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074魏紀六_起戊午(二三八)尽乙丑(二四五)凡八年

魏紀六起著雍敦牂(戊午),盡旃蒙赤奮若(乙丑),凡八年。

烈祖明皇帝下#

景初二年(戊午,二三八)#

1春,正月,帝‹曹叡,时年三十五›召司馬懿於長安,使將兵四萬討遼東。討公孫淵也。留司馬懿於長安,以備蜀也。諸葛亮死,乃敢召之遠略。將即亮翻。議臣或以為四萬兵多,役費難供。議臣,當時謀議之臣也。帝曰:「四千里征伐,續漢志:遼東郡在洛陽東北三千六百里。雖云用奇,亦當任力,不當稍計役費也。」帝謂懿曰:「公孫淵將何計以待君?」對曰:「淵棄城豫走,上計也;據遼東拒大軍,其次也;「遼東」當作「遼水」。坐守襄平‹辽宁辽阳›,此成禽耳。」襄平縣,漢遼東郡治所,公孫淵所都。帝曰:「然則三者何出?」對曰:「唯明智能審量彼我,量,音良。乃豫有所割棄,此既非淵所及。」又謂:「今往孤遠,言孤軍遠征也。不能支久;必先拒遼水,後守襄平也。」帝曰:「還往幾曰?」對曰:「往百日,攻百日,還百日,以六十日為休息,如此,一年足矣。」

〖译文〗 [1]春季,正月,明帝从长安召回司马懿,命他率军四万人讨伐辽东。参预谋议的大臣有的认为四万兵员太多,军费难以提供。明帝说:“四千里远征讨伐,虽说要出奇制胜,但也应当依靠实力,不应斤斤计较军费。”明帝对司马懿说:“公孙渊放弃守城先行逃走,是上策;据守辽东抗拒大军,是中策;如死守襄平,必被生擒。”明帝说:“那么,三者中他将采用哪一种?”回答说:“只有明智的人,才能审慎度量敌我双方的力量,才会预先有所舍弃。这既不是公孙渊的才智所能达到的,他又会认为我军是孤军远征,不能支持长久,一定是先在辽水抗拒,然后退守襄平。”明帝说:“往返需多少天?”回答说:“进军一百天,攻战一百天,返回一百天,以六十天作为休息日,这样的话,一年足够了。”

公孫淵聞之,復遣使稱臣,求救於吳。吳人欲戮其使,欲報張彌、許晏之忿也。事見七十二卷青龍元年。復,扶又翻。羊衜曰:衜,古道字。「不可,是肆匹夫之怒而捐霸王之計也,不如因而厚之,遣奇兵潛往以要其成。要,一遙翻。若魏伐不克,而我軍遠赴,是恩結遐夷,義形萬里;若兵連不解,首尾離隔,則我虜其傍郡,驅略而歸,亦足以致天之罰,報雪曩事矣。」吳主‹孙权,时年五十七›曰:「善!」乃大勒兵,謂淵使曰:「請俟後問,當從簡書,左傳:狄伐邢,管敬仲言於齊侯曰:詩云:「豈不懷歸,畏此簡書。」簡書,同惡相恤之謂也;請救邢以從簡書。必與弟同休戚。淵遣使謝吳,自稱燕王,求為兄弟之國,故權因而稱之為弟。又曰:「司馬懿所向無前,深為弟憂之。」此晉史臣為此語耳,權必無此言。為,于偽翻。

〖译文〗 公孙渊听到消息,再次源遣使节称臣,向吴国求救。吴国打算杀掉来使,羊说:“不可,这是发泄匹夫一时怒气,而破坏称霸称王的大计,不如就势厚待他,然后派遣奇兵暗中前往,以胁迫公孙渊归附。如果魏讨伐不能取胜,而我军远赴救难,便与远方夷族结下恩情,大义表现于万里之外。如果双方交战难解难分,辽东前方、后方分隔,那么我们就在它边陲郡县,驱逐劫掠而归,也足以表达上天的惩罚,对往事报仇雪恨了。”吴王说:“好!”于是大规模地集结部队,并对公孙渊来使说:“请回去等候音信,我们遵从来函吩咐,一定和老弟休戚与共!”又说:“司马懿所向无敌,我深为老弟担忧。”

帝問於護軍將軍蔣濟曰:「孫權其救遼東乎?」濟曰:「彼知官備已固,魏、晉之間,謂國家為官。利不可得,深入則非力所及,淺入則勞而無獲;權雖子弟在危,猶將不動,況異域之人兼以往者之辱乎!亦謂斬張彌、許晏也。今所以外揚此聲者,譎其行人,譎,古穴翻。詐也。疑之於我,我之不克,冀其折節事己耳。然沓渚‹辽宁大连西旅顺›之間,去淵尚遠,若大軍相守,事不速決,則權之淺規,或得輕兵掩襲,未可測也。」淺規,謂規圖淺攻,不敢深入;吳君臣之為謀,已不逃蔣濟所料矣。

〖译文〗 明帝向护军将军蒋济问道:“孙权会救援辽东吗?”蒋济说:“孙权知道我们戒备严密,不可能从中渔利,援军深入则力所不及,不深入势必徒劳无功;即使是儿子、兄弟处于那种危险境地,孙权都不会出动,何况是异域他国之人,加之以前还被羞辱过。如今所以向外宣扬出兵救辽,不过是欺骗辽东来使,使我们产生疑惧,一旦我们不能攻克,希望公孙渊向他臣服而已。可是沓渚县离公孙渊所在地相距还远,如果大军受到阻碍,相持不下,战斗不能速决,那么孙权的临时决策,或者轻兵突袭,就不可预料了。”

2帝問吏部尚書盧毓:「誰可為司徒者?」毓薦處士管寧。處,昌呂翻。帝不能用,更問其次,對曰:「敦篤至行,則太中大夫韓暨;行,下孟翻。亮直清方,则司隸校尉崔林;貞固純粹,則太常常林。」二月,癸卯‹十一›,以韓暨為司徒。

〖译文〗 [2]明帝问吏部尚书卢毓说:“谁可以担任司徒?”卢毓推荐处士管宁,明帝不采用,又问其次的人选,卢毓答道:“敦厚忠诚的是太中大夫韩暨,耿直高洁的是司隶校尉崔林,忠贞纯朴的是太常常林。”二月,癸卯(十一日),任命韩暨担任司徒。

