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紀六起重光作噩(辛酉),盡玄黓閹茂(壬戍),凡二年。
孝惠皇帝中之上#
永寧元年(辛酉,三零一)此猶是永康二年;正月乙丑,趙王倫改元建始;四月,帝反正,始改元永寧。#
1春,正月,以散騎常侍安定‹甘肃镇原东南曙光乡›張軌為涼州‹甘肃中西部›刺史。散,悉亶dǎn翻。騎,奇寄翻。軌以時方多難,陰有保據河西之志,故求為涼州‹州政府设姑臧甘肃省武威›市。時州境盜賊縱橫,難,乃旦翻。縱,子容翻。鮮卑為寇;軌至,以宋配、氾瑗為謀主,楊正衡曰:氾,音凡,姓也。瑗,于眷翻。悉討破之,威著西土‹甘肃›。張氏保據涼土始此。嗚呼!世亂則人思自全,然求全而不能自全者亦多矣。竇融、張軌之求出河西,此求全而得全者也。謝晦、袁顗yǐ之求鎮荊、襄,此求全而不能自全者也。蓋竇融、張軌,始終一心以奉漢、晉,此固宜永終福祿、詒yí及子孫者也。謝晦、袁顗,志在據地險以全身,其用心非矣,天所不與也。然劉焉求牧益州,袁紹志圖冀部,石敬瑭心欲河東,皆以之潛規非望;至其成敗久速,則有非智慮所及者。
〖译文〗 [1]春季,正月,任命散骑常侍安定人张轨为凉州刺史。张轨因为时势多灾多难,心里有保守占据河西地区的想法,所以要求任职凉州。当时凉州境内盗贼横行,又有鲜卑人劫掠。张轨到凉州后,以宋配、汜瑗为主要谋士,把这些盗贼全部讨平,在河西地区威名昭著。
2相國倫與孫秀使牙門趙奉詐傳宣帝神語云:「倫宜早入西宮。」司馬懿,追諡宣皇帝。時倫以東宮為相國府,謂禁中為西宮。散騎常侍義陽王威,望之孫也,素諂事倫,倫以威兼侍中,使威逼奪帝璽綬,作禪詔,又使尚書令滿奮持節、奉璽綬璽,斯氏翻。綬,音受。禪位於倫。左衛將軍王輿、前軍將軍司馬雅等帥甲士入殿,帥,讀曰率。曉諭三部司馬,示以威賞,無敢違者。張林等屯守諸門。屯守宮城諸門也。乙丑‹九›,倫備法駕入宮,即帝位。考異曰:三十國春秋云:「倫將篡位,義陽王威執詔示嵇紹曰:『聖上法堯、舜之舉,卿其然乎?』紹厲聲曰:『有死而已,終不有二!』威怒,拔劍而出。及惠帝遷于金墉城,唯紹固志不從,直于金墉,絕不通倫,時人皆為之懼。」晉書忠義傳云:「倫篡位,紹為侍中,惠帝復祚,遂居其職。」二說不同,今皆不取。「復祚」之「祚」,當作「阼」。赦天下,改元建始。帝自華林西門出居金墉城,華林西門,華林園西門也。倫使張衡將兵守之。將,即亮翻。
〖译文〗 [2]相国司马伦和孙秀让牙门赵奉假称宣帝有神语,散布说:“司马伦应当尽快入西宫即帝位。”散骑常侍义阳王司马威,是司马望的孙子,一直对司马伦谄谀奉承,司马伦就让司马威兼任侍中,派他逼迫惠帝交出皇帝玺印与缓带,作禅让帝位的诏书,又派尚书令满奋持符节取来玺印与缓带,奉交给司马伦,表示惠帝已禅位给司马伦。左卫将军王舆、前军将军司马雅带领全副武装的兵士进入宫殿,通告三部司马,向他们宣示威势与封赏,没有谁胆敢违抗。张林等人在各宫门前驻扎防守。乙丑(初九),司马伦乘皇帝的专车进入皇宫,即帝位。大郝天下,改年号为建始,惠帝从华林园西门出宫到金墉城居住,司马伦派张衡带兵看守惠帝。
