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104晉紀二十六_起丙子(三七六)尽壬午(三八二)凡七年

晉紀二十六起柔兆困敦(丙子),盡玄黓敦牂(壬午),凡七年。

烈宗孝武皇帝上之中#

太元元年(丙子、三七六)#

1春,正月,壬寅朔‹一›,帝‹司马昌明,本年十五岁›加元服;皇太后‹褚蒜子›下詔歸政,太后攝政,見上卷上年。復稱崇德太后。甲辰‹三›,大赦,改元。丙午‹五›,帝始臨朝。朝,直遙翻。以會稽‹浙江绍兴›內史郗愔為鎮軍大將軍、都督浙江‹钱塘江›東五郡諸軍事;浙江東五郡,會稽、東陽、臨海、永嘉、新安也。會,工外翻。郗,丑之翻。愔,挹淫翻。徐州‹府京口,江苏镇江›刺史桓沖為車騎將軍、都督豫、江二州之六郡諸軍事,豫州之歷陽‹安徽和县›、淮南‹安徽寿县›、廬江‹安徽舒城›、安豐‹安徽霍邱›、襄城‹侨郡·安徽繁昌›及江州之尋陽‹江西九江›,共六郡。騎,奇寄翻。自京口‹江苏镇江›徙鎮姑孰‹安徽当涂›。謝安欲以王蘊為方伯,故先解沖徐州。乙卯‹十四›,加謝安中書監,錄尚書事。

〖译文〗 [1]春季,正月,壬寅朔(初一),东晋孝武帝加冠,皇太后下达诏令,将朝政归还给他,自己恢复崇德太后的称号。甲辰(初三),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太元。丙午(初五),孝武帝开始临朝主持国政。任命会稽内史郗为镇军大将军、都督浙江东五郡诸军事;任命徐州刺史桓冲为车骑将军、都督豫江二州之六郡诸军事,从京口调到姑孰镇守。谢安想让王蕴做地方长官,所以先解除桓冲在徐州的职务。乙卯(十四),让谢安担任中书监,录尚书事。

2二月,辛丑‹二十一›,秦王堅‹本年三十九岁›下詔曰:「朕聞王者勞於求賢,逸於得士,齊桓公用管仲之言。斯言何其驗也。往得丞相,常謂帝王易為。易,以豉翻。自丞相違世,鬚髮中白,丞相,謂王猛。中,半也。中,丁仲翻。每一念之,不覺酸慟。今天下既無丞相,或政教淪替,替,廢也。可分遣侍臣周巡郡縣,問民疾苦。」

〖译文〗 [2]二月,辛卯(二十一日),前秦王苻坚下达诏令说:“朕听说作为帝王,应该在搜求贤能的人时辛劳,得到合适的人才后就省心省力了。这话多么符合实际呀!过去我得到了丞相王猛,经常说帝王非常容易做。自从丞相去世以后,我已经操劳得胡须头发都半白了,每当想到王猛,酸楚悲痛就油然而生。如今天下既然失去丞相,政事教化或许会陷于沦废,可以分派侍臣周游巡视各郡县,询问民间疾苦。”

3三月,秦兵寇南鄉‹河南淅川南›,拔之,山蠻‹时居湖北省襄樊市之西山区›三萬戶降秦。自春秋之時,伊、洛以南,巴、巫、漢、沔以北,大山長谷,皆蠻居之。文公十六年,庸人率群蠻以叛楚。庸,則漢之上庸縣也。哀公四年,楚人襲梁及霍以圍蠻氏,執蠻子赤。梁,則漢河南之梁縣;霍,則梁縣南之霍陽山也。漢高帝用巴渝蠻以定三秦,則板楯蠻也。後漢祭遵攻新城蠻、柏華蠻,破霍陽聚,則春秋蠻氏之聚落也。其後又有巫蠻、南郡蠻、江夏蠻。襄陽以西,中廬、宜城之西山,皆蠻居之,所謂山蠻也。宋、齊以後,謂之雍州蠻。降,戶江翻。

〖译文〗 [3]三月,前秦的军队进犯南乡,攻下该地,山蛮民众三万户投降前秦。

4夏,五月,甲寅‹十五›,大赦。

〖译文〗 [4]夏季,五月,甲寅(十五日),东晋实行大赦。

5初,‹前凉,都姑臧甘肃省武威市›張天錫‹本年三十一岁›之殺張邕也,劉肅及安定‹甘肃镇原东南曙光乡›梁景皆有功,事見一百一卷穆帝升平五年。二人由是有寵,賜姓張氏,以為己子,使預政事。天錫荒于酒色,不親庶務,黜世子大懷而立嬖妾【章:十二行本「妾」下有「焦氏」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之子大豫,嬖,卑義翻,又博計翻。以焦氏為左夫人,人情憤怨;從弟從事中郎憲輿櫬切諫,不聽。從,才用翻。櫬chèn,初覲翻。

〖译文〗 当初,张天锡诛杀张邕的时候,刘肃以及安定人梁景全都有功,他们二人因此得宠,被赐姓张氏,张天锡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儿子,让他们参与政事。张天锡沉湎于酒色,不亲自处理政务,废黜了世子张大怀,改立宠妾焦氏的儿子张大豫为世子,以焦氏作为左夫人,人们心里都很怨恨愤怒。堂弟从事中郎张宪用车拉着棺材,以死劝谏,张天锡也不听从。

秦王堅下詔曰:「張天錫雖稱藩受位,然臣道未純,可遣使持節•武衛將軍【章:十二行本「軍」下有「武都」二字;乙十一行本同;退齋校同。】苟萇、左將軍毛盛、中書令梁熙、步兵校尉姚萇等將兵臨西河;河水過敦煌、酒泉、張掖郡南,武威郡東北,為西河。使,疏吏翻。萇,仲良翻。將,即亮翻。尚書郎閻負、梁殊奉詔徵天錫入朝,朝,直遙翻。若有違王命,即進師撲討。」撲,普卜翻。是時,秦步騎十三萬,軍司段鏗謂周虓xiāo曰:「以此眾戰,誰能敵之!」用左傳齊桓公之言。鏗,丘耕翻。虓,虛交翻。虓曰:「戎狄以來,未之有也。」周虓拘執於秦,其尊本朝之心,雖造次不忘也。考異曰:虓傳曰:「呂光征西域,堅出餞之,戎士二十萬,旌旗數百里。問虓曰:『朕眾力何如?』虓曰:『戎夷以來,未之有也。』」按建元十八年,二月,虓謀反,徙朔方。十九年,正月,呂光發長安。故知在伐涼州時。今從十六國春秋。堅又命秦州‹府设上邽甘肃省天水市›刺史苟池、河州‹府设枹罕甘肃省临夏市›刺史李辯、涼州‹府设金城甘肃省兰州市›刺史王統帥三州之眾為苟萇後繼。帥,讀曰率。

〖译文〗 前秦王苻坚下达诏书说:“张天锡虽然对我们称藩,接受了我们授予的官位,但他为臣之道不纯,可以派遣使持节、武卫将军苟苌和左将军毛盛、中书令梁熙、步兵校尉姚苌等人统领军队逼近西河驻扎,让尚书郎阎负、梁殊尊奉诏令,征召张天锡前来朝廷,如果他违背命令,马上进军讨伐。”这时,前秦的步、骑兵有十三万人,军司段铿对周说:“以这么多的兵众出战,有谁能抵挡!”周说:“在戎狄之人这里,确实是从来也没有过的。”苻坚又命令秦州刺史苟池、河州刺史史李辩、凉州刺史王统率领三州的兵众作为苟苌的后继部队。

秋,七月,閻負、梁殊至姑臧。張天錫會官屬謀之,曰:「今入朝,必不返;如其不從,秦兵必至,將若之何?」禁中錄事席仂lè曰:禁中錄事,張氏所置,使總錄禁中事也。仂,與力同,又音勒。「以愛子為質,質,音致。賂以重寶,以退其師,然後徐為之計,此屈伸之術也。」眾皆怒,曰:「吾世事晉朝,朝,直遙翻。忠節著於海內。今一旦委身賊庭,辱及祖宗,醜莫大焉!且河西天險,百年無虞,若悉境內精兵,右招西域,北引匈奴以拒之,何遽知其不捷也!」天錫攘袂大言曰:「孤計決矣,言降者斬!」降,戶江翻;下同。使謂閻負、梁殊曰:「君欲生歸乎,死歸乎?」殊等辭氣不屈,天錫怒,縛之軍門,命軍士交射之,曰:「射而不中,射,而亦翻。中,竹仲翻。不與我同心者也。」其母嚴氏泣曰:「秦主以一州之地,橫制天下,東平鮮卑,南取巴、蜀,兵不留行;汝【章:十二行本「汝」上有「所向無敵」四字;乙十一行本同;退齋校同;張校同,云無註本亦說。】若降之,猶可延數年之命。今以蕞爾一隅,抗衡大國,蕞zuì,徂外翻。又殺其使者,亡無日矣!」天錫使龍驤將軍馬建帥眾二萬拒秦。驤,思將翻。帥,讀曰率。

〖译文〗 秋季,七月,阎负、梁殊抵达姑臧。张天锡召集手下的官员们商量,说:“如今前往朝廷,一定就无法返回了;如果不听从征召,前秦的军队一定会到来,该怎么办呢?”禁中录事席仂说:“以您心爱的儿子作为人质,再给他们奉赠贵重的宝物,以使他们的军队撤退,然后再从容计议,这是以屈求伸的办法。”众人听后全都愤怒,说:“我们世世代代奉事晋朝,忠诚节气闻名海内。如今一旦委身于秦贼门下,耻辱殃及祖宗。再也没有比这更大的羞耻了!况且凭仗河西的天险,百年无患,如果出动境内的全部精兵,再向西延请西域、向北延请匈奴的兵力抵抗他们,怎么就知道不能取胜呢!”张天锡捋起袖子大声说:“我主意已定,说投降者斩首!”于是张天锡派人告诉阎负、梁殊说:“你们是想活着回去呢,还是死着回去?”梁殊等人回答的语气毫不屈服,张天锡发怒,把他们捆绑在军营的门柱上,命令士兵乱箭射死他们,并说:“射不中的人,就是和我不一心。”张天锡的母亲严氏哭泣着说:“秦国主靠一州之地起家,横扫天下,向东平定了鲜卑,向南攻取了巴、蜀,军队丝毫没有被阻滞。你如果投降了,还可以延长几年性命。如今以此一隅之地,抗衡大国,又杀掉了他们的使者,离灭亡没有几天了!”张天锡派龙骧将军马建率领兵众二万人抵抗前秦。

秦人聞天錫殺閻負、梁殊,八月,梁熙、姚萇、王統、李辯濟自清石津‹甘肃兰州西北黄河渡口›,攻涼驍烈將軍梁濟於河會城‹兰州西河口镇›,降之。驍烈將軍,蓋張氏置。五代志:允吾縣有青巖山。水經註:湟河至允吾,與大河會。意者清石津在青巖山之下,河會城在二河之會歟?驍,堅堯翻。甲申‹十七›,苟萇濟自石城津‹兰州北黄河渡口›,闞駰曰:石城津在金城西北。與梁熙會攻纏縮城‹甘肃永登境›,拔之。馬建懼,自楊非‹纏縮城西北›退屯清塞‹甘肃武威东南›。水經註:逆水出允吾縣之參街谷,東南流逕街亭城南,又東南逕陽非亭北,又東南逕廣武城西。據載記,楊非在支陽東北三百餘里。天錫又遣征東將軍掌據帥眾三萬軍于洪池‹甘肃天祝西北乌鞘岭›,洪池,嶺名,在姑臧南。「掌據」,晉書作「常據」,當從之。天錫自將餘眾五萬,軍于金昌城。金昌城在赤岸西北。安西將軍敦煌宋皓言於天錫曰:敦,徒門翻。「臣晝察人事,夜觀天文,秦兵不可敵也,不如降之。」天錫怒,貶皓為宣威護軍。廣武‹甘肃永登›太守辛章曰:張寔分金城之令居、枝陽,置廣武郡。宋白曰:蘭州廣武縣本漢枝陽縣地,張駿分晉興置廣武郡。「馬建出於行陳,行,戶剛翻。陳,讀曰陣。必不為國家用。」苟萇使姚萇帥甲士三千為前驅。庚寅‹二十三›,馬建帥萬人迎降,餘兵皆散走。辛卯‹二十四›,苟萇及掌據戰于洪池,據兵敗,馬為亂兵所殺,其屬董儒授之以馬,據曰:「吾三督諸軍,再秉節鉞,八將禁旅,十總禁【章:十二行本「禁」作「外」;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兵,寵任極矣。天錫之攻李儼也,常據首破其兵;蓋河西推為良將,故其言如此。今卒困於此,卒,子恤翻。此吾之死地也,尚安之乎!」乃就帳免冑,西向稽首,伏劍而死。稽,音啟。秦兵殺軍司席仂。癸巳‹二十六›,秦兵入清塞,天錫遣司兵趙充哲帥眾拒之。河西張氏置官僚,擬於王者而微異其名。司兵,蓋晉五兵尚書之職也。秦兵與充哲戰于赤岸,大破之,水經註:河水自左南而東,逕赤岸北,亦謂之河夾岸。秦州記曰:枹罕有河夾岸。俘斬三萬八千級,充哲死。天錫出城自戰,城內又叛。天錫與數千騎奔還姑臧‹甘肃武威›。甲午‹二十七›,秦兵至姑臧,天錫素車白馬,面縛輿櫬,降于軍門。苟萇釋縛焚櫬,送于長安‹西安›,惠帝永寧元年,張軌為涼州刺史,遂有涼土,共九主,七十五年而亡。櫬,初覲翻。涼州郡縣悉降於秦。

〖译文〗 前秦人听说张天锡杀掉阎负、梁殊,八月,梁熙、姚苌、王统、李辩从清石津渡过西河,在河会城攻打前凉骁烈将军梁济,降服了他们。甲申(十七日),荀苌由石城津渡河,与梁熙会合,攻取了缠缩城。马建畏惧,从杨非退守清塞。张天锡又派征东将军掌据率领三万兵众集结于洪池,张天锡亲自统领剩下的五万兵众,集结在金昌城。安西将军、敦煌人宋皓向张天锡进言说:“臣白天观察人际表现,晚上观察天文星象,秦国的军队不可抵挡,不如投降。”张天锡发怒,将宋皓贬为宣威护军。广武太守辛章说:“马建出身于行伍,一定不会为国家效力。”苟苌让姚苌率领三千甲士作为前锋部队。庚寅(二十三日),马建率领一万人向苟苌投降,其余的兵众全都逃散。辛卯(二十四日),苟苌与掌据在洪池交战,掌据的部队被打败,战马被乱兵杀死,属下董儒交给他一匹马,掌据说:“我三次督领各路军队,二次持符节斧钺,八次领宫中卫队,十次在外带兵,受到的重用宠信达到了顶峰。今天终于受困于此,这就是我的死亡之地,怎么还能安身活命呢!”于是进入军帐,褪下头盔甲胄,向西叩头,自刎而死。前秦的士兵杀死军司席仂。癸巳(二十六日),前秦的军队进入清塞,张天锡派司兵赵充哲率领兵众抵抗。前秦的军队与赵充哲在赤岸交战,彻底攻破了他们,俘获并斩首三万八千人,赵充哲战死。张天锡亲自出城迎战,城内又发生了反叛。张天锡与数千骑兵逃回姑臧。甲午(二十七日),前秦的军队抵达姑臧,张天锡以白车白马载着棺材,双手反绑于身后,在军营门前投降。苟苌为他松绑,焚烧了棺材,送他到长安,凉州的郡县全都投降了前秦。

九月,秦王堅以梁熙為涼州刺史,鎮姑臧。徙豪右七千餘戶于關中,餘皆按堵如故。封天錫為歸義侯,拜北部尚書。秦置北部尚書,以掌北蕃。初,秦兵之出也,先為天錫築第於長安,為,于偽翻。至則居之。以天錫晉興‹青海民和›太守隴西‹甘肃陇西›彭和正為黃門侍郎,張軌分西平界,置晉興郡。治中從事武興‹甘肃武威西北›蘇膺、張軌以秦、雍移人於姑臧西北,置武興郡。敦煌‹甘肃敦煌›太守張烈為尚書郎,敦,徒門翻。西平‹青海西宁›太守金城‹甘肃兰州›趙凝為金城太守,高昌‹新疆吐鲁番东›楊幹為高昌太守;高昌,漢車師之高昌壁也,張氏始置郡,後為高昌國,唐以其地置西州。餘皆隨才擢敘。

〖译文〗 九月,前秦王苻坚任命梁熙为凉州刺史,镇守姑臧。将七千多户豪强世族迁徙到关中,其余的全都让他们在原地安居。封张天锡为归义侯,授官北部尚书。当初,前秦的军队出征的时候,就预先为张天锡在长安建造了宅第,张天锡到达长安后就住在这里。任命张天锡手下的晋兴太守、陇西人彭和正为黄门侍郎,治中从事武兴人苏膺、敦煌太守张烈为尚书郎,西平太守金城人赵凝为金城太守,高昌人杨为高昌太守,其余的人全都根据才能如以任用。

梁熙清儉愛民,河右安之;為梁熙為呂光所殺張本。以天錫武威太守敦煌索泮為別駕,索,昔各翻。宋皓為主簿。西平郭護起兵攻秦,熙以皓為折衝將軍,討平之。

〖译文〗 梁熙清正节俭,爱护民众,黄河以西因此很安定。他任用张天锡手下的武威太守敦煌人索泮为别驾,宋皓为簿。西平人郭护起兵攻打前秦,梁熙任命宋皓为折冲将军,前去讨伐并平定了他们。

桓沖聞秦攻涼州,遣兗州刺史朱序、江州刺史桓石秀與荊州督護桓羆遊軍沔、漢,為涼州聲援;沔,彌兗翻。又遣豫州刺史桓伊帥眾向壽陽‹安徽寿县›,帥,讀曰率;下同。淮南太守劉波汎舟淮、泗,欲橈秦以救涼。橈,奴教翻。聞涼州敗沒,皆罷兵。

〖译文〗 桓冲听说前秦攻打凉州,派兖州刺史朱序、江州刺史桓石秀与荆州督护桓罴率兵在沔水、汉水一带游巡,声援凉州。又派豫州刺史桓伊率领兵众开向寿阳,淮南太守刘波的水军乘船在淮水、泗水巡游,想分散前秦的兵力,以救助凉州。当听说凉州失败覆没以后,全都停止了行动。

6初,哀帝‹司马丕›減田租,畝收二升。見一百一卷隆和元年。乙巳‹八›,除度田收租之制,度,徒洛翻。王公以下,口稅米三斛,蠲juān在役之身。

〖译文〗 [6]当初,东晋哀帝减少田租,每亩收租二升。乙巳(初八),废除了按田亩收租的制度,王公以下的人,每人交纳三斛米的赋税,对服兵役、劳役的人实行蠲免。

7冬,十月,移淮北民於淮南。畏秦也。

〖译文〗 [7]冬季,十月,东晋将淮河以北的百姓迁移到淮河以南。

8劉衛辰為代所逼,求救於秦,秦王堅以幽州刺史行唐公洛為北討大都督,帥幽、冀兵十萬擊代;帥,讀曰率。使并州刺史俱難、鎮軍將軍鄧羌、尚書趙遷、李柔、前將軍朱肜、前禁將軍張蚝、蚝háo,七吏翻。右禁將軍郭慶帥步騎二十萬,東出和龍‹辽宁朝阳›,西出上郡‹陕西榆林南鱼河堡›,皆與洛會,以衛辰為鄉導。洛,菁之弟也。秦主健之入關,菁有功焉。健之垂沒也,菁以逆誅。鄉,讀曰嚮。

〖译文〗 [8]刘卫辰受到了代国的威胁,向前秦求救,前秦王苻坚任命幽州刺史、行唐公苻洛为北讨大都督,率领幽州、冀州的十万军队攻击代国,让并州刺史俱难、镇军将军邓羌、尚书赵迁、李柔、前将军朱肜、前禁将军张蚝、右禁将军郭庆率领步兵、骑兵二十万人,东出和龙,西出上郡,全都与苻洛会合,让刘卫辰作向导。苻洛是苻菁的弟弟。

苟萇之伐涼州也,遣揚武將軍馬暉、建武將軍杜周帥八千騎西出恩宿‹甘肃永昌西›,邀張天錫走路,期會姑臧。暉等行澤中,值水失期,於法應斬,有司奏徵下獄。下,遐稼翻。秦王堅曰:「水春冬耗竭,秋夏盛漲,此乃苟萇量事失宜,量,音良。非暉等罪。今天下方有事,宜宥過責功。命暉等回赴北軍,擊索虜以自贖。」代本鮮卑索頭種,故謂之索虜。索,昔各翻。眾咸以為萬里召將,非所以應速,將,即亮翻;下同。堅曰:「暉等喜於免死,不可以常事疑也。」暉等果倍道疾驅,遂及東軍。暉等自西方回,故謂伐代之軍為東軍。

〖译文〗 苟苌讨伐凉州的时候,派扬武将军马晖、建武将军杜周率领八千骑兵西出恩宿,截断张天锡的退路,并让他们在一定的期限内到姑臧会合。马晖等行进到洼池,遇上了大水,延误了期限,按照军法应当斩首,有关部门奏请召回投入牢狱。前秦王苻坚说:“河水春季、冬季枯竭,秋季、夏季暴涨,这是苟苌估计上的失误,不是马晖等人的罪过。如今天下正有战事,应该宽恕罪过责成他们立功。命令马晖等人掉头奔赴北军,攻击代国的敌虏以自我赎罪。”众人都认为相距万里征召战将,难以迅速响应,苻坚说:“马晖等人对免于一死感到高兴,不能按常规去怀疑他们。”马晖等人果然日夜兼程,迅速行进,于是赶上了东军。

9十一月,己巳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9]十一月,己巳朔(疑误),出现日食。

10代王什翼犍使白部、獨孤部南禦秦兵,皆不勝,鮮卑有白部。後漢時鮮卑居白山者,最為強盛,後因曰白部。令狐德棻fēn曰:魏氏之初,三十六部,其先伏留屯者,與魏俱起,為部落大人,遂為獨孤部。犍,居言翻。又使南部大人劉庫仁將十萬騎禦之。庫仁者,衛辰之族,什翼犍之甥也,與秦兵戰於石子嶺‹内蒙乌审旗北›;石子嶺當雲中盛樂西南。新唐書曰:自夏州北渡烏水,一百二十里至可朱渾水源,又百餘里至石子嶺。庫仁大敗;什翼犍病,不能自將,乃帥諸部奔陰山之北。高車‹敕勒,蒙古北部›雜種盡叛,李延壽曰:高車,蓋赤狄之餘種也,北方以為高車丁零。其先,匈奴甥也。其遷徙隨水草,衣皮食肉,牛羊畜產並與柔然同;唯車輪高大,輻數至多,因以為號。種,章勇翻。四面寇鈔,鈔,楚交翻。不得芻牧,什翼犍復渡漠南‹瀚海沙漠群以南›。復,扶又翻。聞秦兵稍退,十二月,什翼犍還雲中‹内蒙托克托›。

〖译文〗 [10]代王拓跋什翼犍让白部、独孤部在南面抵御前秦的军队,都没有取胜。又让南部大人刘库仁统领十万骑兵去抵御。刘库仁与刘卫辰同族,是拓跋什翼犍的外甥。他与前秦的军队在石子岭交战,刘库仁大败。拓跋什翼犍患病,不能亲自带兵上阵,于是率领众部族逃奔到阴山以北。高车的各部族全都反叛,四面攻劫掠夺,由于无法牧养牲畜,拓跋什翼犍又到了沙漠以南。听说前秦的军队逐渐撤退,十二月,拓跋什翼犍回到云中。

初,什翼犍分國之半以授弟孤,事見九十六卷成帝咸康四年。孤卒,子斤失職怨望。不復得國之半,故自以為失職而怨。卒,子恤翻。世子寔及弟翰早卒,寔卒見上卷簡文帝咸安元年。寔子珪尚幼‹本年六岁›,慕容妃之子閼婆、壽鳩、紇hé根、地干、力真、窟咄皆長,閼,於葛翻。紇,下沒翻。窟,苦骨翻。咄,當沒翻。長,知兩翻;下同。慕容妃,燕女也。什翼犍娶燕女為妃,見九十七卷康帝建元二年。繼嗣未定。時秦兵尚在君子津‹内蒙托克托东南黄河渡口›,水經:河水南入雲中楨陵縣西北,又南過赤城東,又南過定襄桐過縣西。河水於二縣之間,濟有君子之名。酈道元註曰:昔漢桓帝西幸榆中,東行代地,洛陽大賈賫jī金貨隨帝後行,夜,迷失道,往投津長,曰子封,送之渡河。賈人卒死,津長埋之。其子尋求父喪,發冢舉尸,資貨一無所損。其子悉以金與之,津長不受。事聞於帝,曰:「君子也。」即名其津為君子濟。在雲中城西南二百餘里。諸子每夜執兵警衛。斤因說什翼犍之庶長子寔君曰:說,輸芮翻。「王將立慕容妃之子,欲先殺汝,故頃來諸子每夜戎服,以兵遶廬帳,北狄之長,居大氈zhān帳,環設兵衛。氈帳,漢人謂之穹廬,因曰廬帳。伺便將發耳。」伺,相吏翻。寔君信之,遂殺諸弟,并弒什翼犍‹拓跋什翼犍年五十七岁›。是夜,諸子婦及部人奔告秦軍,秦李柔、張蚝勒兵趨雲中,趨,七喻翻。部眾逃潰,國中大亂。珪母賀氏以珪走依賀訥nè。訥,野干之子也。賀野干見上卷簡文帝咸安元年。

〖译文〗 当初,拓跋什翼犍分出国土的一半授与弟弟拓跋孤,拓跋孤死后,儿子拓跋斤失去了继承的职位,因而心怀不满。拓跋什翼犍的长子拓跋及弟弟拓跋翰早年死亡,拓跋的儿子拓跋年龄尚幼,慕容妃的儿子拓跋阏婆、拓跋寿鸠、拓跋纥根、拓跋地干、拓跋力真、拓跋窟咄全都年长,由谁来继位还未确定。当时前秦的军队尚在君子津,慕容妃的儿子们每到夜晚都手持兵器警卫。拓跋斤借机劝说拓跋什翼犍的庶长子拓跋君说:“国王将要立慕容妃的儿子为继承人,想要先杀掉你,所以近来慕容妃儿子们每到夜晚都全副武装,领兵环绕庐帐,窥探好时机后就要动手了。”拓跋君信以为真,于是杀掉了弟弟们,把拓跋什翼犍也杀了。当晚,慕容妃儿子们的妻子以及部属跑去向前秦的军队报告,前秦的李柔、张蚝率兵开赴云中,代国的部属兵众溃逃,国内大乱。拓跋的母亲贺氏带着拓跋投奔了贺讷。贺讷是贺野干的儿子。

秦王堅召代長史燕鳳,問其所以亂故,鳳具以狀對。堅曰:「天下之惡一也。」左傳載石祁子之言。乃執寔君及斤,至長安,車裂之。堅欲遷珪於長安,鳳固請曰:「代王初亡,群下叛散,遺孫沖幼,莫相統攝。其別部大人劉庫仁,勇而有智,鐵弗衛辰,狡猾多變,劉衛辰本匈奴鐵弗種。李延壽曰:鐵弗,南單于苗裔。衛辰者,左賢王去卑之玄孫。北人謂胡父、為(衍)鮮卑母為鐵弗,因以為姓。皆不可獨任。宜分諸部為二,令此兩人統之;兩人素有深讎,其勢莫敢先發。俟其孫稍長,引而立之,是陛下有存亡繼絕之德於代,使其子子孫孫永為不侵不叛之臣,用左傳戎子駒支之言。此安邊之良策也。」堅從之。分代民為二部,自河以東屬庫仁,自河以西屬衛辰,各拜官爵,使統其眾。賀氏以珪歸獨孤部,與南部大人長孫嵩、拓跋鬱律生二子:長曰沙莫雄,次曰什翼犍。沙莫雄為南部大人,後改名仁,號為拔拔氏,生嵩。道武以嵩宗室之長,改為長孫氏。此言長孫所出,與前註略不同。元佗等皆依庫仁。行唐公洛以什翼犍子窟咄年長,長,知兩翻。遷之長安。堅使窟咄入太學讀書。

〖译文〗 前秦王苻坚召见代国长史燕凤,问他导致代国大乱的原因,燕凤把实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苻坚说:“天下的丑恶都是一样的。”于是就将拓跋君及拓跋斤押解到长安,车裂了他们。苻坚想把拓跋迁移到长安,燕凤坚持请求说:“代王拓跋什翼犍刚刚死亡,群臣、部属背叛离散,留下来的孙子年幼,没有人再统领代国。代国的别部大人刘库仁,勇猛而有智谋,刘卫辰则狡猾多变,他们都不宜独担重任。应该将众部族一分为二,让这两人分别统领。他们两人历来有深仇,势必都不敢首先发难。等到拓跋逐渐长大,再将他立为王,这样陛下对代国有存亡继绝的恩德,从而使他们子子孙孙永远成为不侵犯、不背叛的臣属,这才是安定边境的良第。”苻坚听从了燕凤的意见。把代国的百姓分为两部分,自黄河以东属于刘库仁,自黄河以西属于刘卫辰,各授官职爵位,让他们统领自己的部众。贺氏带着拓跋返回了独孤部,与南部大人长孙嵩、元佗等都归依了刘库仁。行唐公苻洛考虑到拓跋什翼犍的儿子拓跋窟咄年长,把他迁移到了长安。苻坚让拓跋窟咄进入太学读书。

下詔曰:「張天錫承祖父之資,藉百年之業,擅命河右,叛換偏隅。鄭康成曰:叛換,猶跋扈也。韓詩曰:叛換,武強也。索頭世跨朔北‹河套以北›,中分區域,東賓穢貊‹朝鲜东北部›,「穢」,當作「濊」。西引烏孫‹都赤谷城,中亚伊赛克湖东南›,控弦百萬,虎視雲中。爰命兩師,兩師,謂苟萇伐河西之師,行唐公洛伐代之師也。分討黠虜,黠xiá,下八翻。役不淹歲,窮殄二兇,俘降百萬,降,戶江翻。闢土九千,五帝之所未賓,周、漢之所未至,莫不重譯來王,重,直龍翻。懷風率職。有司可速班功受爵,杜預曰:班,次也。「受」,當作「授」。戎士悉復之五歲,復,方目翻。賜爵三級。」於是加行唐公洛征西將軍,以鄧羌為并州刺史。

〖译文〗 苻坚下达诏书说:“张天锡继承了先辈的成果,凭借着延续百年的功业,擅自在黄河以西发号施令,偏居一隅飞扬跋扈。索头部族世代横跨朔北,在中部,分割地域,在东部,结交貊,在西部,召引乌孙,士兵百万,虎视云中。于时命令苟苌、苻洛二军,分别讨伐狡诈的敌虏,征战不到一年,就彻底消灭了这两个顽凶,俘获多达百万,开群领土九千。五帝所没有结交周朝、汉朝所没能到达的地方的人,全都经过辗转翻译前来朝见,感念我们的恩德,克尽职守。有关部门应当迅速依功授爵,军中将士全都免除赋税五年,赏赐爵位三级。”于是让行唐公苻洛担任征西将军,任命邓羌为并州刺史。

陽平國‹河北馆陶›常侍慕容紹私謂其兄楷曰:「秦恃其強大,務勝不休,北戍雲中,南守蜀、漢,轉運萬里,道殣jǐn相望,左傳之言。詩云:行有死人,尚或殣之。毛氏曰:墐jǐn,路冢也。殣,音覲jìn。說文曰:道中死人,人所覆也。又,餓殍piǎo為殣。兵疲於外,民困於內,危亡近矣。冠軍叔仁智度英拔,必能恢復燕祚,秦以慕容垂為冠軍將軍,楷、紹之叔父也。「叔仁」,當作「叔父」。冠,古玩翻。吾屬但當愛身以待時耳!」史言鮮卑窺秦,有乘釁xìn報復之志。

卷103晉紀二十五_起辛未(三七一)尽乙亥(三七五)凡五年

晉紀二十五起重光協洽(辛未),盡旃蒙大淵獻(乙亥),凡五年。

太宗簡文皇帝諱昱,字道萬,元帝之少子也;封琅邪王,後徙封會稽王。海西即位,琅邪絕嗣,復徙封琅邪,固讓;故雖封琅邪而不去會稽之號。諡法:一德不懈曰簡;道德博聞曰文。#

咸安元年(辛未、三七一)是年十一月,海西廢,帝即位,始改元咸安。通鑑編年,因以新元繫之。#

1春,正月,袁瑾、朱輔求救於秦,秦王堅‹本年三十四岁›以瑾為揚州刺史瑾,渠吝翻。輔為交州刺史,遣武衛將軍武都王鑒、前將軍張蚝帥步騎二萬救之。蚝háo,七吏翻。帥,讀曰率。騎,奇寄翻。大司馬溫遣淮南‹安徽寿县›太守桓伊、南頓‹河南项城›太守桓石虔等擊鑒、蚝於石橋‹淮河、肥水之间›,據桓溫傳,石橋在肥水北。守,式又翻。大破之,秦兵退屯慎城‹安徽颖上›。慎縣,漢屬汝南郡,晉分屬汝陰郡。唐廬州之慎縣,則梁、魏之間南梁郡之慎縣,漢九江逡遒qiú縣之地,非此慎城。伊,宣之子也。桓宣佐祖逖,拒祖約,守襄陽,皆有功。丁亥‹十七›,溫拔壽春、擒瑾及輔,并其宗族送建康,斬之。