3漢主‹刘禅,时年三十二›立皇后張氏,前后之妹也。立王貴人子璿為皇太子,璿,旬緣翻。瑤為安定王。

〖译文〗 [3]汉王立张氏为皇后,是前皇后的妹妹。立王贵人的儿子刘为皇太子,刘瑶为安定王。

大司農河南孟光問太子讀書及情性好尚於祕書郎郤xì正,東漢以馬融為祕書郎,詣東觀典校書;祕書郎蓋自融始。好,呼到翻;下同。郤,綺戟翻。正曰:「奉親虔恭,夙夜匪懈,有古世子之風;懈,古隘翻。接待群僚,舉動出於仁恕。」光曰:「如君所道,皆家戶所有耳;謂其才行不逾中人也。吾今所問,欲知其權略智謀【章:甲十六行本「謀」作「調」;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下同。】何如也。」正曰:「世子之道,在於承志竭歡,承志,謂承君父之志;竭歡,謂左右就養,承顏順色,以盡親之歡。既不得妄有施為;智謀藏於胸懷,權略應時而發,此之有無,焉可豫知也!」焉,於虔翻。光知正慎宜,慎宜者,謹言語,擇其所宜言乃言也。不為放談,乃曰:「吾好直言,無所回避。今天下未定,智意為先,智意自然,不可力強致也。強,其兩翻。儲君讀書,寧當傚吾等竭力博識以待訪問,如博士探策講試以求爵位邪!按漢書音義,作簡策難問例置案上,在試者意投射,取而答之,謂之射策,即探策也;若錄政化得失,顯而問之,謂之對策。探,吐南翻。當務其急者。」正深謂光言為然。正,儉之孫也。儉為益州刺史,漢靈帝中平五年,為盜賊所殺。

〖译文〗 蜀大司农河南人孟光向秘书郎王询问太子读书情况及性情爱好,正说:“侍奉双亲虔诚恭敬,日日夜夜毫不怠懈,有古代世子的风范;接待群臣,举措出以仁义宽恕之心。”孟光说:“如您所说,都是每家子弟所具备的。我今天要问的,是想知道他的权略智谋如何?”正说:“作为世子的大义,在于继承君父的志向,尽心使父母欢乐。既不能随便有所作为,就把智谋深藏在胸怀之内,权略顺应时势发挥,是否具备这些,怎么可以预先知道呢?”孟光知道正讲话谨慎合宜,不敢放开畅谈,便说:“我喜欢直言,没有什么避讳。如今天下未定,智谋最为重要,智谋是先天秉性,不可用力强迫求得。太子读书,怎么可以效法我们博学强记以备咨询,象博士探策讲试一样以谋求一官半职呢?应当在最急需的方面下功夫。”正深感孟光言之有理。正是俭的孙子。

4吳人鑄當千大錢。杜佑曰:孫權赤烏元年,鑄一當千大錢,徑一寸四分,重十六銖。

〖译文〗 [4]吴国铸造可当一千的大钱。

5夏,四月,庚子‹九›,南鄉恭侯韓暨卒。

〖译文〗 [5]夏季,四月,庚子(初九),南乡恭侯韩暨去世。

6庚戌‹十九›,大赦。

〖译文〗 [6]庚戌(十九日),魏大赦天下。

7六月,司馬懿軍至遼東,公孫淵使大將軍卑衍、楊祚姓譜:卑,卑耳國之後,或云鮮卑之後。蔡邕胡太傅碑有太傅掾鴈門卑登。將步騎數萬屯遼隧‹辽宁海城西北›,圍塹二十餘里。考異曰:晉宣紀云「南北六七十里」,今從淵傳。諸將欲擊之,懿曰:「賊所以堅壁,欲老吾兵也,今攻之,正墮其計。且賊,大眾在此,其巢窟空虛;直指襄平,破之必矣。」乃多張旗幟,欲出其南,幟,昌志翻。衍等盡銳趣之。懿潛濟水,出其北,直趣襄平;趣,七喻翻。衍等恐,引兵夜走。諸軍進至首山,首山在襄平西南。淵復使衍等逆戰,復,扶又翻;下同。懿擊,大破之,遂進圍襄平。

〖译文〗 [7]六月,司马懿大军到达辽东,公孙渊命大将军卑衍、杨祚统率步、骑兵数万人驻扎在辽隧,围城挖掘了长达二十余里的壕沟。魏军将领们想要攻城,司马懿说:“敌人所以坚守壁垒不肯决战,是打算拖死我军,现在攻打他们,正中其计。而且敌人主力在此,他们的老巢必定空虚,我军直指襄平,必能攻破。”于是,打出许多战旗,佯作要向南方出动,卑衍等率全部精锐部队随之向南。司马懿率军暗中渡过辽河,向北挺进,直扑襄平。卑衍等大为惊恐,率军连夜撤回。魏各路大军进抵首山,公孙渊再命卑衍等迎战。司马懿迎击,大败卑衍,遂进军包围襄平。

秋,七月,大霖雨,遼水暴漲,運船自遼口‹辽宁营口,辽河入渤海处›徑至城下。遼口,遼水津渡之口也。雨月餘不止,平地水數尺;三軍恐,欲移營,懿令軍中:「敢有言徙者斬!」都督令史張靜犯令,斬之,晉職官志:魏制,諸公加兵者置都督令史一人。軍中乃定。賊恃水,樵牧自若,諸將欲取之,懿皆不聽。司馬陳珪曰:「昔攻上庸‹湖北竹山西南田家坝›,八部俱進,晝夜不息,故能一旬之半,拔堅城,斬孟達。事見七十一卷太和二年。今者遠來而更安緩,愚竊惑焉。」懿曰:「孟達眾少而食支一年,將士四倍於達而糧不淹月;淹,留也;言所留之糧不支一月也。以一月圖一年,安可不速!以四擊一,正令失半而克,猶當為之,是以不計死傷,與糧競也。競,爭也。懿之語珪,猶有廋sōu辭,蓋其急攻孟達,豈特與糧競哉?懼吳、蜀救兵至耳。今賊眾我寡,賊飢我飽,水雨乃爾,爾,如此也。功力不設,雖當促之,亦何所為!自發京師,不憂賊攻,但恐賊走。今賊糧垂盡而圍落未合,掠其牛馬,抄其樵采,抄,楚交翻。此故驅之走也。夫兵者詭道,善因事變。言善兵者,能因事而變化也。賊憑眾恃雨,故雖飢困,未肯束手,當示無能以安之。取小利以驚之,非計也。」懿知淵可禽,欲以全取之。朝廷聞師遇雨,咸欲罷兵。帝曰:「司馬懿臨危制變,禽淵可計日待也。」

