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紀二十六起柔兆困敦(丙子),盡玄黓敦牂(壬午),凡七年。
烈宗孝武皇帝上之中#
太元元年(丙子、三七六)#
1春,正月,壬寅朔‹一›,帝‹司马昌明,本年十五岁›加元服;皇太后‹褚蒜子›下詔歸政,太后攝政,見上卷上年。復稱崇德太后。甲辰‹三›,大赦,改元。丙午‹五›,帝始臨朝。朝,直遙翻。以會稽‹浙江绍兴›內史郗愔為鎮軍大將軍、都督浙江‹钱塘江›東五郡諸軍事;浙江東五郡,會稽、東陽、臨海、永嘉、新安也。會,工外翻。郗,丑之翻。愔,挹淫翻。徐州‹府京口,江苏镇江›刺史桓沖為車騎將軍、都督豫、江二州之六郡諸軍事,豫州之歷陽‹安徽和县›、淮南‹安徽寿县›、廬江‹安徽舒城›、安豐‹安徽霍邱›、襄城‹侨郡·安徽繁昌›及江州之尋陽‹江西九江›,共六郡。騎,奇寄翻。自京口‹江苏镇江›徙鎮姑孰‹安徽当涂›。謝安欲以王蘊為方伯,故先解沖徐州。乙卯‹十四›,加謝安中書監,錄尚書事。
〖译文〗 [1]春季,正月,壬寅朔(初一),东晋孝武帝加冠,皇太后下达诏令,将朝政归还给他,自己恢复崇德太后的称号。甲辰(初三),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太元。丙午(初五),孝武帝开始临朝主持国政。任命会稽内史郗为镇军大将军、都督浙江东五郡诸军事;任命徐州刺史桓冲为车骑将军、都督豫江二州之六郡诸军事,从京口调到姑孰镇守。谢安想让王蕴做地方长官,所以先解除桓冲在徐州的职务。乙卯(十四),让谢安担任中书监,录尚书事。
2二月,辛丑‹二十一›,秦王堅‹本年三十九岁›下詔曰:「朕聞王者勞於求賢,逸於得士,齊桓公用管仲之言。斯言何其驗也。往得丞相,常謂帝王易為。易,以豉翻。自丞相違世,鬚髮中白,丞相,謂王猛。中,半也。中,丁仲翻。每一念之,不覺酸慟。今天下既無丞相,或政教淪替,替,廢也。可分遣侍臣周巡郡縣,問民疾苦。」
〖译文〗 [2]二月,辛卯(二十一日),前秦王苻坚下达诏令说:“朕听说作为帝王,应该在搜求贤能的人时辛劳,得到合适的人才后就省心省力了。这话多么符合实际呀!过去我得到了丞相王猛,经常说帝王非常容易做。自从丞相去世以后,我已经操劳得胡须头发都半白了,每当想到王猛,酸楚悲痛就油然而生。如今天下既然失去丞相,政事教化或许会陷于沦废,可以分派侍臣周游巡视各郡县,询问民间疾苦。”
3三月,秦兵寇南鄉‹河南淅川南›,拔之,山蠻‹时居湖北省襄樊市之西山区›三萬戶降秦。自春秋之時,伊、洛以南,巴、巫、漢、沔以北,大山長谷,皆蠻居之。文公十六年,庸人率群蠻以叛楚。庸,則漢之上庸縣也。哀公四年,楚人襲梁及霍以圍蠻氏,執蠻子赤。梁,則漢河南之梁縣;霍,則梁縣南之霍陽山也。漢高帝用巴渝蠻以定三秦,則板楯蠻也。後漢祭遵攻新城蠻、柏華蠻,破霍陽聚,則春秋蠻氏之聚落也。其後又有巫蠻、南郡蠻、江夏蠻。襄陽以西,中廬、宜城之西山,皆蠻居之,所謂山蠻也。宋、齊以後,謂之雍州蠻。降,戶江翻。
〖译文〗 [3]三月,前秦的军队进犯南乡,攻下该地,山蛮民众三万户投降前秦。