丙寅‹十›,尊帝為太上皇,改金墉曰永昌宮,廢皇太孫為濮陽王。濮,博木翻。立世子荂fū為皇太子,荂,枯花翻;楊正衡音孚。封子馥為京兆王,虔為廣平王,詡xǔ為霸城王,皆侍中將兵。以梁王肜為宰衡,肜róng,余中翻。何劭為太宰,孫秀為侍中、中書監、票騎將軍、儀同三司,票,匹妙翻。義陽王威為中書令,張林為衛將軍,其餘黨與,皆為卿、將,卿、將,列卿及諸中郎將也。將,即亮翻。超階越次,不可勝紀;勝,音升。下至奴卒,亦加爵位。每朝會,貂蟬盈座,武冠,一曰武弁biàn,諸武官冠之。侍中、中常侍加黃金璫,附蟬為文,貂尾為飾,謂之「趙惠文冠」。胡廣說曰:趙武靈王效胡服,以金璫飾首,前插貂尾,為貴職;秦滅趙,以其冠賜近臣。應劭漢官曰:說者以金取堅剛,百鍊不耗,蟬居高飲潔,口在腋下;貂內勁捍而外溫潤,此因物生義也。徐廣曰:趙武靈王胡服有此,秦、漢即而用之。說者蟬取其清高飲露而不食,貂紫蔚采潤而毛采不彰,故於義亦取。胡廣又曰:意謂北方寒涼,本以貂皮暖額,附施於冠,因遂變成首飾。沈約曰:貂蟬之說,因物生義,非其實也。其實趙武靈王變胡服,秦滅趙,以其君冠賜侍臣,故秦、漢以來,侍臣有貂蟬也。朝,直遙翻。時人為之諺曰:「貂不足,狗尾續。」史記曰:狐裘雖敝,不可補以黃狗之皮,亦此意。是歲,天下所舉賢良、秀才、孝廉皆不試;舊制,賢良、秀、孝皆策試而後補官。郡國計吏及太學生年十六以上皆署吏;守令赦日在職者皆封侯;守,式又翻。郡綱紀并為孝廉,縣綱紀并為廉吏。郡綱紀,功曹之屬;縣綱紀,主簿、錄事史之屬。廉吏,亦選舉之一科。史言倫、秀欲以濫恩收眾心。府庫之儲,不足以供賜與。應侯者多,鑄印不給,或以白板封之。
〖译文〗 丙寅(初十),将惠帝尊为太上皇,把金墉城改名为永昌宫,把皇太孙废黜为濮阳王。立司马伦长子司马为皇太子,儿子司马馥封为京兆王,司马虔封为广平王,司马翊为霸城王,都为侍中并带兵。任命梁王司马肜为宰衡,何劭为太宰,孙秀任侍中,中书监、票骑将军、仪同三司。义阳王司马威为中书令,张林为卫将军,其余党羽都任用为列卿以及各种名目的将军,任意越级提拔的人,多的不可胜数。下到奴仆士卒,也都封官加爵,每当朝会时,戴插貂尾、蝉羽等高官饰物的人充斥席位。不时人对这种滥封官爵的情况编谣谚说:“貂不足,狗尾续。”这一年,全国所荐举的贤良、秀才,孝廉等各名目的侯选官员都没有经过考试,各郡和封国掌管簿计的官员与十六岁以上的太学生都成为朝廷正式署官,全国大赦这一天在职的郡守县令都封了侯,郡属小官吏全都荐举为孝廉,县属小官吏全都荐举为廉吏。国家府、库的储备,都不够用来分发赏赐。封侯的人众多,来不及铸印,有时就用无字光板代替。
初,平南將軍孫旂qí‹时驻襄阳湖北省襄樊市›之子弼、弟子髦、輔、琰yǎn皆附會孫秀,與之合族,旬月間致位通顯。及倫稱帝,四子皆為將軍,封郡侯,以旂為車騎將軍、開府。旂以弼等受倫官爵過差,必為家禍,遣幼子回責之,弼等不從,旂不能制,慟哭而已。據晉書,孫旂四子,并以吏才稱於當世。附麗非人,至於滅族,擇木之難也。然孫旂先與孫秀親善,故諸子從而附會之。擇交之不審,何以詔其子哉!雖慟哭,無益也。孫族之赤,旂實為之。