〖译文〗 秋季,七月,连降大雨,辽河暴涨,运粮船队从辽口直抵城下。大雨下了一个多月不停,平地水深数尺,魏三军恐惧,打算迁移营垒,司马懿下令军中:“有敢说迁营者斩!”都督令史张静违抗命令,被斩,军心这才安定。敌人依仗水势,砍柴放牧依然如故,将领们想要俘获他们,司马懿都不准许。司马陈说:“从前攻打上庸,八支部队同时进发,日夜不停,所以能用十六天时间攻下坚城,斩杀孟达。这次远征而来,反而更安闲迟缓,我私下感到疑惑。”司马懿说:“孟达兵少但存粮可支撑一年,我军将士四倍于孟达,但粮食不能支持一个月。以一个月攻打一年,怎么可以不快速?以四个兵士攻击一个敌人,即使丧失一半而能够攻克,都应当去做,所以不顾死伤地强攻,是与粮食竞争啊!如今敌众我寡,敌饥我饱,何况雨水如此之大,功力不能施展,虽然应当速战速决,又能干什么呢?自打从京师出发,不担心敌人进攻,只恐怕敌人逃走。如今敌人粮食就要耗尽,可是我们的包围还没完成,抢掠他们的牛马,抄袭他们的樵夫,这是故意逼迫他们逃走。用兵是一种诡诈的行为,要善于随机应变。敌人凭仗人多,倚仗雨大,虽然饥饿窘困,还不肯束手投降,应当显示出我们无能以便使他们安心。如果因贪图小利使他们惊吓逃跑,这不是好的计策。”朝中听说大军遇雨,一致打算退兵。明帝说:“司马懿有能力临危控制事变,捉住公孙渊指日可待。”

雨霽,懿乃合圍,作土山地道,楯櫓鉤衝,楯,干也,攻城之士以扞蔽其身。櫓,樓車,登之以望城中。鉤,鉤梯也。所以鉤引上城者。衝,衝車也,以衝城。晝夜攻之,矢石如雨。淵窘急,窘,巨隕翻。糧盡,人相食,死者甚多,其將楊祚等降。八月,淵使相國王建、御史大夫柳甫請解圍卻兵,當君臣面縛。懿命斬之,檄告淵曰:「楚、鄭列國,而鄭伯猶肉袒牽羊迎之。左傳:楚莊王圍鄭,克之,入自皇門,至于逵路,鄭伯肉袒牽羊以逆。孤天子上公,漢太傅,位上公。懿時為太尉而自謂上公,以太尉於三公為上也。而建等欲孤解圍退舍,豈得禮邪!二人老耄,傳言失指,已相為斬之。為,于偽翻。若意有未已,可更遣年少有明決者來!」少,詩照翻。淵復遣侍中衛演乞克日送任,送任,謂送質子也。復,扶又翻。懿謂演曰:「軍事大要有五:能戰當戰,不能戰當守,不能守當走;餘二事,但有降與死耳。降,戶江翻。汝不肯面縛,此為決就死也,不須送任!」壬午‹二十三›,襄平潰,淵與子脩將數百騎突圍東南走,大兵急擊之,斬淵父子於梁水之上。班志:遼東郡遼陽縣,註云:大梁水西南至遼陽,入遼水。水經註:小遼水出玄菟高句麗縣遼山,西南流逕襄平縣,入大梁水;水出北塞外,西南流而入于遼水。懿既入城,誅其公卿以下及兵民七千餘人,築為京觀。杜預曰:積尸封土於其上,謂之京觀。觀,古玩翻。遼東、帶方‹朝鲜沙里院城›、樂浪‹朝鲜平壤›、玄菟‹辽宁沈阳›四郡皆平。漢帶方縣,屬樂浪郡,公孫氏分立郡。陳壽曰:建安中,公孫康分屯有以南荒地為帶方郡,倭、韓諸國羈屬焉。樂浪,音洛琅。菟,同都翻。

〖译文〗 雨止,司马懿随即合拢包围圈,高堆土山,深挖地道,用干、橹车、钩梯、冲车,日夜攻城,射箭与石密集如雨。公孙渊窘迫危急,粮食已尽,以至人与人互相格杀残食,死亡极多,部将杨祚等投降。八月,公孙渊派遣相国王建、御史大夫柳甫请求解围退兵,如果同意,君臣定当自缚面降。司马懿命斩来使,用檄文通知公孙渊说:“楚国和郑国地位相等,可是郑伯还光着脊背牵羊出城迎降。我是天子的上公,而王建等想要我解围后退,难道不失礼吗?这二个老糊涂,传话失去意指,已被我杀掉。如还有请降之意,就另派年轻有明快决断的人前来。”公孙渊又派侍中卫演,请求指定日期,派送人质。司马懿对卫演说:“军事大要有五条,能战则战,不能战就当坚守,不能坚守就当逃走。剩下的两条路,就只有投降和死了。公孙渊不肯自缚面降,这是决心去死,不必送来人质!”壬午(疑误),襄平城败溃,公孙渊和儿子公孙带领数百骑兵从东南突围逃走,魏军急忙追击,在梁水岸边斩杀了公孙渊父子。司马懿既已进入襄平城;诛杀城中公卿以下官吏及兵民七千余人,积尸封土,筑成大坟,辽东、带方、乐浪、玄菟四郡全部平定。

淵之將反也,將軍綸lún直、賈范等苦諫,綸lún,姓;直,名;其先以邑為姓。淵皆殺之,懿乃封直等之墓,顯其遺嗣,釋淵叔父恭之囚。淵囚恭事見七十一卷太和二年。中國人欲還舊鄉者,恣聽之。遂班師。司馬懿與諸葛亮相守閉壁,若無能為者;及討公孫淵,智計橫出。鄙語有云:「棋逢敵手難藏行」,其是之謂乎!