〖译文〗 [1]春季,正月,袁瑾、朱辅向前秦求救,前秦王苻坚任命袁瑾为扬州刺史,朱辅为交州刺史,派武卫将军武都人王鉴、前将军张蚝率领步、骑兵二万人前去救援。大司马桓温派淮南太守桓伊、南顿太守桓石虔等在石桥迎击王鉴、张蚝,把他们打得大败,前秦的军队后退驻扎在慎城。桓伊是桓宣的儿子。丁亥(十七日),桓温攻下了寿春,擒获了袁瑾及朱辅,连同他们的宗族亲属一起送往建康,杀掉了他们。

2秦王堅徙關東豪傑及雜夷十五萬戶于關中‹山西中部›,處烏桓于馮翊‹陕西大荔›、北地‹陕西耀县›,丁零翟斌于新安‹河南渑池›、澠池‹河南洛宁西北›。為翟斌乘秦亂起兵張本。處,昌呂翻。澠,彌兗翻。斌,音彬。諸因亂流移,欲還舊業者,悉聽之。

〖译文〗 [2]前秦王苻坚迁徙关东豪杰及杂夷部族十五万户到关中地区,把乌桓人安置在冯翊、北地,把丁零人翟斌的部族安置在新安、渑池。众多因战乱而流离失所,如今想重归故里恢复旧业的人,全部听任他们自己的安排。

3二月,秦以魏郡‹河北临漳西南邺镇›太守韋鍾為青州刺史,青州刺史治廣固‹山东青州›。中壘將軍梁成為兗州刺史,射聲校尉徐成為并州刺史,武衛將軍王鑒為豫州刺史,左將軍彭越為徐州刺史,太尉司馬皇甫覆為荊州刺史,晉志曰:秦既滅燕,以兗州刺史鎮倉垣‹河南开封东北›,并州刺史鎮晉陽‹山西太原›,豫州刺史鎮洛陽‹河南洛阳东白马寺东›,徐州刺史鎮彭城‹江苏徐州›。秦初以荊州刺史鎮豐陽,後移襄陽。余按此時秦未得襄陽,蓋仍燕之舊鎮魯陽‹河南鲁山›也。屯騎校尉天水‹甘肃天水›姜宇為涼州刺史,扶風‹陕西眉县›內史王統為益州刺史,涼州屬張天錫。益州,晉土也。秦蓋置涼州於天水界,置益州於扶風界。校,戶教翻。秦州刺史、西縣侯雅為使持節、都督秦•晉•涼•雍州諸軍事、秦州牧,雅,苻氏也。前此未有晉州;涼之張氏分西平界置晉興郡,秦蓋於此置晉州也。雍,於用翻。吏部尚書楊安為使持節、都督益•梁州諸軍事、梁州刺史。堅欲進圖梁、益,故置梁、益二州刺史。楊安既克仇池,始加督南秦州,鎮仇池。使,疏吏翻。復置雍州,治蒲阪‹山西永济›;秦省雍州見上卷上年。復,扶又翻。雍,於用翻。阪,音反。以長樂公丕為使持節、征東大將軍、雍州刺史。樂,音洛。使,疏吏翻。成,平老之子;統,擢之子也。穆帝永和十年,王擢降秦。堅以關東初平,守令宜得人,令王猛以便宜簡召英俊,補六州守令,授訖,言臺除正。奏上秦朝,除為正官也。嗚呼!荀卿子有言:兼并易也,堅凝之難。以苻堅之明,王猛之略,簡召六州英俊以補守令,然鮮卑乘亂一呼,翕然為燕,以此知天下之勢,但觀人心向背何如耳。

〖译文〗 [3]二月,前秦任命魏郡太守韦钟为青州刺史,中垒将军梁成为兖州刺史,射声校尉徐成为并州刺史,武卫将军王鉴为豫州刺史,左将军彭越为徐州刺史,太尉司马皇甫覆为荆州刺史,屯骑校尉天水人姜宇为凉州刺史,扶风内史王统为益州刺史,秦州刺史、西县侯苻雅为使持节,都督秦、晋、凉、雍各州诸军事,秦州牧,吏部尚书杨安为使持节,都督益、梁州诸军事,梁州刺史。重新设置雍州,治所为蒲阪,任命长乐公苻丕为使持节、征东大将军、雍州刺史。梁成是梁平老的儿子;王统是王擢的儿子。苻坚认为关东刚刚平定,郡守县令应该有合适的人选,于是就命令王猛根据具体情况选拔征召英俊杰出之士,充实六州的郡守县令,授官以后,上报朝廷正式任命。

4三月,壬辰‹二十三›,益州刺史建成定公周楚卒。諡法:大慮靜民曰定。

〖译文〗 [4]三月,壬辰(二十三日),益州刺史建成定公周楚去世。

5秦後將軍金城‹甘肃兰州›俱難攻蘭陵‹山东苍山西南兰陵镇›太守張閔子于桃山‹山东滕州东南十公里›,俱,姓;難,名。魏收地形志:蘭陵昌慮縣有桃山。大司馬溫遣兵擊卻之。

〖译文〗 [5]前秦后将军金城人俱难在桃山攻打兰陵太守张闵的儿子,大司马桓温派兵击退了他。

6秦西縣侯雅、楊安、王統、徐成及羽林左監朱肜róng、揚武將軍姚萇帥步騎七萬伐仇池公楊纂。肜,余中翻。萇,仲良翻。帥,讀曰率。騎,奇寄翻。

〖译文〗 [6]前秦西县侯苻雅、杨安、王统、徐成以及羽林左监朱肜、扬武将军姚苌率领步、骑兵七万人讨伐仇池公杨纂。

7代‹都盛乐,内蒙和林格尔›將長孫斤謀弒代王什翼犍,世子寔格之,傷脅,遂執斤,殺之。代之先拓跋鄰,以次兄為拔拔氏,後改為長孫氏。將,即亮翻。犍,居言翻。

〖译文〗 [7]代国将领长孙斤图谋杀掉代王拓跋什翼犍,世子拓跋攻打他,伤了两肋,但终于擒获了长孙斤,把他杀掉了。

8夏,四月,戊午‹二十›,大赦。

〖译文〗 [8]夏季,四月,戊午(二十日),东晋实行大赦。

9秦兵至鷲峽;鷲峽在仇池北,亦謂之塞峽。鷲,音就。楊纂帥眾五萬拒之。梁州刺史弘農‹河南灵宝东北›楊亮遣督護郭寶、卜靖帥千餘騎助纂,與秦兵戰于峽中;纂兵大敗,死者什三、四,寶等亦沒,纂收散兵遁還。西縣侯雅進攻仇池‹甘肃西和南›,楊統帥武都之眾降秦。統與纂爭國,見上卷上年。降,戶江翻;下同。纂懼,面縛出降,雅送纂于長安。以統為南秦州刺史;秦置秦州於上邽‹甘肃天水›,仇池在其南,故置南秦州。加楊安都督南秦州諸軍事,鎮仇池‹甘肃西和南›。

〖译文〗 [9]前秦的军队抵达鹫峡,杨纂率领五万兵众抵御他们。梁州刺史弘农人杨亮派督护郭宝、卜靖率领一千多骑兵帮助杨纂,与前秦的军队在峡中交战,杨纂的军队大败,十之三四的人死亡,郭宝等人也战死,杨纂收罗了逃散的兵众逃了回去。西县侯苻雅进军攻打仇池,杨统率领武都的民众投降了前秦。杨纂十分害怕,两手反绑于身后出来投降,苻雅把他送到了长安。任命杨统为南秦州刺史,让杨安担任都督南秦州诸军事,镇守仇池。

王猛之破張天錫於枹罕‹甘肃临夏›也,事見一百一卷海西公太和元年。枹,音膚。獲其將敦煌陰據及甲士五千人。敦,徒門翻。秦王堅既克楊纂,遣據帥其甲士還涼州,使著作郎梁殊、閻負送之,穆帝永和十二年,秦遣殊、負使涼,今復遣之。因命王猛為書諭天錫‹本年二十六岁›曰:「昔貴先公稱藩劉、石者,惟審於強弱也。張茂稱藩於劉曜,事見九十二卷明帝太寧元年。張駿稱藩於石勒,事見九十四卷成帝咸和五年。今論涼土之力,則損於往時;語大秦之德,則非二趙之匹;而將軍翻然自絕,絕秦見一百一卷太和元年。無乃非宗廟之福也歟!以秦之威,旁振無外,可以回弱水使東流,返江、河使西注,禹之治水,高高下下,因天地之性,弱水西流,江、河東注。今言能反之回之,喻秦威力之強也。關東既平,將移兵河右,恐非六郡士民所能抗也。涼州六郡,以張軌初鎮河西之時,統治武威‹甘肃武威›、張掖‹甘肃张掖›、酒泉‹甘肃酒泉›、敦煌‹甘肃敦煌›、西郡‹甘肃永昌西北›、西海‹内蒙额济纳旗›六郡言之也。元康以後,張氏所分置,其為郡多矣。劉表謂漢南‹汉水以南›可保,事見漢獻帝紀。將軍謂西河‹黄河以西›可全,吉凶在身,元龜不遠,直深算妙慮,自求多福,無使六世之業一旦而墜地也!」自張軌保據河西,至天錫凡九主。今言六世者,不以曜靈、祚、玄靚為世數。天錫大懼,遣使謝罪稱藩。堅拜天錫使持節、都督河右諸軍事、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涼州刺史、西平公。使,疏吏翻;下同。驃,匹妙翻。騎,奇寄翻。

〖译文〗 王猛在罕攻破张天锡的时候,俘获了他的将领敦煌人阴据及披甲士兵五千人。前秦王苻坚平定了杨纂以后,派阴据率领他的披甲士兵返回凉州,让著作郎梁殊、阎负去送他们,顺便命令王猛写信告诉张天锡说:“过去你的先公向刘曜、石勒称藩的原因,只是考虑了力量的强弱。如今要论凉国的力量,则不如过去;要说大秦的德威,也不是二赵所能匹敌,而将军却反而与秦国绝交,这恐怕不是祖先的福份吧!以秦国的威力,只要一动作就没有谁能够阻挡,可以让弱水掉头东流,让长江、黄河回流西向,关东既已平定,就将移师黄河以西,恐怕不是你六郡的士人百姓所能抵抗的。刘表说汉水以南可以自保,将军说黄河以西可以保全,凶吉祸福全都系于你身上,可以借鉴的往事并不遥远,你应该深思熟虑,自己多谋求一点福份,不要让六代人经营的大业毁于一旦!”张天锡十分害怕,派使者向前秦谢罪称藩。苻坚授予张天锡使持节、都督河右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凉州刺史、西平公。

吐谷渾‹青海›王辟奚聞楊纂敗,五月,遣使獻馬千匹、金銀五百斤于秦。吐,從暾入聲。谷,音浴。秦以辟奚為安遠將軍、漒川侯。辟奚,葉延之子也,葉延見九十四卷成帝咸和四年。漒,其良翻。好學仁厚,無威斷,好,呼到翻。斷,丁亂翻;下無斷同。三弟專恣,國人患之。長史鍾惡地,西漒羌豪也,漒qiáng,渠良翻。羌人據漒川‹甘肃卓尼›之地,分為東西。謂司馬乞宿雲曰:「三弟縱橫,勢出王右,橫,戶孟翻。右,上也。幾亡國矣。幾,居希翻。吾二人位為元輔,長史,司馬,府之元僚。豈得坐而視之!」詰朝月望,日行遲,一年一周天;月行速,一月一周天而與日會。日月之會,謂之合朔。自合朔之後,月又先日而行,至十五日,日月相望,謂之月望。詰,去吉翻。文武並會,吾將討焉。王之左右皆吾羌子,轉目一顧,立可擒也。」宿雲請先白王,惡地曰:「王仁而無斷,白之必不從;萬一事泄,吾屬無類矣。事已出口,何可中變!」遂於坐收三弟,殺之。坐,徂臥翻。辟奚驚怖,怖,普布翻。自投床下,惡地、宿雲趨而扶之曰:「臣昨夢先王敕臣云:『三弟將為逆,不可不討。』故誅之耳。」辟奚由是發病恍惚,人無精爽,謂之恍惚。命世子視連曰:「吾禍及同生,何以見之於地下!國事大小,任汝治之,吾餘年殘命,寄食而已。」遂以憂卒。卒,子恤翻;下同。

〖译文〗 吐谷浑王辟奚听说杨纂失败,五月,派使者向前秦进献一千匹马、五百斤金银。前秦任命辟奚为安远将军、川侯。辟奚是叶延的儿子,好学,待人仁慈宽厚,但缺乏威严决断,他的三个弟弟专权放纵,国人对他们都很厌恨。长史钟恶地,是西羌族中有势力的人,他对司马乞宿云说:“辟奚的三个弟弟横行无忌,权势高出了君王,快要亡国了。我们二人位居辅臣之首,岂能坐而视之!明天早晨日月相望,文官武将都要会集,我将要在那里讨伐他。国王周围全都是我们羌族子弟,只要我一使眼色,马上就可以擒获他。”乞宿云请求先告诉国王,钟恶地说:“国王仁慈而优柔寡断,告诉他一定不会同意,万一事情败露,我们就要被斩尽杀绝。事情已经说出来了,怎么能中途改变!”于是钟恶地按计划在座位上拘捕了辟奚的三个弟弟,把他们杀掉了。辟奚惊慌恐怖,躲到了床下,钟恶地、乞宿云上前扶起他说:“臣昨晚梦见先王敕令臣说:‘你的三个弟弟将要干叛逆之事,不能不讨伐他们。’所以才把他们杀掉了。”辟奚因此得了病,神志不清,他告诉世子视连说:“我祸及亲生弟弟,怎么能在地下与他们相见?国家的大小事情,听凭你去治理,我的余年残命,依附于你而已。”于是辟奚因忧郁而死亡。

視連立,不飲酒遊畋者七年,軍國之事,委之將佐。將,即亮翻。鍾惡地諫,以為人主當自娛樂,樂,音洛。建威布德。視連泣曰:「孤自先世以來,以仁孝忠恕相承。先王念友愛之不終,悲憤而亡。孤雖纂業,尸存而已,聲色遊娛,豈所安也!威德之建,當付之將來耳。」辟奚之死,視連之立,其事非皆在是年。通鑑因辟奚入貢于秦,遂連而書之,以見辟奚父子天性仁孝,不可以夷狄異類視之也。

〖译文〗 视连继立,七年拒绝饮酒游猎,军队国家的事务,全都委托给将领、辅臣们处理。钟恶地劝他,认为人主应当自己欢娱行乐,建立威势,传布道德。视连哭泣着说:“我家从祖上以来,以仁孝忠恕相承续。先王念及友善仁爱没有贯彻到底,悲愤而死。我虽然继承王位,不过是空占着位置而已,岂敢安于声色娱乐!威势和道德的建立,只好交给后人吧!”

10代世子寔病傷而卒。格長孫斤而被傷也。

〖译文〗 [10]代国的世子拓跋因伤势恶化而死亡。

秋,七月,秦王堅如洛陽。

〖译文〗 [11]秋季,七月,前秦王苻坚到洛阳。

代世子寔娶東部大人賀野干之女,據北史,賀野干,即賀蘭部酋長。魏書官氏志,北方賀蘭,後改為賀氏。有遺腹子,甲戌‹七›,生男,代王什翼犍為之赦境內,為,于偽翻。名曰涉圭。拓跋珪造魏事始此。

〖译文〗 [12]代国世子拓跋娶东部大人贺野干的女儿为妻,他死时妻子怀有身孕,甲戌(初七),生下一个儿子,代王拓跋什翼犍为此在境内实行大赦,给他起名叫涉圭。

大司馬溫以梁‹四川东北及陕西南部›、益‹四川中部›多寇,周氏世有威名,周訪、周撫、周楚皆著威名於梁、益。八月,以寧州‹府滇池,云南晋宁东晋城镇›刺史周仲孫監益、梁二州諸軍事,領益州刺史。監,工銜翻。仲孫,光之子也。周光見九十三卷明帝太寧二年。

〖译文〗 [13]大司马桓温考虑到梁州、益州多有寇贼,周氏则世代都有显赫的名声,八月,任命宁州刺史周仲孙监益、梁二州诸军事,兼任益州刺史。周仲孙是周光的儿子。

秦以光祿勳李儼為河州刺史,鎮武始‹府狄道,甘肃临洮›。河西張駿以興晉、金城、武始、南安、永晉、大夏、武城、漢中為河州。武始郡,治狄道,亦張駿所置。

〖译文〗 [14]前秦任命光禄勋李俨为河州刺史,镇守武始。

王猛以潞川‹山西黎城南›之功,見上卷上年。請以鄧羌為司隸。秦王堅下詔曰:「司隸校尉,董牧皇畿,吏責甚重,非所以優禮名將。光武不以吏事處功臣,見四十三卷漢光武建武十三年。處,昌呂翻。實貴之也。羌有廉、李之才,廉、李,謂廉頗、李牧。朕方委以征伐之事,北平匈奴,南蕩揚、越,羌之任也,司隸何足以嬰之!其進號鎮軍將軍,位特進。」

〖译文〗 [15]王猛依据洛川的战功,请求任命邓羌为司隶校尉。前秦王苻坚下达诏令说:“司隶校尉负责督察京城周围的地区,职责重大,不能用来优待名将。汉光武帝不以政务官职赏赐功臣,实际上是更看重他们。邓羌有廉颇、李牧那样的才能,朕准备将征伐的事情交给他,在北方平定匈奴,在南方扫除扬、越,这才是邓羌的重任,司隶校尉怎么值得交给他呢!进升他的封号为镇军将军,赐位特进。”

九月,秦王堅還長安。歸安元侯李儼卒于上邽、諡法:能思辨眾曰元;行義說民曰元。晉武受禪,當時之臣死,多有諡元者,固非以行定諡也。堅復以儼子辯為河州刺史。復,扶又翻。

〖译文〗 [16]九月,前秦王苻坚返回长安。归安元侯李俨在上去世,苻坚又任命李俨的儿子李辩为河州刺史。

冬,十月,秦王堅如鄴,獵于西山,旬餘忘返。伶人王洛叩馬諫曰:鄭玄曰:伶官,樂官也。伶氏世掌樂官而善焉,故後世多號樂官為伶官。「陛下群生所繫,今久獵不歸,一旦患生不虞,柰太后、天下何!」堅為之罷獵還宮。為,于偽翻。王猛因進言曰:「畋獵誠非急務,王洛之言,不可忘也。」堅賜洛帛百匹,拜官箴左右,左傳:昔周辛甲之為太史,命百官官箴王闕,於虞人之箴曰:「芒芒禹迹,畫為九州,經啟九道。民有寢廟,獸有茂草,各有攸處,德用不擾。在帝夷羿,冒于原獸,忘其國恤而思其麀yōu牡。武不可重,用不恢于夏家。獸臣司原,敢告僕夫。」虞箴如是,以戒獵也。堅倣其意拜洛為官箴左右。自是不復獵。復,扶又翻。

〖译文〗 [17]冬季,十月,前秦王苻坚到邺城,在西山打猎,竟然十多天还留连忘返。乐官王洛勒住马劝谏说:“陛下为百姓所依托,如今久猎不归,一旦出现不测之患,让太后、天下人怎么办呢!”苻坚因此停止打猎回到了王宫。王猛接着进言说:“打猎确实不是当务之急,王洛的话,不可忘记。”苻坚赏赐王洛一百匹帛,授官箴左右,从此就不再打猎了。

大司馬溫,恃其材略位望,陰蓄不臣之志,嘗撫枕歎曰:「男子不能流芳百世,亦當遺臭萬年!」桓溫心迹,固不畏人之知之也,然而不獲逞者,制於命也,孰謂天位可以智力奸邪!術士杜炅炅guì,古迥翻。能知人貴賤,溫問炅以祿位所至。炅曰:「明公勳格宇宙,據孔安國尚書註,格,至也。位極人臣。」溫不悅。其志願不止於此,故不悅。溫欲先立功河朔‹黄河以北›以收時望,還受九錫。及枋頭‹河南淇县东南淇门渡›之敗,威名頓挫。枋頭之敗,事見上卷太和四年。既克壽春,謂參軍郗超曰:郗chī,丑之翻。「足以雪枋頭之恥乎?」超曰:「未也。」久之,超就溫宿,中夜,謂溫曰:「明公都無所慮乎?」溫曰:「卿欲有言邪?」超曰:「明公當天下重任,今以六十之年,敗於大舉,不建不世之勳,不足以鎮愜民望!」愜,苦叶翻。溫曰:「然則柰何?」超曰:「明公不為伊、霍之舉者,無以立大威權,鎮壓四海。」溫素有心,深以為然,遂與之定議。超知溫心而迎合之,溫遂與定議。以帝‹司马奕,本年三十岁›素謹無過,而床笫易誣,笫zǐ,側里翻,又壯士翻,床簀zé也。易,以豉翻。乃言「帝早有痿疾,楊正衡曰:字林:痿,痹也,人垂翻,又於隹zhuī翻。余謂此蓋言陰痿也。嬖人相龍、計好、朱靈寶等,相與計,皆姓也。何承天姓苑,相,悉良翻。范曄後漢書有計子勳。參侍內寢,二美人田氏、孟氏生三男,將建儲立王,傾移皇基。」密播此言於民間,時人莫能審其虛實。

〖译文〗 [18]大司马桓温,倚仗他的才能与地位、声望,暗中怀有背叛皇帝的心志,曾经抚枕慨叹道:“男子汉不能流芳百世,也应当遗臭万年!”方术之士杜炅,能预测人的贵贱,桓温问他自己的官位能到什地步。杜炅说:“明公的功勋举世无双,官位能到大臣的顶峰。”桓温听后不高兴。桓温想先在河朔建立战功,以此为自己赢得更大的声望,回来后接受加九锡的礼遇。等到在枋头失败,他的威赫名声陷于困顿,受到挫折。攻克寿春以后,桓温对参军郗超说:“这足以雪枋头的耻辱了吧?”郗超说:“没有。”过了许久,郗超到桓温的住所留宿,半夜时分对桓温说:“明公在这里没有考虑什么吗?”桓温说:“你想有话对我说吗?”郗超说:“明公承担着天下的重任,如今以六十高龄,却在一次大规模的行动中失败,如果不建立非常的功勋,就不足以镇服、满足百姓的愿望!”桓温说:“那么该怎么办呢?”郗超说:“明公不干伊尹放逐太甲、霍光废黜昌邑王那样的事情,就无法建立大的威势与权力,镇压四海。”桓温历来怀有此心,对郗超所说的深以为然,于是就和他商定计议。考虑到海西公平素谨慎小心,没有什么过错,而利用床第之事则容易对他进行诬陷,于是就说:“皇上早就患有阳痿,宠臣相龙、计好、朱灵宝等,参与服侍起居床第之事,与田氏、孟氏两位美人生下了三个儿子,将要设立太子赐封王位,转移皇上的基业。”并将这话密秘地传播到民间,当时的人们都无法辨别真假。

十一月,癸卯‹九›,溫自廣陵‹江苏扬州›將還姑孰‹安徽当涂›,屯于白石‹安徽马鞍山采石矶西南›。此白石蓋在牛渚西南,桓玄破譙王尚之處。非陶侃令庾亮所守白石壘也。丁未‹十三›,詣建康,諷褚太后‹褚蒜子,本年四十八岁›,請廢帝立丞相會稽王昱,并作令草呈之。先草定太后令而呈之於太后。會,工外翻。太后方在佛屋燒香,建屋於宮中以奉佛,故謂之佛屋。內侍啟云:「外有急奏。」太后出,倚戶視奏數行,行,戶剛翻;下數十行同。乃曰:「我本自疑此!」至半,便止,索筆益之曰:索,山客翻。「未亡人不幸罹此百憂,感念存沒,心焉如割!」杜預曰:婦人既寡,自稱未亡人。

〖译文〗 十一月,癸卯(初九),桓温准备从广陵返回姑孰,驻扎在白石。丁未(十三日),抵达建康,含蓄地劝说褚太后,请求废黜废帝司马奕,立丞相会稽王司马昱,同时还草拟了诏令进呈给褚太后。太后正在佛室烧香,内侍报告说:“外边有紧急奏章。”褚太后出来,倚着门看奏章,刚看了几行字就说:“我自己本来就怀疑是这样!”看了一半,就停下来了,向内侍要来笔加上了这样的话:“我不幸遭受了这样的种种忧患,想到死去的和活着的,心如刀绞!”

卷102晉紀二十四_起己巳(三六九)尽庚午(三七〇)凡二年

晉紀二十四起屠維大荒落(己巳),盡上章敦牂(庚午),凡二年。

海西公下#

太和四年(己巳、三六九)#

1春,三月,大司馬溫請與徐、兗二州‹府京口,江苏镇江›刺史郗愔、江州‹府寻阳,江西九江›刺史桓沖、豫州‹府寿春,安徽寿县›刺史袁真等伐燕‹都邺,河北临漳西南邺镇›。慕容恪死,溫乃伐燕,自謂相時而動,可以制勝,豈知為慕容垂所敗哉!郗,丑之翻。愔,挹淫翻。初,愔在北府,晉都建康,以京口‹江苏镇江›為北府,歷陽為西府,姑孰為南州。溫常云:「京口酒可飲,兵可用。」京口兵可用,蓋山川風氣然也,豈必至謝玄用之而後敵人知畏哉!深不欲愔居之;而愔暗於事機,乃遺溫牋,遺,于季翻。欲共獎王室,請督所部出河上。愔子超為溫參軍,取視,寸寸毀裂;乃更作愔牋,更,工衡翻。自陳非將帥才,不堪軍旅,將,即亮翻。帥,所類翻。老病,乞閒地自養,勸溫并領己所統。溫得牋大喜,即轉愔冠軍將軍、會稽‹绍兴›內史。冠,古玩翻。會稽為王國,改太守為內史。會,工外翻。溫自領徐、兗二州刺史。夏,四月,庚戌‹一›,溫帥步騎五萬發姑孰‹安徽当涂›。帥,讀曰率。騎,奇寄翻。

〖译文〗 [1]春季,三月,大司马桓温请求与徐兖二州刺史郗、江州刺史桓冲、豫州刺史袁真等讨伐前燕。当初,郗在京口的北府时,桓温经常说:“京口酒可饮,兵可用。”对郗身居北府深为不满。而郗却不识时务,还给桓温写去信,想要共同辅佐王室,请求督领自己的部队渡越黄可北上。郗的儿子郗超是桓温的参军,拿来信看过后,便把信撕碎,重新改写了一封,信中诉说自己不是将帅之才,不能胜任军旅重任,而且年老多病,请求找一个悠闲的地方休养,劝说桓温把郗自己的部队一并统领。桓温见信后大喜过望,当即把郗调任为冠军将军、会稽内史。桓温自己兼任徐、兖二州刺史。夏季,四月,庚戌(初一),桓温率领步、骑兵五万人从姑孰出发。

2甲子‹十五›,燕主暐‹本年二十岁›立皇后可足渾氏,太后從弟尚書令豫章公翼之女也。從,才用翻。

〖译文〗 [2]甲子(十五日),前燕国主慕容立可足浑氏为皇后,她是太后的堂弟尚书令豫章公可足浑翼的女儿。

3大司馬溫自兗州‹江苏中部›伐燕。郗超曰:「道遠,汴水又淺,兵亂之餘,汴水填淤,未嘗有人浚治,故淺。汴,皮變翻。恐漕運難通。」溫不從。六月,辛丑,溫至金鄉‹山东金乡北›,金鄉縣,後漢屬山陽郡,晉屬高平郡,隋屬濟陰郡,唐屬兗州,我宋屬濟州,縣在州東南九十里。天旱,水道絕,溫使冠軍將軍毛虎生鑿鉅野‹山东巨野›三百里,引汶水會于清水。班固地理志,汶水出泰山萊蕪縣西南,入濟。水經註:濟水東北入鉅野,其故瀆又東北右合洪水;洪水上承鉅野薛訓渚,謂之桓公瀆,濟自是北注。杜佑曰:濟水,因王莽末渠涸不復截河過,今東平、濟南、淄川、北海界中有水流入海,謂之清河,實菏澤、汶水合流,亦曰濟河,蓋因舊名,非濟水也。汶,音問。虎生,寶之子也。毛寶預有平蘇峻之功。註又見前。溫引舟師自清水入河,舳艫數百里。舳zhú,音逐。艫,音盧。郗超曰:「清水入河,難以通運。自清水入河,皆是泝流,又道里回遠,故言難以通運。若寇不戰,運道又絕,因敵為資,復無所得,復,扶又翻。此危道也。不若盡舉見眾直趨鄴城,見,賢遍翻。趨,七喻翻。彼畏公威名,必望風逃潰,北歸遼、碣。碣,音竭。若能出戰,則事可立決。若欲城鄴而守之,則當此盛夏,難為功力,百姓布野,盡為官有,易水以南必交臂請命矣。但恐明公以此計輕銳,勝負難必,欲務持重,則莫若頓兵河、濟,濟,子禮翻。控引漕運,俟資儲充備,至來夏乃進兵;雖如賒遲,賒,遠也。然期於成功而已。捨此二策而連軍北上,上,時掌翻。進不速決,退必愆乏。愆qiān,差爽也。乏,匱竭也。此言糧運。賊因此勢以日月相引,漸及秋冬,水更澀滯。澀,色立翻。且北土早寒,三軍裘褐者少,少,詩沼翻。恐於時所憂,非獨無食而已。」溫又不從。郗超之謀略,豈常人所及哉,宜桓溫重之也。重之而不從其計者,直趨鄴城,決勝負於一戰,溫所不敢;頓兵河、濟以待來年,使燕得為備,溫亦不為也。

〖译文〗 [3]大司马桓温从兖州出发讨伐前燕。郗超说:“路途遥远,汴水又浅,恐怕运送粮食的水道难以畅通。”桓温没有听从。六月,辛丑(疑误),桓温抵达金乡,因为天旱,水路断绝,桓温让冠军将军毛虎生在钜野开凿三百里水路,引来汶水会合于清水。毛虎生是毛宝的儿子。桓温带领水军从清水进入黄河,船只绵延数百里。郗超说:“从清水进入黄河,运输难以畅通。如果敌人不与我们交战,运输通道又断绝,只能靠着敌人的积蓄来作给养,那又会一无所得,这是危险的办法。不如让现有部队全部径直开向邺城,他们害怕您的威赫名声,一定会闻风溃逃,北归辽东、碣石。如果他们能出来迎战,那么事情就可以立见分晓。如果他们想盘踞邺城固守,那么值此盛夏之时,难以进行行动,百姓遍布各地,全都为官府所控制,易水以南的人一定会恭敬地向我们请求指令。只是怕明公您认为此计虽说锋锐但欠稳妥,胜负难定,而想一定要持有万全之策,那就不如停兵于黄河、济水,控制水路运输,等到储备充足,到明年夏天再进军。虽说拖延了时间,然而这只是期望必定成功而已。舍此二策而让绵延百里的军队北上,进不能迅速取胜,退则必然导致差错与粮晌匮乏。敌人顺应这种形势和我们周旋时日,渐渐地就到了秋冬季节,水路更加难以畅通。而且北方寒冷较早,三军将士穿皮衣冬装的很少,恐怕到那时所忧虑的,就不仅仅是没有粮食了。”桓温又没有听从。

溫遣建威將軍檀玄攻湖陸‹山东鱼台东南›,拔之,湖陸縣,前漢曰湖陵,屬山陽郡,章帝更名湖陸;晉分屬高平郡。賢曰:湖陸故城在今兗州方與縣東南。獲燕寧東將軍慕容忠。燕主暐以下邳王厲為征討大都督,帥步騎二萬逆戰于黃墟‹河南兰考境›,水經註:陳留小黃縣有黃鄉。杜預曰:外黃縣東有黃城,兵亂之後,城邑丘墟,故曰黃墟。帥,讀曰率。騎,奇寄翻。厲兵大敗,單馬奔還。高平‹山东金乡西北昌邑镇›太守徐翻舉郡來降。前鋒鄧遐、朱序敗燕將傅顏於林渚‹河南新郑境›。水經註:華水東逕棐fěi城北,即北林亭也。春秋諸侯會于棐林以救鄭,遇于北林。按林鄉故城在新鄭北;又有白鴈陂,在長社東北,林鄉西南。敗,補邁翻。暐復遣樂安王臧統諸軍拒溫,復,扶又翻。臧不能抗,乃遣散騎常侍李鳳求救于秦。散,悉亶翻。騎,奇寄翻。

〖译文〗 桓温派建威将军檀玄攻打湖陆,攻了下来,擒获了前燕宁东将军慕容忠。前燕国主慕容任命下邳王慕容历为征讨大都督,率领二万步、骑兵在黄墟迎战,慕容厉的部队大败,他本人只身匹马逃了回去。高平太守徐翻带领全郡向东晋投降。前锋邓遐、朱序在林渚打败了前燕将领傅颜。慕容又派乐安王慕容臧统领众军抵抗桓温,慕容臧抵抗不住,就派散骑常侍李凤去向前秦求救。

秋,七月,溫屯武陽‹山东莘县南›,此東武陽也,漢屬東郡,魏、晉屬陽平郡,唐改曰朝城縣、屬魏州。燕故兗州刺史孫元帥其族黨起兵應溫,溫至枋頭‹河南淇县东南淇门渡›。帥,讀曰率。枋,音方。暐及太傅評大懼,謀奔和龍‹辽宁朝阳›。吳王垂曰:「臣請擊之;若其不捷,走未晚也。」暐乃以垂代樂安王臧為使持節、南討大都督,使,疏吏翻。帥征南將軍范陽王德等眾五萬以拒溫。垂表司徒左長史申胤、黃門侍郎封孚、尚書郎悉羅騰皆從軍。悉羅騰,蓋夷人,以部落為氏,如魏書官氏志所載,神元時餘部諸姓內入者叱羅氏、如羅氏之類。胤,鍾之子;孚,放之子也。申鍾見九十五卷成帝咸和九年。封放見九十九卷穆帝永和七年。