〖译文〗 当初,平南将军孙的儿子孙弼、弟弟的儿子孙髦、孙辅、孙琰等人都依附奉承孙秀,与孙秀合为一族,一个月的工夫就都升任显要的高位。等到司马伦称帝,这四人都升任将军,封为郡侯。任用孙为车骑将军,并开设府署。孙认为儿子孙弼等人接受司马伦的官职爵位超过等级,一定会带来家祸、派小儿子孙回去责备他们,孙弼等人不听从,孙没有办法,只能痛哭而已。
3癸酉‹十七›,殺濮陽哀王臧。
〖译文〗 [3]癸酉(十七日),杀濮阳哀王司马臧。
孫秀專執朝政,倫所出詔令,秀輒改更與奪,朝,直遙翻。更,工衡翻。自書青紙為詔,或朝行夕改,百官轉易如流。張林素與秀不相能,且怨不得開府,潛與太子荂fū牋,言:「秀專權不合眾心,而功臣皆小人,撓亂朝廷,撓náo,火高翻,又奴巧翻。可悉誅之。」荂以書白倫,倫以示秀。秀勸倫收林,殺之,夷其三族。秀以齊王冏、成都王穎、河間王顒yóng,各擁強兵,據方面,惡之,冏鎮許昌,穎鎮鄴,顒鎮關中。惡,烏路翻。顒,魚容翻。乃盡用其親黨為三王參佐,加冏鎮東大將軍、穎征北大將軍,皆開府儀同三司,以寵安之。
〖译文〗 孙秀专擅把持朝政,司马伦所下的诏令,孙秀随意改动增删,甚至自己写在青纸上作诏书。有时朝令夕改,百官像流水一样换来换去,张林一直与孙秀不和,加之怨恨没有得到开建府署的资格。暗地里给太子司马一封密信,说:“孙秀专权不能服众,而功臣都是小人,扰乱了朝廷,应当把他们全部诛杀。”司马将这封信告诉了司马伦,司马伦又把信交给孙秀看。孙秀就劝说司马伦拘捕了张林,把他杀了,并夷灭三族。孙秀因为齐王司马、成都王司马颖,河间王司马,各自拥有强大的军队,独据一方,而认为他们很危险,便把这三个亲王的僚属全部任用自己的亲信党羽充当,又加封司马为镇东大将军,司马颖为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来优宠安抚他们。
4李庠xiáng驍勇得眾心,趙廞浸忌之而未言。驍xiāo,堅堯翻。廞,許今翻。長史蜀郡杜淑、張粲說廞曰:「將軍起兵始爾,而據遣李庠握強兵於外。謂廞使庠招合壯勇,以斷北道也。說,輸芮翻。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此倒戈授人也,宜早圖之。」會庠勸廞稱尊號,淑、粲因白廞以庠大逆不道,引斬之,并其子姪十餘人。考異曰:載記曰:「及其子姪宗族三十餘人。」今從華陽國志。又國志,庠死在去年冬,晉春秋在今年春。今從之。時李特、李流皆將兵在外,廞遣人慰撫之曰:「庠非所宜言,罪應死。兄弟罪不相及。」復以特、流為督將。將,即亮翻。特、流怨廞,引兵歸緜竹‹四川德阳市北黄许镇›。