〖译文〗 公孙渊将要反叛时,将军纶直、贾范等苦苦劝阻,都被公孙渊诛杀。司马懿于是堆土加高纶直等人的坟墓,显扬他们的子弟,释放了为朝廷所立而被公孙渊囚禁的叔父。中原人想要返回故里,听任自便。然后班师。

初,淵兄晃為恭任子在洛陽,先淵未反時,數陳其變,先,悉薦翻。數,所角翻;下同。欲令國家討淵;及淵謀逆,帝不忍市斬,欲就獄殺之。晃數陳淵之必反,非同逆者也;帝欲殺之以絕其類,刑之於市則無名,故欲就獄殺之。廷尉高柔上疏曰:「臣竊聞晃先數自歸,陳淵禍萌,雖為凶族,原心可恕。夫仲尼亮司馬牛之憂,司馬牛,宋司馬桓魋tuí之弟也。魋凶惡,牛憂之,曰:「人皆有兄弟,我獨亡。」謂魋之積惡,將死亡無日。祁奚明叔向之過,左傳:晉人逐欒盈,殺羊舌虎,囚虎兄叔向。祁奚見范宣子曰:「管、蔡為戮,周公右王;若之何以虎也棄社稷!」宣子言諸公而免之。在昔之美義也。臣以為晃信有言,宜貸其死;苟自無言,便當市斬。今進不赦其命,退不彰其罪,閉著囹圄yǔ,使自引分,著,直略翻。引分,即引決也。四方觀國,或疑此舉也。」帝不聽,竟遣使齎金屑飲晃及其妻子,飲,於鴆翻。賜以棺衣,殯斂於宅。宅,晃所居者。斂,力贍翻。

〖译文〗 最初,公孙渊的哥哥公孙晃作为公孙恭的人质住在洛阳,公孙渊还未反叛时,公孙晃几次报告公孙渊的变故,打算让魏出兵讨伐。到公孙渊图谋叛逆,明帝不忍心把公孙晃在街市斩首,打算下狱处决。廷尉高柔上书说:“我私下听说公孙晃以前多次自动归附,报告公孙渊已萌生祸心,他虽然是凶犯宗族,但是推究其本心,是可以宽恕的。从前,孔丘曾经明察司马牛的忧虑,祁奚曾经指明叔向没有过失,这都是古代的美好义行。我认为公孙晃确实在先前有过举报,应免他一死;如果他本来没有告发,应应当在街市上斩首示众。如今是进不赦免其性命,退又不公开其罪状,只是紧闭狱门,命他自杀,天下各地,或许会怀疑我们的做法。”明帝不采纳,竟派遣使节带着搀有金屑的酒让公孙晃和他的妻子儿女饮下,然后赏赐棺木丧衣,埋葬在公孙晃的住宅。

8九月,吳改元赤烏。權以赤烏集於殿前改元。

〖译文〗 [8]九月,吴改年号为赤乌。

9吳步夫人卒。

〖译文〗 [9]吴步夫人去世。

初,吳主為討虜將軍,在吳,娶吳郡‹苏州›徐氏;太子登所生庶賤,吳主令徐氏母養之。徐氏妬,故無寵。及吳主西徙,謂自吳而西徙都武昌‹湖北鄂州›也。徐氏留處吳;而臨淮‹江苏泗洪›步夫人寵冠後庭,步夫人,騭之族也。處,昌呂翻。冠,古玩翻。吳主欲立為皇后,而群臣議在徐氏,吳主依違者十餘年。依違,不決也。會步氏卒,群臣奏追贈皇后印綬,綬,音受。徐氏竟廢,卒於吳。

〖译文〗 起初,吴王任讨虏将军,驻守吴郡,娶吴郡人徐氏。太子孙登生母出身卑贱,吴王命徐氏抚养。徐氏十分嫉妒,所以失宠。等到吴王向西迁移,徐氏仍留住在吴郡。这时,临淮人步夫人在后宫最受宠爱,吴王打算立为皇后,可是群臣议论应立徐氏,吴王犹豫不决,拖延了十几年。恰好步氏去世,群臣奏请追赠步夫人皇后印信、绶带。徐氏竟被废,在吴郡去世。

10吳主使中書郎呂壹典校諸官府及州郡文書,壹因此漸作威福,深文巧詆,排陷無辜,毀短大臣,纖介必聞。太子登數諫,數,所角翻;下同。吳主不聽,群臣莫敢復言,復,扶又翻。皆畏之側目。

〖译文〗 [10]吴王让中书郎吕壹主管各官府及州郡公文,吕壹因此渐渐作威作福起来,援引法律条文进行狡诈的诋毁,排斥陷害无辜,诽谤朝廷大臣,连细微小事也禀闻吴王。太子孙登屡次规劝,吴王都不接受,群臣不敢再表示意见,对吕壹都深怀恐惧,侧目而视。

壹誣白故江夏‹湖北鄂州›太守刁嘉謗訕國政,訕shàn,山諫翻。吳主怒,收嘉,繫獄驗問。時同坐人皆畏怖壹,其時與嘉同坐者。坐,徂臥翻。并言聞之。侍中北海‹山东昌乐东南›是儀獨云無聞,是,姓;儀,名。儀本姓氏,孔融嘲儀以氏字為民上無頭,遂改姓是。遂見窮詰,累日,詔旨轉厲,群臣為之屏息。為,于偽翻。屏,必郢翻;屏息,不敢舒氣也。儀曰:「今刀鋸已在臣頸,臣何敢為嘉隱諱,自取夷滅,為不忠之鬼!顧以聞知當有本末。」據實答問,辭不傾移,吳主遂舍之;舍,讀曰捨。嘉亦得免。

〖译文〗 吕壹诬告前江夏太守刁嘉诽谤讥讽朝政,吴王大怒,逮捕了刁嘉,下狱审问。当时被牵连的人都畏惧吕壹,都说听到过刁嘉诽谤之词,只有侍中北海人是仪一人说没有听到过,于是被连日穷追诘问,诏书也越发严厉,群臣都为他捏着一把汗,是仪说:“如今刀锯已经架在脖颈上,我怎敢为刁嘉隐瞒,自取杀身灭门之祸,成为不忠的鬼魂?只是要说听到、了解此事,必须有头有尾。”是仪据实回答审问,供辞不改,吴王于是放了他,刁嘉也被免罪。