4夏,五月,甲寅‹十五›,大赦。
〖译文〗 [4]夏季,五月,甲寅(十五日),东晋实行大赦。
5初,‹前凉,都姑臧甘肃省武威市›張天錫‹本年三十一岁›之殺張邕也,劉肅及安定‹甘肃镇原东南曙光乡›梁景皆有功,事見一百一卷穆帝升平五年。二人由是有寵,賜姓張氏,以為己子,使預政事。天錫荒于酒色,不親庶務,黜世子大懷而立嬖妾【章:十二行本「妾」下有「焦氏」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之子大豫,嬖,卑義翻,又博計翻。以焦氏為左夫人,人情憤怨;從弟從事中郎憲輿櫬切諫,不聽。從,才用翻。櫬chèn,初覲翻。
〖译文〗 当初,张天锡诛杀张邕的时候,刘肃以及安定人梁景全都有功,他们二人因此得宠,被赐姓张氏,张天锡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儿子,让他们参与政事。张天锡沉湎于酒色,不亲自处理政务,废黜了世子张大怀,改立宠妾焦氏的儿子张大豫为世子,以焦氏作为左夫人,人们心里都很怨恨愤怒。堂弟从事中郎张宪用车拉着棺材,以死劝谏,张天锡也不听从。
秦王堅下詔曰:「張天錫雖稱藩受位,然臣道未純,可遣使持節•武衛將軍【章:十二行本「軍」下有「武都」二字;乙十一行本同;退齋校同。】苟萇、左將軍毛盛、中書令梁熙、步兵校尉姚萇等將兵臨西河;河水過敦煌、酒泉、張掖郡南,武威郡東北,為西河。使,疏吏翻。萇,仲良翻。將,即亮翻。尚書郎閻負、梁殊奉詔徵天錫入朝,朝,直遙翻。若有違王命,即進師撲討。」撲,普卜翻。是時,秦步騎十三萬,軍司段鏗謂周虓xiāo曰:「以此眾戰,誰能敵之!」用左傳齊桓公之言。鏗,丘耕翻。虓,虛交翻。虓曰:「戎狄以來,未之有也。」周虓拘執於秦,其尊本朝之心,雖造次不忘也。考異曰:虓傳曰:「呂光征西域,堅出餞之,戎士二十萬,旌旗數百里。問虓曰:『朕眾力何如?』虓曰:『戎夷以來,未之有也。』」按建元十八年,二月,虓謀反,徙朔方。十九年,正月,呂光發長安。故知在伐涼州時。今從十六國春秋。堅又命秦州‹府设上邽甘肃省天水市›刺史苟池、河州‹府设枹罕甘肃省临夏市›刺史李辯、涼州‹府设金城甘肃省兰州市›刺史王統帥三州之眾為苟萇後繼。帥,讀曰率。
〖译文〗 前秦王苻坚下达诏书说:“张天锡虽然对我们称藩,接受了我们授予的官位,但他为臣之道不纯,可以派遣使持节、武卫将军苟苌和左将军毛盛、中书令梁熙、步兵校尉姚苌等人统领军队逼近西河驻扎,让尚书郎阎负、梁殊尊奉诏令,征召张天锡前来朝廷,如果他违背命令,马上进军讨伐。”这时,前秦的步、骑兵有十三万人,军司段铿对周说:“以这么多的兵众出战,有谁能抵挡!”周说:“在戎狄之人这里,确实是从来也没有过的。”苻坚又命令秦州刺史苟池、河州刺史史李辩、凉州刺史王统率领三州的兵众作为苟苌的后继部队。