〖译文〗 [4]李庠骁勇又很得人心,赵逐渐忌恨他,但又没有说。长史蜀郡人杜淑、张粲劝说赵道:“将军刚刚起兵、就仓促派李庠在外掌握重兵。他不是我们的族类,一定不会和我们一条心,这是倒转长矛交给别人让他向我们攻击,应当尽快设法对付他。”正碰上李庠劝说赵称帝,杜淑、张粲告诉赵这是李庠大逆不道,便把李庠与他的儿子侄子十余人一齐杀了。当时李特、李流都在外带兵,赵派人去安抚告慰他们说:“李庠说了不应该说的话,应判死罪。与你们兄弟不相干。”又任命李特、李流为督将。李特、李流怨恨赵,便带领兵马回归绵竹。
廞xīn牙門將涪陵‹贵州省沿河县西北›許弇yǎn求為巴東‹重庆奉节›監軍,涪陵縣,漢屬巴郡,蜀分為涪陵郡。涪,音浮。監,音工銜翻。杜淑、張粲固執不許,弇怒,手殺淑、粲於廞閤下,淑、粲左右復殺弇。復,扶又翻。三人,皆廞之腹心也,廞由是遂衰。腹心既死,廞無所倚,故其勢衰。
〖译文〗 赵的牙门将涪陵人许请求担任巴东监军,杜淑、张粲坚持不答应,许大怒,亲手在赵门前杀了杜淑、张粲,杜淑、张粲的左右随从又杀了许。这三人都是赵的心腹亲信,赵因此而衰败。
廞遣長史犍為‹四川彭山›費遠、犍,居言翻。費,扶沸翻。蜀郡太守李苾、督護常俊督萬餘人斷北道,屯緜竹‹四川省德阳县›之石亭‹四川省什邡县东雒江渡口›。苾,毗必翻。緜竹縣,漢屬廣漢郡,晉屬新都郡,唐屬漢州。斷,丁管翻。李特密收兵得七千餘人,夜襲遠等軍,燒之,死者十八九,遂進攻成都。費遠、李苾及軍【張:「軍」下脫「諮」字。】祭酒張微,夜斬關走,文武盡散。廞xīn獨與妻【章:甲十一行本「妻」下有「子」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乘小船走,至廣都‹四川省双流县›,為從者所殺。從,才用翻。特入成都,縱兵大掠,遣使詣洛陽,陳廞罪狀。
〖译文〗 赵派长史犍为人费远,蜀郡太守李,督护常俊率领一万余人截断北来的道路,驻扎在绵竹的石亭。李特秘密聚集了七千多兵卒,夜袭费远等人所率的军队,用火烧他们,被烧死的十有八九,于是进攻成都。费远、李以及军祭酒张微,趁夜夺路而逃,文武官员全部跑散。赵一个人与妻子乘小船逃走,到广都时,被随从杀死。李特进入成都,纵兵大肆抢掠,派遣使者到洛阳,陈述赵的罪状。
初,梁州‹州政府设南郑陕西省汉中市›刺史羅尚,聞趙廞反,表:「廞非雄才,蜀人不附,敗亡可計日而待。」詔拜尚平西將軍、益州刺史,督牙門將王敦、此別一王敦。蜀郡太守徐儉、廣漢‹四川廣漢›太守辛冉等七千餘人入蜀。特等聞尚來,甚懼,使其弟驤於道奉迎,并獻珍玩,尚悅,以驤為騎督。驤,斯將翻。騎奇寄翻,騎督,督騎兵。特、流復以牛酒勞尚於緜竹‹四川省绵阳市›。王敦、辛冉說尚曰:復扶又翻,勞力到翻,說,輸芮翻。「特等專為盜賊,宜因會斬之;不然,必為後患。」尚不從。冉與特有舊,謂特曰:「故人相逢,不吉當凶矣。」特深自猜懼。
〖译文〗 当初,梁州刺史罗尚,听说赵谋反,曾上表说:“赵不是雄才大略的人,蜀地人们不会归附他,他的失败灭亡指日可待。”朝廷任命罗尚为平西将军,益州刺史,督牙门将王敦、蜀郡太守徐俭、广汉太守辛冉等率七千余人进入蜀地。李特等人听说罗尚到来,非常惧怕,派弟弟李骧在路上迎接,并献上珍宝古玩。罗尚非常高兴、任用李骧为骑督。李特、李流又在绵竹用牛、酒犒劳罗尚。王敦、辛冉劝罗尚说:“李特等人专会作盗贼,应当趁机杀了,否则一定是后患。”罗尚没有听从。辛冉与李特以前虽有过交往,辛冉对李特说:“故人相逢,不是吉祥便是凶险。”李特深深猜疑害怕。