上大將軍陸遜、太常潘濬憂壹亂國,每言之輒流涕。壹白丞相顧雍過失,吳主怒,詰責雍,詰,去吉翻。黃門侍郎謝厷語次問壹:厷,與宏同;乎萌翻「顧公事何如?」壹曰:「不能佳。」厷又問:「若此公免退,誰當代之?」壹未答。厷曰:「得無潘太常得之乎?」壹【章:甲十六行本「壹」下有「良久」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曰:「君語近之也。」近,其靳翻。厷曰:「潘太常常切齒於君,但道無因耳。謂欲奏舉其罪而非太常之職,故其道無因也。今日代顧公,恐明日便擊君矣!」漢制,丞相、御史舉奏百官有罪者。壹大懼,遂解散雍事。潘濬求朝,詣建業‹南京›,濬本留武昌。朝,直遙翻。欲盡辭極諫,至,聞太子登已數言之至建業而知太子數言壹事。而不見從;濬乃大請百寮,欲因會手刃殺壹,以身當之,以身當擅殺之罪。為國除患。為,于偽翻;下同。壹密聞知,稱疾不行。

〖译文〗 上大将军陆逊、太常潘浚忧虑吕壹祸乱国政,一谈到这件事,就止不住流泪。吕壹指控丞相顾雍有过失,吴王大怒,责问顾雍。黄门侍郎谢在闲谈时问吕壹:“顾公之事如何?”吕壹答:“不能乐观。”谢又问:“如果此公被免,应当是谁代替他?”吕壹没回答。谢说:“莫非是潘浚?”吕壹答:“你的话差不多。”谢又说:“潘浚常常对你恨得咬牙切齿,只是没有机会讲罢了。今日他如接替顾公,恐怕明日就会打击你了。”吕壹万分恐惧,亲自去建业,打算尽辞极谏。到达后,听说太子孙登已经多次揭发吕壹,而不被接受。潘浚于是宴请文武百官,打算在席间亲手杀死吕壹,再以性命抵罪,为国除害。吕壹得到密报,声称有病不去赴宴。

西陵‹湖北宜昌›督步騭上疏曰:「顧雍、陸遜、潘濬,志在竭誠,寢食不寧,念欲安國利民,建久長之計,可謂心膂股肱社稷之臣矣。宜各委任,不使他官監其所司,課其殿最。監,古銜翻。殿,丁甸翻。賢曰:殿,軍後也;課居後也。最,凡要之先也;課居先也。此三臣思慮不到則已,豈敢欺負所天乎!」君,天也。

〖译文〗 西陵督步骘上书说:“顾雍、陆逊、潘浚志在竭诚报国,睡觉吃饭都不安宁,思虑着怎样安国利民,建立国家的长治久安之计,可以说是君王的心腹和肢体,国家的重臣了。应当对他们分别委以重任,不要让其他官员监督他们主管的工作,考核他们的政绩等次。这三位大臣思虑不到的事情就算了,岂敢欺骗辜负君王呢?”

左將軍朱據部曲應受三萬緡mín,工王遂詐而受之。壹疑據實取,考問主者,主者,據军吏也。死於杖下;據哀其無辜,厚棺斂之,棺,古玩翻。歛,力驗翻。壹又表據吏為據隱,故厚其殯。吳主數責問據,據無以自明,藉草待罪;數日,典軍吏劉助覺,言王遂所取。劉助覺其事而言之。吳主大感悟,曰:「朱據見枉,況吏民乎!」乃窮治壹罪,治,直之翻。賞助百萬。

〖译文〗 左将军朱据的部曲应领受三万钱,工匠王遂将钱诈骗冒领。吕壹怀疑朱据实际将钱私取,拷问朱据部下主事的军吏,将他打死在棍棒之下。朱据哀伤他无辜屈死,丰厚地为他入殓安葬。吕壹又上表说朱据军吏为朱据隐瞒,所以朱据为他厚葬。吴王屡次责问朱据,朱据无法表明自己清白,只好搬出家门,坐卧在草席上听候定罪。几天后,典军吏刘助发觉此事,说钱被王遂取走。吴王深有感触,省悟地说:“朱据尚被冤枉,何况小小吏民呢!”于是深究吕壹罪责,赏赐刘助钱百万钱。

卷073魏紀五_起乙卯(二三五)尽丁巳(二三七)凡三年

魏紀五起旃蒙單閼(乙卯),盡強圉大荒落(丁巳),凡三年。

烈祖明皇帝中之下#

青龍三年(乙卯,二三五)#

1春,正月,戊子‹八›,以大將軍司馬懿為太尉。

〖译文〗 [1]春季,正月,戊子(初八),任命大将军司马懿为太尉。

2丁巳,皇太后郭氏殂。帝‹曹叡,时年三十二›數問甄后‹甄洛›死狀於太后,甄后死見六十九卷文帝之黃初二年。數,所角翻。甄,之人翻。由是太后以憂殂。

〖译文〗 [2]丁己(疑误),皇太后郭氏去世。明帝多次向太后询问母亲甄氏致死的情状,于是,太后因忧惧而死。

3漢楊儀既殺魏延,事見上卷上年。自以為有大功,宜代諸葛亮秉政;而亮平生密指,以儀狷狹,密指,蓋亮密以語諸僚佐,特儀不知耳。狷,吉掾翻。意在蔣琬。儀至成都拜中軍師,無所統領,從容而已。從,千容翻。初,儀事昭烈帝為尚書,琬時為尚書郎。後雖俱為丞相參軍、長史,儀每從行,當其勞劇;自謂年宦先琬,才能踰之,先,悉薦翻。於是怨憤形于聲色,歎咤之音發於五內,咤,叱稼翻,噴也。叱怒也。五內,五藏之內也。時人畏其言語不節,莫敢從也。惟後軍師費禕yī往慰省之,費,父沸翻。省,悉景翻。儀對禕恨望,前後云云。云云,師古曰:猶言如此如此也。又語禕曰:「往者丞相亡沒之際,吾若舉軍以就魏氏,處世寧當落度如此邪!語,牛倨翻。處,昌呂翻。度,徒洛翻。落度,失意也。令人追悔,不可復及!」復,扶又翻;下同。禕密表其言。漢主廢儀為民,徙漢嘉郡‹四川名山县北›。漢嘉縣,故青衣也;漢順帝陽嘉二年,改為漢嘉,屬蜀郡屬國都尉。蜀郡屬國,安帝延光元年所置,蜀分為漢嘉郡。儀至徙所,復上書誹謗,辭指激切;遂下郡收儀,上,時掌翻。下,遐稼翻。儀自殺。