秋,七月,閻負、梁殊至姑臧。張天錫會官屬謀之,曰:「今入朝,必不返;如其不從,秦兵必至,將若之何?」禁中錄事席仂lè曰:禁中錄事,張氏所置,使總錄禁中事也。仂,與力同,又音勒。「以愛子為質,質,音致。賂以重寶,以退其師,然後徐為之計,此屈伸之術也。」眾皆怒,曰:「吾世事晉朝,朝,直遙翻。忠節著於海內。今一旦委身賊庭,辱及祖宗,醜莫大焉!且河西天險,百年無虞,若悉境內精兵,右招西域,北引匈奴以拒之,何遽知其不捷也!」天錫攘袂大言曰:「孤計決矣,言降者斬!」降,戶江翻;下同。使謂閻負、梁殊曰:「君欲生歸乎,死歸乎?」殊等辭氣不屈,天錫怒,縛之軍門,命軍士交射之,曰:「射而不中,射,而亦翻。中,竹仲翻。不與我同心者也。」其母嚴氏泣曰:「秦主以一州之地,橫制天下,東平鮮卑,南取巴、蜀,兵不留行;汝【章:十二行本「汝」上有「所向無敵」四字;乙十一行本同;退齋校同;張校同,云無註本亦說。】若降之,猶可延數年之命。今以蕞爾一隅,抗衡大國,蕞zuì,徂外翻。又殺其使者,亡無日矣!」天錫使龍驤將軍馬建帥眾二萬拒秦。驤,思將翻。帥,讀曰率。
〖译文〗 秋季,七月,阎负、梁殊抵达姑臧。张天锡召集手下的官员们商量,说:“如今前往朝廷,一定就无法返回了;如果不听从征召,前秦的军队一定会到来,该怎么办呢?”禁中录事席仂说:“以您心爱的儿子作为人质,再给他们奉赠贵重的宝物,以使他们的军队撤退,然后再从容计议,这是以屈求伸的办法。”众人听后全都愤怒,说:“我们世世代代奉事晋朝,忠诚节气闻名海内。如今一旦委身于秦贼门下,耻辱殃及祖宗。再也没有比这更大的羞耻了!况且凭仗河西的天险,百年无患,如果出动境内的全部精兵,再向西延请西域、向北延请匈奴的兵力抵抗他们,怎么就知道不能取胜呢!”张天锡捋起袖子大声说:“我主意已定,说投降者斩首!”于是张天锡派人告诉阎负、梁殊说:“你们是想活着回去呢,还是死着回去?”梁殊等人回答的语气毫不屈服,张天锡发怒,把他们捆绑在军营的门柱上,命令士兵乱箭射死他们,并说:“射不中的人,就是和我不一心。”张天锡的母亲严氏哭泣着说:“秦国主靠一州之地起家,横扫天下,向东平定了鲜卑,向南攻取了巴、蜀,军队丝毫没有被阻滞。你如果投降了,还可以延长几年性命。如今以此一隅之地,抗衡大国,又杀掉了他们的使者,离灭亡没有几天了!”张天锡派龙骧将军马建率领兵众二万人抵抗前秦。
秦人聞天錫殺閻負、梁殊,八月,梁熙、姚萇、王統、李辯濟自清石津‹甘肃兰州西北黄河渡口›,攻涼驍烈將軍梁濟於河會城‹兰州西河口镇›,降之。驍烈將軍,蓋張氏置。五代志:允吾縣有青巖山。水經註:湟河至允吾,與大河會。意者清石津在青巖山之下,河會城在二河之會歟?驍,堅堯翻。甲申‹十七›,苟萇濟自石城津‹兰州北黄河渡口›,闞駰曰:石城津在金城西北。與梁熙會攻纏縮城‹甘肃永登境›,拔之。馬建懼,自楊非‹纏縮城西北›退屯清塞‹甘肃武威东南›。水經註:逆水出允吾縣之參街谷,東南流逕街亭城南,又東南逕陽非亭北,又東南逕廣武城西。據載記,楊非在支陽東北三百餘里。天錫又遣征東將軍掌據帥眾三萬軍于洪池‹甘肃天祝西北乌鞘岭›,洪池,嶺名,在姑臧南。「掌據」,晉書作「常據」,當從之。天錫自將餘眾五萬,軍于金昌城。金昌城在赤岸西北。安西將軍敦煌宋皓言於天錫曰:敦,徒門翻。「臣晝察人事,夜觀天文,秦兵不可敵也,不如降之。」天錫怒,貶皓為宣威護軍。廣武‹甘肃永登›太守辛章曰:張寔分金城之令居、枝陽,置廣武郡。