三月,尚至成都。汶山‹四川理县›羌反,尚遣王敦討之,為羌所殺。汶,音岷。考異曰:帝紀在八月,疑是洛陽始知。今從華陽國志。
〖译文〗 三月,罗尚到成都。汶山羌人造反,罗尚派王敦征讨他们,被羌人杀死。
5齊王冏謀討趙王倫,未發,會離狐‹河北东明›王盛、離狐縣,前漢屬東郡,後漢、晉屬濟陰郡,唐天寶元年,改為南華縣,屬鄆yùn州。潁川‹河南禹县›處穆《晉書》作「王處穆」。【章:孔本「處」上正有「王」字;張校同。】聚眾於濁澤‹河南临颍›,濁澤在潁川長社縣。百姓從之,日以萬數。倫以其將管襲為齊王軍司,討盛、穆,斬之。冏因收襲,殺之,考異曰:齊王冏傳曰:「冏潛與盛、穆謀起兵誅倫,未發,恐事泄,乃與襲殺穆,送首於倫,以安其意。」今從三十國春秋。與豫州刺史何勗、龍驤將軍董艾等起兵,遣使告成都王穎、河間王顒、常山王乂及南中郎將新野公歆,晉志曰:四中郎將,并後漢置;武帝以來,四中郎將或領刺史,或持節為之。歆xīn,扶風王駿之子也。移檄征、鎮、州、郡、縣、國,征、鎮,四征、四鎮,居方面者。稱:「逆臣孫秀,迷誤趙王,當共誅討。有不從命者,誅及三族。」
〖译文〗 [5]齐王司马商议征讨赵王司马伦,还没有动兵,碰上离孤县人王盛、颍川人王处穆在浊泽聚众,百姓响应跟随他们,一天就有万人。司马伦派他的属将管袭任齐王的军司,征讨王盛、处穆,杀死他们。司马则趁机拘捕并杀死了管袭,与豫州刺史何勖、龙骧将军董艾等人起兵,派遣使者通告成都王司马颖、河间王司马、常山王司马以及南中郎将新野公司马歆,向征、镇、州、郡、县、国等各地行政部门传布檄文,说:“叛逆之臣孙秀,迷惑妨害赵王,应该共同讨伐。有不听从命令的,诛灭三族。”

使者至鄴,成都王穎召鄴令盧志謀之。志曰:「趙王篡逆,人神共憤,殿下收英俊以從人望,杖大順以討之,百姓必不召自至,攘臂爭進,蔑不克矣。」蔑,無也。穎從之,以志為諮議參軍,諮議參軍,晉公府皆置之,蓋取諮詢謀議軍事也,其位在諸參軍之上。仍補左長史。志,毓之孫也。盧毓見七十三卷魏明帝景初元年。穎以兗州刺史王彥、冀州刺史李毅、督護趙驤、石超等為前鋒,遠近響應;至朝歌‹河南淇县›,朝歌縣,前漢屬河內郡,晉分屬汲郡;隋大業二年,改朝歌縣為衛縣,屬衛州;有紂所都朝歌城,在縣西。眾二十餘萬。超,苞之孫也。石苞事文帝、武帝,功參佐命。
〖译文〗 使者到邺县,成都王司马颖召集邺县令卢志商议计划,卢志说:“赵王篡权叛逆,神怒人怨,殿下召集英雄俊杰以顺从民意、扶持正义征讨他,百姓一定会不召而自至,举起胳臂争相前来,没有下成功的道理。“司马颖采纳了卢志的话,以卢志为咨议参军,仍补任左长史。卢志是卢毓的孙子。司马颖以兖州刺史王彦、冀州刺史李毅,督护赵骧、石超等人为前锋。远方近处纷纷响应。到达朝歌,人数已达二十多万人。石超是石苞的孙子。