〖译文〗 [3]蜀杨仪已然杀掉魏延,自认为立有大功,应当代替诸葛亮执政。可是,诸葛亮生前另有秘密指令,认为杨仪胸襟狭隘而且性情急躁,意向是由蒋琬接任。杨仪到达成都后任中军师,没有统管的具体工作,只是悠闲而已。最初,杨仪侍奉昭烈帝刘备担任尚书职务,蒋琬当时只是尚书郎。后来,虽然两人都担任了丞相参军、长史的职务,但杨仪每次随诸葛亮行动,承担的任务比较繁重,自认为资历深于蒋琬,才干也超过蒋琬,于是抱怨愤恨之情显露于声色中,叹息怒斥之声发自心底。当时人们害怕他言炎话语没有约束,不敢和他来往。只有后军师费前去安慰问候他,杨仪对费发泄心中的怨恨,把前后经过如此如此地说了一遍,又对费说:“当初丞相刚刚去世之时,我如果率军投奔魏,为人处世怎会零落失意到这种地步?令人后悔,不可能再追回了!”费把他的话秘密上表,汉后主遂把杨仪免职贬为平民,流放到汉嘉郡。杨仪到达流放地点后,又上书进行诽谤,言辞激烈强硬,于是下令郡府逮捕杨仪,杨仪自杀。

4三月,庚寅‹十一›,葬文德皇后。文德,郭后也。郭后諡曰德,甄后諡曰昭。

〖译文〗 [4]三月,庚寅(十一日),安葬皇太后郭氏。

5夏,四月,漢主以蔣琬為大將軍、錄尚書事;費禕代琬為尚書令。

〖译文〗 [5]夏季,四月,汉后主任命蒋琬担任大将军、录尚书事;费接替蒋琬担任尚书令。

6帝好土功,好,呼到翻。既作許昌宮,事見上卷太和六年。又治洛陽宮,諸葛亮死,帝乃大興宮室。晉士燮所謂「釋楚為外懼」者,此也。治,直之翻。起昭陽太極殿,水經註:明帝上法太極,於洛陽南宮起太極殿,即漢崇德殿之故處。築總章觀,高十餘丈,舜有總章之訪,相傳以為總章即明堂也。觀,闕也,總章觀蓋在太極殿前。觀,古玩翻。高,居傲翻。力役不已,農桑失業。司空陳群上疏曰:「昔禹承唐、虞之盛,猶卑宮室而惡衣服。況今喪亂之後,人民至少,喪,息浪翻。少,詩沼翻。比漢文、景之時,不過漢一大郡。漢自秦、項之爭,民死於兵者多矣,雖文、景與民休息,戶口蕃息,重以武帝窮奢極欲,又減其半。平帝元始之初,民戶一千三百二十三萬三千六百一十二,以班志考之,汝南一郡,戶四十六萬一千五百八十七。光武興於南陽,至永和元年,戶五十餘萬。三國虎爭,人眾之損,萬有一存,景元四年,與蜀通計民戶九十四萬三千二百四十三耳。當此之時,謂不過漢文、景時一大郡,非虛語也。加以邊境有事,將士勞苦,將,即亮翻。若有水旱之患,國家之深憂也。昔劉備自成都至白水,多作傳舍,典略曰:備鎮成都,拔魏延督漢中,於是起館舍,築亭障,從成都至白水關四百餘區。傳,株戀翻。興費人役,太祖知其疲民也。今中國勞力,亦吳、蜀之所願;此安危之機也,惟陛下慮之!」帝答曰:「王業、宮室,亦宜并立,滅賊之後,但當罷守禦耳,豈可復興役邪!復,扶又翻;下同。是固君之職,蕭何之大略也。」此指蕭何治未央宮事為言。群曰:「昔漢祖惟與項羽爭天下,羽已滅,宮室燒焚,是以蕭何建武庫、太倉,皆是要急,然高祖猶非其壯麗。群因帝蕭何之言以陳善閉邪。蕭何事見十一卷高帝七年。今二虜未平,誠不宜與古同也。夫人之所欲,莫不有辭,況乃天王,莫之敢違。前欲壞武庫,謂不可不壞也;後欲置之,謂不可不置也。此皆指帝拒諫實事。壞,音怪。若必作之,固非臣下辭言所屈;若少留神,少,詩沼翻;下同。卓然回意,亦非臣下之所及也。漢明帝欲起德陽殿,鍾離意諫,即用其言,後乃復作之;殿成,謂群臣曰:『鍾離尚書在,不得成此殿也。』夫王者豈憚一人,蓋為百姓也。為于偽翻;下同。今臣曾不能少凝聖聽,凝,定也,停也;言帝不為之留聽也。不及意遠矣。」帝乃為之少有減省。

〖译文〗 [6]明帝热衷于土木建筑工程,已经兴建了许昌宫,又修复洛阳宫,建起昭阳太极殿,筑成总章观,观高十余丈。于是不停地征调劳役,农桑之事几乎停顿。司空陈群上书说:“古代大禹承继唐尧、虞舜的昌盛基业,还是居住低矮的宫室,身穿粗劣的衣服,何况如今正在战乱之后,人口很少,比之汉文帝、汉景帝之时,不超过当时的一个大郡。加之边疆战事不断,将士劳累辛苦,如果出现水灾、旱灾,就会成为国家的深重忧虑。以前刘备从成都出发到白水,沿途大建居室馆所,耗费大量人力,太祖知道他是使民众疲惫。而今中原大用民力,也正是吴国、西蜀所希望的,这是关系国家安危的关键问题,愿陛下考虑!”明帝答道:“帝王之业和帝王宫殿,也应该并行建立,消灭敌人之后,只须罢兵防守,怎么可以再大兴劳役呢?这本来是你的职责,同萧何当初修治未央宫一样。”陈群说:“从前汉高祖只与项羽争夺天下,项羽已然被灭,而宫室都被烧毁,所以萧何修建了武器库、粮库,都是紧急需要,然而高祖还责怪修建得过于华丽。而今吴、蜀两国还没平定,实在不应与古代等同并论。人们要想满足私欲,没有找不到托辞的,何况帝王,更没有人敢于违抗。陛下以前想要拆毁武器库,说是不可不拆毁;以后打算重新设置,又说不可不设置。如果一定要兴建,固然不是臣下的话所能改变的;如果稍加留意历史教训,臣下回心转意,也不是高瞻远瞩地所能比得上的。汉明帝打算修建德阳殿,钟离意直言规劝,就采纳了他的意见,以后又重新兴建;宫殿建成后,对群臣说:‘如果钟离尚书还在,此殿就建不成了。’作为帝王怎么可以只怕一个人?应该一切为百姓考虑。现在我不能使陛下稍稍听取一些意见,比起钟离意差得太远了。”为此,明帝稍有减省。