〖译文〗 秋季,七月,桓温驻扎在武阳,前燕过去的兖州刺史孙元率领他的亲族同党起兵响应桓温,桓温抵达枋头。慕容及太傅慕容评十分恐惧,谋划要逃奔到和龙。吴王慕容垂说:“我请求去攻打他们。如果不能取胜,再逃奔也不晚。”慕容于是任命慕容垂代替乐安王慕容臧为使持节、南讨大都督,率领征南将军范阳王慕容德等兵众五万人去抵御桓温。慕容垂上表,让司徒左长史申胤、黄门侍郎封孚、尚书郎悉罗腾全都跟随部队一同前往。申胤是申钟的儿子;封孚是封放的儿子。

暐又遣散騎侍郎樂嵩請救于秦,許賂以虎牢‹河南荥阳西北汜水镇›以西之地。秦王堅‹本年三十二岁›引群臣議于東堂,皆曰:「昔桓溫伐我,至灞上‹西安东灞河畔›,見九十九卷永和十年。燕不救我;今溫伐燕,我何救焉!且燕不稱藩於我,我何為救之!」王猛密言於堅曰:「燕雖強大,慕容評非溫敵也。若溫舉山東,進屯洛邑‹洛阳东白马寺东›,收幽、冀之兵,引并、豫之粟,觀兵崤、澠,澠,彌兗翻。則陛下大事去矣。今不如與燕合兵以退溫;溫退,燕亦病矣,然後我承其弊而取之,不亦善乎!」王猛之取李儼,其計亦出此堅從之。八月,遣將軍苟池、洛州刺史鄧羌帥步騎二萬以救燕,出自洛陽‹洛阳东白马寺东›,軍至潁川;潁川郡,治許昌‹河南許昌东›。又遣散騎侍郎姜撫報使于燕。使,疏吏翻。以王猛為尚書令。

〖译文〗 慕容又派散骑侍郎乐嵩去前秦请求救援,许诺把虎牢以西的地域送给他们。前秦王苻坚召郡臣到东堂商议,群臣们都说:“过去桓温讨伐我们,到达灞上,燕国不救援我们;如今桓温讨伐燕国,我们为什么要救援!而且燕国不向我们称藩,我们为什么要去救他!”王猛悄悄地对苻坚进言说:“燕国虽然强大,但慕容评不是桓温的对手。如果桓温占据了整个崤山以东地区,进军驻扎在洛邑,收揽幽州、冀州的兵力,调来并州、豫州的粮食,在崤谷、渑池炫耀兵威,那么陛下统一天下的大业就全完了。眼下不如与燕国汇合兵力来打退桓温。桓温撤退以后,燕国也就精疲力竭了,然后我们乘着他的疲惫而攻取他,不是很好的事情吗!”苻坚听从了王猛的意见。八月,苻坚派将军苟池、洛州刺史邓羌率领步、骑兵二万人去救援前燕,从洛阳出发,到颍川后驻扎。又派散骑侍郎姜抚出使前燕报告。任命王猛为尚书令。

太子太傅封孚問於申胤曰:「溫眾強士整,乘流直進,今大軍徒逡巡高岸,兵不接刃,未見克殄之理,事將何如?」胤曰:「以溫今日聲勢,似能有為,然在吾觀之,必無成功。何則?晉室衰弱,溫專制其國,晉之朝臣未必皆與之同心。朝,直遙翻。故溫之得志,眾所不願也,必將乖阻以敗其事。乖,異也。阻,隔也。敗,補邁翻。又,溫驕而恃眾,怯於應變。大眾深入,值可乘之會,反更逍遙中流,不出赴利,欲望持久,坐取全勝;溫之為計正如此,申胤料之審矣。若糧廩愆懸,情見勢屈,必不戰自敗,此自然之數。」溫攻秦而不渡霸水,攻燕而徘徊枋頭,人皆咎其不進,知彼知己,溫蓋臨敵而方有見乎此也。溫之智雖不足以禁暴定功,然其去眾人亦遠矣。愆,謂糧運失期不至。懸,絕也。見,賢遍翻。

〖译文〗 太子太傅封孚问申胤说:“桓温兵众强壮整齐,顺流直下,如今大军只在高岸上徘徊,兵不交锋,看不到取胜的迹象,事情将会怎样呢?”申胤说:“以桓温今天的声势,似乎能有所作为,然而在我看来,肯定不会成就功业。为什么呢?晋室衰微软弱,桓温专擅国家的权力,晋王室的朝臣未必都与他同心同德。所以桓温的得志,是众人所不愿看到的,他们必将从中阻挠以败坏他的事业。再有,桓温倚仗着军队人数众多而骄傲,不善于应变。大军深入以后,正值有机可乘的时候,他反而让部队在中途徘徊,不出击争取胜利,指望相持下去,坐取全胜。如果运输误期,粮食断绝,衰落的威势就会如实地显露出来,肯定是不战自败,这是当然之理。”

溫以燕降人段思為鄉導,降,戶江翻。鄉,讀曰嚮。悉羅騰與溫戰,生擒思;溫使故趙將李述徇趙、魏,騰又與虎賁中郎將染干津擊斬之;染干,亦夷姓,如悉羅之類。溫軍奪氣。

〖译文〗 桓温让前燕投降过来的人段思作向导,悉罗腾与桓温交战,活捉了段思。桓温让赵国的旧将李述带兵巡行过去的赵、魏之地,悉罗腾又与虎贲中郎将染干津攻击并斩杀了他。桓温军队的士气低落。

初,溫使豫州刺史袁真攻譙‹安徽亳州›、梁‹河南商丘›,開石門以通水運,真克譙、梁而不能開石門‹河南省荥阳县北›,譙、梁,譙郡及梁國也。水運路塞。塞,悉則翻。

〖译文〗 当初,桓温让豫州刺史袁真攻打谯郡、梁国,开辟石门以使水运之路畅通,袁真攻克了谯郡、梁国,但没能开通石门,水运之路堵塞。

九月,燕范陽王德帥騎一萬、蘭臺【章:十二行本「臺」下有「治書」二字;乙十一行本同;退齋校同。】侍御史劉當帥騎五千屯石門,豫州刺史李邽帥州兵五千斷溫糧道。燕豫州刺史治許昌。斷,丁管翻。當,佩之子也。劉佩為慕容皝將,卻石虎,攻宇文,皆有功。德使將軍慕容宙帥騎一千為前鋒,與晉兵遇,宙曰:「晉人輕剽,剽,匹妙翻;急也。怯於陷敵,勇於乘退,宜設餌以釣之。」乃使二百騎挑戰,挑,徒了翻。分餘騎為三伏。挑戰者兵未交而走,晉兵追之,宙帥伏以擊之,晉兵死者甚眾。

〖译文〗 九月,前燕范阳王慕容德率领骑兵一万人、兰台侍御史刘当率领骑兵五千人驻扎在石门,豫州刺史李率领本州士兵五千为截断桓温运粮的通道。刘当是刘佩的儿子。慕容德派将军慕容宙率领骑兵一千人作为前锋,与东晋的军队相遇,慕容宙说:“晋人轻浮急躁,害怕攻入敌阵,勇于乘退追击,应该设诱饵以使他们上钩。”于是就让二百骑兵前去挑战,其他骑兵则分别埋伏在三处。去挑战的骑兵未交战就退逃,晋兵追击,慕容宙率领埋伏的骑兵展开攻击,晋兵战死的很多。

溫戰數不利,糧儲復竭,數,所角翻。復,扶又翻;下同。又聞秦兵將至,丙申‹十九›,焚舟,棄輜重、鎧仗,重,直用翻。自陸道奔還。以毛虎生督東燕等四郡諸軍事,領東燕‹河南延津东北›太守。沈約曰:東燕郡,江左分濮陽所立也。余按石虎分東燕郡屬洛州,則是郡蓋祖逖在豫州時所置也。燕,於賢翻。

〖译文〗 桓温交战屡屡失利,粮食储备又已空竭,又听说前秦的军队将要到来,丙申(十九日),焚烧了舟船,丢弃了装备、武器,从陆路向回逃奔。任命毛虎生督察东燕等四郡的各种军务,兼任东燕太守。

溫自東燕出倉垣‹河南开封东北›,鑿井而飲,汴水、濟瀆皆自北而南,恐追兵毒其上流,故鑿井而飲。行七百餘里。燕之諸將爭欲追之,吳王垂曰:「不可,溫初退惶恐,必嚴設警備,簡精銳為後拒,擊之未必得志,不如緩之。彼幸吾未至,必晝夜疾趨,俟其士眾力盡氣衰,然後擊之,無不克矣。」乃帥八千騎徐行躡其後。溫果兼道而進。數日,垂告諸將曰:「溫可擊矣。」乃急追之,及溫於襄邑‹河南睢县›。襄邑縣,自漢以來屬陳留郡。范陽王德先帥勁騎四千伏於襄邑東澗中,與垂夾擊溫,大破之,斬首三萬級。秦苟池邀擊溫於譙‹安徽亳州›,又破之,死者復以萬計。孫元遂據武陽‹山东莘县南›以拒燕,燕左衛將軍孟高討擒之。

〖译文〗 桓温从东燕出了仓垣,一路上掘井饮水,走了七百多里。前燕的众将领都争着要追击桓温,吴王慕容垂说:“不行,桓温刚刚溃退,惊恐未定,一定会严加戒备,选择精锐士兵来殿后,攻击他未必能遂愿,不如暂缓一下。他庆幸我们没有追上,一定会昼夜急行,等他的士兵们力量耗尽,士气衰落,然后再去攻击他,攻无不克。”于是慕容垂就率领八千骑兵跟在桓温的后边慢慢前进。桓温果然兼程行进。过了几天,慕容垂告诉众将领说:“可以攻打桓温了。”于是就迅速追击,在襄邑追上了桓温。范阳王慕容德先率领精锐骑兵四千人埋伏在襄邑东面的山涧中,与慕容垂夹击桓温,桓温大败,被斩首三万多人。前秦人苟池在谯郡迎击桓温,又攻破了他,战死的兵众又数以万计。孙元乘机占据了武阳以与前燕抵抗,前燕左卫将军孟高讨伐并擒获了他。

冬,十月,己巳‹二十二›,大司馬溫收散卒,屯于山陽‹江苏淮安›。劉昫曰:山陽,漢射陽縣地;晉置山陽郡,改為山陽縣,唐為楚州治所。溫深恥喪敗,喪,息浪翻。乃歸罪於袁真,以石門不開、糧運不繼為真罪。奏免真為庶人;又免冠軍將軍鄧遐官。冠,古玩翻。真以溫誣己,不服,表溫罪狀;朝廷不報。真遂據壽春‹安徽寿县›叛降燕,且請救;亦遣使如秦。降,戶江翻。使,疏吏翻;下同。溫以毛虎生領淮南太守,守歷陽‹安徽和县›。淮南太守本治壽春,壽春既叛,以虎生領淮南而守歷陽。歷陽本淮南屬縣,虎生守之,外以備壽春,內以衛江南。

〖译文〗 冬季,十月,乙巳(二十二日),大司马桓温收拢溃散的士兵,驻扎在山阳。桓温对遭受失败深感耻辱,于是就把罪过归咎于袁真,奏请黜免袁真为庶人,还奏请罢免冠军将军邓遐的官职。袁真认为桓温诬陷自己,不服,于是就进上表章陈述桓温的罪行。朝廷没有回音。袁真于是便占据寿春反叛,投降了前燕,而且请求前燕救援,也派遣使者去到了前秦。桓温任命毛虎生兼任淮南太守,戌守历阳。

4燕、秦既結好,好,呼到翻。使者數往來。數,所角翻。燕散騎侍郎【章:十二行本「郎」下有「太原」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郝晷、給事黃門侍郎梁琛相繼如秦。琛,丑林翻。晷與王猛有舊,猛接以平生,問以東方之事。晷見燕政不脩而秦大治,治,直吏翻。【章:十二行本「治」下有「知燕將亡」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陰欲自託於猛,頗泄其實。

〖译文〗 [4]前燕、前秦缔结友好关系后,使者便频繁往来。前燕散骑侍郎郝晷、给事黄门侍郎梁琛相继到前秦。郝晷与王猛有旧交,王猛和他叙说往事,向他询问东边的事情。郝晷看到前燕朝政混乱而前秦天下大治,暗中想依附于王猛,于是便泄露了很多实情。

琛至長安,秦王堅方畋於萬年‹陕西临潼东北›,萬年,秦之櫟陽,漢高帝更名,屬馮翊,晉屬京兆。欲引見琛,見,賢遍翻。琛曰:「秦使至燕,燕之君臣朝服備禮,灑掃宮庭,朝,直遙翻。灑,所賣翻,又如字。掃,所報翻,又如字。然後敢見。今秦王欲野見之,使臣不敢聞命!」尚書郎辛勁謂琛曰:「賓客入境,惟主人所以處之,君焉得專制其禮!且天子稱乘輿,處,昌呂翻。焉,於虔翻。乘,繩證翻。所至曰行在所,何常居之有!又,春秋亦有遇禮,春秋:隱四年,公‹姬息姑›及宋公‹子与夷›遇于清‹山东省东阿县南›。公羊傳曰:遇者何?不期也。杜預曰:遇者,草次之期,二國各簡其禮,若道路相逢遇也。何為不可乎!」琛曰:「晉室不綱,靈祚歸德,靈祚,猶班彪王命論所謂神明之祚也。二方承運,俱受明命。而桓溫猖狂,闚我王略,左傳:侵敗王略。杜預註曰:略,經略法度。余謂此略,封略也,如左傳「王與之武公之略」之略。燕危秦孤,勢不獨立,是以秦主同恤時患,要結好援。要,一遙翻。好,呼到翻;下同。東朝君臣,引領西望,愧其不競,以為鄰憂,競,強也。朝,直遙翻;下同。西使之辱,敬待有加。今強寇既退,交聘方始,謂宜崇禮篤義以固二國之歡;若忽慢使臣,是卑燕也,豈脩好之義乎!夫天子以四海為家,故行曰乘輿,止曰行在。今海縣分裂,騶衍曰:中國有赤縣神州,赤縣神州內有九州,禹所敘九州是也;其外有裨海環之。海縣之說,蓋本諸此。天光分曜,安得以乘輿、行在為言哉!禮,不期而見曰遇;蓋因事權行,其禮簡略,豈平居容與之所為哉!客使單行,誠勢屈於主人;然苟不以禮,亦不敢從也。」堅乃為之設行宮,為,于偽翻。百僚陪位,然後延客,如燕朝之儀。

〖译文〗 梁琛抵达长安,前秦王苻坚正在万年打猎,要把梁琛带到这里见面。梁琛说:“秦国的使者到了燕国,燕国的君主臣下都穿好朝服,备好礼仪,打扫干净宫庭,然后才敢见面。如今秦王要在郊野会见我,使臣不敢听命!”尚书郎辛劲对梁琛说:“宾客入境,只能是客随主便,你怎么能专断别人的礼仪呢!况且天子称为乘舆,所到的地方叫行在所,哪里有固定的居所呢!再有,《春秋》当中也有路途相遇的礼节,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梁琛说:“晋室纲纪混乱,神明的赐福归于有道,秦、燕二国继承天运,全都接受了神明的赐命。然而桓温猖狂无忌,窥视我们的王土,如果燕国遭受危险,秦国必然孤立,势必难以独立于世,所以秦国的主上和我们一样对时患感到忧虑,相邀结为友好,互相支援。我们燕国的君主臣下,翘首西望,深为燕国软弱、给邻国带来忧虑而惭愧,秦国的使臣前来辱见,我们都十分尊敬地对待他。如今强敌已经后退,我们的交往刚刚开始,照我看应该崇尚礼仪,笃行大义,以加强两国的友好关系。如果忽视慢待使臣,就是看不起燕国,这难道是友好的象征吗?天子以四海为家,所以天子出行叫乘舆,停留叫行在。如今天下分裂,天光分照二国,怎么能以乘舆、行在作为托辞呢!根据礼制,事先没有约定而偶然相见称为遇。因为这是顺便行事,所以礼节简略,难道是平常闲居在家时所应该遵奉的吗!使者只身单行,威势确实低于主人,但是假若不以礼相待,也不敢从命。”于是,苻坚就为梁琛设置行宫,让众多的官吏奉陪,然后才请客人前来,就像前燕的礼仪一样。

事畢,堅與之私宴,倣古私覿dí之禮也。問:「東朝名臣為誰?」琛曰:「太傅上庸王評,明德茂親,光輔王室;車騎大將軍吳王垂,雄略冠世,冠,古玩翻。折衝禦侮:其餘或以文進,或以武用,官皆稱職,稱,尺證翻。野無遺賢。」

〖译文〗 事情结束以后,苻坚又为梁琛摆设私宴,问道:“燕国以贤能著称的臣下是谁?”梁琛说:“太傅上庸王慕容评,是有完美德性与才能的亲属,光大、辅佐王室;车骑大将军吴王慕容垂,勇武和谋略冠世,抗击敌人抵御外侮;其他人有的以文才进身,有的以武略被用,官吏全都称职,民间没有被遗漏的贤能人才。”

琛從兄奕為秦尚書郎,從,才用翻。堅使典客,館琛於奕舍。漢有典客之官,後改為大鴻臚。此特臨時使之典客耳。館,音貫;下果館同。琛曰:「昔諸葛瑾為吳聘蜀,與諸葛亮惟公朝相見,退無私面,瑾、亮兄弟也。為,于偽翻。余竊慕之。今使之即安私室,所不敢也。」乃不果館。奕數來就邸舍與琛臥起,閒問琛東國事,數,所角翻,閒,古莧翻。琛曰:「今二方分據,兄弟並蒙榮寵,論其本心,各有所在。琛欲言東國之美,恐非西國之所欲聞;燕在關東,秦在關西,二方分據,故謂燕為東國,秦為西國。欲言其惡,又非使臣之所得論也。使,疏吏翻。兄何用問為!」

〖译文〗 梁琛的堂哥梁奕是前秦的尚书郎,苻坚让他主管接待来客,他让梁琛住在梁奕的馆舍里。梁琛说:“过去诸葛瑾为吴国出使蜀国,与诸葛亮只在办公事的朝堂上见面,退下朝堂后就没有个人的接触,我私下里对此非常敬慕。如今我出使秦国就把我安置在私人的馆舍居住,这是我所不敢接受的。”于是就没有居住。梁奕多次来到梁琛居住的馆舍,与梁琛共同起居,间或也向他询问前燕的事情。梁琛说:“如今秦、燕二国分据,你我则同时在二国蒙受荣誉和宠信,然而要论本心,则各有向往。梁琛我想说燕国的好处,恐怕不是秦国人所想听的;你想让我说燕国的坏处,又不是使臣所应该说的。哥哥你还用得着问我吗?”

堅使太子延琛相見。秦人欲使琛拜太子,先諷之曰:「鄰國之君,猶其君也;鄰國之儲君,亦何以異乎!」琛曰:「天子之子視元士,欲其由賤以登貴也。禮記郊特牲曰:天子之元子,士也,天下無生而貴者也。尚不敢臣其父之臣,況他國之臣乎!苟無純敬,則禮有往來,情豈忘恭,但恐降屈為煩耳。」言當答拜也。乃不果拜。

〖译文〗 苻坚派太子去邀请梁琛见面。前秦人想让梁琛对太子行拜礼,事先含蓄地暗示他说:“邻国的君主,就像自己的君主一样;邻国的太子,又有什么不同呢!”梁琛说:“天子的儿子被视同于一般士人,希望他能由低贱进升到高贵。他自己尚且不敢以他父亲的臣下作为臣下,何况是别国的臣下呢!假如是真诚的恭敬,则礼尚往来,内心岂能忘记恭敬,只是怕屈身降格惹出许多麻烦来。”梁琛最终也没有对太子行拜礼。

王猛劝坚留琛,坚不许。

〖译文〗 王猛劝苻坚留下梁琛,苻坚没有同意。

5燕主暐遣大鴻臚溫統拜袁真使持節、都督淮南諸軍事、征南大將軍、揚州刺史,封宣城公。臚,陵如翻。使,疏吏翻。統未踰淮而卒。

〖译文〗 [5]前燕国主慕容派大鸿胪温统授予袁真使持节、都督淮南诸军事、征南大将军、扬州刺史,封为宣城公。结果温统没过淮河就死了。

6吳王垂自襄邑‹河南睢县›還鄴,威名益振,太傅評愈忌之。垂奏「所募將士忘身立効,將軍孫蓋等椎鋒陷陳,立効,句絕。椎,擣也,直擣其鋒也。應蒙殊賞。」評皆抑而不行。垂數以為言,與評廷爭,怨隙愈深。數,所角翻。爭,讀如字。太后可足渾氏素惡垂,事見一百卷穆帝升平元年。惡,烏路翻。毀其戰功,與評密謀誅之。太宰恪之子楷及垂舅蘭建知之,以告垂曰:「先發制人兵法曰:先發制人,後發者人制之。但除評及樂安王臧,餘無能為矣。」垂曰:「骨肉相殘而首亂於國,吾有死而已,不忍為也。」頃之,二人又以告,曰:「內意已決,內意,謂可足渾后之意也。不可不早發。」垂曰:「必不可彌縫,吾寧避之於外,餘非所議。」

〖译文〗 [6]吴王慕容垂从襄邑返回邺城,威武的名声越发高涨,太傅慕容评也更加忌恨他。慕容垂上奏章说:“所招募的将士舍生忘死,建立战功,将军孙盖等人冲锋陷阵,应该受到特殊的奖赏。”慕容评全都压着不办。慕容垂多次陈说,与慕容评在朝廷争论,结果二人的怨恨隔阂更加深重。太后可足浑氏历来厌恶慕容垂,诋毁他的战功,与慕容评密谋要杀掉他。太宰慕容恪的儿子慕容楷以及慕容垂的舅舅兰建知道此事,便告诉了慕容垂,并说:“先发制人,只要除掉慕容评及乐安王慕容臧,其他的人就无能为力了。”慕容垂说:“骨肉互相残杀而带头在国家作乱,我只有一死而已,不忍心那样干。”过了不久,这俩人又来报告,说:“可足浑氏已经下了决心,不能不早动手了。”慕容垂说:“如果一定不能消除隔阂的话,我宁愿到外边去躲避他们,其余的不是所要商议的。”

卷101晉紀二十三_起庚申(三六〇)尽戊辰(三六八)凡九年

晉紀二十三起上章涒灘(庚申),盡著雍執徐(戊辰),凡九年。

孝宗穆皇帝下#

升平四年(庚申、三六零)#

1春,正月,癸巳‹二十›,燕主儁‹本年四十二岁›大閱于鄴‹河北临漳西南邺镇›,欲使大司馬恪、司空陽騖將之入寇;騖,音務。將,即亮翻。會疾篤,乃召恪、騖及司徒評、領軍將軍慕輿根等受遺詔輔政。甲午‹二十一›,卒。年四十二。戊子‹二十五›,太子暐即皇帝位。暐,字景茂,儁第三子。按長曆,是年正月,甲戌朔。今儁以甲午卒,則戊子在甲午前,即位恐是戊戌。年十一;大赦,改元建熙。

〖译文〗 [1]春季,正月,癸巳(二十日),前燕国主慕容俊在邺城对军队进行大检阅,想让大司马慕容恪、司空阳鹜统领军队进犯东晋。恰好这时病情加重,于是就召来慕容恪、阳鹜以及司徒慕容评、领军将军慕舆根等人,接受遗诏辅佐朝政。甲午(二十一日),慕容俊去世。戊子(疑误),太子慕容即皇帝位,时年十一岁。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建熙。

2秦王堅‹苻坚,本年二十三岁›分司、隸置雍州,雍,於用翻。以河南公雙為都督雍•河•涼三州諸軍事、征西大將軍、雍州刺史,改封趙公,鎮安定‹甘肃省镇原县东南曙光乡›。河、涼三州非秦土也。雙所督實土,惟安定五郡耳。為雙以安定叛張本。封弟忠為河南公。

〖译文〗 [2]前秦王苻坚分司隶之地设置雍州,任命河南公苻双为都督雍、河、凉三州诸军事,征西大将军,雍州刺史,并将他改封为赵公,镇守安定。封弟弟苻忠为河南公。

3仇池‹甘肃西和西南›公楊俊卒,子世立。

〖译文〗 [3]仇池公杨俊去世,儿子杨世继位。

4二月,燕人尊可足渾后為皇太后。以太原王恪為太宰,專錄朝政;錄,總也。朝,直遙翻。上庸王評為太傅,陽騖為太保,慕輿根為太師,參輔朝政。朝,直遙翻;下同。

〖译文〗 [4]二月,前燕人尊可足浑后为皇太后。任命太原王慕容恪为太宰,总揽朝政;任命上庸王慕容评为太傅,阳鹜为太保,慕舆根为太师,参与辅佐朝政。

根性木強,師古曰:木謂質直。強,音其兩翻。自恃先朝勳舊,自皝以來,根屢有戰功。心不服恪,舉動倨傲。時太后可足渾氏頗預外事,根欲為亂,乃言於恪曰:「今主上幼沖,母后干政,殿下宜防意外之變,思有以自全。且定天下者,殿下之功也。兄亡弟及,古今成法,此殷法也,非周法也。俟畢山陵,宜廢主上為王,殿下自踐尊位,以為大燕無窮之福。」恪曰:「公醉邪?何言之悖也!悖,蒲內翻,又蒲沒翻。吾與公受先帝遺詔,云何而遽有此議?」根愧謝而退。恪以告吳王垂,垂勸恪誅之。恪曰:「今新遭大喪,二鄰觀釁,二鄰,謂晉、秦也。而宰輔自相誅夷,恐乖遠近之望,且可忍之。」祕書監皇甫真言於恪曰:「根本庸豎,過蒙先帝厚恩,引參顧命。而小人無識,自國哀已來,驕很日甚,將成禍亂。很,戶墾翻。明公今日居周公之地,當為社稷深謀,早為之所。」恪不聽。

〖译文〗 慕舆根性格质朴倔强,自恃是先朝的有功旧臣,心里不服慕容恪,因此行为举止傲慢。当时太后可足浑氏经常干预朝政,慕舆根想要作乱,就对慕容恪进言说:“如今主上年幼,母后干预政事,殿下应该防范意外的变故,考虑用来自我保全的方法。况且平定天下,是殿下的功劳。兄亡弟及,这是古今的既成之规,等到先帝的陵墓峻工后,就应该将主上黜废为王,殿下自己登上尊位,从而为大燕带来无穷之福。”慕容恪说:“你喝醉了吗?怎么说这样的悖逆之言!我和你接受先帝的遗诏,你为什么突然提出这样的建议?”慕舆根面有愧色地谢罪退下去了。慕容恪把此事告诉了吴王慕容垂,慕容垂劝慕容恪杀掉他。慕容恪说:“如今刚刚遭受先帝大丧,晋、秦两个邻国都在坐观灾祸,而我们辅政大臣如果自相残杀,恐怕有悖于远近民众的期望,暂且可以容忍他。”秘书监皇甫真向慕容恪进言说:“慕舆根本来就是庸人竖子,过去蒙受先帝厚重的恩宠,被引用参与辅佐朝政。然而小人没有见识,自从先帝驾崩以来,骄横日益严重,最终将要制造祸乱。您今天处于周公的地位,应当为国家深谋远,及早将他处置。”慕容恪没有听从。

根又言於可足渾氏及燕主暐曰:「太宰、太傅將謀不軌,臣請帥禁兵以誅之。」帥,讀曰率。可足渾氏將從之,暐曰:「二公,國之親賢,先帝選之,託以孤嫠,嫠lí,陵之翻。無夫曰嫠。必不肯爾;安知非太師欲為亂也!」乃止。根又思戀東土,龍城‹辽宁朝阳›在鄴城‹河北临漳西南邺镇›東北,故曰東土。言於可足渾氏及暐曰:「今天下蕭條,外寇非一,國大憂深,不如還東。」恪聞之,乃與太傅評謀,密奏根罪狀;使右衛將軍傅顏就內省誅根,并其妻子、黨與。大赦。既誅根及其妻子黨與,恐眾心反側,故肆赦以安之。是時新遭大喪,誅夷狼籍,內外恟懼,恟,許拱翻。太宰恪舉止如常,人不見其有憂色,每出入,一人步從。從,才用翻。或說以宜自嚴備,說,輸芮翻。恪曰:「人情方懼,當安重以鎮之,柰何復自驚擾,眾將何仰!」復,扶又翻。由是人心稍定。

〖译文〗 慕舆根又向可足浑氏及前燕国主慕容进言说:“太宰慕容恪、太傅慕容评将要图谋不轨,我请求率领宫中卫兵去消灭他们。”可足浑氏正要同意他的请求,慕容说:“太宰、太傅二公,是国家亲近而又贤明的人,先帝选择了他们,将孤儿寡母相托,他们一定不会干那样的事情。怎么知道不是太师你想作乱呢!”于是就没有同意慕舆根的请求。慕舆根又思念东土龙城,向可足浑氏及慕容进言就:“如今天下衰败凋零,外敌不止一家,国家越大,忧患越深,不如东返龙城。”慕容恪听说后,便与太傅慕容评商量,秘密地奏上慕舆根的罪行。让右卫将军傅颜在宫内杀掉慕舆根,连他的妻子、儿子、同党也一并杀掉。实行大赦。这时前燕刚刚遭受了大丧,又诛杀了一大批人,宫廷内外都感到震动恐惧。太宰慕容恪则举止如常,人们看不到他有忧虑的神色,每当出入宫廷时,只有一个人随从。有人劝他应该自己严加防备,慕容恪说:“人心正值恐惧,应当泰然自若以使他们镇定,为什么还要自我惊扰,那样民众将仰仗什么!”从此人心逐渐稳定了下来。

恪雖綜大任,而朝廷之禮,兢兢嚴謹,每事必與司徒評議之,未嘗專決。虛心待士,諮詢善道,量才授任,量,音良。人不踰位;官屬、朝臣或有過失,朝,直遙翻。不顯其狀,隨宜他敘;不令失倫,以敘遷為他官,不令失其倫等也。唯以此為貶;時人以為大愧,莫敢犯者。或有小過,自相責曰:「爾復欲望宰公遷官邪!」恪為太宰,故稱之為宰公。復,扶又翻。朝廷初聞燕主儁卒,皆以為中原可圖。桓溫曰:「慕容恪尚在,憂方大耳。」史言慕容恪能輔幼主,桓溫能料敵。

〖译文〗 慕容恪虽然总揽大权,然而对于朝廷的礼法,小心谨慎,严加遵守,每件事情都要和司徒慕容评商议,从来不独断专行。虚心对待读书人,向他们征求治国良策,根据才能授以官职,使人们各居其位。官属、朝臣如果出现过失,也不公开宣布,只是根据情况加以调动,并且不让他们失去原来的等级次第,仅以此表示贬责。当时的人都以受到这样的处置为大愧,没有人敢轻易触犯。有人出现小过失,也都自己互相责备说:“你又想让宰公慕容恪调动你的官职啦!”东晋朝廷开始听说前燕国主慕容俊去世,都认为中原可以收复。桓温说:“慕容恪尚在,忧患正大着呢!”