常山王乂在其國‹河北省正定县›,與太原‹山西省太原市›內史劉暾各帥眾為穎後繼。暾,他昆翻。帥,讀曰率。
〖译文〗 常山王司马在他的封国,与太原内史刘暾各率人马作为司马颖的后续军队。
新野公歆得冏檄,未知所從。嬖人王綏曰:「趙親而強,齊疏而弱,歆父扶風王駿,與趙王倫皆宣帝子,歆於倫為叔姪,其屬親;冏於歆為從子,其屬視倫為疏。嬖,卑義翻,又博計翻。公宜從趙。」參軍孫詢大言於眾曰:「趙王凶逆,天下當共誅之,何親疏強弱之有!」歆乃從冏。
〖译文〗 新野公司马歆接到司马的檄文,不知听从谁合适。他的宠信王绥说:“赵王亲近而又强大,齐王疏远而又微弱,您应该跟随赵王。”参军孙询高声对众人说:“赵王凶暴叛逆,天下应当共同讨伐他,还讲什么亲疏强弱?”于是,司马歆就跟随了司马。
前安西參軍夏侯奭shì在始平‹陕西省兴平市、辖今咸阳市›,合眾數千人以應冏,遣使邀河間‹河北献县›王顒。顒用長史李【章:甲十一行本「李」上有「隴西」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含謀,遣振武將軍河間張方討擒奭及其黨,腰斬之。沈約志:振武將軍,始於西漢之末,王莽以命王況。冏檄至,顒執冏使送於倫,使,疏吏翻。遣張方將兵助倫。方至華陰‹陕西華陰›,華,戶化翻。顒聞二王兵盛,復召方還,更附二王。二王,謂齊王冏,成都王穎。
〖译文〗 前安西参军夏侯在始平,聚集几千人响应司马,派使者邀请河间王司马。司马采用长史李含的计谋,派遣振武将军河间人张方征伐擒获并腰斩夏侯及其党羽。司马的檄文传到,司马抓住司马的使者送给司马伦,派遣张方率兵帮助司马伦。张方到达华阴,司马又听说司马、司马颖二王兵势强大,又召张方回来,改为附随司马、司马颖二王。

冏檄至揚州,州人皆欲應冏。刺史郗隆,慮之玄孫也,郗,丑之翻,郗慮,漢獻帝時為御史大夫。以兄子鑒及諸子悉在洛陽,疑未決,悉召僚吏謀之。主簿淮南‹安徽寿县›趙誘、前秀才虞潭皆曰:「趙王篡逆,海內所疾;今義兵四起,其敗必矣。為明使君計,莫若自將精兵,徑赴許昌,上策也;齊王冏時鎮許昌。遣將將兵會之,中策也;量遣小軍,隨形助勝,下策也。」將,息亮翻。量,音良。隆退,密與別駕顧彥謀之,彥曰:「誘等下策,乃上計也。」治中留寶、主簿張褒、西曹留承聞之,請見,曰:「不審明使君今當何施?」隆曰:「我俱受二帝恩,二帝,謂宣帝、武帝。或曰:二帝,謂惠帝及趙王倫,非也。無所偏助,欲守州而已。」承曰:「天下,世祖之天下也;文帝廟號世祖。文帝平諸葛誕,滅蜀,始弘晉業。太上承代已久,太上,謂惠帝,時號太上皇。今上取之,不平,今上,謂趙王倫。齊王順時舉事,成敗可見。言齊王冏舉事必成,趙王倫必敗也。使君不早發兵應之,狐疑遷延,變難將生,難,乃旦翻。此州豈可保也!」隆不應。潭,翻之孫也。虞翻事吳主權,以直聞。隆停檄六日不下,停冏檄不下曹。下,遐嫁翻。將士憤怨。參軍王邃鎮石頭,將士爭往歸之,隆遣從事於牛渚‹安徽当涂采石矶›禁之,不能止。平吳之後,揚州移鎮秣陵。今於牛渚禁將士往石頭,疑此時揚州又還治淮南也。將士遂奉邃攻隆,隆父子及顧彥皆死,傳首於冏。