帝耽于內寵,婦官秩石擬百官之數,西漢婦官十四等,秩石視內外百官之數。魏武建國,始命王后其下五等,曰夫人、昭儀、倢伃yú、容華、美人。文帝增貴嬪、淑媛、脩容、順成、良人。明帝增淑妃、昭華、脩儀,除順成官。太和中,始復命夫人,登其位於淑妃之上。自夫人以下,爵凡十二等,貴嬪、夫人位次皇后,爵無所視;淑妃位視相國,爵比諸侯王;淑媛位視御史大夫,爵比縣公;昭儀比縣侯;昭華比鄉侯;脩容比亭侯;脩儀比關內侯;倢伃比中二千石;容華視真二千石;美人視比二千石;良人視千石。自貴人以下至掖庭灑掃,凡數千人,灑,所賣翻;掃,素報翻;又并如字。選女子知書可付信者六人,以為女尚書,使典省外奏事,處當畫可。漢東都之末,宮中有女尚書。處當,奏事有不合上意,區處其當而下之也。畫可,畫從其所奏。省,悉景翻。處,昌呂翻。廷尉高柔上疏曰:「昔漢文惜十家之資,不營小臺之娛;去病慮匈奴之害,不遑治第之事。治,直之翻。況今所損者非惟百金之費,所憂者非徒北狄之患乎!可粗成見所營立,以充朝宴之儀,粗,坐五翻。見,賢遍翻。朝,直遙翻。訖罷作者,使得就農;二方平定,復可徐興。周禮,天子后妃以下百二十人,王立后,三夫人,九嬪,二十七世婦,八十一御妻,是為百二十人。嬪嬙之儀,既已盛矣;竊聞後庭之數,或復過之,嬪,毗賓翻。嬙,慈良翻。復,扶又翻;下同。聖嗣不昌,殆能由此。臣愚以為可妙簡淑媛,以備內官之數,媛,美女也。淑,善也。,媛,于絹翻。其餘盡遣還家,且以育精養神,專靜為寶。如此,則螽斯之徵,可庶而致矣。」詩螽zhōng斯,后妃子孫眾多也。帝報曰:「輒克昌言,他復以聞。」輒以昌言自克也。揚子曰:勝己之私之謂克。

〖译文〗 明帝沉迷于宠妃美女之中,宫中女官的官位和俸禄比照文武百官的数目,自贵人以下到担任宫廷洒扫的宫女有千人,挑选读书识字可以信赖的六人任为女尚书,让她们审查不经尚书省直接上奏的朝臣奏章,分别处理,可者准奏。廷尉高柔上书说:“从前汉文帝爱惜十家的资财,不建造一个小小的楼台娱乐,霍去病忧虑匈奴的危害,没有闲暇营治宅第,何况现在所耗费的绝非只是百金的资财,所忧虑的绝非只是北狄的危害!我认为,只可粗略地完成已动工的工程,充当朝会和宴会之用,竣工之后遣返在工地上劳动的民夫,使他们能够回去务农,待西蜀和吴国平定之后,再可慢慢兴建。《周礼》规定,天子可有后妃以下一百二十人,嫔妃的仪制,已经够盛大了。我私下听说,后宫的人数可能已超过这个数目,圣下的子嗣未能昌盛,大概全是由于此吧。我认为可以挑选少量贤淑美女,备齐内官的数目,其余的全部遣送回家,陛下可以育精养神,专一静养。那么,《诗经·螽斯》所说多子多孙的征兆不久就可出现了。”明帝回答说:“你经常正言进谏,其它事情,请再进言。”

是時獵法嚴峻,殺禁地鹿者身死,財產沒官,有能覺告者,厚加賞賜。柔復上疏曰:「中間以來,百姓供給眾役,親田者既減;親田,謂躬親田畝者。加頃復有獵禁,群鹿犯暴,殘食生苗,處處為害,所傷不訾zī,不訾,言不可計量也。民雖障防,力不能禦。至如滎陽‹河南荥阳›左右,周數百里,歲略不收。方今天卜生財者甚少,而麋鹿之損者甚多,卒有兵戎之役,凶年之災,卒讀曰猝。將無以待之。惟陛下寬放民間,使得捕鹿,遂除其禁,則眾庶永濟,莫不悅豫矣。」

〖译文〗 这时狩猎的法规极其严厉,杀死皇家禁地内麋鹿的人要处以死刑,没收财产,有能发现并告发的人,给以重赏。高柔又上书说:“近年来,百姓提供了各种劳役,从事田间劳动的人已经减少,再加上又有猎禁之法,群鹿有时暴性发作,贪吃毁坏地里长着的嫩苗,处处为害,所损害的不计其数,民众虽然设障防备,但力量不够,防不胜防。以至到了荥阳附近地区,周围数百里,年年几乎没有收成。而今天下创造财富的很少,而麋鹿造成的损失很多,如果突然爆发战争动员兵役,或者荒年降临颗粒不收,将没有办法应付。请陛下对待民间宽大放松一些,准许民众捉捕麋鹿,尽快解除猎禁,那么百姓将有长久的接济,没有谁会不高兴了。”

帝又欲平北芒‹河南孟津东南,洛阳与黄河间之山›,令於其上作臺觀,望見孟津‹河南孟津东黄河渡口›。黃圖曰:登之可以遠觀,故曰觀。觀,古玩翻。衛尉辛毗諫曰:「天地之性,高高下下。國語:周太子晉曰:天地成而聚於高,歸物於下。四岳佐禹,高高下下,封崇九山,決汩九川。今而反之,既非其理;加以損費人功,民不堪役。且若九河盈溢,洪水為害,而丘陵皆夷,將何以禦之!」帝乃止。

〖译文〗 明帝又想铲平北芒山顶,下令在上面建造台观,以便远望孟津。卫尉辛毗规劝说:“天地成自然,本来就是高高低低。现在要反其道而行,已经违背了天理;加之耗费人工,民众已无力承担。如果九河涨满,洪水为害时,丘陵都被夷为平地,将靠什么防御呢?”明帝这才作罢。

少府楊阜上疏曰:「陛下奉武皇帝開拓之大業,守文皇帝克終之元緒,元,始也;緒,絲端也。言文帝克終武帝之志,受禪易制,此絲端所從始也。誠宜思齊往古聖賢之善治,治,直吏翻。總觀季世放蕩之惡政。曩使桓、靈不廢高祖之法度,文、景之恭儉,太祖雖有神武,於何所施,而陛下何由處斯尊哉!處,昌呂翻。今吳、蜀未定,軍旅在外,諸所繕治,惟陛下務從約節。」治,直之翻。帝優詔答之。