宋白曰:蘭州廣武縣本漢枝陽縣地,張駿分晉興置廣武郡。「馬建出於行陳,行,戶剛翻。陳,讀曰陣。必不為國家用。」苟萇使姚萇帥甲士三千為前驅。庚寅‹二十三›,馬建帥萬人迎降,餘兵皆散走。辛卯‹二十四›,苟萇及掌據戰于洪池,據兵敗,馬為亂兵所殺,其屬董儒授之以馬,據曰:「吾三督諸軍,再秉節鉞,八將禁旅,十總禁【章:十二行本「禁」作「外」;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兵,寵任極矣。天錫之攻李儼也,常據首破其兵;蓋河西推為良將,故其言如此。今卒困於此,卒,子恤翻。此吾之死地也,尚安之乎!」乃就帳免冑,西向稽首,伏劍而死。稽,音啟。秦兵殺軍司席仂。癸巳‹二十六›,秦兵入清塞,天錫遣司兵趙充哲帥眾拒之。河西張氏置官僚,擬於王者而微異其名。司兵,蓋晉五兵尚書之職也。秦兵與充哲戰于赤岸,大破之,水經註:河水自左南而東,逕赤岸北,亦謂之河夾岸。秦州記曰:枹罕有河夾岸。俘斬三萬八千級,充哲死。天錫出城自戰,城內又叛。天錫與數千騎奔還姑臧‹甘肃武威›。甲午‹二十七›,秦兵至姑臧,天錫素車白馬,面縛輿櫬,降于軍門。苟萇釋縛焚櫬,送于長安‹西安›,惠帝永寧元年,張軌為涼州刺史,遂有涼土,共九主,七十五年而亡。櫬,初覲翻。涼州郡縣悉降於秦。
〖译文〗 前秦人听说张天锡杀掉阎负、梁殊,八月,梁熙、姚苌、王统、李辩从清石津渡过西河,在河会城攻打前凉骁烈将军梁济,降服了他们。甲申(十七日),荀苌由石城津渡河,与梁熙会合,攻取了缠缩城。马建畏惧,从杨非退守清塞。张天锡又派征东将军掌据率领三万兵众集结于洪池,张天锡亲自统领剩下的五万兵众,集结在金昌城。安西将军、敦煌人宋皓向张天锡进言说:“臣白天观察人际表现,晚上观察天文星象,秦国的军队不可抵挡,不如投降。”张天锡发怒,将宋皓贬为宣威护军。广武太守辛章说:“马建出身于行伍,一定不会为国家效力。”苟苌让姚苌率领三千甲士作为前锋部队。庚寅(二十三日),马建率领一万人向苟苌投降,其余的兵众全都逃散。辛卯(二十四日),苟苌与掌据在洪池交战,掌据的部队被打败,战马被乱兵杀死,属下董儒交给他一匹马,掌据说:“我三次督领各路军队,二次持符节斧钺,八次领宫中卫队,十次在外带兵,受到的重用宠信达到了顶峰。今天终于受困于此,这就是我的死亡之地,怎么还能安身活命呢!”于是进入军帐,褪下头盔甲胄,向西叩头,自刎而死。前秦的士兵杀死军司席仂。癸巳(二十六日),前秦的军队进入清塞,张天锡派司兵赵充哲率领兵众抵抗。前秦的军队与赵充哲在赤岸交战,彻底攻破了他们,俘获并斩首三万八千人,赵充哲战死。张天锡亲自出城迎战,城内又发生了反叛。张天锡与数千骑兵逃回姑臧。甲午(二十七日),前秦的军队抵达姑臧,张天锡以白车白马载着棺材,双手反绑于身后,在军营门前投降。苟苌为他松绑,焚烧了棺材,送他到长安,凉州的郡县全都投降了前秦。