〖译文〗 司马的檄文到扬州,扬州人都打算响应他。刺史郗隆是郗虑的五世孙,因为哥哥的儿子郗鉴和几个儿子都在洛阳,而迟疑不定,就召集全体僚属谋划此事。主簿淮南人赵诱、前秀才虞潭都说:“赵王篡权叛逆,海内都憎恨他,现在四处都兴起举义兵马,赵王必败无疑。为您考虑,不如亲率精兵,直赴许昌,这是上策。派遣将领率兵响应,是中策。酌量派遣小支兵马,看形势而动,是下策。”郗隆退下,又与别驾顾彦密谋此事,顾彦说:“赵诱等人所说的下策,是上策。”治中留宝、主簿张褒、西曹留承听说后,请求进见,说:“不明白您现在打算怎么办?”郗隆说:“我受宣帝、武帝之恩,没有倾向偏助哪一方,只打算守住我所管辖的扬州而已。”留承说:“天下是文帝打下的天下,太上皇继承帝位已很长时间,赵王取代他,不公平,齐王顺应时势举事,成败能够想见。您不早些发兵响应他,而狐疑拖延,变故灾难就要发生,扬州怎么能保住呢?”郗隆没有回答。虞潭是虞翻的孙子。郗隆压住檄文六天没有下达,将士官兵激愤怨恨,参军王邃镇守石头城,将士们争相前去归附,郗隆派遣从事到牛渚制止他们,没有效果。将士们就都跟随王邃攻打郗隆,郗隆父子和顾彦都被杀死,首级传献给司马。
安南將軍、監沔北諸軍事孟觀‹时驻宛县河南省南阳市›,以為紫宮帝座無他變,晉志:北極五星,鉤陳六星,皆在紫宮中。鉤陳中一星曰天皇大帝,大帝上九星曰華蓋,所以覆蔽大帝之座也。觀徒占天象而不察諸人事,此其所以死也。監,古銜翻。沔,迷兗翻。倫必不敗,乃為之固守。為,于偽翻。
〖译文〗 安南将军、监沔北诸军事孟观,夜观星象认为紫宫帝座没有其他变化,那么司马伦一定不会失败,于是就为司马伦顽强防守。
倫、秀聞三王兵起,大懼,三王,謂齊王冏、成都王穎、河間王顒也。詐為冏表曰:「不知何賊猝見攻圍,臣懦弱不能自固,乞中軍見救,魏、晉以禁兵為中軍。庶得歸死。」以其表宣示內外;遣上軍將軍孫輔、折衝將軍李嚴上軍將軍,蓋當時所置。沈約志:折衝將軍,始於建安中,曹公以樂進為之。帥兵七千自延壽關‹河南偃师东南›出,晉志,河南緱氏縣有延壽城。帥,讀曰率;下同。征虜將軍張泓、左軍將軍蔡璜、前軍將軍閭和帥兵九千自崿è阪關出‹河南登封东南›,晉志,河南陽城縣有崿阪關。杜佑曰:崿嶺在河南登封縣,登封,故嵩陽也。崿,五各翻。阪,音反。鎮軍將軍司馬雅、揚威將軍莫原沈約志:揚威將軍,魏置。姓譜:莫姓,楚莫敖之後。帥兵八千自成皋關‹河南省荥阳县西北汜水镇›出,晉志,河南成臯縣有成皋關。以拒冏。三路出兵以拒冏。遣孫秀子會督將軍士猗、許超帥宿衛兵三萬以拒穎。召東平王楙為衛將軍,都督諸軍;又遣京兆王馥、廣平王虔帥兵八千為三軍繼援。孫會、士猗、許超三人所將之軍為三軍。倫、秀日夜禱祈、厭勝以求福;厭,益葉翻。使巫覡選戰日;覡xí,刑狄翻。又使人於嵩山著羽衣,詐稱仙人王喬,作書述倫祚長久,欲以惑眾。嵩山,中嶽,在潁川陽城縣;漢武帝分置崈chóng高縣,以奉中嶽,東漢省,併入陽城縣。晉陽城縣,屬河南郡。著,陟略翻。劉向列仙傳曰:王子喬,周靈王太子晉也,好吹笙,作鳳鳴。遊伊、洛間,道士浮丘公接上嵩山,三十餘年。後來於山上告桓良曰:「告我家,七月七日,待我於緱氏山頭‹河南省偃师县东南›。」果乘白鶴駐山巔,望之不得到,舉手謝時人而去。故倫、秀詐以惑眾。著,陟略翻。
