審知曰太祖昭武皇帝。今子孫淫虐,荒墜厥緒。天厭王氏,宜更擇有德者立之。」更,工行翻。眾莫敢言。重遇乃推文進升殿,被袞冕,被,皮義翻。帥群臣北面再拜稱臣。帥,讀曰率。文進自稱閩主,悉收王氏宗族延喜以下少長五十餘人,皆殺之。延喜,閩主之弟也。少,詩照翻。長,知兩翻。葬閩主曦,諡曰睿文廣武明聖元德隆道大孝皇帝,廟號景宗。以重遇總六軍。禮部尚書、判三司鄭元弼抗辭不屈,黜歸田里,將奔建州,欲奔王延政也。文進殺之。文進下令,出宮人,罷營造,以反曦之政。
〖译文〗 适逢李后的父亲李真生病,乙酉(十三日),王曦到李真的府第问候疾病。朱文进、连重遇指使拱宸马步使钱达在马上把王曦杀了,召集百官到朝堂,向大家宣告说:“太祖昭武皇帝光辉地开创闽国,现在子孙淫乱暴虐,使他的遗绪荒废坠落,上天厌弃王氏,应该另外选择有德的人拥立他为皇帝。”众人不敢讲话。连重遇便把朱文进推拥上殿升座,穿上帝王的衣服冠冕,帅领群臣向北面再拜称臣。朱文进自称闽主,把王氏宗族从王曦的弟弟王延喜以下少长五十余人,全部收拘,都杀了。埋葬了闽主王曦,谥为睿文广武明圣元德隆道大孝皇帝,庙号景宗。任用连重遇总领六军。礼部尚书、判三司郑元弼言词抗驳不屈服,罢黜他回归田里,在他将要投奔建州时,朱文进把他杀了。朱文进下令,遣出宫人,停止营建,以此改变王曦的政策。
殷主延政‹王延政›遣統軍使吳成義將兵討文進,不克。
〖译文〗 殷主王延政遣派统军使吴成义领兵征讨朱文进,未能取胜。
文進加樞密使鮑思潤同平章事,以羽林統軍使黃紹頗為泉州‹福建省泉州市›刺史,左軍使程文緯為漳州‹福建省漳州市›刺史。汀州‹福建省长汀县›刺史同安‹福建省厦门市北大同镇›許文稹,舉郡降之。九域志:泉州同安縣在州西一百三十五里,蓋王氏所置也。宋白曰:開元十九年,析泉州南安縣界四鄉置大同場,閩王升為同安縣。稹,章忍翻。
〖译文〗 朱文进加封枢密使鲍思润同平章事,任用羽林统军使黄绍颇为泉州刺史,左军使程文纬为漳州刺史。汀州刺史同安人许文稹,献出守郡向朱文进投降。
10丁亥‹十五›,詔太原、恒、定兵各還本鎮。契丹已退故也。
〖译文〗 [10]丁亥(十五日),后晋出帝下诏,命令太原、恒州、安州兵各还本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