九月,秦王堅以梁熙為涼州刺史,鎮姑臧。徙豪右七千餘戶于關中,餘皆按堵如故。封天錫為歸義侯,拜北部尚書。秦置北部尚書,以掌北蕃。初,秦兵之出也,先為天錫築第於長安,為,于偽翻。至則居之。以天錫晉興‹青海民和›太守隴西‹甘肃陇西›彭和正為黃門侍郎,張軌分西平界,置晉興郡。治中從事武興‹甘肃武威西北›蘇膺、張軌以秦、雍移人於姑臧西北,置武興郡。敦煌‹甘肃敦煌›太守張烈為尚書郎,敦,徒門翻。西平‹青海西宁›太守金城‹甘肃兰州›趙凝為金城太守,高昌‹新疆吐鲁番东›楊幹為高昌太守;高昌,漢車師之高昌壁也,張氏始置郡,後為高昌國,唐以其地置西州。餘皆隨才擢敘。
〖译文〗 九月,前秦王苻坚任命梁熙为凉州刺史,镇守姑臧。将七千多户豪强世族迁徙到关中,其余的全都让他们在原地安居。封张天锡为归义侯,授官北部尚书。当初,前秦的军队出征的时候,就预先为张天锡在长安建造了宅第,张天锡到达长安后就住在这里。任命张天锡手下的晋兴太守、陇西人彭和正为黄门侍郎,治中从事武兴人苏膺、敦煌太守张烈为尚书郎,西平太守金城人赵凝为金城太守,高昌人杨为高昌太守,其余的人全都根据才能如以任用。
梁熙清儉愛民,河右安之;為梁熙為呂光所殺張本。以天錫武威太守敦煌索泮為別駕,索,昔各翻。宋皓為主簿。西平郭護起兵攻秦,熙以皓為折衝將軍,討平之。
〖译文〗 梁熙清正节俭,爱护民众,黄河以西因此很安定。他任用张天锡手下的武威太守敦煌人索泮为别驾,宋皓为簿。西平人郭护起兵攻打前秦,梁熙任命宋皓为折冲将军,前去讨伐并平定了他们。
桓沖聞秦攻涼州,遣兗州刺史朱序、江州刺史桓石秀與荊州督護桓羆遊軍沔、漢,為涼州聲援;沔,彌兗翻。又遣豫州刺史桓伊帥眾向壽陽‹安徽寿县›,帥,讀曰率;下同。淮南太守劉波汎舟淮、泗,欲橈秦以救涼。橈,奴教翻。聞涼州敗沒,皆罷兵。
〖译文〗 桓冲听说前秦攻打凉州,派兖州刺史朱序、江州刺史桓石秀与荆州督护桓罴率兵在沔水、汉水一带游巡,声援凉州。又派豫州刺史桓伊率领兵众开向寿阳,淮南太守刘波的水军乘船在淮水、泗水巡游,想分散前秦的兵力,以救助凉州。当听说凉州失败覆没以后,全都停止了行动。
6初,哀帝‹司马丕›減田租,畝收二升。見一百一卷隆和元年。乙巳‹八›,除度田收租之制,度,徒洛翻。王公以下,口稅米三斛,蠲juān在役之身。
〖译文〗 [6]当初,东晋哀帝减少田租,每亩收租二升。乙巳(初八),废除了按田亩收租的制度,王公以下的人,每人交纳三斛米的赋税,对服兵役、劳役的人实行蠲免。
7冬,十月,移淮北民於淮南。畏秦也。
〖译文〗 [7]冬季,十月,东晋将淮河以北的百姓迁移到淮河以南。
8劉衛辰為代所逼,求救於秦,秦王堅以幽州刺史行唐公洛為北討大都督,帥幽、冀兵十萬擊代;帥,讀曰率。使并州刺史俱難、鎮軍將軍鄧羌、尚書趙遷、李柔、前將軍朱肜、前禁將軍張蚝、蚝háo,七吏翻。右禁將軍郭慶帥步騎二十萬,東出和龍‹辽宁朝阳›,西出上郡‹陕西榆林南鱼河堡›,皆與洛會,以衛辰為鄉導。洛,菁之弟也。秦主健之入關,菁有功焉。健之垂沒也,菁以逆誅。鄉,讀曰嚮。
〖译文〗 [8]刘卫辰受到了代国的威胁,向前秦求救,前秦王苻坚任命幽州刺史、行唐公苻洛为北讨大都督,率领幽州、冀州的十万军队攻击代国,让并州刺史俱难、镇军将军邓羌、尚书赵迁、李柔、前将军朱肜、前禁将军张蚝、右禁将军郭庆率领步兵、骑兵二十万人,东出和龙,西出上郡,全都与苻洛会合,让刘卫辰作向导。苻洛是苻菁的弟弟。