〖译文〗 司马伦、孙秀听说司马等三亲王兴兵,非常恐惧,伪造司马给朝廷的奏表,说:“不知是什么强盗突然包围了我,我懦弱无能无法自保,乞求朝廷派禁军救援,使我能够回到朝廷领罪。”司马伦等把这份伪造的奏表在朝廷内外传扬展示,又派遣上军将军孙辅、折冲将军李严带领七千兵卒出延寿关,派征虏将军张泓、左军将军蔡璜、前军将军闾和带领九千兵卒出阪关,派镇军将军司马雅、扬威将军莫原带领八千兵卒出皋关,用以抵御司马。派遣孙秀的儿子孙会督率将军士猗、许超带领三万宿卫兵来抵御司马颖。宣召东平王司马为卫将军,监督各支兵马,又派遣京兆王司马馥、广平王司马虔带领八千兵卒作为三支兵马的预备后援。司马伦、孙秀日夜祈祷,用诅咒制胜的法术祈求鬼神降福保佑。让男巫选择确定作战的日期,又派人穿上羽衣到嵩山,乔装打扮自称仙人王乔,写信说司马伦的帝位定会长久,想以此迷惑众人。
6閏月,丙戌朔‹一›,日有食之。自正月至于是月,五星互經天,縱橫無常。志曰:傳曰:日陽,君道也;星陰,臣道也。日出則星亡,臣不得專也。晝而星見午上為經天,其占為不臣,為更王。今五星悉經天,天變所未有也。縱,子容翻。
〖译文〗 [6]闰月,丙戌朔(初一),出现日食。从正月到这个月,五个星在白昼出现,位置错乱失去规律。
7張泓等進據陽翟dí‹河南禹州›,陽翟縣,漢屬潁川郡,晉屬河南郡。與齊王冏戰,屢破之。冏軍潁陰‹河南省禹县南二十公里›,潁陰縣,在潁川郡,潁陰去陽翟四十里。夏,四月,泓乘勝逼之,冏遣兵逆戰。諸軍不動,而孫輔、徐建軍夜亂,徑歸洛自首曰:首,式救翻。「齊王兵盛,不可當,泓等已沒矣!」趙王倫大恐,祕之,而召其子虔及許超還。欲召河北之軍還以自衛。會泓破冏露布至,倫乃復遣之。復,扶又翻。泓等悉帥諸軍濟潁攻冏營,潁水出潁川陽城縣少室,東南流,過陽翟縣之北。帥,讀曰率;下同。冏出兵擊其別將孫髦、司馬譚等,破之,泓等乃退。孫秀詐稱已破冏營,擒得冏,令百官皆賀。
〖译文〗 [7]张泓等人攻占阳翟,与齐王司马交战,多次打败司马。司马驻扎在颖阴。夏季,四月,张泓乘胜进逼司马,司马派兵迎战。司马伦的各支军马都没有变化,而孙辅、徐建所率军队夜间出现变乱,就直接逃回洛阳请罪说:“齐王兵势强大,势不可当,张泓等人已全军覆没了!”赵王司马伦大为恐慌,对孙辅等所说的秘而不宣,急忙召他儿子司马虔及许超回来。这时张泓打败司马的战报到了,赵王伦才又派司马虔与许超带兵回去。张泓等人率各支兵马渡颖水攻打司马的兵营,司马出兵打败了配合张泓主力行动的孙髦、司马谭等人的军队,张泓等人也就退却了。孙秀等人却造谣宣称已经击破司马的兵营,活捉了司马,还让文武百官都来祝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