三月,己卯‹六›,葬燕主儁於龍陵,陵在龍城‹辽宁朝阳›,因以為名。諡曰景昭皇帝,廟號烈祖。所徵郡國兵,以燕朝多難,難,乃旦翻。,互相驚動,往往擅自散歸,自鄴以南,道路斷塞。塞,悉則翻。太宰恪以吳王垂為使持節、征南將軍、都督河南諸軍事、兗州牧、荊州刺史,鎮梁國‹河南省商丘县›之蠡臺‹河南省虞城县›,使,疏吏翻;下同。孫希為并州刺史,傅顏為護軍將軍,帥騎二萬,觀兵河南,臨淮而還;境內乃安。史言恪當國有大憂、眾心危疑之際,處之有方。帥,讀曰率。騎,奇寄翻。觀,古玩翻,示之也。觀兵,曜兵以示之也。希,泳之弟也。孫泳拒趙,見九十六卷成帝咸康四年。史書孫泳、鞠彭、宋燭之子弟,皆貴顯於燕,所以勸委質者能守死而不貳,子孫必獲其福也。

〖译文〗 三月,己卯(初六),把前燕国主慕容俊安葬在龙陵,谥号为景昭皇帝,庙号为烈祖。从各郡国征调的士兵,因为燕朝多灾多难,互相惊扰骚动,往往擅自逃散归乡,以至于从邺城向南,道路堵塞。太宰慕容恪任命吴王慕容垂为使持节、征南将军、都督河南诸军事、兖州牧、荆州刺史,镇守梁国的蠡台。任命孙希为并州刺史,傅颜为护军将军,率领二万骑兵,在河南炫耀了一番,到了淮水才返回。于是境内安定了下来。孙希是孙泳的弟弟。

5匈奴劉衛辰遣使降秦,降,戶江翻。請田內地,春來秋返;秦王堅許之。夏,四月,雲中‹内蒙托克托›護軍賈雍遣司馬徐贇帥騎襲之,贇yūn,於倫翻。大獲而還。堅怒曰:「朕方以恩信懷戎狄,而汝貪小利以敗之,何也!」敗,補邁翻。黜雍以白衣領職,遣使還其所獲,慰撫之。衛辰於是入居塞內,貢獻相尋。

〖译文〗 [5]匈奴刘卫辰派使者向前秦投降,请求在内地划给他们农田耕种,春天来秋天走,前秦王苻坚同意了。夏季,四月,云中护军贾雍派司马徐率领骑兵袭击刘卫辰,满载而返。苻坚愤怒地说:“朕正在以恩信安抚戎狄,而你却贪图小利而败坏了事情,为什么呢!”于是废黜贾雍,让他以布衣百姓的身分兼领职务,派使者将他所掠获的财物送还了刘卫辰,并对他加以抚慰。刘卫辰从此进入关内定居,经常向前秦进献贡奉。

夏,六月,代‹都盛乐,内蒙和林格尔›王什翼犍妃慕容氏卒。犍,居言翻。秋,七月,劉衛辰如代會葬,因求婚,什翼犍以女妻之。妻,七細翻。

〖译文〗 夏季,六月,代王拓跋什翼犍的妃子慕容氏去世。秋季,七月,刘卫辰来到代国参加葬礼,顺便求婚,拓跋什翼犍把女儿嫁给了他。

6八月,辛丑朔‹一›,日有食之,既。

〖译文〗 [6]八月,辛丑朔(初一),出现日全食。

7謝安少有重名,少,詩照翻。前後徵辟,皆不就;寓居會稽‹浙江绍兴›,會,工外翻。以山水、文籍自娛。雖為布衣,時人皆以公輔期之,士大夫至相謂曰:「安石不出,當如蒼生何!」謝安,字安石。江東人士始焉所期望者殷浩,浩既無以滿眾望矣,繼而所望者謝安,而安卒能匡輔晉室。世之論者,皆優安而劣浩。余謂盛名之下,其實難副。浩之所以敗,正以與桓溫齊名,其心易溫;又值石氏之亂,以為可以立功,敗於輕率也。謝安當桓溫擅政之時,又身嘗為之僚屬,而懲浩之所以失,戒溫而為之備;溫既死而值秦之強,兢兢焉為自保之謀,常持懼心,此其所以濟也。史氏謂其能矯情鎮物,蓋因屐jī齒之折、白雞之夢而知之耳。安每遊東山‹浙江上虞西南›,東山,在今紹興府上虞縣西南四十五里。安故居今為國慶禪寺。常以妓女自隨。妓,渠綺翻。司徒昱聞之,曰:「安石既與人同樂,樂,音洛。必不得不與人同憂,召之必至。」安妻,劉惔tán之妹也,見家門貴盛劉惔以清談貴顯;而謝尚、謝奕、謝萬皆為方伯,盛於一時。惔tán,徒甘翻。而安獨靜退,謂曰:「丈夫不如此也!」安掩鼻曰:「恐不免耳。」言恐亦不免如諸兄弟也。及弟萬廢黜,安始有仕進之志,時已年四十餘‹本年四十一岁›。征西大將軍桓溫請為司馬,安乃赴召,溫大喜,深禮重之。

〖译文〗 [7]谢安从小就名重一时,朝廷前后多次征召,他都不就任。闲居在会稽,以山水、文献典籍自以为乐。虽然身为布衣百姓,但时人都对他寄予三公和相辅的期望,士大夫们在一起议论说:“谢安不出山,叫百姓该怎么办!”谢安每次游览东山,总是让歌舞女伎跟随。司徒司马昱听说后说:“谢安既然能够与人同乐,就一定不会不与人同忧,征召他一定会就任。”谢安的妻子,是刘的妹妹。她看到谢家门庭显盛,而谢安却自甘寂寞不思进取,就对谢安说:“大丈夫不应该如此。”谢安手掩鼻子回答说:“我怕难以逃脱兄弟们的命运。”等到弟弟谢万被废黜以后,谢安才有了进身仕途的志向,当时已经四十多岁了。征西大将军桓温向朝廷请求让他做司马,谢安就应招就任,桓温十分高兴,以礼相待,十分看重他。

8冬,十月,烏桓獨孤部、鮮卑沒奕干各帥眾數萬降秦,秦王堅處之塞南。帥,讀曰率。降,戶江翻。處,昌呂翻;下同。陽平公融諫曰:「戎狄人面獸心,不知仁義。其稽顙內附,實貪地利,非懷德也;稽,音啟。不敢犯邊,實憚兵威,非感恩也。今處之塞內,與民雜居,彼窺郡縣虛實,必為邊患,不如徙之塞外以防未然。」堅從之。

〖译文〗 [8]冬季,十月,乌桓的独孤部、鲜卑的没奕干各自率领数万部众投降了前秦,前秦王苻坚把他们安置在塞南地区。阳平公苻融劝苻坚说:“戎狄人面兽心,不懂仁义。他们叩首归附,实际上是贪图地利,并不是向往仁德;他们不敢侵犯边境,实际上是害怕军队的威势,并不是感激恩情。如今把他们安排在塞内地区与我们的百姓混住杂居,等窥探清郡县的虚实后,一定会成为边境之地的祸患,不如把他们迁徙到塞外,以防患于未然。”苻坚听从了这一劝告。

9十一月,封桓溫為南郡公,溫弟沖為豐城縣公,子濟為臨賀縣公。

〖译文〗 [9]十一月,东晋封桓温为南郡公,封桓温的弟弟桓冲为丰城县公,桓温的儿子桓济为临贺县公。

10燕太宰恪欲以李績為右僕射,燕主暐不許。恪屢以為請,暐曰:「萬機之事,皆委之叔父;伯陽一人,暐請獨裁。」出為章武‹河北大城›太守,以憂卒。暐不平李績事見上卷上年。

〖译文〗 [10]前燕太宰慕容恪想任命李绩为右仆射,前燕国主慕容不同意。慕容恪多次请求,慕容说:“国家各种事务,全都交给叔父处理,只有李绩一人的事情,我请求独自裁断。”于是把李绩调出朝廷,任章武太守,李绩忧郁而死。

五年(辛酉、三六一)#

1春,正月,戊戌‹一›,大赦。

〖译文〗 [1]春季,正月,戊戌(初一),东晋实行大赦。

2劉衛辰掠秦邊民五十餘口為奴婢以獻於秦;秦王堅‹本年二十四岁›責之,使歸所掠。衛辰由是叛秦,專附於代‹府盛乐内蒙古和林格尔县›。史言夷狄反覆難保。

〖译文〗 [2]刘卫辰掳掠了前秦的边境居民五十多人作为奴婢,进献给了前秦,前秦王苻坚责备他,让他把掳掠的百姓放回去。刘卫辰因此而背叛了前秦,一心依附于代国。

3東安簡伯郗曇‹时驻下邳江苏省睢宁县北古邳镇›卒‹年四十二岁›。郗xī,丑之翻。曇tán,徒含翻。二月,以東陽‹浙江金华›太守范汪都督徐、兗、冀、青、幽五州諸軍事,兼徐、兗二州刺史。

〖译文〗 [3]东安简伯郗昙去世。二月,东晋任命东阳太守范汪都督徐、兖、冀、青、幽五州诸军事,兼任徐、兖二州刺史。

4平陽‹山西临汾›人舉郡降燕‹都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平陽時屬張平。燕以建威將軍段剛為太守,遣督護韓苞將兵共守平陽。

〖译文〗 [4]平阳全郡的人都投降了前燕。前燕任命建威将军段刚为太守,派督护韩苞统率军队共同守卫平阳。

5方士丁進有寵於燕主暐‹慕容暐,本年十二岁›,【章:十二行本「暐」作「儁」;乙十一行本同。】欲求媚於太宰恪,說恪令殺太傅評;說,輸芮翻。恪大怒,奏收斬之。

〖译文〗 [5]方术之士丁进在前燕国主慕容面前很得宠,他想向太宰慕容恪献媚,劝说慕容恪杀掉太傅慕容评。慕容恪勃然大怒,奏请拘捕并斩杀他。

6高昌卒,三年,高昌奔滎陽‹河南滎陽›。燕河內‹河南省长阳市›太守呂護并其眾,遣使來降;拜護冀州刺史。護欲引晉兵以襲鄴‹河北临漳西南邺镇›。三月,燕太宰恪將兵五萬,冠軍將軍皇甫真將兵萬人,共討之。將,即亮翻。冠,古玩翻。燕兵至野王‹河南沁阳›,護嬰城自守。護軍將軍傅顏請急攻之,以省大費。恪曰:「老賊經變多矣,觀其守備,未易猝攻,易,以豉翻。而多殺士卒。頃攻黎陽,多殺精銳,卒不能拔,事見上卷二年。自取困辱。護內無蓄積,外無救援,我深溝高壘,坐而守之,休兵養士,離間其黨,間,古莧翻。於我不勞而賊勢日蹙,不過十旬,取之必矣,何為多殺士卒以求旦夕之功乎!」乃築長圍守之。

〖译文〗 [6]高昌去世,前燕河内太守吕护吞并了他的兵众,派使者前来东晋投降。吕护被授予冀州刺史。吕护想带领东晋的军队去袭击邺城。三月,前燕太宰慕容恪统率五万士兵,冠军将军皇甫真统率一万士兵,共同讨伐吕护。前燕的军队抵达野王,吕护环城自守。护军将军傅颜请求展开急攻,以减少过多的耗费。慕容恪说:“这个老贼经历的变故很多,看他防守戒备的样子,不容易展开急攻,以免士兵伤亡过重。前不久攻打黎阳时,精锐士兵伤亡严重,但最终也没能攻克,那是自取危困受辱。吕护城内无积蓄,城外无救援,我们只要把战壕挖深,把营垒筑高,坐而坚守,休养士兵,同时离间他的同党,对我们来说毫不费力,而敌人的形势却日益危急,用不了一百天,一定能够攻取他,何必要以大量士卒的伤亡去换取旦夕之功呢!”于是他们就修筑了长围来坚守。

7夏,四月,桓溫‹时驻江陵湖北省江陵县›以其弟黃門郎豁都【章:十二行本無「都」字;乙十一行本同。】督沔中七郡諸軍事,魏置中書監、令,又置通事郎、黃門郎。沔中七郡,魏興‹陕西安康›、新城‹湖北房县›、上庸‹湖北竹山西南田家坝›、襄陽‹湖北襄樊›、義成‹湖北丹江口›、竟陵‹湖北钟祥›、江夏‹湖北云梦›也。兼新野‹河南新野›、義城‹湖北丹江口›二郡太守,城,當作成。將兵取許昌‹河南许昌东›,破燕將慕容塵。

〖译文〗 [7]夏季,四月,桓温任命他的弟弟黄门郎桓豁为都督沔中七郡诸军事,兼任新野、义城二郡太守,统率军队攻取了许昌,打败了前燕将领慕容尘。

卷100晉紀二十二_起乙卯(三五五)尽己未(三五九)凡五年

晉紀二十二起旃蒙單閼(乙卯),盡屠維協洽(己未),凡五年。

孝宗穆皇帝中之下#

永和十一年(乙卯、三五五)#

1春,正月,故仇池公楊毅弟宋奴使其姑子梁式王刺殺楊初;初子國誅式王及宋奴,自立為仇池公‹甘肃西河南›。桓溫表國為鎮北將軍、秦州刺史。

〖译文〗 [1]春季,正月,从前仇池公杨毅的弟弟杨宋奴派他姑姑的儿子梁式王刺杀杨初。杨初的儿子杨国杀掉了梁式王的杨宋奴,自立为仇池公。桓温上表请求任命杨国为镇北将军、秦州刺史。

2二月,秦‹都长安陕西省西安市›大蝗,百草無遺,牛馬相噉毛。無草可食,故相噉毛。噉dàn,徒濫翻,又徒覽翻。

〖译文〗 [2]二月,前秦发生严重蝗灾,百草无遗,牛马互相啃食身上的毛。

3夏,四月,燕‹都薊,北京›主儁‹慕容儁,本年三十七岁›自和龍‹辽宁朝阳›還薊‹北京›。燕主如龍城,見上卷上年。薊,音計。先是,幽‹河北北部›、冀‹河北中部›之人以儁為東遷,和龍直薊之東。先,悉薦翻。互相驚擾,所在屯結。群臣請討之,儁曰:「群小以朕東巡,故相惑為亂耳;今朕既至,尋當自定,不足討也。」

〖译文〗 [3]夏季,四月,前燕主慕容俊从和龙返回蓟城。在此之前,幽州、冀州的百姓以为慕容俊已经东迁和龙,因此互相侵扰,据地结集。慕容俊返回后,群臣请求讨伐他们,慕容俊说:“这帮小人因为朕去东部地区巡视,所以才互相猜忌作乱。如今朕已返回,用不了多久他们自己就会安定,不值得去讨伐。”

4蘭陵‹山东省苍山县西南兰陵镇›太守孫黑、濟北‹山东省东阿县东›太守高柱、守,式又翻。濟,子禮翻。建興‹河北省成县东›太守高瓫瓫pén,蒲奔翻。及秦河內‹河南沁阳›太守王㑹、黎陽‹河南浚县›太守韓高皆以郡降燕。史言燕強,諸反側子皆附之。降,戶江翻。

〖译文〗 [4]兰陵太守孙黑、济北太守高柱、建兴太守高,以及前秦河内太守王会、黎阳太守韩高全都投降了前燕,将所据之郡拱手相让。

5秦淮南王生幼無一目,性麤暴。其祖父洪嘗戲之曰:「吾聞瞎兒一淚,信乎?」瞎,許轄翻,一目盲也。生怒,引佩刀自刺出血,曰:「此亦一淚也。」洪大驚,鞭之。生曰:「性耐刀槊,不堪鞭棰!」槊,色角翻。棰,止橤翻。洪謂其父健曰:「此兒狂悖,悖,蒲內翻,又蒲沒翻。宜早除之;不然,必破人家。」健將殺之,健弟雄止之曰:「兒長自應改,何可遽爾!」及長,力舉千鈞,手格猛獸,格,擊也。長,知兩翻。走及奔馬,擊刺騎射,冠絕一時。騎,奇寄翻。冠,古玩翻;下同。獻哀太子卒,秦太子萇,諡曰獻哀。強后欲立少子晉王柳;強,其兩翻。少,詩照翻。秦主健‹本年三十九岁›以讖文有「三羊五眼」,乃立生為太子。為苻生以凶暴不克紹張本。以司空、平昌王菁為太尉,尚書令王墮為司空,司隸校尉梁楞為尚書令。楞,盧登翻。

〖译文〗 [5]前秦淮南王苻生小时丧失了一只眼睛,性情暴烈。他的祖父苻洪曾经和他开玩笑说:“我听说瞎儿只有一只眼流泪,真的吗?”苻生听后发怒了,拔出佩刀就刺向自己的瞎眼,鲜血直流,说:“这也是一只眼的眼泪!”苻洪见状十分震惊,用鞭子打他。苻生说:“我生性能够忍耐刀矛,但不堪忍受鞭打!”苻洪对苻生父亲苻健说:“这个儿子狂暴悖逆,应该尽早除掉他,不然,一定会导致家破人亡。”苻健正准备杀掉苻生,苻健的弟弟苻雄劝阻说:“儿子长大以后自然就会改变,怎么能这样急不可耐呢!”等到苻生长大以后,能够力举千钧,徒手与猛兽搏斗,跑起来赶得上奔驰的骏马,击刺骑射各种武艺,全都冠绝一时。太子苻苌死后,强太后想立小儿子晋王苻柳,前秦国主苻健认为谶文中有“三羊五眼”的字样,于是就立苻生为太子。任命司空、平昌王苻菁为太尉,尚书令王堕为司空,司隶校尉梁楞为尚书令。

6姚襄‹时驻盱眙江苏省盱眙县›所部多勸襄北還,襄從之。五月,襄攻冠軍將軍高季於外黃‹河南杞县东北›,外黃縣,自漢以來屬陳留郡。賢曰:外黃故城在今汴州雍丘縣東。冠,古玩翻。會季卒,襄進據許昌‹河南许昌东›。

〖译文〗 [6]姚襄的部下大多都劝他北返,姚襄听从了。五月,姚襄在外黄攻打晋朝冠军将军高季,恰好这时高季去世了,姚襄便进军占据了许昌。

7六月,丙子‹六›,秦主健寢疾。庚辰‹十›,平昌公【章:十二行本「公」作「王」;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菁勒兵入東宮,將殺太子生而自立。時生侍疾西宮,秦主所居為西宮。菁以為健已卒,卒,子恤翻。攻東掖門。健聞變,登端門,陳兵自衛。眾見健惶懼,皆捨仗逃散。健執菁,數而殺之,數,所具翻。餘無所問。

〖译文〗 [7]六月,丙子(初六),前秦国主苻健患病,卧床不起。庚辰(初十),平昌王苻菁率兵进入东宫,准备杀掉太子苻生而自立。这时苻生正在西宫服侍患病的苻健,苻菁以为苻健已经死了,便攻打东掖门。苻健听到变故的消息后,登上端门,布署兵力自卫。苻菁的兵众看见苻健后十分惶恐害怕,全都丢下武器四处逃散。苻健抓到了苻菁,数说了他的罪行后把他杀死,其余的人不加以追究。

壬午‹十二›,以大司馬、武都王安都督中外諸軍事。苻雄死,健以菁都督中外諸軍;菁以逆誅,以安代之。甲申‹十四›,健引太師魚遵、丞相雷弱兒、太傅毛貴、司空王墮、尚書令梁楞、左僕射梁安、右僕射段純、吏部尚書辛牢等受遺詔輔政。健謂太子生曰:「六夷酋帥及大臣執權者,若不從汝命,宜漸除之。」為苻生虐殺大臣張本。酋,慈由翻。帥,所類翻。

〖译文〗 壬午(十二日),前秦任命大司马、武都王苻安为都督中外诸军事。甲申(十四日),苻健召唤太师鱼遵、丞相雷弱儿、太傅毛贵、司空王堕、尚书令梁楞、左仆射梁安、右仆射段纯、吏部尚书辛牢等人前来接受遗诏辅佐朝政。苻健对太子苻生说:“六夷酋长将帅以及大臣中握有权力的人,如果不听从你的命令,就应该逐渐把他除掉。”

臣光曰:顧命大臣,所以輔導嗣子,為之羽翼也。為之羽翼而教使翦之,能無斃乎!知其不忠,則勿任而已矣;任以大柄,又從而猜之,鮮有不召亂者也。鮮,息淺翻。

〖译文〗 臣司马光曰:天子临终前之所以要嘱托大臣辅政,是要靠他们来辅佐教导太子,以作为太子的羽翼。既然是羽翼却又告诉太子翦杀他们,能不自取灭亡吗!如果知道他不忠诚,不加以任用就可以了;既然委之以重任,而又横加猜忌,没有不招来祸乱的。

8乙酉‹十五›,健卒;年三十九。諡曰景明皇帝,廟號高祖。丙戌‹十六›,太子生‹本年二十一岁›即位,苻生,字長生,健第三子也。大赦,改元壽光。群臣奏曰:「未踰年而改元,非禮也。」古禮,君薨,世子即位,既踰年而後稱元年。生怒,窮推議主,得右僕射段純,殺之。

〖译文〗 [8]乙酉(十五日),苻健去世。谥号为景明皇帝,庙号为高祖。丙戌(十六日),太子苻生即位,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寿光。群臣上奏说:“即位不满一年就改年号,不合乎古礼。”苻生很愤怒,于是就深入追查提议的主谋,查到了右仆射段纯,杀掉了他。

9秋,七月,以吏部尚書周閔為左僕射。

〖译文〗 [9]秋季,七月,东晋朝廷任命吏部尚书周闵为左仆射。

10或告會稽王昱曰:會,工外翻。「武陵王第中大脩器仗,將謀非常。」武陵王晞也。昱以告太常王彪之,彪之曰:「武陵王之志,盡於馳騁畋獵而已耳,騁,丑郢翻。深願靜之,以安異同之論,勿復以為言!」昱善之。為武陵終以此得禍、彪之所不能救張本。復,扶又翻。

〖译文〗 [10]有人向会稽王司马昱报告说:“武陵王司马的宫中大量准备武器,看来将要图谋政变。”司马昱把这一消息告诉了太常王彪之,王彪之说:“武陵王的志向,全都在驰骋狩猎方面而已,愿您安静下来,以平息各种议论,不要再提这事了!”司马昱觉得此话有理。

秦主生尊母強氏曰皇太后,立妃梁氏為皇后。梁氏,安之女也。以其嬖臣太子門大夫南安‹甘肃省陇西县东南›趙韶為右僕射,續漢志:太子門大夫二人,職比郎將。嬖,卑義翻,又博計翻。太子舍人趙誨為中護軍,著作郎董榮為尚書。

〖译文〗 [11]前秦国主苻生尊奉母亲强氏为皇太后,立妃子梁氏为皇后。梁氏是梁安的女儿。任命他的宠臣太子门大夫、南安人赵韶为右仆射,太子舍人赵诲为中护军,著作郎董荣为尚书。

涼‹都姑臧甘肃省武威市›王祚淫虐無道,上下怨憤。祚惡河州‹府设枹罕甘肃省临夏市东北›刺史張瓘guàn之強,張駿置河州,治枹罕。惡,烏路翻。遣張掖‹甘肃張掖西北›太守索孚代瓘守枹罕‹甘肃临夏东北›,索,昔各翻。枹,音膚。使瓘討叛胡,又遣其將易揣、張玲帥步騎萬三千以襲瓘。將,即亮翻。易,讀如字,姓也。揣,初委翻。玲,盧經翻。帥,讀曰率。騎,奇寄翻。張掖人王鸞知術數,言於祚曰:「此軍出,必不還,涼國將危。」并陳祚三不道。祚大怒,以鸞為訞言,訞yāo,於驕翻。斬以徇。鸞臨刑曰:「我死,軍敗於外,王死於內,必矣!」祚族滅之。瓘聞之,斬孚,起兵擊祚,傳檄州郡,廢祚,以侯還第,復立涼寧侯曜靈。曜靈廢見上卷上年。易揣、張玲軍始濟河,瓘擊破之。揣等單騎奔還,瓘軍躡之,姑臧‹甘肃武威›振恐。驍騎將軍敦煌‹甘肃敦煌›宋混兄脩,與祚有隙,懼禍。驍,堅堯翻。敦,徒門翻。八月,混與弟澄西走,合眾萬餘人以應瓘,還向姑臧。祚遣楊秋胡將曜靈‹年十二›於東苑,拉其腰而殺之,將,如字。拉,盧合翻。埋於沙阬,諡曰哀公。

〖译文〗 [12]前凉王张祚淫虐无道,上上下下对他都非常怨恨愤怒。张祚憎恨河州刺史张的强大,便派张掖太守索孚代替张镇守罕,派张去讨伐反叛的胡人,又叛手下的将领易揣、张玲率领步兵骑兵一万三千人去袭击张。张掖人王鸾懂得阴阳占卜之术,对张祚说:“这支部队一定是有出无还,凉国将要危险了。”同时还历数了张祚三方面的不义之举。张祚听后勃然大怒。便以王鸾宣扬妖言为罪名,将他斩首示众。王鸾临刑前说:“我死了以后,军队败于外,国王死于内,必定如此!”张祚把他整个家族的人全都杀死。张听说这一消息后,杀掉了索孚,起兵攻打张祚。他将讨伐檄文传递到各州郡,宣称废除张祚,让他以侯爵的身份回家,重新立凉宁侯张曜灵为王。易揣、张玲的军队刚刚渡过黄河,张就击败了他们。易揣等人单身匹马往回逃奔,张的军队紧追不舍,姑臧城里的人都感到震惊害怕。骁骑将军、敦煌人宋混的哥哥宋和张祚有矛盾,宋混害怕张祚加祸于己。八月,宋混和他的弟弟宋澄向西逃走,聚集了数万人以后又掉头开向姑臧,以策应张。张祚派杨秋胡把张曜灵带到东苑,扳断他的腰肢后把他斩杀了,尸体埋在沙坑当中,定谥号为哀公。

秦主生封衛大將軍黃眉為廣平王,前將軍飛為新興王,皆素所善也。徵大司馬武都王安領太尉。健臨沒,以安督中外諸軍,然尚在蒲阪,今生乃召之。以晉王柳為征東大將軍、并州‹山西中部›牧,鎮蒲阪‹山西永济›;阪,音反。魏王廋為鎮東大將軍、豫州牧,鎮陝城‹河南省三门峡市›。廋sōu,疏鳩翻。陝,失冉翻。

〖译文〗 [13]前秦国主苻生封卫大将军苻黄眉为广平王,封前将军苻飞为新兴王,这两人都是他平常所喜欢的。征召大司马武都王苻安兼太尉。任命晋王苻柳为征东大将军、并州牧,镇守蒲阪,任命魏王苻为镇东大将军、豫州牧,镇守陕城。

中書監胡文、中書令王魚言於生曰:「比有星孛于大角,熒惑入東井。大角,帝坐;東井,秦分;天文志:大角在攝提間。大角者,天王坐也。東井,八星。東井、輿鬼,秦、雍州分。比,毗至翻。孛,蒲內翻。坐,徂臥翻。分,扶問翻。於占不出三年,國有大喪,大臣戮死;願陛下脩德以禳之!」生曰:「皇后與朕對臨天下,可以應大喪矣。毛太傅、梁車騎、梁僕射受遺輔政,可以應大臣矣。」九月,生殺梁后及毛貴、梁楞、梁安。貴,后之舅也。

〖译文〗 中书监胡文、中书令王鱼对苻生进言说:“近来异星划过大角星座,火星进入井宿。大角,是帝王的星座;井宿,则是前秦国分野。经过占卜,不出三年国家就会出现帝王、皇后死亡,大臣被杀的事情。愿陛下修行德性以避免丧乱的出现!”苻生说:“皇后和朕一起统治天下,可以应验大丧的出现。太傅毛贵、车骑将军梁楞、左仆射梁安接受遗诏辅佐朝政,可以应验大臣的结局。”九月,苻生便杀掉了皇后梁氏以及毛贵、梁楞、梁安。毛贵是皇后的舅舅。

右僕射趙韶、中護軍趙誨,皆洛州‹府设宜阳河南省宜阳县西›刺史俱之從弟也,趙俱鎮宜陽,事見上卷上年。從,才用翻。有寵於生,乃以俱為尚書令。俱固辭以疾,謂韶、誨曰:「汝等不復顧祖宗,復,扶又翻。欲為滅門之事!毛、梁何罪,而誅之?吾何功,而代之?汝等可自為,吾其死矣!」遂以憂卒。卒,子恤翻。

〖译文〗 右仆射赵韶、中护军赵诲,都是洛州刺史赵俱的堂弟,得宠于苻生,于是苻生便任命赵俱为尚书令。赵俱以患病为由坚决推辞,并对赵韶、赵诲说:“你们不顾及祖宗了,想要干灭门之事啊!毛、梁等人何罪之有,而杀了他们?我何功之有,而取代他们?你们可以自以为是,我大概快要死了!”于是赵俱忧郁而死。

涼宋混軍于武始大澤,張駿分狄道縣,立武始郡。宋混西走,起兵必不東向狄道。水經:都野澤在武威縣東北。註云:在姑臧城北三百里。都野即禹貢之豬野,其水上承姑臧武始澤,澤在姑臧西。為曜靈發哀。為,于偽翻。閏月,混軍至姑臧‹甘肃武威›,涼王祚收張瓘弟琚及子嵩,將殺之。琚、嵩聞之,募市人數百,揚言:「張祚無道,我兄大軍已至城東,敢舉手者誅三族!」遂開西門納混兵。領軍將軍趙長等懼罪,趙長,請立祚者也,故懼罪。入閣呼張重華母馬氏出殿,立涼武侯玄靚為主。靚,疾郢翻,又疾正翻。易揣等引兵入殿,收長等,殺之。祚按劍殿上,大呼,叱左右力戰。呼,火故翻。祚素失眾心,莫肯為之鬬者,為,于偽翻。遂為兵人所殺。混等梟其首,梟,堅堯翻。宣示中外,暴尸道左,城內咸稱萬歲。以庶人禮葬之,并殺其二子。混、琚上玄靚為大將軍、涼州牧、西平公,上,時掌翻。赦境內,復稱建興四十三年。張祚改建興年號,見上卷上年。時玄靚始七歲。

〖译文〗 [14]前凉宋混的部队驻扎在武始的大湖边,哀悼张曜录。闰六月,宋混的部队抵达姑臧,前凉王张祚拘捕了张的弟弟张琚及儿子张嵩,准备要杀掉他们。张琚、张嵩听说后,招募了城里的数百人,公开宣称:“张祚无道,我哥哥的大军已抵达城东,敢动手杀我们的人诛灭三族!”于是打开西城门让宋混的军队进城。领军将军赵长等人因有请立张祚的罪行,十分害怕,他们入宫请张重华的母亲马氏登堂升殿,立凉武侯张玄靓为国主。易揣等人率兵进入殿堂,拘捕了赵长等人,杀掉了他们。张祚在殿堂上扶剑大喊,命令左右的人奋力战斗。张祚平时失掉了民心,这时没有人肯为他去战斗,于是被士兵杀掉。宋混等人砍下了他的首级示众,公告宫廷内外,张祚暴尸于路旁,城里的人们都高呼万岁。宋混等人把张祚以普通百姓的规格埋葬,并且杀了他的两个儿子。宋混、张琚上书东晋朝廷请立张玄靓为大将军、凉州牧、西平公,在境内实行大赦,纪年恢复为建兴四十三年。这时张玄靓刚七岁。

張瓘至姑臧‹甘肃武威›,推玄靚為涼王,自為使持節、都督中外諸軍事、尚書令、涼州牧、張掖郡公,使,疏吏翻。以宋混為尚書僕射。隴西‹甘肃隴西›人李儼據郡,不受瓘命,用江東年號,用永和年號也。眾多歸之。為李儼歸秦張本。瓘遣其將牛霸討之,將,即亮翻。未至,西平‹青海西宁›人衛綝亦據郡叛,綝,丑林翻。霸兵潰,奔還。瓘遣弟琚擊綝,敗之。敗,補邁翻。酒泉‹甘肃酒泉›太守馬基起兵以應綝,瓘遣司馬張姚、王國擊斬之。

〖译文〗 张抵达姑臧,推戴张玄靓为前凉王,自己则为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尚书令、凉州牧、张掖郡公,任命宋混为尚书仆射。陇西人李俨据守自己所在的郡,不授受张的命令,仍然用东晋的年号,归附他的民众很多。张派他的将领牛霸讨伐李俨,还没有到达,西平人卫也占据自己的郡反叛,牛霸的兵众溃散,掉头逃奔。张派弟弟张琚攻击卫,打败了他。酒泉太守马基起兵响应卫,张派司马张姚、王国前去攻打,杀掉了马基。

冬,十月,以豫州刺史謝尚督并、冀、幽三州,時江左僑立青、冀、并、幽四州於江北。鎮壽春‹安徽寿县›。南渡初,祖逖以豫州刺史治譙城‹安徽省毫州市›。永昌元年,祖約退屯壽春‹安徽省寿县›。成帝咸和四年,庾亮以豫州刺史治蕪湖‹安徽省芜湖市›。咸康四年,毛寶以豫州刺史治邾城‹湖北省黄州市›。六年,庾翼以豫州刺史治蕪湖。永和元年,趙胤以豫州刺史治牛渚‹安徽省马鞍山市西南采石矶›。二年,尚以豫州刺史治蕪湖,今進壽春,皆建康西藩也。進取則屯壽春,守江則多在歷陽‹安徽省和县›、蕪湖二處。

〖译文〗 [15]冬季,十月,东晋朝廷任命豫州刺史谢尚总督并、冀、幽三州,镇守寿春。

鎮北將軍段龕‹时驻广固山东省青州市›與燕主儁書,抗中表之儀,儁,段氏出也,故龕與之抗中表之儀。龕,苦含翻;下同。非其稱帝。儁怒,十一月,以太原王恪為大都督、撫軍將軍,陽騖副之,以擊龕。騖,音務。

〖译文〗 [16]镇北将军段龛给前燕国主慕容俊写信,使用中表亲戚的仪礼,对他称帝加以非难。慕容俊见信后大怒。十一月,任命太原王慕容恪为大都督、抚军将军,以阳鹜作为他的副手,去攻打段龛。

秦以辛牢守尚書令,趙韶為左僕射,尚書董榮為右僕射,中護軍趙誨為司隸校尉。

〖译文〗 [17]前秦任命辛牢代理尚书令,任命赵韶为左仆射,尚书董荣为右仆射,中护军赵诲为司隶校尉。

十二月,高句麗‹都丸都,吉林集安,四二七年迁平壤›王釗遣使詣燕納質脩貢,以請其母。句,如字,又音駒。麗,力知翻。燕囚釗母,見九十七卷成帝咸康八年。質,音致。燕主儁許之,遣殿中將軍刁龕送釗母周氏歸其國;以釗為征東大將軍、營州刺史,封樂浪公,樂浪,音洛琅。王如故。使為高句麗王如故。