苟萇之伐涼州也,遣揚武將軍馬暉、建武將軍杜周帥八千騎西出恩宿‹甘肃永昌西›,邀張天錫走路,期會姑臧。暉等行澤中,值水失期,於法應斬,有司奏徵下獄。下,遐稼翻。秦王堅曰:「水春冬耗竭,秋夏盛漲,此乃苟萇量事失宜,量,音良。非暉等罪。今天下方有事,宜宥過責功。命暉等回赴北軍,擊索虜以自贖。」代本鮮卑索頭種,故謂之索虜。索,昔各翻。眾咸以為萬里召將,非所以應速,將,即亮翻;下同。堅曰:「暉等喜於免死,不可以常事疑也。」暉等果倍道疾驅,遂及東軍。暉等自西方回,故謂伐代之軍為東軍。
〖译文〗 苟苌讨伐凉州的时候,派扬武将军马晖、建武将军杜周率领八千骑兵西出恩宿,截断张天锡的退路,并让他们在一定的期限内到姑臧会合。马晖等行进到洼池,遇上了大水,延误了期限,按照军法应当斩首,有关部门奏请召回投入牢狱。前秦王苻坚说:“河水春季、冬季枯竭,秋季、夏季暴涨,这是苟苌估计上的失误,不是马晖等人的罪过。如今天下正有战事,应该宽恕罪过责成他们立功。命令马晖等人掉头奔赴北军,攻击代国的敌虏以自我赎罪。”众人都认为相距万里征召战将,难以迅速响应,苻坚说:“马晖等人对免于一死感到高兴,不能按常规去怀疑他们。”马晖等人果然日夜兼程,迅速行进,于是赶上了东军。
9十一月,己巳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9]十一月,己巳朔(疑误),出现日食。
10代王什翼犍使白部、獨孤部南禦秦兵,皆不勝,鮮卑有白部。後漢時鮮卑居白山者,最為強盛,後因曰白部。令狐德棻fēn曰:魏氏之初,三十六部,其先伏留屯者,與魏俱起,為部落大人,遂為獨孤部。犍,居言翻。又使南部大人劉庫仁將十萬騎禦之。庫仁者,衛辰之族,什翼犍之甥也,與秦兵戰於石子嶺‹内蒙乌审旗北›;石子嶺當雲中盛樂西南。新唐書曰:自夏州北渡烏水,一百二十里至可朱渾水源,又百餘里至石子嶺。庫仁大敗;什翼犍病,不能自將,乃帥諸部奔陰山之北。高車‹敕勒,蒙古北部›雜種盡叛,李延壽曰:高車,蓋赤狄之餘種也,北方以為高車丁零。其先,匈奴甥也。其遷徙隨水草,衣皮食肉,牛羊畜產並與柔然同;唯車輪高大,輻數至多,因以為號。種,章勇翻。四面寇鈔,鈔,楚交翻。不得芻牧,什翼犍復渡漠南‹瀚海沙漠群以南›。復,扶又翻。聞秦兵稍退,十二月,什翼犍還雲中‹内蒙托克托›。
〖译文〗 [10]代王拓跋什翼犍让白部、独孤部在南面抵御前秦的军队,都没有取胜。又让南部大人刘库仁统领十万骑兵去抵御。刘库仁与刘卫辰同族,是拓跋什翼犍的外甥。他与前秦的军队在石子岭交战,刘库仁大败。拓跋什翼犍患病,不能亲自带兵上阵,于是率领众部族逃奔到阴山以北。高车的各部族全都反叛,四面攻劫掠夺,由于无法牧养牲畜,拓跋什翼犍又到了沙漠以南。听说前秦的军队逐渐撤退,十二月,拓跋什翼犍回到云中。