卷099晉紀二十一_起辛亥(三五一)尽甲寅(三五四)凡四年

晉紀二十一起重光大淵獻(辛亥),盡閼逢攝提格(甲寅),凡四年。

孝宗穆皇帝中之上#

永和七年(辛亥,三五一)#

1春,正月,丁酉‹一›,日有食之。

〖译文〗 [1]春季,正月,丁酉(初一),出现日食。

2苻健左長史賈玄碩等請依劉備稱漢中王故事,事見六十八卷漢獻帝建安二十四年。表健為都督關中諸軍事、大將軍、大單于、秦王。玄碩欲表言之於晉朝。單,音蟬。健怒曰:「吾豈堪為秦王邪!且晉使未返,使,疏吏翻。我之官爵,非汝曹所知也。」既而密使梁安諷玄碩等上尊號,上,時掌翻。健辭讓再三,然後許之。丙辰‹二十›,健‹本年三十五岁›即天王、大單于位,苻健,字建業,洪第三子。國號大秦,大赦,改元皇始。追尊父洪為武惠皇帝,廟號太祖;立妻強氏為天王后,強,其兩翻,氐姓也。子萇為太子,靚為平原公,萇,仲良翻。靚,疾正翻。生為淮南公,覿dí為長樂公,樂,音洛。方為高陽公,碩為北平公,騰為淮陽公,柳為晉公,桐為汝南公,廋為魏公,廋sōu,所鳩翻。武為燕公,幼為趙公。以苻雄為都督中外諸軍事、丞相、領車騎大將軍、雍州牧、東海公;雍,於用翻。苻菁為衛大將軍、平昌公,宿衛二宮;二宮,健所居及子萇所居也。雷弱兒為太尉,毛貴為司空,略陽‹甘肃省天水县东›姜伯周為尚書令,梁楞為左僕射,楞,盧登翻。王墮為右僕射,魚遵為太子太師,強平為太傅,段純為太保,呂婆樓為散騎常侍。散,悉亶dǎn翻。騎,奇寄翻。伯周,健之舅;平,王后之弟;婆樓,本略陽氐酋也。酋,慈由翻。

〖译文〗 [2]苻健的左长史贾玄硕等人想要向东晋朝廷上表,请求依据刘备号称汉中王的做法,任命苻健为都督关中诸军事、大将军、大单于、秦王。苻健愤怒地说:“我怎么能胜任秦王呢!况且晋朝的使臣尚未返回,我的官职爵位,不是你们所知道的。”然而紧接着他却悄悄地让梁安暗示贾玄硕等人向他进献尊号,经过表面上的再三推辞,然后就接受了。丙辰(二十日),苻健即天王位、大单于位,立国号为大秦,实行大赦,改年号为皇始。追尊父亲苻洪为武惠皇帝,庙号为太祖。立妻子强氏为天王后,儿子苻苌为太子。封儿子苻靓为平原公,苻生为淮南公,苻觌为长乐公,苻方为高阳公,苻硕为北平公,苻腾为淮阳公,苻柳为晋公,苻桐为汝南公,苻为魏公,苻武为燕公,苻幼为赵公。任命苻雄为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兼任车骑大将军、雍州牧、东海公。任命苻菁为卫大将军、平昌公,负责警卫苻健及苻苌所居住的两座宫殿。任命雷弱儿为太尉,毛贵为司空,略阳人姜伯周为尚书令,梁楞为左仆射,王堕为右仆射,鱼遵为太子太师,强平为太傅,段纯为太保,吕婆楼为散骑常侍。姜伯周是苻健的舅舅;强平是王后的弟弟;吕婆楼本来是略阳氐族的酋长。

3段龕請以青州內附;二月,戊寅‹十三›,以龕為鎮北將軍,封齊公。段龕據廣固‹山东省青州市›,始上卷上年。龕,苦含翻。

〖译文〗 [3]段龛请求以所据的青州归附东晋。二月,戊寅(十三日),东晋朝廷任命段龛为镇北将军,封为齐公。

4魏‹都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主閔攻圍襄國‹河北邢台›百餘日。去年十一月,閔攻襄國。趙主祗危急,乃去皇帝之號,稱趙王,去,羌呂翻。遣太尉張舉乞師於燕‹都蓟城北京市›,許送傳國璽;璽,斯氏翻。中軍將軍張春乞師於姚弋仲。弋仲‹本年七十一岁›遣其子襄帥騎二萬八千救趙,帥,讀曰率。誡之曰:「冉閔棄仁背義,屠滅石氏。事見上卷五年、六年。背,蒲妹翻。我受人厚遇,謂石虎遇之厚也。當為復讎,老病不能自行;汝才十倍於閔,若不梟擒以來,不必復見我也!」為,于偽翻。梟,堅堯翻。復,扶又翻。弋仲亦遣使告於燕;使,疏吏翻;下同。燕主儁‹慕容儁,本年三十三岁›遣禦難將軍悅綰wǎn禦難將軍,蓋慕容氏創置。難,乃旦翻。將兵三萬往會之。

〖译文〗 [4]魏国主冉闵攻打包围襄国一百多天。后赵主石祗境况危急,便去掉了皇帝的称号,改称为赵王,派遣太尉张举到前燕国请求援军,并承诺送去传国印玺。派遣中军将军张春向姚弋仲请求援军。姚弋仲派他的儿子姚襄率领骑兵二万八千人援救后赵。他告诫姚襄说:“冉闵抛弃仁爱,背离道义,屠杀消灭了石氏。我受到过石虎宽厚的待遇,应当为他复仇,但因为既老且病,不能亲自出征。你的才能高出冉闵十倍,如果不能把他的头颅带回来,就不必再来见我了!”姚弋仲也派使者到前燕报告。前燕王慕容俊派御难将军悦绾统领三万士兵前去与姚襄会师。

冉閔聞儁欲救趙,遣大司馬從事中郎廣寧‹河北涿鹿›常煒使於燕。儁使封裕詰之曰:「冉閔,石氏養息,息,子也。詰,去吉翻。負恩作逆,何敢輒稱大號?」煒曰:「湯放桀,武王伐紂,以興商、周之業;曹孟德養於宦官,莫知所出,卒立魏氏之基;曹操事見六十八卷漢靈帝中平元年。操,字孟德。卒,子恤翻。苟非天命,安能成功!推此而言,何必致問!」裕曰:「人言冉閔初立,鑄金為己像以卜成敗,而像不成,信乎?」煒曰:「不聞。」裕曰:「南來者皆云如是,何故隱之?」煒曰:「姦偽之人欲矯天命以惑人者,乃假符瑞、託蓍龜以自重。蓍shī,升脂翻。魏主握符璽,據中州,受命何疑;而更反真為偽,取決於金像乎!」裕曰:「傳國璽果安在?」煒曰:「在鄴。」裕曰:「張舉言在襄國。」煒曰:「殺胡之日,在鄴者殆無孑遺;孑,吉列翻,孤也,單也;言無孤單得遺者。時有迸漏者,皆潛伏溝瀆中耳,爾雅:水注谷曰溝,水注澮kuài曰瀆。迸,比諍翻。彼安知璽之所在乎!彼求救者,為妄誕之辭,無所不可,況一璽乎!」

〖译文〗 冉闵听说慕容俊想要救援后赵,便派大司马从事中郎广宁人常炜出使前燕国。慕容俊派封裕责问常炜说:“冉闵是石氏的养子,他背弃养育之恩而为叛逆之举,怎么胆敢狂妄地自称国王大号呢?”常炜说:“商汤放逐夏桀,周武王讨伐商纣,以此而振兴了商、周的大业;曹操被宦官养育,没有谁知道他的出身,最终奠定了魏氏的基础。如果不是顺应了上天之命,他们怎么能够成功!由此推理,何必还要来责问我呢!”封裕说:“听人说冉闵初立的时候,曾经用金子铸造自己的形像来占卜成败,然而像却没有铸成,这是真事吗?”常炜说:“没有听说过。”封裕说:“从南方来的人都说确实是这样,你为什么要隐瞒呢?”常炜说:“奸伪之人凡是想假传天命以迷惑人心的,就要假借祥瑞的征兆,伪托占卜的结果,用来显示自己所说的份量。魏国主握有传国印玺,占据中州,受之于天命,这还有什么疑问?难道还要改变事实,变真为伪,取决于金像吗!”封裕说:“传国印玺在哪里呢?”常炜说:“在邺城。”封裕说:“张举说在襄国。”常炜说:“诛杀胡人的时候,在邺城的人几乎一网打尽,当时有逃脱漏网的,也全都是潜伏在水渠水沟中的,他们怎么知道传国印玺在什么地方!他们那些求救的人,说起荒诞谎言来,没有什么不可以编织进去的,何况一个传国印玺呢!”

儁猶以張舉之言為信,乃積柴其旁,使裕以其私誘之,曰:「君更熟思,無為徒取灰滅!」誘,音酉。煒正色曰:「石氏貪暴,親帥大兵攻燕國都;雖不克而返,事見九十六卷成帝咸康四年。帥,讀曰率。然志在必取。故運資糧、聚器械於東北者,非以相資,乃欲相滅也。事見九十六卷咸康四年、六年。魏主誅翦石氏,雖不為燕;臣子之心,聞仇讎之滅,義當如何?而更為彼責我,不亦異乎!異,猶言可怪也。為,于偽翻。吾聞死者骨肉下于土,下,戶嫁翻。精魂升于天。蒙君之惠,速益薪縱火,使僕得上訴於帝足矣!」左右請殺之。儁曰:「彼不憚殺身以徇其主,忠臣也。且冉閔有罪,使臣何預焉!」使,疏吏翻。使出就館。夜,使其鄉人趙瞻往勞之,勞,力到翻。且曰:「君何不以實言?王怒,欲處君於遼、碣之表,遼海‹渤海湾›及碣石‹河北省昌黎县北›為遼、碣。杜佑曰:盧龍,漢肥如縣,有碣石山,碣然而立在海旁。秦築長城所起自碣石,在今高麗舊界,非此碣石也。趙瞻所謂遼、碣,蓋即杜佑所言者也。處,昌呂翻。柰何?」煒曰:「吾結髮以來,尚不欺布衣,況人主乎!曲意苟合,性所不能;直情盡言,雖沈東海,不敢避也!」沈,持林翻。遂臥向壁,不復與瞻言。復,扶又翻。瞻具以白儁,儁乃囚煒於龍城‹辽宁朝阳›。

〖译文〗 慕容俊依然认为张举所说的是真话,于是就在常炜身边堆上木柴,派封裕用关系他个人生命的话劝诱道:“请您再仔细考虑一下,没必要白白地化为灰烬!”常炜厉言正色地说:“石氏贪婪残暴,曾经亲自率领大军进攻燕国的国都,虽然没有攻克而返回,但其志在必取。所以他们此后往东北地区运送钱财粮饷,聚集武器装备的目的,并不是要拿这些东西帮助你们,而是想消灭你们。魏国主讨伐镇压石氏,虽然不是为了燕国,但作为臣子之心,听到仇敌被消灭的消息,从道义上说又该如何呢?如今你反而替石氏来责问我,岂不是怪事!我听说死去的人虽然骨肉埋在土下,而灵魂却升到天上。蒙您惠赐,请赶快加柴点火,使我能到上帝那里去诉说冤屈就满足了!”周围的人都请求焚杀常炜。幕容俊说:“他不怕牺牲生命来为他的君主殉葬,确实是忠臣。况且冉闵有罪,与他的使臣有什么关系呢!”于是就让常炜离开此地,住进了馆舍。入夜,幕容俊派常炜的同乡赵瞻去慰劳常炜,并且对他说:“您为什么不以真话相告呢!如果大王发怒,要把您流放到辽海、碣石山以外,您有什么办法呢?”常炜说:“我自从结发成年以来,连布衣百姓都不曾欺骗,何况是君主呢!违心地苟且迎合,这是我本性所不能做的事;尽情直言,就是被沉于东海,也不敢逃避!”说完就面朝墙一躺,不再和赵瞻搭括了,赵瞻把这些情况全都告诉了慕容俊,慕容俊便把常炜囚禁在龙城。

5趙并州刺史張平遣使降秦,使,疏吏翻。降,戶江翻。秦王以平為大將軍、冀州牧。

〖译文〗 [5]后赵国并州刺史张平派使者去向前秦投降,前秦王任命张平为大将军、冀州牧。

6燕王儁還薊。自龍城還薊。薊,音計。

〖译文〗 [6]前燕王慕容俊回到蓟城。

7三月,姚襄‹时驻滠头›及趙汝陰王琨‹时驻信都冀州州政府所在县·河北省冀县›各引兵救襄國‹河北邢台›。琨自信都進兵救襄國。冉閔遣車騎將軍胡睦拒襄於長蘆‹河北省新河县境,今已湮没›,水經註:漳水過堂陽縣西,分為二水,其右水東北注出石門,謂之長蘆水。長蘆水西逕堂陽縣故城南,又東逕九門陂,又東逕扶都縣。五代志:隋置長蘆縣,屬河間郡。劉昫曰:長蘆,漢參戶縣地。將軍孫威拒琨於黃丘‹河北省辛集市境›,魏收地形志:鉅鹿郡郻縣有黃丘。郻qiāo,苦ㄠ翻。皆敗還,士卒略盡。

〖译文〗 [7]三月,姚襄及后赵汝阴王石琨分别率兵救援襄国。冉闵派车骑将军胡睦在长芦阻击姚襄,派将军孙威在黄丘阻击石琨,但全都失败而返,士兵死亡殆尽。

閔欲自出擊之,衛將軍王泰諫曰:「今襄國未下,外救雲集,若我出戰,必覆背受敵,「覆」,當作「腹」。【章:孔本正作「腹」;十二行本、乙十一行本仍作「覆」。】此危道也。不若固壘以挫其銳,徐觀其釁而擊之。釁,隙也。且陛下親臨行陳,行,戶剛翻。陳,讀曰陣。如失萬全,則大事去矣。」閔將止,道士法饒進曰:「陛下圍襄國經年,無尺寸之功;今賊至,又避不擊,將何以使將士乎!將,即亮翻。且太白入昴mǎo,當殺胡王,晉天文志:昴七星,為旄頭,胡星也。百戰百克,不可失也!」閔攘袂大言曰:「吾戰決矣,敢沮眾者斬!」攘,如羊翻。沮,在呂翻。乃悉眾出,與襄、琨戰。悅綰適以燕兵至,去魏兵數里,䟽布騎卒,曳柴揚塵,䟽,讀與踈同。騎,奇寄翻;下同。魏人望之恟懼,自棘城之敗,趙人固畏燕兵,見其至而勢盛,故恟懼。恟,許拱翻。襄、琨、綰三面擊之,趙王祗自後衝之,魏兵大敗,果如王泰之言,腹背受敵而敗。閔與十餘騎走還鄴。降胡栗特康等執大單于胤及左僕射劉琦以降趙,趙王祗殺之。果如韋謏xiǎo之言。史言冉閔不能用群策以取敗。降,戶江翻。單,音蟬。胡睦及司空石璞、尚書令徐機、中書監盧諶等并將士死者凡十餘萬人。劉隗、盧諶不能為晉死而卒死於兵。人誰不死,貴得其死所耳!諶,是壬翻。閔潛還,人無知者。鄴中震恐,訛言閔已沒。射聲校尉張艾請閔親郊以安眾心,親郊,親出郊祀也。閔從之,訛言乃息。閔支解法饒父子,解剝其支體而殺之。贈韋謏大司徒。謏死,見上卷上年。謏xiǎo,蘇鳥翻。姚襄還灄頭,灄,書涉翻。姚弋仲怒其不擒閔,杖之一百。

〖译文〗 冉闵想要亲自出马攻打姚襄及石琨,卫将军王泰劝谏说:“如今襄国城尚未攻下,外边援救的部队云集而至,如果我们再外出征战,一定会腹背受敌,这是极其危险的做法。不如坚固堡垒以挫伤他们的锐气,慢慢地看着他们之间出现裂痕后再去攻击。况且陛下亲自上阵,如果一旦出危险,宏图大业就全完了。”冉闵听了劝谏后正想不再出征,而道士法饶却进言说:“陛下包围襄国已有一年之久,然而没有取得丝毫的胜利。如今敌人来了,却避而不攻,今后将怎样调动将士呢!况且启明星进入昂宿,正是诛杀胡王的征兆,一定会百战百胜,绝不可错失良机!”听了这话,冉闵挽起袖子大声说:“我决定要出发征战了。胆敢出言使兵众士气沮丧者杀头!”于是就率领全部兵众出发,与姚襄、石琨决战。这时悦绾恰好率领燕兵来到,离魏兵约有几里地的距离,他将骑兵稀疏地布开,拖着树枝扬起漫天尘土,魏国兵众一看见这阵势便骚动不安、惊恐万状。姚襄、石琨、悦绾三面夹击,后赵王石祗则从后面发起冲锋,魏兵大败,冉闵和十多个骑兵逃回邺城。以前投降冉闵的胡人栗特康等人挟持着大单于石冉及左仆射刘琦投降了后赵,后赵王石祗把石冉、刘琦杀掉了。冉闵的众将士再加上胡睦及司空石璞、尚书令徐机、中书监卢谌等,死亡的人总共达十多万。冉闵偷偷地回到邺城,无人知晓。邺城里的人都感到震惊害怕,讹传冉闵已死。射声校尉张艾请求冉闵露面去参加一次郊祀祭天活动,以安定民心,冉闵听从了,讹传才平息下来。冉闵肢解了法饶父子,追封韦为大司徒。姚襄回到滠头,姚弋仲对他没能擒获冉闵十分气愤,打了他一百杖。

初,閔之為趙相也,相,息亮翻。悉散倉庫以樹私恩,與羌、胡相攻,無月不戰。趙所徙青、雍、幽、荊四州之民石虎破曹嶷,徙青州之民;破劉胤、石生,再徙雍州之民;破段匹磾及為燕所敗,徙幽州之民;石勒南掠江、漢,徙荊州之民。雍,於用翻。及氐、羌、胡、蠻數百萬口,以趙法禁不行,各還本土;道路交錯,互相殺掠,其能達者什有二、三。中原大亂,因以饑疫,人相食,無復耕者。復,扶又翻。

〖译文〗 当初,冉闵任后赵国丞相的时候,把国家仓库里的粮食财物全都散发给人们,以此树立个人的恩誉,和羌族、胡族没有一个月不进行战争。后赵国所迁徙来的青、雍、幽、荆四州的百姓,以及氐、羌、胡、蛮的数百万人,都因为后赵国不能执行法令,分别返归本土。但这些人归途交错,又互相掠夺残杀,最终能回到目的地的仅十之二、三。中原地区大乱,因此导致了饥荒遍野,瘟疫流行,人相残食,再也没有人耕田种地了。

趙王祗使其將劉顯帥眾七萬攻鄴‹河北临漳西南邺镇›,帥,讀曰率。軍于明光宮,此明光宮,石氏所建也。去鄴二十三里。魏主閔恐,召王泰,欲與之謀;泰恚前言之不從,辭以瘡甚。戰敗被傷,故因以瘡甚辭。恚huì,於避翻。閔親臨問之,泰固稱疾篤。閔怒,還宮,謂左右曰:「巴奴,乃公豈假汝為命邪!王泰蓋巴蠻也。乃公,冉閔自謂也;自漢高祖已有是語。要將先滅群胡,卻斬王泰。」乃悉眾出戰,大破顯軍,追奔至陽平‹河北馆陶›,陽平縣,漢屬東郡,魏、晉分屬陽平郡,而陽平郡治在魏郡東北。宋白曰:魏州莘縣,漢為陽平縣,後趙移陽平理館陶縣。斬首三萬餘級。顯懼,密使請降,使,疏吏翻。降,戶江翻。求殺祗以自效,閔乃引歸。有告王泰欲叛入秦者,閔殺之,夷其三族。

〖译文〗 后赵王石祗派他的将领刘显率领七万兵众攻打邺城,驻扎在明光宫,距离邺城二十三里远。魏国主冉闵十分恐惧,征召王泰来和他商量对策。王泰对冉闵以前不听从他的劝告十分气愤,便以伤势严重为由加以拒绝。冉闵亲自前往询问,王泰仍然坚持说伤势严重。冉闵十分愤怒,返回王宫,对周围的人说:“巴蛮奴才,我难道还要靠你活命吗!我要先消灭掉群胡,然后杀王泰。”于是就率领全部兵众出战,重创刘显的军队,一直追击到阳平,斩杀三万多人。刘显十分害怕,秘密地派人去向冉闵请求投降,并请求杀掉石祗以表示自己的效忠,冉闵这才带领兵众撤回。有人报告说王泰想背叛归附前秦,冉闵便杀掉王泰,还灭掉了他的三族。

8秦王健分遣使者問民疾苦,搜羅雋異,寬重斂之稅,弛離宮之禁,趙修長安宮殿,亦有離宮之禁。斂,力贍翻。罷無用之器,去侈靡之服,去,羌呂翻。凡趙之苛政不便於民者,皆除之。史言苻健所以能據有關中。

〖译文〗 [8]前秦王苻健分别派遣使者访问百姓的疾苦,搜罗杰出人才,放宽了横征暴敛的赋税,开放了为修建离宫划定的禁区,撤掉了没有用处的事务和器具,更换了华丽奢侈的服装,凡是后赵国制定的不利于百姓的繁琐苛刻的政令,全都予以废除。

9杜洪、張琚遣使召梁州刺史司馬勳;夏,四月,勳帥步騎三萬赴之,帥,讀曰率。騎,奇寄翻。秦王健禦之於五丈原‹陕西眉县西北›。勳屢戰皆敗,退歸南鄭。健以中書令賈玄碩始者不上尊號,銜之,上,時掌翻。使人告玄碩與司馬勳通,并其諸子皆殺之。

〖译文〗 [9]杜洪、张琚派遣使者征召梁州刺史司马勋。夏季,四月,司马勋率领步、骑兵三万人前往,在五丈原遇上了前秦王苻健的阻击。司马勋多次战斗都失败了,只好退回南郑。苻健因为中书令贾玄硕在当初没有主动进上尊号,对他耿耿于怀,便指使人诬告他与司马勋相勾结,借此把他和他的几个儿子一起杀掉了。

10渤海‹河北省南皮县›人逄約逄páng,皮江翻。因趙亂,擁眾數千家,附於魏,魏以約為渤海太守。故太守【嚴:「守」改「尉」。】劉準,隗之兄子也;土豪封放,奕之從弟也;從,才用翻。別聚眾自守。閔以準為幽州刺史,與約中分渤海。燕王儁使封奕討約,使昌黎‹辽宁义县›太守高開討準、放。開,瞻之子也。高瞻,見九十一卷元帝太興二年。

〖译文〗 [10]渤海人逄约乘后赵国大乱之机,带领数千家民众,归附魏国。魏国任命逄约为勃海太守。原来的太守刘准,是刘隗哥哥的儿子;地方豪强封放,是封奕的族弟。他们则另外聚集部众自守。冉闵任命刘准为幽州刺史,把渤海一分为二,让逄约和刘准分地而治。前燕王慕容俊派封奕讨伐逄约,派昌黎太守高开讨伐刘准、封放。高开是高瞻的儿子。

奕引兵直抵約壘,遣人謂約曰:「相與鄉里,隔絕日久,封奕本渤海人,懷帝永嘉五年,託於慕容廆,見八十七卷。會遇甚難。時事利害,人皆有心,非所論也。願單出一相見,以寫佇結之情。」久立而待之曰佇;企望之情鬱積而不散曰結。約素信重奕,即出,見奕於門外;各屏騎卒,屏,必郢翻。騎,奇寄翻。單馬交語。奕與論敘平生畢,因說之曰:「與君累世同鄉,情相愛重,誠欲君享祚無窮;今既獲展奉,展,省視也。奉,承也,事也。說,輸芮翻。不可不盡所懷。冉閔乘石氏之亂,奄有成資,是宜天下服其強矣,而禍亂方始,固知天命不可力爭也。燕王奕世載德,「奕世載德」,班彪王命論之言。師古曰:載,乘也,言相因不絕。奉義討亂,所征無敵。今已都薊‹北京›,南臨趙、魏,遠近之民,襁負歸之。民厭荼毒,孔安國曰:荼毒,苦也。襁,居兩翻。咸思有道。冉閔之亡,匪朝伊夕,成敗之形,昭然易見。易,以豉翻。且燕王肇開王業,虛心賢雋;君能翻然改圖,則功參絳、灌,慶流苗裔,孰與為亡國將,守孤城以待必至之禍哉!」將,即亮翻。約聞之,悵然不言。奕給使張安,有勇力;給使,在左右給使令者也。奕豫戒之,俟約氣下,安突前持其馬鞚,鞚kòng,空貢翻。因挾之而馳。至營,奕與坐,謂曰:「君計不能自決,故相為決之,為,于偽翻。非欲取君以邀功,乃欲全君以安民也。」

〖译文〗 封奕率兵直接抵达逄约的营垒,派人告诉逄约说:“你我本是乡里乡亲,离别日久,很难见面。眼下事情的利害得失,人人心里都有数,不必多说。希望你自己单独出来见见面,以倾诉聚集于心头的思念之情。”逄约历来信任敬重封奕,随即出来,在营垒门外与封奕见面。他们各自都没带骑兵卫士,只是单独骑着马交谈。封奕和他叙说完各自经历后,接着劝他说:“我和你几代同乡,情义深重,确实希望你永远享受魏国的国土。如今既然得以见面承教,我就不能不尽吐肺腑之言了。冉闵乘石氏大乱之机,囊括了其已有的成果,是应该让天下人佩服其强大的力量,然而战祸动乱也从此开始,这就知道天命本来不是靠力量强大争夺来的。燕王几代人都具有德行,崇奉道义,讨伐祸乱,所向无敌。如今已经定都蓟城,南视赵、魏,远近的百姓,纷纷拖儿带女,前来归附。百姓厌恶茶毒之苦,都思念有道德的人。冉闵的灭亡,非早即晚,成败的形势,显而易见。况且燕王刚刚开创帝王大业,虚心对待俊贤之士,如果您能翻然悔悟,改变图谋,则功劳可与周勃、灌婴相比,福祉可流传子孙后代,何必做亡国之将,困守孤城,等待必然要到来的灾祸呢!”逄约听了这番话,心情悲怅,默不作声。封奕左右的使者张安,勇气与力量俱佳,封奕事先对他作了布置,等到逄约气势低落时,张安突然冲上前去,抓住他的马缰,顺势挟持着他急驰而返。回到营地,封奕与他坐在一起,对他说:“您不能自己决定大计,所以我帮您一起决定,不是想要拿您去邀功请赏,而是想保全您以安抚百姓。”

高開至渤海‹河北南皮›,準、放迎降。降,戶江翻。儁以放為渤海太守,準為左司馬,約參軍事。以約誘於人而遇獲,誘,音酉。更其名曰釣。更,工衡翻。

〖译文〗 高开抵达渤海,刘准、封放出来迎接并投降。慕容俊任命封放为渤海太守,刘准为左司马,逄约为参军事,因为逄约是受人劝诱才归附投降的,所以慕容俊把他的名字改为逄钓。

11劉顯弒趙王祗及其丞相樂安王炳、太宰趙庶等十餘人,傳首于鄴‹河北临漳西南邺镇›。驃騎將軍石寧奔柏人‹河北隆尧西›。柏人縣,自漢以來屬趙國。劉昫曰:唐邢州堯山縣,古之柏人城。驃,匹妙翻。騎,奇寄翻。魏主閔焚祗首于通衢,拜顯上大將軍、大單于、冀州牧。單,音蟬。

〖译文〗 [11]刘显杀掉了后赵王石祗及其丞相乐安王石炳、太宰赵庶等十多人,并将首级传送到邺城。骠骑将军石宁逃奔到柏人县。魏国主冉闵在邺城的通衢大道上焚烧了石祗的首级,授予刘显上大将军、大单于、冀州牧的官职。

12五月,趙兗州刺史劉啟自鄄城‹山东鄄城北›來奔。鄄城縣,漢屬濟陰郡,晉屬濮陽國,唐為濮州治所。鄄juàn,吉縣翻。

〖译文〗 [12]五月,后赵国兖州刺史刘启从鄄城来投奔东晋。

13秋,七月,劉顯復引兵攻鄴,復,扶又翻。魏主閔擊敗之。敗,蒲邁翻。顯還,稱帝於襄國‹河北邢台›。

〖译文〗 [13]秋季,七月,刘显再次率兵攻打邺城,被魏国主冉闵击败。刘显返回,在襄国称帝。

14八月,魏徐州‹府设廪丘山东省郓城县西北›刺史周成、兗州‹府设鄄城›刺史魏統、荊州‹府设宛县河南省南阳市›刺史樂弘、豫州‹府设许昌河南省许昌市东›牧張遇以廩丘‹山东郓城西北›、許昌‹河南许昌东›等諸城來降;時周成據廩丘,張遇據許昌。降,戶江翻;下同。平南將軍高崇、征虜將軍呂護執洛州刺史鄭系,以其地來降。時崇、護以三河之地來降。

〖译文〗 [14]八月,魏国徐州刺史周成、兖州刺史魏统、荆州刺史乐弘、豫州刺史张遇前来向东晋投降,献出了他们所占据的廪丘、许昌等城邑。平南将军高崇、征虏将军吕护挟持着洛州刺史郑系也前来向东晋投降,献出了他们所占据的地方。

卷098晉紀二十_起戊申(三四八)尽庚戌(三五〇)凡三年

晉紀二十起著雍涒灘(戊申),盡上章閹茂(庚戌),凡三年。

孝宗穆皇帝上之下#

永和四年(戊申,三四八)#

1夏,四月,林邑‹越南中部›寇九真‹越南清化›,既再破日南,故進寇九真。九真郡,唐愛州。殺士民什八九。

〖译文〗 [1]夏季,四月,林邑国的军队进犯九真郡,当地的士兵百姓十之八九被杀。

2趙‹都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秦公韜有寵於趙王虎‹本年五十四岁›,欲立之,以太子宣長,長,知兩翻。猶豫未決。宣嘗忤旨,忤,五故翻。虎怒曰:「悔不立韜也!」韜由是益驕,造堂於太尉府,號曰宣光殿,梁長九丈。長,直亮翻。宣見之,大怒,斬匠,截梁而去;以犯其名也。韜怒,增之至十丈。宣聞之,謂所幸楊杯、【章:十二行本「杯」作「柸」;下同;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牟成、趙生曰:「凶豎傲愎乃敢爾!愎,弼力翻。汝能殺之,吾入西宮,虎居西宮。當盡以韜之國邑分封汝等。韜死,主上必臨喪,吾因行大事,蔑不濟矣。」左傳:潘崇謂楚商臣曰:「能行大事乎?」杜預註曰:大事,謂弒君。杯等許諾。

〖译文〗 [2]后赵秦公石韬受到后赵王石虎宠爱,石虎想立他为太子,可是因为已立太子石宣为长,犹豫不决。石宣曾违背后赵王的指令,石虎气愤地说:“真后悔当初没立石韬为太子!”石韬因此而更加傲慢无忌。他在太尉府建造了一座殿堂,命名为宣光殿,横梁长达九丈。石宣看到后认为冒犯了他的姓名,勃然大怒,便杀掉了工匠,截断了横梁,拂袖而去。石韬对此也怒不可遏,又把横梁加长到十丈。石宣听说后,对他的亲信杨杯、牟成、赵生说:“这小子竟敢如此傲慢刚愎!你们如果能把他杀掉,我即位入主西宫后,一定把他现在占据的封国郡邑全都分封给你们。石韬死后,主上一定会亲临哀悼,到时我趁机把他也杀掉,没有不能成功的。”杨杯等人同意了。

秋,八月,韜夜與僚屬宴於東明觀,水經註:石氏立東明觀於鄴東城上。因宿於佛精舍。佛精舍,佛寺也。僧徒專精修行之地,故謂之精舍。事物紀原曰:漢明帝於東都門外立精舍,以處攝摩騰、竺法蘭。宣使楊杯等緣獼猴梯而入,梯小而長,人如獼猴攀緣而上,故曰獼猴梯。殺韜,置其刀箭而去。旦日,宣奏之,虎哀驚氣絕,久之方蘇。將出臨其喪,司空李農諫曰:「害秦公者未知何人,賊在京師,鑾輿不宜輕出。」虎乃止,嚴兵發哀於太武殿。宣往臨韜喪,不哭,直言「呵呵」,呵,虎何翻。呵呵,笑聲。使舉衾觀尸,大笑而去。大被曰衾。收大將軍記室參軍鄭靖、尹武等,將委之以罪。

〖译文〗 秋季,八月,石韬因为和他手下的同僚在东明观夜宴,就宿于佛精舍。石宣乘机派杨杯等人爬着梯子溜进佛精舍,杀死了石韬,扔下杀人刀箭潜逃而去。第二天,石宣禀报了石韬被杀的消息,石虎闻讯后悲惊交加,顿时昏厥过去,许久才苏醒过来。当他正要前往参加丧事活动时,司空李农劝他说:“杀害秦公石韬的人现在还不知道是谁,凶手尚在京师,国王的车乘不宜轻率出动。”石虎于是取消了亲临丧事的计划,命令士兵严加戒备,只在太武殿进行哀悼。石宣前往参加石韬的丧事活动,不仅不哭,还“呵呵”窃笑,又让人揭开覆盖尸体的被子观看尸体,然后大笑离去。他又把大将军记室参军郑清、尹武等人抓了起来,准备委罪于他们。

虎疑宣殺韜,欲召之,恐其不入,乃詐言其母杜后‹杜珠›哀過危惙;惙chuò,陟劣翻;類篇丑例翻,困劣也;言其氣息惙然,僅相屬也。宣不謂見疑,入朝中宮,因留之。朝,直遙翻。建興‹河北省威县东›人史科知其謀,告之;魏土地記曰:建興郡治陽阿縣;陽阿縣,漢屬上黨郡。魏收志曰:慕容永分上黨置建興郡。則其地非石趙所置建興郡也。水經註曰:田融言趙立建興郡於廣宗城內,斯其是矣。虎使收楊杯、牟成,皆亡去;獲趙生,詰之,具服。詰jié,去吉翻。虎悲怒彌甚,囚宣於席庫,席庫,藏席之所。以鐵環穿其頷而鏁suǒ之,取殺韜刀箭舐其血,哀號震動宮殿。鏁,蘇果翻。舐shì,直氏翻。號,戶高翻。佛圖澄曰:「宣、韜皆陛下之子,今為韜殺宣,是重禍也。為,于偽翻。陛下若加慈恕,福祚猶長;若必誅之,宣當為彗星下掃鄴宮。」彗,祥歲翻,又旋芮翻,又徐醉翻。虎不從。積柴於鄴北,樹標其上,標末置鹿盧,穿之以繩,鹿盧即轆轤。倚梯柴積,送宣其下,使韜所幸宦者郝稚、劉霸拔其髮,抽其舌,牽之登梯;郝稚以繩貫其頷,鹿盧絞上。上,時掌翻。劉霸斷其手足,斷,丁管翻。斫眼潰腸,如韜之傷。四面縱火,煙炎際天。炎,讀曰燄。虎從昭儀已下數千人登中臺以觀之。中臺者,三臺之中臺,即銅爵臺也。火滅,取灰分置諸門交道中。交道,午道也;一縱一橫為午道。殺其妻子九人。宣少子纔數歲,少,詩照翻。虎素愛之,抱之而泣,欲赦之,其大臣不聽,就抱中取而殺之;儿挽虎衣大叫,至於絕帶,虎因此發病。又廢其后杜氏‹杜珠›為庶人。誅其四率已下三百人,宦者五十人,皆車裂節解,棄之漳水。東宮有左、右、前、後四率。率,所律翻。支解者,解其四支;節解者,凡骨節,節節解之也。洿其東宮以養豬牛。洿wū,汪乎翻。東宮衛士十餘萬人皆謫戍涼州。趙未得涼州,置涼州於金城,謫使戍涼州之邊也。為下高力叛張本。先是,【章:十二行本「是」下有「散騎常侍」四字;乙十一行本同;退齋校同;張校同,云無註本亦脫。】趙攬言於虎曰:「宮中將有變,宜備之。」及宣殺韜,虎疑其知而不告,亦誅之。史言趙攬談天於猜暴之朝以自禍。先,悉薦翻。

〖译文〗 石虎怀疑石宣杀害了石韬,想召见他,又怕他不来,于是便谎称他母亲杜后因悲哀过度而病危。石宣没有察觉已怀疑到了自己头上,入朝来到中宫,便被扣留了起来。建兴人史科知道石宣策划杀害石韬的计谋,告发了他们,石虎便派人去抓杨杯、牟成,但他们都逃跑了,只抓到了赵生。经过追问,他全部招供。石虎听完后更加悲痛愤怒,于是便把石宣囚禁在贮藏坐具的仓库中,用铁环穿透他的下巴颏并上了锁,拿来杀害石韬的刀箭让他舔上面的血,石宣的哀鸣嚎叫声震动宫殿。佛图澄对石虎说:“石宣、石韬都是陛下的儿子,今天如果为了石韬被杀而再杀了石宣,这便是祸上加祸了。陛下如果能对他施以仁慈宽恕,福祚的气运尚可延长;如果一定要杀了他,石宣当化为彗星而横扫邺宫。”石虎没有听从劝说。他命令在邺城之北堆上柴草,上面架设横杆,横杆的末端安置辘轳,绕上绳子,把梯子倚靠在柴堆上,将石宣押解到下边,又让石韬所宠爱的宦官郝稚、刘霸揪着石宣的头发,拽着石宣的舌头,拉他登上梯子;郝稚把绳索套在他的脖子上,用辘轳绞上去。刘霸砍断他的手脚,挖出他的眼睛,刺穿他的肠子,使他被伤害的程度和石韬一样。然后又在柴堆四周点火,浓烟烈焰冲天而起。石虎则跟随昭仪官以下数千人登上中台观看。火灭以后,又取来灰烬分别放在通向各个城门的十字大路当中。还杀掉了石宣的妻儿九人。石宣的小儿子刚刚几岁,石虎平素非常喜爱他,因此临杀前抱着他哭泣,意欲赦免,但手下的大臣们却不同意,从怀抱中要过来就给杀掉了。当时小孩拽着石虎的衣服大叫大闹,以至于连腰带都拽断了,石虎也因此得了大病。石虎还黜废了石宣的母后杜氏,贬其为庶人。又杀掉了石宣周围的三百人,宦官五十人,全都是车裂肢解以后,抛尸于漳水河中。石宣居住的太子东宫被改作饲养猪牛的地方。东宫卫士十多万人全都被贬谪戍卫凉州。谋杀石韬事发之前,赵揽曾对石虎说:“宫中将有变故,宜加防备。”等到石宣谋杀石韬以后,石虎怀疑他早知此事而不禀告,把他也杀了。

3朝廷論平蜀之功,欲以豫章郡封桓溫。尚書左丞荀蕤曰:「溫若復平河、洛,復,扶又翻。將何以賞之?」乃加溫征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封臨賀郡公;加譙王無忌前將軍;袁喬龍驤將軍,封湘西伯。驤,思將翻。蕤ruí,崧之子也。荀崧,荀藩之弟,永嘉之禍,相與建行臺於密;建興之初,又嘗鎮宛。

〖译文〗 [3]东晋朝廷讨论平定蜀汉的功劳,想把豫章郡赐封给桓温。尚书左丞荀蕤说:“桓温如果再平定了黄河、洛水一带,那将用什么赏赐他呢?”于是朝廷让桓温担任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封为临贺郡公,让谯王司马无忌担任前将军,让袁乔出任龙骧将军,并封为湘西伯。荀蕤是荀菘的儿子。

溫既滅蜀,威名大振,朝廷憚之。會稽王昱以揚州刺史殷浩有盛名,朝野推服,引為心膂,與參綜朝權,欲以抗溫;由是與溫寖相疑貳。為溫廢浩、脅制朝廷張本。朝,直遙翻。會,工外翻。

〖译文〗 桓温平定了蜀地以后,权威日盛,名声大振,连朝廷对他也惧怕三分。会稽王司马昱认为扬州刺史殷浩素有盛名,朝野对他都很推崇佩服,便以他作为心腹骨干,让他参与总揽朝廷权力,想以此来和桓温抗衡。从此殷浩和桓温便逐渐开始互相猜忌,进而彼此产生了异心。

浩以征北長史荀羨、前江州刺史王羲之,夙有令名,擢羨為吳國‹苏州›內史,江左郡國,以吳為甲。羲之為護軍將軍,以為羽翼。羨,蕤之弟;羲之,導之從子也。從,才用翻。羲之以為內外協和,然後國家可安,勸浩【章:十二行本「浩」下有「及羨」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云無註本亦脫。】不宜與溫搆隙;浩不從。

〖译文〗 殷浩认为征北长史荀羡和前任江州刺史王羲之历来名声不错,便提升荀羡为吴国内史,提升王羲之为护军将军,作为自己的辅佐。荀羡是荀蕤的弟弟,王羲之是王导的侄子。王羲之认为只有朝廷内外融洽团结、和谐相处,然后国家才能安定,于是就劝说殷浩不要和桓温制造隔阂,但殷浩却没有听从。

4燕‹都龙城辽宁省朝阳市›王皝有疾,召世子儁屬之曰:屬,之欲翻。「今中原未平,方資賢傑以經世務。恪智勇兼濟,才堪任重,汝其委之,以成吾志!」又曰:「陽士秋士行高潔,忠幹貞固,陽騖,字士秋。行,下孟翻。可託大事,汝善待之!」九月,丙申‹十七›,薨。年五十二。

〖译文〗 [4]前燕王慕容身患疾病,他召来太子慕容俊嘱咐说:“如今中原尚未平定,正是需要依靠贤良杰出人士掌管朝政的时候。慕容恪智勇双全,才能出众,你应当委他以重任,以实现我入主中原的远大志向!”又说:阳鹜具有高尚的士大夫品行,忠诚不二,坚贞不屈,可以委托他掌管大事,一定要很好地对待他!”九月,丙申(十七日),前燕王慕容去世。

5趙王虎議立太子;太尉張舉曰:「燕公斌有武略,斌,音彬。彭城公遵有文德,惟陛下所擇。」虎曰:「卿言正起吾意。」戎昭將軍張犲chái曰:載記曰:虎置左右戎昭、曜武將軍,位在左右衛上。「燕公母賤,又嘗有過;謂欲殺張賀度也,事見九十六卷成帝咸康六年。彭城公母前以太子事廢,遵與邃同母。鄭氏廢見九十五卷成帝咸康三年。今立之,臣恐不能無微恨,陛下宜審思之。初,虎之㧞上邽‹甘肃天水›也,見九十四卷成帝咸和四年。張犲獲前趙主曜幼女安定公主,有殊色,納於虎,虎嬖之,嬖bì,卑義翻,又博計翻。生齊公世。犲以虎老病,欲立世為嗣,冀劉氏為太后,己得輔政,乃說虎曰:「陛下再立太子,其母皆出於倡賤,說,輸芮翻。倡,音昌。故禍亂相尋;今宜擇母貴子孝者立之。」虎曰:「卿勿言,吾知太子處矣。」虎再與群臣議於東堂,虎曰:「吾欲以純灰三斛自滌其腸,何為專生惡子,年踰二十輒欲殺父!今世方十歲,比其二十,吾已老疾。」比,必寐翻。乃與張舉、李農定議,令公卿上書請立世為太子。大司農曹莫不肯署名,虎使張犲問其故,莫頓首曰:「天下重器,不宜立少,少,詩照翻。故不敢署。」虎曰:「莫,忠臣也,然未達朕意;張舉、李農知朕意矣,可令諭之。」遂立世為太子,以劉昭儀為后。虎父子相殘,廢長立少,天將假手於冉閔以夷其種類也。

〖译文〗 [5]后赵王石虎与群臣商议立太子。太尉张举说:“燕公石斌长于军事统治,彭城公石遵长于礼乐教化,只看陛下选择。”石虎说:“你的意见正合我意。”戎昭将军张豺则说:“燕公石斌,其母亲出身低贱,本人又曾经有过过错;彭城公石遵,其母亲以前因为太子石邃的事情被黜废,如今再立石遵为太子,我担心他对您不可能没有丝毫的忌恨,愿陛下慎重考虑!”当初,石虎攻克上的时候,张豺虏获了前赵主刘曜的小女儿安定公主,因姿色出众,被石虎纳为妾,并深得宠爱,生下了齐公石世。眼下张豺考虑到石虎年老有病,想立石世为继承人,希望刘氏为太后,这样自己便能得以辅佐朝政。基于这种考虑,张豺劝石虎说:“陛下以前两次立太子,他们的母亲全都出身低贱,所以才导致了朝廷祸乱不断。如今应该选择母贵子孝者立为太子了。”石虎回答:“你不必说了,我知道太子该是谁了。”此后,石虎又一次和群臣在东堂商议。石虎说:“我要用三斛纯净的灰洗涮我内脏的秽恶,否则为什么我专生凶恶无赖的儿子,年龄一过二十就要杀害他的父亲!如今石世年方十岁,等到他二十岁时,我已经老了!”于是便与张举、李农作出决定,命令公卿大臣们上书,请求立石世为太子。大司农曹莫不肯在上书上签名,石虎派张豺去询问原因,曹莫叩头拜首回答道:“治理天下这样的重任,不应该选择年少者,所以我不敢签名。”石虎说:“曹莫确实是忠臣,然而却没有领会朕的用意;张举、李农深知朕意,可以让他们去说明一下。”于是便确立石世为太子,以刘昭仪为后。

6冬,十一月,甲辰‹二十六›,葬燕文明王;皝諡曰文明。世子儁‹本年三十岁›即位,儁,字宣英,皝之第二子。赦境內;遣使詣建康告喪。使,疏吏翻。以弟交為左賢王,左長史陽騖為郎中令。

〖译文〗 [6]冬季,十一月,甲辰(二十六日),安葬前燕王慕容。太子慕容俊即位,境内实行大赦。慕容俊派遣使臣到建康向东晋朝廷报告了丧事。他还任命弟弟慕容交为左贤王,任命左长史阳鹜为郎中令。

7十二月,以左光祿大夫、領司徒、錄尚書事蔡謨為侍中、司徒。謨上疏固讓,謂所親曰:「我若為司徒,將為後代所哂,哂shěn,式忍翻。義不敢拜也。」

〖译文〗 [7]十二月,东晋朝廷任命左光禄大夫、领司徒、录尚书事蔡谟为侍中、司徒。蔡谟上疏,执意推辞。他对周围比较亲近的人说:“如果我当了司徒,必将为后人所耻笑,所以按照道义我不敢接受任命。”

五年(己酉,三四九)#

1春,正月,辛未朔‹四›,大赦。

〖译文〗 [1]春季,正月,辛未朔(疑误)。晋穆帝实行大赦。

2趙‹都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王虎‹本年五十五岁›即皇帝位,虎以成帝咸康三年即天王位,今即皇帝位。大赦,改元太寧;諸子皆進爵為王。

〖译文〗 [2]后赵王石虎即皇帝位,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太宁,并将儿子们的爵位全都晋升为王。

故東宮高力等萬餘人謫戍涼州,石宣簡多力之士以衛東宮,號曰高力,署督將以領之。行達雍城‹陕西凤翔›,扶風雍縣城也。雍,於用翻;下同。既不在赦例,又敕雍州刺史張茂送之,茂皆奪其馬,使之步推鹿車,致糧戍所。推,吐雷翻。風俗通曰:鹿車窄小,裁容一鹿。高力督定陽‹陕西省延安市东南›梁犢定陽縣,漢屬上郡,晉省。後魏太安中置定陽郡;唐為延州臨真縣。因眾心之怨,謀作亂東歸,眾聞之,皆踊抃biàn大呼。踊,跳躍也。抃,拊手也。呼,火故翻。犢乃自稱晉征東大將軍,帥眾攻拔下辨‹甘肃成县›;辨,步莧翻。安西將軍劉寧自安定‹甘肃省镇原县东南曙光乡›擊之,為犢所敗。敗,補邁翻。高力皆多力善射,一當十餘人,雖無兵甲,掠民斧,施一丈柯,攻戰若神,柯,斧柄也。所向崩潰;戍卒皆隨之,攻陷郡縣,殺長吏、二千石,長,知兩翻。長驅而東,比至長安‹西安›,比,必寐翻。眾已十萬。樂平王苞盡銳拒之,一戰而敗。犢遂東出潼關‹陕西潼關›,進趣洛陽。趣,七喻翻。趙主虎以李農為大都督、行大將軍事,統衛軍將軍張賀度等步騎十萬討之,戰于新安‹河南省渑池县›,新安縣,漢屬弘農郡,自晉以後屬河南郡。騎,奇寄翻;下同。農等大敗;戰于洛陽,又敗,退壁成皋‹河南荥阳西北汜水镇›。

〖译文〗 原来守卫石宣东宫号称“高力”的一万多人被贬戍凉州,此时已行至雍城,因为他们不在赦免的范围内,石虎又命令雍州刺史张茂继续遣送他们。张茂却乘机扣留了他们所有的马匹,让他们推着运粮的小车徒步前往凉州。高力督定阳人梁犊利用众人内心的怨恨,策划造反作乱,返回家园。众人听说后,全都跳跃欢呼。于是梁犊便自称晋朝征东大将军,率领众卫士攻克了下辨。安西将军刘宁率兵从安定出发攻打梁犊,却被梁犊打败。这些号称“高力”的卫士们全都身强力壮,善于射箭,一人足以抵挡十余人。他们虽然没有武器盔甲,但抢来老百姓的斧头,再安上一丈来长的斧柄,交战时用起来出神入化,所向披靡。卫士们跟随着梁犊,攻克郡县,杀掉郡守、县令等官吏,长驱直入,向东而来。等到抵达长安时,参加的人已达十万。乐平王石苞率领全部精锐士兵阻挡他们,但一交战就被打败。梁犊于是东出潼关,向洛阳进发。后赵国主石虎任命李农为大都督、行大将军事,统领卫军将军张贺度等人的步兵、骑兵十万人前来讨伐,在新安交战,李农等大败;在洛阳交战,又被打败,只好退至成皋,坚壁防守。

犢遂東掠滎陽、陳留諸郡,武帝泰始二年,分河南置滎陽郡。虎大懼,以燕王斌為大都督,督中外諸軍事,統冠軍大將軍姚弋仲‹时驻滠头河北省枣强县东北›、車騎將軍蒲洪‹时驻枋头河南省淇县东南淇门渡›等討之。斌,音彬。冠,古玩翻。弋仲將其眾八千餘人至鄴,自灄shè頭‹河北枣强东北›至鄴。將,即亮翻。求見虎。虎病,未之見,引入領軍省,領軍省,領軍將軍視事之所。賜以己所御食。弋仲怒,不食,曰:「主上召我來擊賊,當面見授方略,我豈為食來邪!為,于偽翻;下羌為同。且主上不見我,我何以知其存亡邪?」虎力疾見之,弋仲讓虎曰:「兒死,愁邪,何為而病?兒幼時不擇善人教之,使至於為逆;既為逆而誅之,又何愁焉!且汝久病,所立兒幼,謂太子世也。汝若不愈,天下必亂,當先憂此,勿憂賊也!犢等窮困思歸,相聚為盜,所過殘暴,何所能至!老羌為汝一舉了之!」了,決也。弋仲性狷juàn直,人無貴賤皆汝之,虎亦不之責。狷,吉掾翻。以石虎之猜暴而能容姚弋仲之狷直者,以其當理而切於事情也;苟徒狷直而不切當,殆難以免矣。於坐授使持節、征【章:十二行本「征」上有「侍中」二字;乙十一行本同;退齋校同。】西大將軍,賜以鎧馬。坐,徂臥翻。使,疏吏翻。鎧,可亥翻。弋仲曰:「汝看老羌堪破賊否?」乃被鎧跨馬于庭中,被,皮義翻。因策馬南馳,不辭而出。遂與斌等擊犢於滎陽,大破之,斬犢首而還,討其餘黨,盡滅之。虎命弋仲劍履上殿,入朝不趨,上,時掌翻。進封西平郡公。蒲洪為車【章:十二行本「車」上有「侍中」二字;乙十一行本同;退齋校同。】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都督雍•秦州諸軍事、雍州刺史,雍,於用翻。進封略陽郡公。

〖译文〗 梁犊于是继续东进,攻取荥阳、陈留等郡。石虎十分害怕,任命燕王石斌为大都督,掌管内外各种军事事务,统领冠军大将军姚弋仲、车骑将军蒲洪等人的部队前来讨伐。姚弋仲率领他的士兵八千多人来到了邺城,求见石虎。石虎正在患病,没有见他,而是派人把他带到领军省,用专供自己所吃的御食赏赐他。姚弋仲勃然大怒,不仅不吃,还说:“主上召唤我前来讨伐乱贼,理当向我面授计谋,难道我是为了吃一顿饭才来的吗!再说如果主上不见我,我怎么知道他现在是死是活呢?”石虎勉强支撑着病体会见了他。姚弋仲责怪石虎说:“儿子死了,很忧愁吧,要不然为什么病了呢?儿子小的时候你不选择好人教育他,这才使他长大后干出了叛逆之事;既然是因为干了叛逆之事才杀了他,又有什么可忧愁的呢?再说你已经病了很久,立为太子的儿子年龄幼小,如果你病情不见好转,天下必将大乱,这才是首先应该忧虑的,不必忧虑那些乱贼!梁犊等人因为穷困无路,思家心切才相聚成为强盗,他们在所经过的地方烧杀抢掠,能成什么事!老夫为你一举消灭他们!”姚弋仲性情耿直暴躁,对人不论贵贱高下都直呼为“你”,因此石虎也不责怪他,当即坐在座位上任命他为使持节、征西大将军,并赏赐给他铠甲、战马。姚弋仲说:“你看老夫能打败乱贼吗?”说着在庭院里就披挂盔甲,跨上战马,然后扬鞭策马,连告辞的话也没说便南驰而去。于是,姚弋仲和石斌等率部在荥阳攻打梁犊,大获全胜,斩掉梁犊的头颅返回。接着又讨伐其残余士卒,把他们也干净彻底地消灭了。石虎因此给予姚弋仲可以佩剑穿鞋上殿、允许他大步入朝晋见国君的特殊礼遇,并晋封他为西平郡公。任命蒲洪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雍、秦州诸军事、雍州刺史,并晋封为略阳郡公。

3始平‹陕西省兴平市›人馬勗xù聚兵,自稱將軍,杜佑曰:漢平陵,晉改為始平,有馬嵬wéi故城。趙樂平王苞討滅之,誅三千餘家。

〖译文〗 [3]始平人马勖纠集兵卒,自称将军。后赵乐平王石苞率兵讨伐消灭了他们,杀掉三千多家。

4夏,四月,益州刺史周撫、龍驤將軍朱燾擊范賁,斬之,益州平。范賁亂始上卷三年。驤,始將翻。

〖译文〗 [4]夏季,四月,益州刺史周抚、龙骧将军朱焘率兵攻打范贲,将其斩杀,益州得以平定。

5詔遣謁者陳沈如燕‹都龙城辽宁省朝阳市›,沈,持林翻。拜慕容儁為使持節、侍中、大都督、督河北諸軍事、幽•平二州牧、使,疏吏翻。考異曰:儁載記云,「幽、冀、并、平四州牧。」今從帝紀。大將軍、大單于、燕王。單,音蟬。

〖译文〗 [5]东晋穆帝下诏书派遣使者陈沈前往前燕,授予慕容俊使持节、侍中、大都督、督河北诸军事以及,幽、平二州牧、大将军、大单于、燕王等官职。

6桓溫遣督護滕畯jùn帥交、廣之兵擊林邑王文於盧容‹越南顺化市›,畯,祖峻翻。盧容縣,自漢以來屬日南郡,有盧容浦,去郡二百里。帥,讀曰率。為文所敗,敗,補邁翻。退屯九真‹越南清化›。

〖译文〗 [6]桓温派督护滕率领交、广二州的士兵在卢容攻击林邑王范文,反被范文打败,只好撤退驻扎在九真郡。

7乙卯‹九›,趙王虎病甚,以彭城王遵為大將軍,鎮關右;燕王斌為丞相,錄尚書事;張犲為鎮衛大將軍、領軍將軍、吏部尚書;劉聰置十六大將軍,鎮衛其一也。石虎置鎮衛將軍,在車騎將軍上;今以張犲為鎮衛大將軍,崇其號也。領軍將軍則掌兵柄,吏部尚書則典選事,是文武二柄悉以付犲矣。并受遺詔輔政。

〖译文〗 [7]乙卯(初九),后赵国主石虎病情恶化,任命彭城王石遵为大将军,镇守关右;任命燕王石斌为丞相,总领尚书职事;任命张豺为镇卫大将军、领军将军、吏部尚书。他们还接受遗诏,辅佐朝政。

劉后惡斌輔政,恐不利於太子,與張犲謀去之。惡,烏路翻。去,羌呂翻。斌時在襄國‹河北省邢台市›,遣使詐謂斌曰:「主上疾已漸愈、王須獵者,可少停也。」斌素好獵、嗜酒,少,詩沼翻。好,呼到翻。遂留獵,且縱酒。劉氏與犲因矯詔稱斌無忠孝之心,免官歸第,使犲弟雄帥龍騰五百人守之。此石虎幽石宏之故智也,張犲踵而用之,非虎教之邪!石斌亦庸人耳,君父疾篤,徵之受遺輔政,就使虎疾少愈,亦當夜衣而行;乃酣酒縱獵,其無智識如此!就使得權,諸弟亦將紾zhěn其臂而奪之。張舉謂有武略,妄矣!

〖译文〗 刘皇后讨厌石斌辅佐朝政,怕这样对太子不利,因此和张豺一起谋划想除掉他。当时石斌在襄国,她派遣使者前往欺骗石斌说:“主上的病情已逐渐好转,您可以稍迟些再前来。”石斌历来喜好打猎喝酒,听到这消息后,便又开始打猎纵酒。刘氏和张豺于是就假传诏令,称石斌毫无忠孝之心,将他免官归家,派张豺的弟弟张雄率宫中的龙腾卫士五百人看守他。

乙丑‹十九›,遵自幽州至鄴,敕朝堂受拜,朝,直遙翻。配禁兵三萬遣之,遵涕泣而去。是日,虎疾小瘳chōu,問:「遵至未?」左右對曰:「去已久矣。」虎曰:「恨不見之!」

卷097晉紀十九_起壬寅(三四二)尽丁未(三四七)凡六年

晉紀十九起玄黓yì攝提格(壬寅),盡彊圉協洽(丁未),凡六年。

顯宗成皇帝下#

咸康八年(壬寅,三四二)#

1春,正月,己未朔‹一›,日有食之。考異曰:天文志作「乙未」。今從帝紀及長曆。

〖译文〗 [1]春季,正月,己未朔(初一),出现日食。

2乙丑‹七›,大赦。

〖译文〗 [2]乙丑(初七),东晋大赦天下。

3豫州‹府设芜湖安徽省芜湖市›刺史庾懌yì以酒餉江州‹府设寻阳江西省九江市›刺史王允之;允之覺其毒,飲犬,飲,於禁翻。犬斃,密奏之。帝‹司马衍,本年二十二岁›曰:「大舅已亂天下,謂庾亮也。小舅復欲爾邪!」復,扶又翻。二月,懌飲鴆而卒‹年五十岁›。卒,子恤翻。

〖译文〗 [3]豫州刺史庾怿送酒犒饷江州刺史王允之。王允之觉得有毒,用酒喂狗,狗饮酒后死亡,王允之将此事秘密奏报成帝。成帝说:“我大舅庾亮曾经导致国内大乱,小舅庾怿又想这样吗!”二月,庾怿饮毒药自杀。

4三月,初以武悼后‹杨芷›配食武帝廟。楊皇后,惠帝永康元年幽廢而死,今乃得配食武帝。

〖译文〗 [4]三月,开始把武悼后的牌位供奉在武帝庙。

5庾翼在武昌‹湖北省鄂州市›,數有妖怪,數,所角翻。妖,於驕翻。欲移鎮樂鄉‹湖北松滋东北›。征虜長史王述與庾冰牋曰:「樂鄉去武昌千有餘里;數萬之眾,一旦移徙,興立城壁,公私勞擾。又江州當泝流數千里供給軍府,力役增倍。且武昌實江東鎮戍之中,非但扞禦上流而已;緩急赴告,駿奔不難。書武成曰:駿奔走。駿,音峻;註云:駿,大也,言皆奔走也。若移樂鄉,遠在西陲,一朝江渚有虞,不相接救。方嶽重將,將,即亮翻。固當居要害之地,為內外形勢,使闚kuī𨵦yú之心不知所向。昔秦忌亡胡之讖,卒為劉、項之資;秦盧生奏錄圖書曰,亡秦者胡也。於是始皇使蒙恬北伐胡,不知立子胡亥以兆亂。卒,子恤翻。周惡檿yǎn弧之謠,而成褒姒之亂。國語曰:宣王之時,有童謠曰:「檿弧萁qí服,實亡周國。」宣王聞之,有夫婦鬻是器者,使執而戮之。府之小妾生子,而非王子也,懼而棄之,此人也收以奔褒。褒人有獄,而以為入於幽王,王嬖bì是女而生伯服,是為褒姒,欲廢太子宜臼而立伯服,卒以成申侯、西戎之亂。惡,烏路翻。檿,於琰翻。是以達人君子,直道而行,禳ráng避之道,皆所不取;正當擇人事之勝理,思社稷之長計耳。」朝議亦以為然。朝,直遙翻。翼乃止。

〖译文〗 [5]庾翼在武昌,常有妖异的事情发生,便想将镇守地点转移到乐乡。征虏长史王述给庾冰写信说:“乐乡距离武昌有千里之遥,数万士众,一旦真的移徙,又要修筑城郭,对公家、对私人都是烦劳困扰。再说江州需要溯水而上,行进几千里供给军府资用,所费的劳力徭役加倍,此外,武昌处在江东镇戍地至西陲的中点,作用不仅是防御抵抗由上流而下的敌寇,而且一旦发生紧急情况或者有需要快速禀报的事,快马奔驰都不难及时赶到。如果移镇乐乡,远处西陲边远之地,一旦长江沿岸有忧患发生,就来不及相救。驻守地方的重要将领,本来就应当居住在要害的地方,成为对内对外的屏障要冲,使寇贼虽有窥伺之心却无机可乘。以往秦王赢政忌惮胡人将灭亡秦国的谶言,最终被刘邦、项羽所利用;周宣王厌恶弧的童谣,却造成周幽王时的褒姒之乱。所以通达之人、有道君子,直道而行,都不采取禳避妖异的作法,此时正应当决择人事的大道理,考虑国家的长远之计。”朝廷论议都认为很对,庾翼这才打消迁徙的念头。

6夏,五月,乙卯,帝‹司马衍›不豫;豫,順也;不豫,言有疾而氣體不能順適也。六月,庚寅‹五›,疾篤。或詐為尚書符,敕宮門無得內宰相;眾皆失色。庾冰曰:「此必詐也。」推問,果然。推,考也,究也。帝二子丕、奕,皆在襁褓。襁,居兩翻。褓,音保。庾冰自以兄弟秉權日久,恐易世之後,親屬愈疏,為它人所間,間,古莧翻。每說帝以國有強敵,強敵,謂漢、趙也。說,輸芮翻。宜立長君;長,知兩翻。請以母弟琅邪王岳為嗣,帝許之。中書令何充曰:「父子相傳,先王舊典,易之者鮮不致亂。鮮,息淺翻。故武王不授聖弟,聖弟,謂周公。非不愛也。今琅邪踐阼,將如孺子何!」冰不聽。下詔,以岳為嗣,并以奕繼琅邪哀王。元帝以子裒póu奉琅邪恭王後,薨,諡曰孝;子哀王安國立,未踰年薨;元帝復以皇子煥嗣封,其日薨;復以皇子昱為琅邪王。咸和之初,昱徙封會稽,以岳為琅邪王。今岳入繼大宗,故以奕繼哀王後。壬辰‹七›,冰、充及武陵王晞、會稽王昱、尚書令諸葛恢并受顧命。會,工外翻。癸巳‹八›,帝崩。年二十二。帝幼沖嗣位,不親庶政;及長,頗有勤儉之德。長,知兩翻。

〖译文〗 [6]夏季,五月,乙卯(疑误),成帝身体不适。六月,庚寅(初五),病情加重。有人伪造尚书符令,敕令皇宫门人不许让宰相入内,众人都大惊失色。庾冰说:“这一定有诈。”推究查问,果然如此。成帝的两个儿子司马丕和司马奕年幼,都在襁褓之中。庾冰因为自己兄弟执掌朝政已久,怕皇帝换代之后,自己与皇帝亲属之间的关系愈加疏远,因而被他人所乘,常常劝说成帝国家外有强敌,应当册立年纪大的君王,并请求让成帝的同母兄弟、琅邪王司马岳为皇位继承人,成帝同意了。中书令何充说:“皇位父子相传,这是先王确立的旧制,改变旧制很少有不导致祸乱的。所以周武王不把天子之位传授圣贤的兄弟周公,并不是因为不爱他。现在如果琅邪王即位,拿两子孺子怎么办!”庾冰不听。成帝下诏,让司马岳为皇位继承人,并让自己的儿子司马奕承袭琅邪哀王司马安国的封号。壬辰(初七),庾冰、何充以及武陵王司马、会稽王司马昱、尚书令诸葛恢同时受任顾命国政。癸己(初八),成帝驾崩。成帝年幼时继位,不亲自处理政务。等到年岁渐大,颇有勤俭的德行。

7甲午‹九›,琅邪王‹司马岳,年二十一岁›即皇帝位,大赦。

〖译文〗 [7]甲午(初九),琅邪王司马岳即帝位,大赦天下。

8己亥‹十四›,封成帝子丕為琅邪王,奕為東海王。

〖译文〗 [8]己亥(十四日),封成帝儿子司马丕为琅邪王,司马奕为东海王。

9康帝亮陰不言,委政於庾冰、何充。秋,七月,丙辰‹一›,葬成帝于興平陵‹江苏省南京市北›。帝徒行送喪,至閶闔門,乃升素輿至陵所。既葬,帝臨軒,庾冰、何充侍坐。坐,徂臥翻。帝曰:「朕嗣鴻業,二君之力也。」充曰:「陛下龍飛,臣冰之力也;若如臣議,不覩升平之世。」帝有慙色。己未‹四›,以充為驃騎將軍、驃,匹妙翻。都督徐州、揚州之晉陵‹京口·江苏省镇江市›諸軍事、領徐州刺史,鎮京口‹江苏镇江›,晉永嘉大亂,徐州、淮北流民相率過淮,亦有過江居晉陵郡界者。咸和四年,司徒郗鑒又徙流民之在淮南者於晉陵諸縣,其徙過江南及留在江北者,并立僑郡以司牧之。徐州實郡在江北者,實有廣陵、堂邑、鍾離三郡,而揚州之境以晉陵郡屬徐州,所謂都督徐州、揚州之晉陵諸軍事者,此也。晉陵郡,吳之毗陵郡也。吳分吳郡無錫以西為毗陵郡;晉東海王越世子名毗,而東海國故食毗陵,永嘉五年改為晉陵。避諸庾也。

〖译文〗 [9]康帝居丧不言,把朝政委交给庾冰和何充。秋季,七月,丙辰(初一),成帝入葬兴平陵。康帝徒步行走送葬,直至阊阖门,然后登上素白的车舆到达陵墓所在地。葬事结束后,康帝驾临殿前,庾冰、何充侍坐于旁。康帝说:“朕继承国家大业,靠得是你们二人之力。”何充说:“陛下龙飞登宝座,是庾冰出的力。如果像我所说的那样,那么陛下就不能目睹这升平之世了。”康帝面有惭色。己未(初四),任命何充为骠骑将军、都督徐州、扬州的晋陵诸军事、兼领徐州刺史,镇守京口,以避让庾氏家族。

10冬,十月,燕王皝‹本年四十六岁›遷都龍城‹辽宁朝阳›,慕容廆先居徒河之青山,後徙棘城‹辽宁义县西›,今自棘城徙都龍城。杜佑曰:營州柳城郡,古孤竹國也,春秋為山戎、肥子二國地。漢徒河之青山,在郡城東百九十里。棘城,即顓頊之虛,在郡城東南百七十里。慕容皝以柳城之北、龍山之南,福德之地,遂遷都龍城,號新宮為和龍宮。柳城縣有白狼山、白狼水,又有漢扶犂縣故城在東南。其龍山,即慕容皝祭龍所也;有饒樂水,漢徒河縣城。赦其境內。

〖译文〗 [10]冬季,十月,前燕王慕容迁都至龙城,赦其境内罪囚。

建威將軍翰言於皝曰:「宇文‹内蒙古老哈河上游›強盛日久,屢為國患。今逸豆歸篡竊得國,逸豆歸逐乙得歸,見九十五卷咸和八年。群情不附;加之性識庸闇,將帥非才,將,即亮翻。帥,所類翻。國無防衛,軍無部伍。臣久在其國,悉其地形;雖遠附強羯,強羯,謂趙也。羯,居謁翻。聲勢不接,無益救援;今若擊之,百舉百克。然高句麗‹都丸都吉林省集安市›去國密邇,常有闚𨵦之志;句,如字,又音駒。麗,力知翻。闚,缺規翻,門中視也。𨵦,從門旁竇中視也,音俞。韻釋:闚𨵦,私視也。彼知宇文既亡,禍將及己,必乘虛深入,掩吾不備。若少留兵則不足以守,多留兵則不足以行。此心腹之患也,宜先除之;觀其勢力,一舉可克。宇文自守之虜,必不能遠來爭利。既取高句麗,還取宇文,如返手耳。返,當作反;下同。二國既平,利盡東海,國富兵強,無返顧之憂,然後中原可圖也。」皝曰:「善!」

〖译文〗 建威将军慕容翰对慕容说:“宇文部强盛日久,屡次成为国家的忧患,现在宇文逸豆归篡权夺国,群情不肯依附。加上他性情见识都平庸昏昧,所用将帅没有才能,国家没有防卫措施,军队没有严密组织。我长久地居住在他们国家,熟知地形。他们虽然依附远方强大的羯人,但声威、力量都远不可及,对救援没什么帮助。现在如果攻击宇文部,定是百战百胜。不过高句丽与我国近在咫尺,对我们常有窥探的心志。他们知道宇文氏灭亡后,祸患将降临到自己的头上,必定会乘虚而入,袭我不备。如果留下少量兵力,不足以守御;多留军队则又不能攻克宇文部,这是我们的心腹之患,应当先行除去。我观察高句丽的力量,我们可以一战而胜。宇文氏是自己保守自己的人,一定不会到远方来与我国争夺利益。攻取高句丽后,回过头来攻取宇文部,就易如反掌了。这两个国家被平定后,我们便可以尽得东海之利,国富兵强,没有后顾之忧,然后就有可能图谋中原了。”慕容说:“好!”