初,什翼犍分國之半以授弟孤,事見九十六卷成帝咸康四年。孤卒,子斤失職怨望。不復得國之半,故自以為失職而怨。卒,子恤翻。世子寔及弟翰早卒,寔卒見上卷簡文帝咸安元年。寔子珪尚幼‹本年六岁›,慕容妃之子閼婆、壽鳩、紇hé根、地干、力真、窟咄皆長,閼,於葛翻。紇,下沒翻。窟,苦骨翻。咄,當沒翻。長,知兩翻;下同。慕容妃,燕女也。什翼犍娶燕女為妃,見九十七卷康帝建元二年。繼嗣未定。時秦兵尚在君子津‹内蒙托克托东南黄河渡口›,水經:河水南入雲中楨陵縣西北,又南過赤城東,又南過定襄桐過縣西。河水於二縣之間,濟有君子之名。酈道元註曰:昔漢桓帝西幸榆中,東行代地,洛陽大賈賫jī金貨隨帝後行,夜,迷失道,往投津長,曰子封,送之渡河。賈人卒死,津長埋之。其子尋求父喪,發冢舉尸,資貨一無所損。其子悉以金與之,津長不受。事聞於帝,曰:「君子也。」即名其津為君子濟。在雲中城西南二百餘里。諸子每夜執兵警衛。斤因說什翼犍之庶長子寔君曰:說,輸芮翻。「王將立慕容妃之子,欲先殺汝,故頃來諸子每夜戎服,以兵遶廬帳,北狄之長,居大氈zhān帳,環設兵衛。氈帳,漢人謂之穹廬,因曰廬帳。伺便將發耳。」伺,相吏翻。寔君信之,遂殺諸弟,并弒什翼犍‹拓跋什翼犍年五十七岁›。是夜,諸子婦及部人奔告秦軍,秦李柔、張蚝勒兵趨雲中,趨,七喻翻。部眾逃潰,國中大亂。珪母賀氏以珪走依賀訥nè。訥,野干之子也。賀野干見上卷簡文帝咸安元年。
〖译文〗 当初,拓跋什翼犍分出国土的一半授与弟弟拓跋孤,拓跋孤死后,儿子拓跋斤失去了继承的职位,因而心怀不满。拓跋什翼犍的长子拓跋及弟弟拓跋翰早年死亡,拓跋的儿子拓跋年龄尚幼,慕容妃的儿子拓跋阏婆、拓跋寿鸠、拓跋纥根、拓跋地干、拓跋力真、拓跋窟咄全都年长,由谁来继位还未确定。当时前秦的军队尚在君子津,慕容妃的儿子们每到夜晚都手持兵器警卫。拓跋斤借机劝说拓跋什翼犍的庶长子拓跋君说:“国王将要立慕容妃的儿子为继承人,想要先杀掉你,所以近来慕容妃儿子们每到夜晚都全副武装,领兵环绕庐帐,窥探好时机后就要动手了。”拓跋君信以为真,于是杀掉了弟弟们,把拓跋什翼犍也杀了。当晚,慕容妃儿子们的妻子以及部属跑去向前秦的军队报告,前秦的李柔、张蚝率兵开赴云中,代国的部属兵众溃逃,国内大乱。拓跋的母亲贺氏带着拓跋投奔了贺讷。贺讷是贺野干的儿子。
秦王堅召代長史燕鳳,問其所以亂故,鳳具以狀對。堅曰:「天下之惡一也。」左傳載石祁子之言。乃執寔君及斤,至長安,車裂之。堅欲遷珪於長安,鳳固請曰:「代王初亡,群下叛散,遺孫沖幼,莫相統攝。其別部大人劉庫仁,勇而有智,鐵弗衛辰,狡猾多變,劉衛辰本匈奴鐵弗種。李延壽曰:鐵弗,南單于苗裔。衛辰者,左賢王去卑之玄孫。北人謂胡父、為(衍)鮮卑母為鐵弗,因以為姓。皆不可獨任。宜分諸部為二,令此兩人統之;兩人素有深讎,其勢莫敢先發。俟其孫稍長,引而立之,是陛下有存亡繼絕之德於代,使其子子孫孫永為不侵不叛之臣,用左傳戎子駒支之言。此安邊之良策也。」堅從之。分代民為二部,自河以東屬庫仁,自河以西屬衛辰,各拜官爵,使統其眾。賀氏以珪歸獨孤部,與南部大人長孫嵩、拓跋鬱律生二子:長曰沙莫雄,次曰什翼犍。沙莫雄為南部大人,後改名仁,號為拔拔氏,生嵩。道武以嵩宗室之長,改為長孫氏。此言長孫所出,與前註略不同。元佗等皆依庫仁。行唐公洛以什翼犍子窟咄年長,長,知兩翻。遷之長安。堅使窟咄入太學讀書。