將擊高句麗。高句麗有二道,其北道平闊,南道險狹,北道從北置而進,南道從南陝入木底城。眾欲從北道。翰曰:「虜以常情料之,必謂大軍從北道,當重北而輕南。王宜帥銳兵從南道擊之,出其不意,丸都不足取也。高句麗王居丸都‹吉林省集安市›。帥,讀曰率;下同。別遣偏師從北道;縱有蹉跌,蹉,倉何翻。跌,徒結翻。蹉跌,失足而踣bó也。其腹心已潰,四支無能為也。」皝從之。

〖译文〗 前燕军准备进攻高句丽。通住高句丽的道路有两条,一条是北道,地形平阔,一条是南道,地势险要狭窄,大家都想走北道。慕容翰说:“敌虏据常情忖度,必定认为大军会走北道,肯定是重北而轻南。大王应当率领精兵由南道攻击,出其不意,其都城丸都唾手可得。另遣偏师由北道进发,即使遭受挫折,但他们的腹心已经溃败,四肢便无能为力了。”慕容听从了他的献策。

十一月,皝自將勁兵四萬出南道,將,即亮翻;下同。以慕容翰、慕容霸為前鋒;別遣長史王㝢等將兵萬五千出北道以伐高句麗。高句麗王釗果遣弟武帥精兵五萬拒北道,自帥羸兵以備南道。羸,倫為翻。慕容翰等先至,與釗合戰,皝以大眾繼之。左常侍鮮于亮曰:「臣以俘虜蒙王國士之恩,事見上卷咸康四年。不可以不報;今日,臣死日也。」獨與數騎先犯高句麗陳,所嚮摧陷。高句麗陳動,騎,奇寄翻;下同。陳,讀曰陣。大眾因而乘之,高句麗兵大敗。左長史韓壽斬高句麗將阿佛和度加,高句麗置官,有相加、大加、小加。諸軍乘勝追之,遂入丸都。釗單騎走,輕車將軍慕輿埿追獲其母周氏及妻而還。會王㝢等戰於北道,皆敗沒,由是皝不復窮追。復,扶又翻;下同。遣使招釗,釗不出。

〖译文〗 十一月,慕容亲自带领精锐士兵四万人循南道进发,让慕容翰、慕容霸为先锋,另派长史王等率兵众一万五千人由北道进发,征伐高句丽。高句丽王钊果然派遣兄弟武率领精兵五万人在北道迎敌,自己带领羸弱的士兵防备南道。慕容翰等人最先到达,与钊交战,慕容率领大军陆续赶来。左常侍鲜于亮说:“我以俘虏的身份蒙受燕王以国士之礼相待的恩泽,不能不报答。今天就是我以死报效的日子。”独自同数名骑兵先行冲击高句丽的战阵,所到之处敌军均遭挫败。高句丽的军阵骚动,燕国大军乘势攻击,高句丽军队大败。左长史韩寿斩杀高句丽将领阿佛和度加,各路军队乘胜追袭,于是进入丸都。高句丽王钊独自骑马逃跑,轻车将军慕舆追击,抓获高句丽王的母亲周氏和他的妻子后返回。适逢王等人在北道与高句丽的军队作战,均遭败绩,因此慕容不再穷追高句丽王,派使者招安他,他躲藏不肯出来。

皝將還,韓壽曰:「高句麗之地,不可戍守。今其主亡民散,潛伏山谷;大軍既去,必復鳩聚,鳩,亦聚也。收其餘燼,火餘曰燼,猶能復然。猶足為患。請載其父尸、囚其生母而歸,俟其束身自歸,然後返之,撫以恩信,策之上也。」皝從之。發釗父乙弗利墓,載其尸,收其府庫累世之寶,虜男女五萬餘口,燒其宮室,毀丸都城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慕容准备返回,韩寿说:“高句丽这地方,不能留兵戍守。现在他们君主逃亡,民众流散,潜伏在山谷之中。我方大军离开后,他们必定又会聚集在一起,收拾残余,仍然可以造成祸患。我请求用车载上钊父的尸体、用囚车载上钊母带回国去,等钊自缚来归降,然后再交还给他,以恩信抚慰他,这是上策。”慕容听从,发掘高句丽国王父亲乙弗利的陵墓,用车运载尸体,收缴府库中历代积累的财宝,掳获男女民众五万多人,焚毁高句丽王的宫室,又毁坏丸都城郭,然后返回。

11十二月,壬子‹二十九›,立妃褚氏為皇后。徵豫章‹江西南昌›太守褚裒póu為侍中、尚書。裒自以后父,不願居中任事,裒,薄侯翻。苦求外出,乃除建威將軍、江州刺史,鎮半洲‹江西省九江市西北二十千米长江中小岛›。

〖译文〗 [11]十二月,壬子(二十九日),康帝立妃子褚氏为皇后。征召豫章太守褚裒为侍中、尚书。褚裒因为自己是褚皇后的父亲,不愿意在内廷任职,苦苦乞求外出,于是被任为建威将军、江州刺史,镇守半洲。

12趙王虎‹石虎,本年四十八岁›作臺觀四十餘所於鄴,觀,古玩翻。又營洛陽、長安二宮,作者四十餘萬人;又欲自鄴起閣道至襄國‹河北邢台›,敕河南四州,治南伐之備,河南四州,洛、豫、徐、兗也。治,直之翻。并、朔、秦、雍嚴西討之資,晉地理志曰:石勒平朔方,置朔州。西討,欲攻河西也。雍,於用翻。青、冀、幽州為東征之計,東征,欲伐燕也。皆三五發卒。三丁發二,五丁發三也。諸州軍造甲者五十餘萬人,船夫十七萬人,為水所沒、虎狼所食者三分居一。加之公侯、牧宰競營私利,百姓失業愁困。貝丘人李弘貝丘縣‹山东临清›,自漢以來屬清河郡,北齊併入清河縣。因眾心之怨,自言姓名應讖,連結黨與,署置百寮;事發,誅之,連坐者數千家。

〖译文〗 [12]后赵王石虎在邺城营建四十多所台观,又营建洛阳、长安二处宫室,参与劳作的达四十多万人。石虎又想从邺城修建阁道到襄国,敕令黄河以南的四个州郡整治南伐的军备,并州、朔州、秦州、雍州准备西讨的军资,青州、冀州、幽州为东征作准备,都是三个男丁中调遣二人,五人中征发三人。各州郡的军队共有甲士五十多万人,船夫十七万人,溺水而死、被虎狼吞噬的占三分之一。再加上公侯,牧宰竞相谋取私利,百姓们失去所从事的家业,愁困不堪。贝丘人李弘顺应民心的怨恚,自称姓名与谶言相符,聚集党羽,设置百官,事发后被杀,连坐获罪的有几千家。

虎畋獵無度,晨出夜歸,又多微行,躬察作役。侍中京兆韋謏諫曰:謏xiǎo,蘇了翻。「陛下忽天下之重,輕行斤斧之閒,猝有狂夫之變,雖有智勇,將安所施!又興役無時,廢民耘穫,穫,戶郭翻。吁嗟盈路,殆非仁聖之所忍為也。」虎賜謏穀帛,而興繕滋繁,游察自若。

〖译文〗 石虎打猎没有节制,清晨外出,夜间返回,又经常微服出行,亲自检视工地的劳役情况。侍中京兆人韦劝谏说:“陛下轻视天下的重位,轻易地来往于危险之地,倘若突然发生狂人的变乱,即使有智有勇,又将何处施展!况且征发徭役不分时节,荒废民众的农业生产,吁嗟叹息之声充溢于行路。恐怕不是仁圣之人所能忍心干的事。”石虎赏赐韦谷物钱帛,但修建工程更加繁多,自己游巡察看泰然自若。

秦公韜有寵於虎,太子宣惡之。惡,烏路翻。右僕射張離領五兵尚書,曹魏置五兵尚書。沈約志:五兵尚書領中兵、外兵、騎兵、別兵、都兵,故謂之五兵。欲求媚於宣,說之曰:說,輸芮翻。「今諸侯吏兵過限,宜漸裁省,以壯本根。」宣使離為奏:「秦、燕、義陽、樂平四公,秦公韜,燕公斌,義陽公鑒,樂平公苞。聽置吏一百九十七人,帳下兵二百人;自是以下,三分置一,餘兵五萬,悉配東宮。」配,隸也。於是諸公咸怨,嫌釁益深矣。

〖译文〗 秦公石韬得到石虎的宠爱,太子石宣憎恶他。右仆射张离兼领五兵尚书职位,想讨好石宣,劝说石宣道:“现在诸侯的属吏、兵众都超出了限度,应当逐渐裁省,以增强朝廷的势力。”石宣让张离写上奏章说:“秦公、燕公、义阳公、乐平公四人,允许设置吏属一百九十七人,帐下士兵二百人。由此而下,依照等位高低按三分之一的比例设置官吏,配备士卒。所余下的五万士卒,全部配备给东宫。”于是各位王公莫不怨恨,矛盾、隔阂越来越深了。

青州‹府设广固山东省青州市›上言:「濟南平陵城‹山东省章丘市›北石虎,一夕移於城東南,漢濟南郡有東平陵縣,晉省,後復置為平陵縣;唐為齊州全節縣。濟,子禮翻。有狼狐千餘迹隨之,迹皆成蹊。」虎喜曰:「石虎者,朕也;自西北徙而東南者,天意欲使朕平蕩江南也。其敕諸州兵明年悉集,朕當親董六師,以奉天命。」群臣皆賀,上皇德頌者一百七人。上,時掌翻。制:「征士五人出車一乘,牛二頭,米十五斛,絹十匹,調不辦者斬。」乘,繩證翻。調,徒釣翻。民至鬻子以供軍須,行軍所須以為用,故曰軍須。猶不能給,自經於道樹者相望。人之自經,必於溝瀆隱蔽之地;死亡計迫,自經於道旁之樹,蓋甚不獲已也。相望,言其多也。目錄書「是年代王還雲中」。

〖译文〗 青州上报说:“济南平陵城北的石雕老虎,一夜间被移到城东南,沿途有一千多只狼狐的足迹,已经踩出了小路。”石虎高兴地说:“所谓石虎,就是朕。自西北迁徙到东南,表明天意想让朕荡平江南。现在敕令各州军队明年全部会齐,朕将亲自统领六师,以遵循天命。”群臣都称贺,一百零七人呈上《皇德颂》。石虎颁发诏令:“被征调的士卒每五人出车一辆,牛二头,米十五斛,绢十匹,不备者斩首。”民众以至于典卖子女供给军需,仍然不能凑齐,在路边树上上吊自尽的远近相望。

康皇帝諱岳,字世同,成帝母弟也;咸和元年,封吳王,二年,徙封琅邪王。諡法:溫柔好樂曰康。#

建元元年(癸卯,三四三)#

1春,二月,高句麗‹都丸都吉林省集安市›王釗遣其弟稱臣入朝於燕‹都龙城辽宁省朝阳市›,朝,直遙翻。貢珍異以千數。燕王皝‹本年四十七岁›乃還其父尸,猶留其母為質。質,音致。

〖译文〗 [1]春季,二月,高句丽王钊派兄弟去前燕国入朝称臣,进贡珍宝异物数以千计。前燕王慕容这才交还其父尸体,但仍然扣留他们的母亲作人质。

2‹内蒙古老哈河上游›宇文逸豆歸遣其相莫淺渾將兵擊燕;諸將爭欲擊之,相,息亮翻。將,即亮翻。燕王皝不許。莫淺渾以為皝畏之,酣飲縱獵,不復設備。酣,戶甘翻。復,扶又翻。皝使慕容翰出擊之,莫淺渾大敗,僅以身免,盡俘其眾。

〖译文〗 [2]宇文逸豆归派丞相莫浅浑率兵进攻前燕,前燕国众将争着迎击,前燕王慕容不允许。莫浅浑以为慕容畏惧自己,酣饮纵猎,不再设防。慕容让慕容翰出击,莫浅浑大败,仅仅独自幸免,士众全部被俘获。

3庾翼為人忼慨,慷,忼同,音口黨翻。喜功名。【章:十二行本「名」下有「不尚浮華」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喜,許記翻。琅邪‹侨郡·江苏省句容市北›內史桓溫,彝之子也,桓彝死於蘇峻之難。尚南康公主‹司马兴男›,公主,明帝‹司马绍›女。豪爽有風概,言其有風力、氣概。翼與之友善,相期以寧濟海內。翼嘗薦溫於成帝曰:「桓溫有英雄之才,願陛下勿以常人遇之,常婿畜之;畜,呼玉翻,又許竹翻。宜委以方、邵之任,方叔、邵虎,周宣王用之以中興。必有弘濟艱難之勳。」時杜乂、殷浩并才名冠世,冠,古玩翻。翼獨弗之重也,曰:「此輩宜束之高閣,俟天下太平,然後徐議其任耳。」浩累辭徵辟,屏居墓所,屏,必郢翻。幾將十年,幾,居希翻。時人擬之管、葛。管仲、諸葛孔明也。江夏‹湖北云梦›相謝尚,長山‹浙江金华›令王濛,漢獻帝初平二年,分烏傷立長山縣,屬會稽郡,吳分屬東陽郡;隋改長山為金華縣;今屬婺wù州。常伺其出處,伺,相吏翻。處,昌呂翻;下同。以卜江左興亡。嘗相與省之,省,悉井翻。知浩有確然之志,確然者,守志堅固不移也。既返,相謂曰:「深源不起,當如蒼生何!」殷浩,字深源。尚,鯤之子也。翼請浩為司馬;‹司马岳,本年二十二岁›詔除侍中、安西軍司,軍司,即軍司馬。浩不應。翼遺浩書曰:「王夷甫立名非真,雖云談道,實長華競。遺,于季翻。長,知兩翻。明德君子,遇會處際,言遇風雲之會,處功名之際也。寧可然乎!」浩猶不起。

〖译文〗 [3]庾翼为人慷慨,喜好功名。琅邪内史桓温即桓彝的儿子,娶南康公主为妻,为人豪爽而有风范和气慨,庾翼和他关系友善,二人相约共同平定、拯救天下。庾翼曾经向成帝举荐桓温,说:“桓温具备英雄的才能,希望陛下不要用常人的礼节对待他,按寻常的女婿豢养。应当委派给他周宣王时方叔、邵虎那样的重任,他必能建立匡救世事艰难的功勋。”当时杜、殷浩都是才气、声名冠绝当代,唯独庾翼轻视他们,说:“这种人应当束之高阁,等天下太平后,再慢慢商议他们的职务。”殷浩多次拒绝官府的征辟,摒绝世事,隐居于墓地。如此将近十年,当时人把他和管仲、诸葛亮相比。江夏相谢尚、长山县令王经常观察他的出仕与隐居,来推测江南的兴亡。他们曾经共同前往探视,明了殷浩有坚定的志向,回来后相顾而言说:“殷浩不出来为官,百姓们该怎么办!”谢尚即谢鲲的儿子。庾翼请殷浩出任司马,康帝下诏任他为侍中、安西军司,殷浩不从命。庾翼送信给殷浩说:“王导树立的声名并不真切,虽说是在谈论玄道,其实助长了浮华豪奢之风。具有完美德行的君子,遇到机会时难道能这样吗!”殷浩仍然不出仕。

卷096晉紀十八_起戊戌(三三八)尽辛丑(三四一)凡四年

晉紀十八起著雍閹茂(戊戌),盡重光赤奮若(辛丑),凡四年。

顯宗成皇帝中之下#

咸康四年(戊戌,三三八)#

1春,正月,燕‹都棘城辽宁省义县西›王皝‹本年四十二岁›遣都尉趙槃如趙,聽師期。皝,呼廣翻。趙‹都邺城河北省临漳县西南邺镇›王虎‹本年四十四岁›將擊段遼‹府令支河北省迁安县›,募驍勇者三萬人,驍,堅堯翻。悉拜龍騰中郎。據載記,咸康二年,虎改直盪為龍騰,冠以絳幘。會遼遣段屈雲襲趙幽州,幽州刺史李孟退保易京‹河北省雄县西北›。虎乃以桃豹為橫海將軍,橫海將軍蓋石氏創置。王華為渡遼將軍,帥舟師十萬出漂渝津‹河北省黄骅市境›;水經曰:清河東北過漂榆邑入于海。註云:漂榆故城,俗謂之角飛城。趙記云:石勒使王述煮鹽于角飛。魏土地記曰:勃海郡高城縣東北一百里,北盡漂榆,東臨巨海,民咸煮鹽為業。帥,讀曰率。支雄為龍驤大將軍,姚弋仲為冠軍將軍,驤,思將翻。帥步騎七萬為前鋒以伐遼。冠,古玩翻。帥,讀曰率。騎,奇寄翻。

〖译文〗 [1]春季,正月,前燕王慕容派都尉赵前往后赵国,打听军队出征的日期。后赵王石虎准备攻击段辽,招募骁勇善战的士兵三万人,全部拜授为龙腾中郎。适逢段辽派段屈云进攻赵的幽州,幽州刺史李孟后退保守易京。石虎便任命桃豹为横海将军,王华为渡辽将军,率领十万水军由漂渝津出发;又任支雄为龙骧大将军,姚弋仲为冠军将军,率领步兵、骑兵七万人为前锋,前往讨伐段辽。

三月,趙槃還至棘城‹辽宁义县西›。燕王皝引兵攻掠令支‹河北迁安›以北諸城。令,音鈴;師古郎定翻。支,音祁。段遼將追之,慕容翰曰:「今趙兵在南,當并力禦之;而更與燕鬬。燕王自將而來,將,即亮翻;下悉將同。其士卒精銳,若萬一失利,將何以禦南敵乎!」段蘭怒曰:「吾前為卿所誤,事見上卷咸和八年。以成今日之患;吾不復墮卿計中矣!」乃悉將見眾追之。復,扶又翻;下同。見,賢遍翻。皝設伏以待之,大破蘭兵,斬首數千級,掠五千戶及畜產萬計以歸。

〖译文〗 三月,赵回到棘城。前燕王慕容领兵攻掠令支以北的许多城镇。段辽准备追袭他,慕容翰说:“如今赵的军队在南边,应当集中力量抵御,却又要和燕王相斗!燕王亲自为帅前来,士卒精锐,假如万一失利,又怎么能抵御南边的强敌呢!”段兰发怒说:“我前次被你所误,以至于成为今日的祸患,我不再上你的当了!”于是率领手下现有的全部士众追击。慕容设下埋伏等候他,大败段兰的军队,斩首数千级,掳掠民众五千户、畜产数以万计返回。

趙王虎進屯金臺‹河北省易县东南›。按水經註:金臺在涿郡故安縣,有金臺陂,臺在陂北十餘步,即燕昭王築以事郭隗之臺。支雄長驅入薊‹北京›,薊,音計。段遼所署漁陽‹北京密云›、上谷‹河北怀来›、代郡‹河北蔚县›守相皆降,取四十餘城。北平‹河北遵化›相陽裕帥其民數千家登燕山‹河北省玉田县北›以自固。五代志,北平無終縣有燕山。守,手又翻。相,息亮翻。燕,於賢翻。諸將恐其為後患,欲攻之。虎曰:「裕儒生,矜惜名節,恥於迎降耳,降,戶江翻;下同。無能為也。」遂過之,至徐無。徐無縣,屬北平郡,其地在唐薊州玉田縣界。段遼以其弟蘭既敗,不敢復戰,帥妻子、宗族、豪大千餘家,豪大,猶言豪帥也。是時東北夷率謂主帥為大,部帥曰部大,城主曰城大是也。棄令支,奔密雲山‹北京密雲南横山›。水經註:密雲戍在禦夷鎮東南九十里,鮑丘水逕其西。唐檀州治密雲縣,西南去范陽二百里。又據晉紀云,遼奔于平崗。蓋密雲山在漢平岡縣界。宋白曰:檀州密雲縣,本漢虒sī奚縣,西南至幽州百九十里,西至媯guī川二百五十里,東北至長城障塞百一十里,東南至薊州百九十里。將行,執慕容翰手泣曰:「不用卿言,自取敗亡;我固甘心,令卿失所,深以為愧。」翰北奔宇文氏‹内蒙古老哈河上游›。

〖译文〗 后赵王石虎进军驻屯于金台。支雄长驱直入,到达蓟,段辽所任命的渔阳、上谷、代郡地方长官全都归降,攻取四十多个城镇。北平相阳裕率领民众数千家登上燕山自相拒守,众将领惟恐他成为后患,想要攻击他。石虎说:“阳裕是儒生,珍惜自己的名声气节,这样做不过是耻于投降,不会有什么作为。”于是经过燕山,到达徐无。段辽因为兄弟段兰已经战败,不敢再迎战,带领妻子、宗族和当地豪强一千多家,放弃令支,逃奔密云山。临行时拉着慕容翰的手哭泣着说:“没采纳您的建议,自取败亡。我固然是咎由自取,让您丧失安身之处,我为此深感惭愧。”慕容翰向北投奔宇文氏。

遼左右長史劉群、盧諶chén、崔悅等封府庫請降。群、諶、悅奔令支,見九十卷元帝大興元年。虎遣將軍郭太、麻秋帥輕騎二萬追遼,至密雲山,獲其母妻,斬首三千級。遼單騎走險,赴險以自保。走,音奏。遣其子乞特真奉表及獻名馬於趙,虎受之。

〖译文〗 段辽的左右长史刘群、卢谌、崔悦等人封存府库向石虎请降。石虎派将军郭太、麻秋率领二万轻骑兵追袭段辽,在密云山抓获段辽的母亲、妻子,斩首三千级。段辽单骑逃往险要之地,派儿子段乞特真向后赵国奉呈上表,并献上名马,石虎接受了。

虎入令支宮,段氏都令支,以其所居為宮。論功封賞各有差。徙段國民二萬餘戶於司、雍、兗、豫四州;雍,於用翻。士大夫之有才行,皆擢敘之。行,下孟翻。陽裕詣軍門降。虎讓之曰:「卿昔為奴虜走,今為士人來,豈識知天命,將逃匿無地邪?」對曰:「臣昔事王公,不能匡濟;王公,謂王浚也。裕奔令支見八十九卷愍帝建興二年。逃于段氏,復不能全。今陛下天網高張,籠絡四海,幽、冀豪傑莫不風從,如臣比肩,無所獨愧。生死之命,惟陛下制之!」虎悅,即拜北平‹河北省遵化市›太守。

〖译文〗 石虎进入令支宫室,对将士们论功封赏各有差等。把段国的二万多户民众迁徙到司州、雍州、兖州、豫州。士大夫中有才能、德行的,都予以提拔。阳裕到军门前请求归降,石虎责问他说:“你过去身为奴虏逃走,今天身为士人前来,难道是知晓了天命,想逃匿而无地藏身吗?”阳裕回答说:“我当初侍奉王浚,不能有所匡助,投奔段氏,又不能保全。如今陛下天网高张,控制四海,幽州、冀州的豪杰无不望风归从,像我这样的人比肩接踵,因此我并不特别惭愧。我的生死,惟听陛下裁决!”石虎喜悦,当即拜授阳裕为北平太守。

2夏,四月,癸丑‹三›。以慕容皝為征北大將軍、幽州牧,領平州刺史。

〖译文〗 [2]夏季,四月,癸丑(初三)晋朝廷任命慕容为征北大将军、幽州牧,兼领平州刺史。

3成主期‹李期,本年二十六岁›驕虐日甚,多所誅殺,而籍沒其資財、婦女,由是大臣多不自安。漢王壽素貴重,有威名,期及建寧王越等皆忌之。壽懼不免,每當入朝,常詐為邊書,辭以警急。壽時鎮涪城。朝,直遙翻。

〖译文〗 [3]成汉国主李期日益骄纵暴虐,多所诛杀,收被杀者的资财和妻女入宫,因此大臣们大多惶恐不安。汉王李寿素来职高位重,享有盛名,李期和建宁王李越等都忌惮他。李寿害怕自己不能免祸,每逢入宫朝见,常伪作边境告急文书,以警讯紧急为由推辞不来。

初,巴西‹四川阆中›處士龔壯,父、叔皆為李特所殺。父及叔父也。處,昌呂翻。壯欲報仇,積年不除喪。壽數以禮辟之,數,所角翻;下同。壯不應;而往見壽,壽密問壯以自安之策。壯曰:「巴、蜀之民本皆晉臣,節下若能發兵西取成都,稱藩於晉,誰不爭為節下奮臂前驅者!魏、晉以來,持節、假節出當方面者,人皆稱之為節下。為,于偽翻。如此則福流子孫,名垂不朽,豈徒脫今日之禍而已!」壽然之。陰與長史略陽‹甘肃天水东›羅恆、巴西解思明謀攻成都。

〖译文〗 当初,巴西处士龚壮的父亲、叔父都被李特所杀,龚壮意欲报仇,多年不除丧服。李寿多次按照礼仪征召他为官,龚壮不应召。此时龚壮前往拜见李寿,李寿悄悄地向龚壮询问自我保全的方法。龚壮说:“巴蜀的民众本来都是晋王室的臣民,您如果能够发兵西取成都,向晋朝称臣,谁不争着做您奋臂而起的前驱呢!这样福泽便可延续到子孙,名垂不朽,哪里只是摆脱今日的祸患而已呢!”李寿颇以为然,与长史、略阳人罗恒,巴西人解思明秘密商议进攻成都。

期頗聞之,數遣許涪至壽所,伺其動靜;涪,音浮。伺,相吏翻。又鴆殺壽養弟安北將軍攸。壽乃詐為妹夫任調書,云期當取壽;詐言期欲取壽,以怒其眾。任,音壬;下同。其眾信之,遂帥步騎萬餘人自涪襲成都,帥,讀曰率。涪,音浮。許賞以城中財物;以其將李奕為前鋒。將,即亮翻。期不意其至,初不設備。壽世子勢為翊yì軍校尉,開門納之,遂克成都,屯兵宮門。期遣侍中勞壽。勞,力到翻。壽奏建寧王越、景騫、田褒、姚華、許涪及征西將軍李遐、將軍李西等懷姦亂政,皆收殺之。縱兵大掠,數日乃定。壽矯以太后任氏令廢期為邛都縣公,幽之別宮。邛都縣,屬越巂郡。邛,渠容翻。追諡戾太子曰哀皇帝。咸和九年,期、越弒其主班,諡曰戾太子。

〖译文〗 李期对此颇有耳闻,多次派许涪到李寿住地观察动静,又毒死李寿的养弟、安北将军李攸。李寿于是伪造妹夫任调来信。说李期将要攻取李寿,李寿的部众信以为真。李寿于是率领步、骑兵一万多人由涪地出发,偷袭成都,并许愿用城中财物作为对部众的奖赏。让部将李奕充任前锋。李期没料想李寿突然到达,完全没有防备。李寿的世子李势任翊军校尉,打开城门迎接李寿,于是攻克成都,屯兵于宫室门前。李期派侍中犒劳李寿。李寿奏称建宁王李越、景骞、田褒、姚华、许涪以及征西将军李遐、将军李西等人心怀不轨,扰乱朝政,将他们全部拘捕处决。然后放纵士兵大肆劫掠,数日后才平定。李寿又矫称奉太后任氏令,废黜李期为邛都县公,幽禁在别宫中,追谥戾太子为哀皇帝。

羅恆、解思明、李奕等勸壽稱鎮西將軍、益州牧、成都王,稱藩于晉,解,戶買翻。送邛都公於建康;任調及司馬蔡興、侍中李豔等勸壽自稱帝。壽命筮之,龜為卜,蓍shī為筮shì。占者曰:「可數年天子。」調喜曰:「一日尚足,況數年乎!」思明曰:「數年天子,孰與百世諸侯?」壽曰:「朝聞道,夕死可矣。」引論語孔子之言。遂即皇帝位。壽,字武考,驤之子也。改國號曰漢,大赦,改元漢興。以安車束帛徵龔壯為太師;壯誓不仕,壽所贈遺,一無所受。遺,于季翻。

〖译文〗 罗恒、解思明、李奕等劝李寿自称镇西将军、益州牧、成都王,向晋王室称藩,把邛都公李期送到建康,而任调和司马蔡兴、侍中李艳等劝李寿自己称帝。李寿令人为此占筮,占者说:“可以当几年天子。”任调高兴地说:“能当一天便可满足,何况几年呢!”解思明说:“几年天子,怎么比得上百世诸侯?”李寿说:“早上听到道义,晚上死了也行。”于是即帝位,改国号为汉,实行大赦,改年号为汉兴。李寿用安车、束帛征召龚壮任太师,龚壮誓死不肯出仕,对李寿所馈赠的礼物,一概不接受。

壽‹李寿,本年三十九岁›改立宗廟,追尊父驤曰獻皇帝。驤,思將翻。母昝zǎn氏曰皇太后,昝,子感翻,姓也。立妃閻氏為皇后,世子勢為皇太子。更以舊廟為大成廟,舊廟,祀李特、李雄者也;雄建國號曰成。壽改曰漢,故以特、雄廟曰大成廟。凡諸制度,多所更易。更,工衡翻。以董皎為相國,羅恆為尚書令,解思明為廣漢‹四川廣漢›太守,任調為鎮北將軍、梁州刺史,李奕為西夷校尉,從子權為寧州刺史。從,才用翻。公、卿、州、郡,悉用其僚佐代之;成氏舊臣、近親及六郡士人,皆見疏斥。六郡士人,與李特兄弟同入蜀者。

〖译文〗 李寿改立宗庙,追尊父亲李骧为献皇帝,母亲昝氏为皇太后。立妃子阎氏为皇后,世子李势为皇太子。又改旧宗庙为大成庙,各种制度,多有更改。任命董皎为相国。罗恒为尚书令,解思明为广汉太守,任调为镇北将军、梁州刺史,李奕为西夷校尉,侄子李权为宁州刺史。凡是公卿大臣、州郡长官,都由自己的僚佐接替,成汉的旧臣、近亲以及六郡士人,都遭疏远和贬黜。

邛都公期歎曰:「天下主乃為小縣公,不如死!」五月,縊而卒‹年二十六岁›。載記,期死於三年,年二十五。縊,於賜翻,又於計翻。壽諡曰幽公,葬以王禮。

〖译文〗 邛都公李期叹息说:“天下的人主却成为小小的县公,不如死去!”五月,自缢而死。李寿追赠他谥号为幽公,按诸侯王的礼节入葬。

4趙王虎以燕王皝不會趙兵攻段遼而自專其利,以皝掠段氏人民、畜產,不待趙師至而北歸也。欲伐之。太史令趙攬諫曰:「歲星守燕分,師必無功。」天文志,歲星贏縮,以其舍命國;其所居久,其國有德厚,五穀豐昌,不可伐也。分,扶問翻。虎怒,鞭之。

〖译文〗 [4]后赵王石虎因为前燕王慕容没有会合后赵的军队攻击段辽,却独自占有掳获的民众和畜产,因而打算讨伐他。太史令赵揽劝谏说:“岁星正当燕国的分野,出师必然无功。”石虎发怒,鞭击他。

皝聞之,嚴兵設備;罷六卿、納言、常伯、冗騎常侍官。去年皝置六卿等官。冗rǒng,而隴翻。趙戎卒數十萬,燕人震恐。皝謂內史高詡曰:「將若之何?」內史,燕國內史也。對曰:「趙兵雖強,然不足憂,但堅守以拒之,無能為也。」

〖译文〗 慕容听说此事,调集军队严加设防。废除了六卿、纳言、常伯、冗骑常侍官职。后赵的军队有数十万人,前燕国民众大为恐慌。慕容对内史高诩说:“我们将怎么办?”高诩回答说:“赵军虽然强大,但不值得忧虑,只要坚固防守来抵御,他们便无所作为。”

虎遣使四出,招誘民夷,誘,音酉。燕成周‹辽宁省锦州市境›內史崔燾、居就‹辽宁省辽阳市东南›令游泓、武原‹成周郡郡政府›令常霸、東夷校尉封抽、護軍宋晃等皆應之,凡得三十六城。泓,邃之兄子也。冀陽‹辽宁省朝阳市西›流寓之士共殺太守宋燭以降於趙。燭,晃之從兄也。營丘‹辽宁省凌海市›內史鮮于屈亦遣使降趙;武寧‹营丘郡郡政府›令廣平‹河北省曲周县东北›孫興曉諭吏民共收屈,數其罪而殺之,閉城拒守。成周、冀陽、營丘郡,皆慕容廆所置,見八十九卷愍帝建興二年。居就縣,漢、晉屬遼東郡。武原,蓋亦慕容氏所置縣也。武寧縣,亦慕容氏所置,帶營丘郡。游邃見八十八卷愍帝建興元年。朝鮮令昌黎‹辽宁义县›孫泳帥眾拒趙。帥,讀曰率。大姓王清等密謀應趙,泳收斬之;同謀數百人惶怖請罪,怖,普布翻。泳皆釋之,與同拒守。樂浪‹侨郡·辽宁省义县境›太守鞠jū彭以境內皆叛,選鄉里壯士二百餘人共還棘城。樂浪,非漢古郡地也,慕容廆所置,見八十八卷愍帝建興元年。以五代志考之,樂浪、冀陽、營丘郡、朝鮮、武寧等縣,當盡在隋遼西郡柳城縣界。鞠彭率鄉人歸燕,見九十一卷元帝太興二年。樂浪,音洛琅。

〖译文〗 石虎派遣使者四处出动,招纳、诱降各族民众,前燕国的成周内史崔焘,居就县令游弘、武原县令常霸、东夷校尉封抽、护军宋晃等都应从他,共获得三十六城。游弘即游邃兄长之子。冀阳的侨居士人共同杀死太守宋烛,投降后赵。宋烛即宋晃的堂兄。营丘内史鲜于屈也派使者投降后赵,武宁县令、广平人孙兴晓谕官吏和民众,共同执获鲜于屈,历数他的罪状后处死,然后关上城门防守御敌。朝鲜令、昌黎人孙泳率士众抵抗后赵军,豪强王清等人密谋应从后赵,被孙泳拘捕斩首。同谋的几百人惊惶恐惧,向孙泳请罪,孙泳都不予追究,和他们一块儿防守御敌。乐浪太守鞠彭因境内士民大多背叛投降,选择同乡勇士二百多人共同回返棘城。

戊子‹九›,趙兵進逼棘城。燕王皝欲出亡,帳下將慕輿根諫曰:將,即亮翻。「趙強我弱,大王一舉足則趙之氣勢遂成,使趙人收略國民,國民,謂燕國之民也。兵強穀足,不可復敵。復,扶又翻,竊意趙人正欲大王如此耳,柰何入其計中乎!今固守堅城,其勢百倍,縱其急攻,猶足枝持,觀形察變,間出求利;謂伺間出擊趙以求利也。間,古莧翻。如事之不濟,不失於走,柰何望風委去,為必亡之理乎!」皝乃止,然猶懼形於色。玄菟‹辽宁省沈阳市›太守河間‹河北省献县›劉佩曰:「今強寇在外,眾心恟懼,菟,同都翻。守,式又翻。恟,許拱翻。事之安危,繫於一人。大王此際無所推委,推,吐雷翻。言難推此責以委人也。當自強以厲將士,不宜示弱。事急矣,臣請出擊之,縱無大捷,足以安眾。」乃將敢死數百騎出衝趙兵,所向披靡,披,普彼翻,開也,分也,散也。靡,偃也。斬獲而還,還,從宣翻,又如字。於是士氣自倍。皝問計於封奕,對曰:「石虎凶虐已甚,民神共疾,禍敗之至,其何日之有!杜預曰:言今至。今空國遠來,攻守勢異,戎馬雖強,無能為患;頓兵積日,釁隙自生,但堅守以俟之耳。」皝意乃安。或說皝降,皝曰:「孤方取天下,何謂降也!」說,輸芮翻。降,戶江翻。

〖译文〗 戊子(初九),后赵军进逼棘城。前燕王慕容打算离城逃亡,军中将领慕舆根劝谏说:“现在正当敌强我弱,大王一抬脚那么赵军的气势便养成了。如果让赵人拥有并安定了国民,兵强粮足,就无法再与之抗衡了。我私下认为赵人正希望大王这么做,为何中他们的计呢!如今牢牢守住坚固的城堡,气势便增强百倍,纵然赵军猛烈进攻,也还足以支持。再观察形势的变化,伺机出击求取利益。如果事情难以成功,也还可以逃走,为何要望风而逃自己造就必定亡国的局势呢!”慕容这才中止逃亡的计划,但犹豫、恐惧仍然形于颜色。玄菟太守、河间人刘佩说:“现在强寇在外,人心恐惧难安,事情的安危,都系于您一人之身。大王在此时无可推委,应当自我勉励以鼓舞将士,不应当显示出怯弱。现在事情很危急了,我请求出击敌军,即使不能大胜,也足以安定人心。”于是带领几百名不怕死的骑兵出城冲击后赵军,所向披靡,各有斩获,然后返回,前燕军士气因此大盛。慕容向封奕询问对策,封奕回答说:“石虎的凶残暴虐早已过头,人神共愤,灾祸、败亡的降临,指日可待!现在倾国远来,但进攻和防守的情势并不一样,攻难守易,敌军兵马虽强,但并不能成为祸患。他们在此滞留多日后,矛盾和隔阂就自然产生,我们只需坚守等待而已。”慕容这才心安。有人劝说慕容投降,慕容说:“孤正要夺取天下,说什么投降!”

趙兵四面蟻附緣城,言肉薄附城而上,若群蟻然。慕輿根等晝夜力戰;凡十餘日,趙兵不能克,壬辰‹十三›,引退。皝遣其子恪帥二千騎追擊之,帥,讀曰率。趙兵大敗,斬獲三萬餘級。趙諸軍皆棄甲逃潰,惟游擊將軍石閔一軍獨全。閔父瞻,內黃‹河南內黃西›人,內黃縣,屬魏郡;以陳留有外黃,故加「內」。本姓冉,趙主勒破陳午,獲之,命虎養以為子。閔驍勇善戰,多策略,虎愛之,比於諸孫。冉閔始此。石勒養石虎以自滅其種,石虎養冉閔,併其種類而夷之,蓋天道也。驍,堅堯翻。

〖译文〗 后赵军从四面如同蚂蚁一样攀登城墙,慕舆根等昼夜力战十几天,后赵军不能取胜。任辰(十三日),后赵军退却。慕容派儿子慕容恪率领二千骑兵追袭,后赵军大败,斩获首级三万多。后赵各路军队都弃甲溃逃,只有游击将军石闵带领的一支军队未遭创伤。石闵的父亲名瞻,是内黄人,本来姓冉。当年后赵国主石勒攻破陈午,掳获石闵,令石虎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收养。石闵骁勇善战,多计谋,石虎宠爱他,如同对自己的孙子们一样。

虎還鄴,以劉群為中書令,盧諶為中書侍郎。諶chén,是壬翻。蒲洪以功拜使持節、都督六夷諸軍事、冠軍大將軍,封西平郡公。使,疏吏翻。冠,古玩翻。石閔言於虎曰:「蒲洪雄儁,得將士死力,諸子皆有非常之才,且握強兵五萬,屯據近畿,近畿,謂洪屯枋頭‹河南省淇县东南淇门渡›,距鄴為近。宜密除之,以安社稷。」虎曰:「吾方倚其父子以取吳、蜀,柰何殺之!」待之愈厚。石虎之不能殺蒲洪,猶苻堅之不能殺慕容垂、姚萇也。

〖译文〗 石虎回到邺,任命刘群为中书令、卢谌为中书侍郎。蒲洪因功拜授使持节、都督六夷诸军事、冠军大将军,封为西平郡公。石闵对石虎说:“蒲洪雄武隽迈,得到将士的拼死效力,儿子们又都有非凡的才能,而且拥有强兵五万人,驻屯在都城近处,应当秘密地除掉他们,以安定国家。”石虎说:“我正倚仗他们父子攻取东吴和巴蜀,为何要杀死他们!”给他的待遇愈加优厚。

燕王皝分兵討諸叛城,皆下之。拓境至凡城‹河北平泉南›,水經註:自盧龍東越青陘至凡城二百許里,自凡城東北出趣平剛故城可百八十里,向黃龍城則五百里。崔燾、常霸奔鄴,封抽、宋晃、游泓奔高句麗‹都丸都吉林省集安市›。皝賞鞠彭、慕輿根等而治諸叛者,誅滅甚眾;治,直之翻。功曹劉翔為之申理,多所全活。為,于偽翻。

〖译文〗 前燕王慕容分别派军征讨各个背叛的城镇,都获得了胜利,把疆域拓展至凡城。崔焘、常霸逃奔邺,封抽、宋晃、游泓逃奔高句丽。慕容奖赏鞠彭、慕舆根等人,对背叛者则依法治罪,诛灭了许多人。由于功曹刘翔从中为他们申辩请求,许多人得以保全性命。

趙之攻棘城也,燕右司馬李洪之弟普以為棘城必敗,勸洪出避禍。洪曰:「天道幽遠,人事難知,且當委任,勿輕動取悔!」普固請不已。洪曰:「卿意見明審者,當自行之,吾受慕容氏大恩,義無去就,當效死於此耳!」與普流涕而訣。訣,別也。普遂降趙,降,戶江翻。從趙軍南歸,死於喪亂。喪,息浪翻。洪由是以忠篤著名。

〖译文〗 后赵进攻棘城时,前燕国右司马李洪的兄弟李普认为棘城必定失败,劝李洪出逃避祸。李洪说:“天道幽冥遥远,人事难以预知。况且身负委派的责任,不要轻举妄动,自找悔恨!”但李普却坚持请求,不肯罢休。李洪说:“你认为自己的看法正确、精明,就应当自己去做。我蒙受慕容氏的大恩,按道义无从取舍,应当在这里以死效忠。”便与李普洒泪诀别。李普随即投降后赵,随从后赵军队南归,后死于丧乱之中。李洪因此以忠诚笃信著名于世。

趙王虎遣渡遼將軍曹伏將青州之眾戍海島,據載記,虎遣伏渡海戍蹋頓城,無水而還,因戍于海島。運穀三百萬斛以給之;又以船三百艘運穀三十萬斛詣高句麗,句,如字,又音駒。麗,力知翻。使典農中郎將王典帥眾萬餘屯田海濱,又令青州‹广固山东省青州市›造船千艘,以謀擊燕。石虎忿棘城之敗,再謀擊燕而卒不能也。艘,蘇遭翻。

〖译文〗 后赵王石虎派渡辽将军曹伏带领青州的士众戍守海岛,运送谷物三百万斛供给食用,又用三百艘船运送三十万斛谷物到高句丽,让典农中郎将王典率领一万多部众在海滨垦荒屯田,又下令让青州建造战船一千艘,以备进攻前燕国。

5趙太子宣帥步騎二萬擊朔方‹河套地区›鮮卑斛摩頭,破之,斬首四萬餘級。帥,讀曰率。騎,奇寄翻。

〖译文〗 [5]后赵太子石宣率领步、骑兵二万人攻击朔方的鲜卑部斛摩头,打败了他,斩首四万多级。

卷095晉紀十七_起壬辰(三三二)尽丁酉(三三七)凡六年

晉紀十七起玄黓執徐(壬辰),盡強圉作噩(丁酉),凡六年。

顯宗成皇帝中之上#

咸和七年(壬辰,三三二)#

1春,正月,辛未‹十五›,大赦。

〖译文〗 [1]春季,正月,辛未(十五日),东晋大赦天下。

2趙主勒‹本年五十九岁›大饗群臣,考異曰:晉春秋云:「陶侃遣使聘後趙,趙王勒饗之。」按侃與勒必無通使之理,今不取。載記云:「勒因饗高句麗、宇文屋孤使。」今但云饗群臣。謂徐光曰:「朕可方自古何等主?」方,比也。對曰:「陛下神武謀略過於漢高,後世無可比者。」勒笑曰:「人豈不自知!卿言太過。朕若遇漢高祖,當北面事之,與韓、彭比肩;戴溪曰:勒豈真知高帝者,特自視不如韓、彭故耳。若遇光武,當并驅中原,未知鹿死誰手。大丈夫行事,宜礌礌落落,如日月皎然,礌lěi,落猥翻。終不效曹孟德、司馬仲達欺人孤兒、寡婦,狐媚以取天下也。」狐,妖獸也,能蠱媚人。石勒以此論曹、馬,使死者有知,孟德、仲達,其抱愧於地下矣!群臣皆頓首稱萬歲。

〖译文〗 [2]后赵国主石勒盛大地犒赏群臣,对徐光说:“朕可以和古代哪一等君主相比?”徐光回答说:“陛下的神武谋略超过汉高祖,后代人没有可以相比的。”石勒笑着说:“人哪有不知道自己的!您的话太过了。朕如果遇到汉高祖,应当向他北面称臣,与韩信、彭越同列比肩。如果遇上汉光武帝,将会与他共同逐鹿中原,不知鹿死谁手。大丈夫行事,应当光明磊落,如同日月之光明亮洁白,终究不该仿效曹操和司马懿,欺凌他人的孤儿寡妇,靠不正当的手段夺取天下。”群臣都叩头顿首,称呼万岁。

勒雖不學,好使諸生讀書而聽之,好,呼到翻。時以其意論古今得失,聞者莫不悦服。嘗使人讀漢書,聞酈食其勸立六國後,事見十卷漢高帝三年。驚曰:「此法當失,何以遂得天下?」及聞留侯諫,乃曰:「賴有此耳。」

〖译文〗 石勒虽然未上学,却喜欢让众儒生读书给自己听,经常凭自己的心意议论古今得失,听到的人没有不心悦诚服的。他曾经让人读《汉书》,听到郦食其劝汉高祖册立战国时六国诸侯的后裔,吃惊地说:“这种做法应当是失策,为什么能最终夺得天下?”等到听说留侯张良劝谏,这才说:“幸亏有这么回事。”

3郭敬之退戍樊城也,事見上卷五年。晉人復取襄陽,夏,四月,敬復攻拔之,敬復,扶又翻。留戍而歸。

〖译文〗 [3]郭敬后退戍守樊城后,晋人又收复了襄阳。夏季,四月,郭敬又攻取襄阳,留下戍守兵员后返回。

4趙右僕射程遐言於趙主勒曰:「中山王勇悍權略,群臣莫及;觀其志,自陛下之外,視之蔑如;蔑,無也,言視之若無也。加以殘賊安忍,孟子曰:賊人者謂之賊,賊義者謂之殘。左傳,眾仲曰:安忍無親。久為將帥,威振內外,其諸子年長,皆典兵權;虎子邃、宣,勒皆使之典兵。將,即亮翻。帥,所類翻。長,知兩翻。陛下在,自當無它,恐非少主之臣也。少,詩照翻。宜早除之,以便大計。」勒曰:「今天下未安,大雅沖幼,宜得強輔。中山王骨肉至親,有佐命之功,方當委以伊、霍之任,何至如卿所言!卿正恐不得擅帝舅之權耳;吾亦當參卿顧命,勿過憂也。」遐泣曰:「臣所慮者公家,陛下乃以私計拒之,忠言何自而入乎!中山王雖為皇太后所養,非陛下天屬,載記曰:虎,勒之從子也,祖曰㔨bèi邪,父曰寇覓。勒父朱幼而子虎,故或稱勒弟焉。雖有微功,陛下酬其父子恩榮亦足矣,而其志願無極,謂虎有窺覦yú天位之志。豈將來有益者乎!若不除之,臣見宗廟不血食矣。」勒不聽。

〖译文〗 [4]后赵右仆射程遐向国主石勒进言说:“中山王石虎勇悍而有权谋武略,群臣中无人比得上,观察他的志向,除陛下以外,对他人都视而不见。再加上性格凶暴残忍,长期出任将帅,威震内外,他的各位儿子年龄都不小,都握有兵权,陛下在世,自然应当没什么事,但恐怕他不甘心作少主的臣子。应当尽早除去他,以利国家大计。”石勒说:“如今天下没有安定,石弘年少,应当得到强大的辅佐。中山王是我的骨肉至亲,有辅佐王命的功绩,正应委付他伊尹、霍光那样的重任,何至于像你说的那样!你只是唯恐不能专帝舅的权力罢了。我也会让你参与辅政,不必过分忧虑。”程遐哭泣着说:“我所顾虑的是国家,陛下却认为是为自己打算而加以拒绝,忠言从何处能入耳呢!中山王虽然是皇太后收养的,但并非陛下的亲骨肉,虽然有些小功劳,陛下酬答他们父子的恩惠荣耀也足够了,但他的心意、欲望却没有止境,难道会是有益于将来的人吗!如果不除去他,我看宗庙将为绝祀了。”石勒不听。

遐退,告徐光,光曰:「中山王常切齒於吾二人,恐非但危國,亦將為家禍也。」它日,光承間言於勒曰:間,古莧翻。「今國家無事,而陛下神色若有不怡,何也?」怡,悅也。勒曰:「吳、蜀未平,吾恐後世不以吾為受命之王也。」光曰:「魏承漢運,劉備雖興於蜀,漢豈得為不亡乎!以喻晉也。孫權在吳,猶今之李氏也。陛下苞括二都,平蕩八州,二都,長安、洛陽;八州,冀、幽、并、青、兗、豫、司、雍也。帝王之統不在陛下,當復在誰!復,扶又翻;下同。且陛下不憂腹心之疾,而更憂四支乎!中山王藉陛下威略,所向輒克,而天下皆言其英武亞於陛下。且其資性不仁,見利忘義,父子并據權位,勢傾王室;而耿耿常有不滿之心;近於東宮侍宴,有輕皇太子之色。臣恐陛下萬年之後,不可復制也。」復,扶又翻。勒默然,始命太子省可尚書奏事,省,悉景翻。且以中常侍嚴震參綜可否,惟征伐斷斬大事乃呈之。斷,丁亂翻。於是嚴震之權過於主相,相,息亮翻。中山王虎之門可設雀羅矣。漢書曰:翟公為廷尉,賓客填門;及廢,門外可設雀羅。師古註云:言其寂靜無人行也。虎愈怏怏不悅。為後虎殺徐光、程遐張本。怏,於兩翻。

〖译文〗 程遐退下后,将此事告诉徐光,徐光说:“中山王经常切齿痛恨我们俩人,恐怕不仅会危害国家,也将是你我家庭的祸殃。”后来,徐光寻机对石勒说:“如今国家平定无事,陛下神色却好像有所不乐,为什么?”石勒说:“东吴、西蜀没有平定,我恐怕后人不把我当作承受天命的君王看待。”徐光说:“魏国继承汉朝国运,刘备虽然在蜀地兴起,汉朝又怎能不亡国呢!孙权在东吴,犹如现在的李雄,陛下囊括长安、洛阳二都,平荡八州,帝王的正统不在陛下,又会在谁呢!况且陛下不忧虑心腹之患,却反倒忧虑四肢之患吗!中山王凭仗陛下的威略,所向无敌,但天下人都说他的英俊威武仅次于陛下。而且他禀性不仁,见利忘义,父子都占据权位,势力可倾覆王室;自己又耿耿于怀,常有不满之心。近来在东宫侍奉宴饮,有轻视皇太子的神色。我恐怕陛下辞世之后,就不能再控制他了。”石勒默默不语,开始命令太子省查、决断尚书的奏事,又让中常侍严震参预判治可否,只有征伐断斩方面的大事才呈报石勒。此时严震的权力超过君主和丞相,中山王石虎的门庭冷清,可以罗雀了。石虎更加怏怏不乐。

5秋,趙郭敬南掠江西,江西,謂邾城以東至歷陽也。太尉侃遣其子平西參軍斌斌,音彬。及南中郎將桓宣乘虛攻樊城,悉俘其眾。敬旋救樊,宣與戰于涅水‹河南省镇平县南›,破之,水經註:涅水出涅陽縣西北岐棘山,東南逕涅陽縣,又東南逕安眾縣,又東南至新野縣,東入于淯。涅,奴結翻。皆得其所掠。侃兄子臻及竟陵‹湖北省钟祥市›太守李陽攻新野‹河南新野›,拔之。敬懼,遁去;宣【章:十二行本「宣」下有「陽」字;乙十一行本同;退齋校同。】遂拔襄陽。

〖译文〗 [5]秋季,后赵郭敬向南攻掠长江以西,太尉陶侃派儿子、平西参军陶斌及南中郎将桓宣乘虚进攻樊城,全数俘虏留守士众。郭敬回军救援樊城,桓宣和他在涅水接战,郭敬战败,桓宣夺回被郭敬劫掠的全部人员、物品。陶侃的兄长之子陶臻和竟陵太守李阳攻克新野。郭敬恐惧遁逃,桓宣随即夺取了襄阳。

侃使宣鎮襄陽。宣招懷初附,簡刑罰,略威儀,勸課農桑,或載鉏chú耒lěi於軺yáo軒,鉏,立薅hāo所用農器也。耒,盧對翻,手耕曲木也。孔穎達曰:耒以曲木為之,長六尺六寸,底長尺有一寸,中央直者三尺有三寸,句者二尺有二寸。底,謂耒下向前曲接耜sì者頭而著耜。耜,金鐵為之。鄭玄曰:耜sì者,耒之金也,廣五寸,田器,鎡zī錤jī之屬。軺,音遙,使者小車駕馬者也。軒,曲輈zhōu也。闌板曰軒。親帥民芸穫。帥,讀曰率。在襄陽十餘年,趙人再攻之,宣以寡弱拒守,趙人不能勝;時人以為亞於祖逖、周訪。史終言宣守襄陽之功。

〖译文〗 陶侃让桓宣镇守襄阳。桓宣招抚刚刚归降的民众,刑罚从简,威仪从略,鼓励、督促从事农桑生产,有时用轻便车装载耒等农具,亲自率领民众耕耘收获。桓宣在襄阳十多年,后赵人多次进攻,桓宣依靠既少且弱的士众抵抗防守,后赵人不能取胜。当时人认为他仅次于祖逖和周访。

6成‹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大將軍壽寇寧州‹云南›,以其征東將軍費黑為前鋒,出廣漢‹四川省射洪县南柳树镇›,鎮南將軍任回出越巂‹四川省西昌市›,以分寧州之兵。費,扶沸翻。任,音壬。巂,音隨。

〖译文〗 [6]成汉的大将军李寿侵犯宁州,让其征东将军费黑为前锋,由广汉出击,又让镇南将军任回由越隽出击,使宁州兵力分散。

7冬,十月,壽、黑至朱提‹云南昭通›,朱提太守董炳城守,朱提,音銖時。寧州‹府设滇池云南省晋宁县东晋城镇›刺史尹奉遣建寧‹云南曲靖›太守霍彪引兵助之。壽欲逆拒彪,黑曰:「城中食少,少,詩沼翻。宜縱彪入城,共消其穀,何為拒之!」壽從之。城久不下,壽欲急攻之。黑曰:「南中險阻難服,當以日月制之,待其智勇俱困,然後取之,溷牢之物,何足汲汲也。」溷hùn,與圂hùn同,胡困翻。圂,廁也,豕所居也。牢,亦犬豕所居也。言城已受圍,如犬豕在圂牢中,不患其逸出也。鄭氏曰:牢,閑也。必有閑者,防禽獸觸齧niè。疏曰:養馬者謂之閑,養牛羊者謂之牢。言閑,見其閑衛;言牢,見其牢固;所從言之異,其實一物也。壽不從,攻果不利,乃悉以軍事任黑。

〖译文〗 [7]冬季,十月,李寿、费黑到达朱提,朱提太守董炳据城固守,宁州刺史尹奉派建宁太守霍彪领兵相助。李寿准备迎击霍彪,费黑说:“城中粮食短缺,应该放任霍彪入城,让他们共同消耗谷物,为什么要阻挡他!”李寿听从他的意见。朱提城久攻不下,李寿想大举猛攻。费黑说:“南中地势险阻,难以制服,应当待以时日,等他们智慧和勇气都消磨殆尽后再攻取。他们如同圈栏中的牲畜,何必那么着急呢?”李寿不听,进攻果然失利,于是把军事事务全部委托给费黑。

8十一月,壬子朔‹一›,進太尉侃為大將軍,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上,時掌翻。朝,直遙翻。侃固辭不受。

〖译文〗 [8]十一月,壬子朔(初一),提升太尉陶侃为大将军,允许佩剑着履上殿,朝见天子不必趋行小跑,唱礼通名时不直接称呼名字。陶侃坚持辞谢,不接受。

9十二月,庚戌‹二十九›,帝‹司马衍,本年十二岁›遷于新宮。五年作新宮,至是而成,乃遷居之。

〖译文〗 [9]十二月,庚戌(二十九日),成帝迁入新建的宫室。

10是歲,涼州僚屬勸張駿‹本年二十六岁›稱涼王,領秦、涼二州牧,置公卿百官如魏武、晉文故事。魏武事見六十七卷漢獻帝建安二十一年,晉文事見七十九卷魏元帝咸熙元年。駿曰:「此非人臣所宜言也。敢言此者罪不赦!」然境內皆稱之為王。駿立次子重華‹张重华,本年六岁›為世子。重,直龍翻。

〖译文〗 [10]这年,凉州的僚属们劝张骏自称凉王,兼领秦州、凉州二州牧。仿效魏武帝、晋文帝的旧例设置公卿百官。张骏说:“这不是为人臣子所该说的话。敢说这事的,罪在不赦!”然而凉州境内都称呼他为王。张骏立次子张重华为世子。

八年(癸巳,三三三)#

1春,正月,成‹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大將軍李壽拔朱提‹云南昭通›,董炳、霍彪皆降,降,戶江翻;下同。壽威震南中‹云南›。

〖译文〗 [1]春季,正月,成汉的大将军李寿攻下朱提,董炳、霍彪都投降,李寿威震南中。

2丙子‹二十六›,趙‹都襄国河北省邢台市›主勒‹本年六十岁›遣使來脩好,使,疏吏翻。好,呼到翻。詔焚其幣。晉雖未能復君父之讎,而焚幣一事,猶足舒忠臣義士之氣。

〖译文〗 [2]丙子(二十六日),后赵国主石勒派使者来与晋重归修好,成帝下诏令焚烧他带来的礼物。

3三月,寧州‹云南›刺史尹奉降于成,成盡有南中‹云南›之地;大赦,以大將軍壽領寧州。

〖译文〗 [3]三月,宁州刺史尹奉归降成汉,成汉全部占有南中地区。实行大赦,让大将军李寿兼管宁州。

4夏,五月,甲寅‹六›,遼東‹辽宁辽阳›武宣公慕容廆卒‹年六十五岁›。六月,世子皝以平北將軍行平州刺史,督攝部內;皝,字元真,廆第三子。廆,戶罪翻。皝,呼廣翻。赦繫囚。以長史裴開為軍諮祭酒,郎中令高詡為玄菟‹辽宁省沈阳市›太守。皝以帶方‹侨郡·辽宁省义县西北›太守王誕為左長史,誕以遼東‹辽宁省辽阳市›太守陽騖wù為才而讓之;皝從之,以誕為右長史。國之興也,其臣推賢讓能;國之衰也,其臣矜己忌前。騖,音務。

〖译文〗 [4]夏季,五月,甲寅(初六),辽东武宣公慕容死。六月,世子慕容以平北将军的身份摄行平州刺史职务,督察、统领境内士众,赦免囚犯。任命长史裴开为军咨祭酒,郎中令高翊为玄菟太守。慕容让带方太守王诞任左长史,王诞认为辽东太守阳骛有才能因而推让给他,慕容同意了,任命王诞为右长史。

5趙主勒寢疾,中山王虎入侍禁中,矯詔,群臣親戚皆不得入;疾之增損,外無知者。又矯詔召秦王宏、彭城王堪還襄國。勒以宏都督中外諸軍事,蓋使之鎮鄴。堪蓋在河南。勒疾小瘳chōu,見宏,驚曰:「吾使王處藩鎮,處,昌呂翻。正備今日,有召王者邪,將自來邪?有召者,當按誅之!」虎懼曰:「秦王思慕,暫還耳,今遣之。」仍留不遣。數日,復問之,復,扶又翻。虎曰:「受詔即遣,今已半道矣。」廣阿‹河北省隆尧县东›有蝗,廣阿縣,前漢屬鉅鹿郡,後漢、晉省;後魏復置廣阿縣,屬南趙郡;隋改為大陸縣;唐武德間,改為象城縣,天寶初改為昭慶縣,屬趙州。虎密使其子冀州刺史邃帥騎三千遊於蝗所。恐勒死有變,使邃遊于蝗所,若捕蝗者,以為外應。帥,讀曰率。騎,奇寄翻。

〖译文〗 [5]后赵国主石勒病重卧床,中山王石虎进入禁中侍卫,矫称诏令,群臣、亲戚都不得入内,石勒病情的好坏,宫外无人得知。又假传诏令征召秦王石宏、彭城王石堪回襄国。石勒病情稍好,见到石宏,吃惊地说:“我让你镇守藩镇,正是为了防备今日。你回来有人征召你呢,还是自己前来的?如果有召请你的人,应当依法处决!”石虎恐惧,说:“秦王因思慕您,暂时回来罢了,现在遣返他回去。”但仍然留住不遣返。几天后,石勒又问到石宏,石虎说:“接受诏令后当即就已遣返,现在已在半路上了。”广阿发生蝗灾,石虎秘密地派儿子、冀州刺史石邃率领三千骑兵在蝗灾区游戈。

秋,七月,勒疾篤,遺命曰:「大雅兄弟,宜善相保,司馬氏,汝曹之前車也。前車之覆,後車之戒;戒其兄弟自相殘也。中山王宜深思周、霍,勿為將來口實。」謂當如周公、霍光之輔幼孤也。勒謂此言可以縶zhí虎之手足邪!此數語亦徐光、程遐為之耳。戊辰‹二十一›,勒卒。年六十。中山王虎劫太子弘使臨軒,收右光祿大夫程遐、中書令徐光,下廷尉,下,遐稼翻。召邃使將兵入宿衛,將,即亮翻。文武皆奔散。弘大懼,自陳劣弱,讓位於虎。虎曰:「君終,太子立,禮之常也。」弘涕泣固讓,虎怒曰:「若不堪重任,天下自有大義,何足豫論!」弘乃即位‹石弘本年二十一岁›。弘,字大雅,勒第二子。大赦。殺程遐、徐光。光、遐固知禍之及己,然亦不料如是之速。夜,以勒喪潛瘞yì山谷,莫知其處。己卯,備儀衛,虛葬于高平陵‹河北省邢台市西南八千米›,勒卒十二日而葬,未有如是之速者也。虎既潛葬勒,其所以為身後之計者,亦不過如此,卒為女子所告,果何益哉!瘞,於計翻。諡曰明帝,廟號高祖。

〖译文〗 秋季,七月,石勒病重,颁布遗命说:“石弘兄弟,应当好好相互扶持,司马氏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中山王石虎应当深深追思周公、霍光,不要为后世留下口实。”戊辰(二十一日),石勒死。中山王石虎劫持太子石弘让他到殿前,收捕右光禄大夫程遐、中书令徐光,交付廷尉治罪,又征召石邃,让他带兵入宫宿卫,文武官员纷纷逃散。石弘大为恐惧,自言软弱,要让位给石虎。石虎说:“君王去世,太子即位,这是礼仪常规。”石弘流着泪坚决辞让,石虎发怒说:“如果你不能承担重任,天下人自会按大道理行事,哪里能事先就谈论!”石弘于是即位,大赦天下。杀死程遐、徐光。夜间,把石勒尸体秘密瘗埋在山谷,没有人知道地点。己卯(疑误),仪仗护卫齐备,假装将石勒葬在高平陵,谥号明帝,庙号高祖。

趙將石聰及譙郡‹安徽亳州›太守彭彪,各遣使來降。聰時鎮譙城。守,式又翻。降,戶江翻。聰本晉人,冒姓石氏。朝廷遣督護喬球將兵救之,未至,聰等為虎所誅。

〖译文〗 后赵将领石聪和谯郡太守彭彪,各自派遣使者前来晋请降。石聪本来是汉族人,因被收养而改姓石。朝廷派遣督护乔球带兵救援他,还未到达,石聪等人已被石虎诛灭。

6慕容皝遣長史勃海‹河北南皮›王濟等來告喪。皝,呼廣翻。

〖译文〗 [6]慕容派遣长史、勃海人王济等前来晋报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