〖译文〗 前秦王苻坚召见代国长史燕凤,问他导致代国大乱的原因,燕凤把实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苻坚说:“天下的丑恶都是一样的。”于是就将拓跋君及拓跋斤押解到长安,车裂了他们。苻坚想把拓跋迁移到长安,燕凤坚持请求说:“代王拓跋什翼犍刚刚死亡,群臣、部属背叛离散,留下来的孙子年幼,没有人再统领代国。代国的别部大人刘库仁,勇猛而有智谋,刘卫辰则狡猾多变,他们都不宜独担重任。应该将众部族一分为二,让这两人分别统领。他们两人历来有深仇,势必都不敢首先发难。等到拓跋逐渐长大,再将他立为王,这样陛下对代国有存亡继绝的恩德,从而使他们子子孙孙永远成为不侵犯、不背叛的臣属,这才是安定边境的良第。”苻坚听从了燕凤的意见。把代国的百姓分为两部分,自黄河以东属于刘库仁,自黄河以西属于刘卫辰,各授官职爵位,让他们统领自己的部众。贺氏带着拓跋返回了独孤部,与南部大人长孙嵩、元佗等都归依了刘库仁。行唐公苻洛考虑到拓跋什翼犍的儿子拓跋窟咄年长,把他迁移到了长安。苻坚让拓跋窟咄进入太学读书。
下詔曰:「張天錫承祖父之資,藉百年之業,擅命河右,叛換偏隅。鄭康成曰:叛換,猶跋扈也。韓詩曰:叛換,武強也。索頭世跨朔北‹河套以北›,中分區域,東賓穢貊‹朝鲜东北部›,「穢」,當作「濊」。西引烏孫‹都赤谷城,中亚伊赛克湖东南›,控弦百萬,虎視雲中。爰命兩師,兩師,謂苟萇伐河西之師,行唐公洛伐代之師也。分討黠虜,黠xiá,下八翻。役不淹歲,窮殄二兇,俘降百萬,降,戶江翻。闢土九千,五帝之所未賓,周、漢之所未至,莫不重譯來王,重,直龍翻。懷風率職。有司可速班功受爵,杜預曰:班,次也。「受」,當作「授」。戎士悉復之五歲,復,方目翻。賜爵三級。」於是加行唐公洛征西將軍,以鄧羌為并州刺史。
〖译文〗 苻坚下达诏书说:“张天锡继承了先辈的成果,凭借着延续百年的功业,擅自在黄河以西发号施令,偏居一隅飞扬跋扈。索头部族世代横跨朔北,在中部,分割地域,在东部,结交貊,在西部,召引乌孙,士兵百万,虎视云中。于时命令苟苌、苻洛二军,分别讨伐狡诈的敌虏,征战不到一年,就彻底消灭了这两个顽凶,俘获多达百万,开群领土九千。五帝所没有结交周朝、汉朝所没能到达的地方的人,全都经过辗转翻译前来朝见,感念我们的恩德,克尽职守。有关部门应当迅速依功授爵,军中将士全都免除赋税五年,赏赐爵位三级。”于是让行唐公苻洛担任征西将军,任命邓羌为并州刺史。

陽平國‹河北馆陶›常侍慕容紹私謂其兄楷曰:「秦恃其強大,務勝不休,北戍雲中,南守蜀、漢,轉運萬里,道殣jǐn相望,左傳之言。詩云:行有死人,尚或殣之。毛氏曰:墐jǐn,路冢也。殣,音覲jìn。說文曰:道中死人,人所覆也。又,餓殍piǎo為殣。兵疲於外,民困於內,危亡近矣。冠軍叔仁智度英拔,必能恢復燕祚,秦以慕容垂為冠軍將軍,楷、紹之叔父也。「叔仁」,當作「叔父」。冠,古玩翻。吾屬但當愛身以待時耳!」史言鮮卑窺秦,有乘釁xìn報復之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