〖译文〗 少府杨阜上书说:“陛下承继武皇帝开拓的帝王大业,保持文皇帝一贯遵循的方向,实在应该向古代圣贤的治世看齐,总观各朝末世放荡的弊政。以前假使汉桓帝、汉灵帝不废驰汉高祖的法令制度,不破坏汉文帝、汉景帝的谦恭节俭,我们太祖虽有神武之威,又往何处施展,而陛下又怎么能够处在至尊地位呢?而今吴、蜀两国还没平定,军队在外戍边,各项修缮整治工程,请陛下务必简约节省。”明帝下诏对他的意见表示称赞。

阜復上疏曰:「堯尚茅茨cí而萬國安其居,堯土階三尺,茅茨不翦。禹卑宮室而天下樂其業;樂,音洛。及至殷、周或堂崇三尺,度以九筵耳。周官考工記曰:殷人重屋,堂脩七尋,堂崇三尺。周人明堂,度九尺之筵,東西九筵,南北七筵,堂崇一筵。五室,凡室二筵。桀作璇室象廊,史記龜策傳曰:桀為瓦室,紂為象廊,與此稍異。紂為傾宮鹿臺,新序曰:鹿臺其大三里,高千仞。臣瓚曰:今在朝歌城中。以喪其社稷,喪,息浪翻。楚靈以築章華而身受禍,楚靈王為章華之臺,民不堪命,從亂如歸,王走而死于芈尹氏。秦始皇作阿房,二世而滅。事見七卷三十五年。夫不度萬民之力以從耳目之欲,度,徒洛翻。未有不亡者也。陛下當以堯、舜、禹、湯、文、武為法則,夏桀、殷紂、楚靈、秦皇為深誡,而乃自暇自逸,惟宮臺是飾,必有顛覆危亡之禍矣。君作元首,臣為股肱,存亡一體,得失同之。臣雖駑怯,敢忘爭臣之義!駑,音奴。爭,讀曰諍。言不切至,不足以感悟陛下;陛下不察臣言,恐皇祖、烈考之祚墜于地。使臣身死有補萬一,則死之日猶生之年也,謹叩棺沐浴,伏俟重誅!」奏御,叩,近也。御,進也。帝感其忠言,手筆詔答。

〖译文〗 杨阜又上书说:“尧帝推崇简陋的茅屋,万国安居,大禹居住低矮的宫室,天下乐业。到了商朝和周朝,殿堂堂基不过高三尺,宽只能容纳九张席子而已。夏桀用玉石建造居室,用象牙装饰走廊,商纣建造倾宫、鹿台,因而断送了王朝大业。楚灵王因修筑章华台而身遭大祸,秦始皇修建阿房宫,传位二世即归灭亡。如果不估量民力的极限,只为满足自己耳目的享受,没有哪一个不灭亡的。陛下应当以尧、舜、禹、商汤、文王、武王为榜样,以夏桀、殷纣、楚灵王、秦始皇的教训为鉴戒,不这样而是贪图自己闲暇安逸,只是关心宫殿台阁的修饰,一定有朝廷颠覆国家灭亡的灾祸。君王好比是头脑,大臣好比是四肢,生死与共,利害相同。我虽然愚蠢胆怯,岂敢忘记诤臣的大义,言辞不激切,便不足以感动陛下;陛下如不体察我的进言,恐怕皇祖、先帝创建的大业将坠落在地。即使我以身死而能于事有万分之一的补救,那么我死去了也如同活着。谨敲击棺木,沐浴更衣,听候诛杀。”奏章呈上后,明帝被他的忠言感动,亲笔写诏回答。

帝嘗著帽,被縹綾半袖。著,陟略翻。說文曰:帽,小兒蠻夷頭衣。縹,普沼翻。青白色。綾,紋帛,或謂之綺,或謂之紋繒。半袖,半臂也。晉志曰:帽名猶冠也,義取於蒙覆其首,其本纚xǐ也。古者冠無幘zé,冠下有纚,以繒為之。後世施幘於冠,因或裁纚為帽,自乘輿宴居,下至庶人無爵者,皆服之。被,皮義翻。阜問帝曰:「此於禮何法服也?」帝默然不答。自是不法服不以見阜。

〖译文〗 明帝曾经头戴便帽,身穿淡青色短袖绸衫,杨阜问明帝:“这是符合礼制的哪一种服装?”明帝沉默不语。从此以后,不穿礼制规定的标准服装不见杨阜。

阜又上疏欲省宮人諸不見幸者,乃召御府吏問後宮人數。少府屬官有御府令,典官婢,員吏七十人,吏從官三十人。吏守舊令,對曰:「禁密,不得宣露!」阜怒,杖吏一百,數之曰:數,所具翻。「國家不與九卿為密,反與小吏為密乎!」帝愈嚴憚之。

〖译文〗 杨阜又上书打算减去宫女中那些不被皇帝宠幸的人,于是召来御府吏员询问后宫人数,吏员遵守原有的规定,答道:“这是宫中的秘密,不能泄漏。”杨阜大怒,责打他一百棍,数落他说:“国家对九卿没有秘密,反而对小吏有什么秘密吗?”明帝更加惧惮杨阜。

散騎常侍蔣濟上疏曰:「昔句踐養胎以待用,國語:越王句踐困於會稽,既反國,命壯者無取老婦,老者無取壯妻;女子十七不嫁,丈夫二十不娶,其父母有罪;將免乳者以告公,令醫守之;生丈夫,二壺酒、一犬;生女子,二壺酒、一豚;生三人,公與之母;生二人,公與之餼xì。散,悉亶dǎn翻。騎,奇寄翻。昭王恤病以雪仇,燕昭王於破燕之後,弔死問疾,欲以報齊,雪先王之恥。故能以弱燕服強齊,羸越滅勁吳。今二敵強盛,當身不除,百世之責也。謂當帝之身,不能滅吳、蜀,後世之責,必歸於帝。以陛下聖明神武之略,舍其緩者,舍,讀曰捨。專心討賊,臣以為無難矣。」

〖译文〗 散骑常侍蒋济上书说:“从前勾践鼓励生育,准备国家征用,燕昭王抚慰疾病贫苦的人民,是打算报仇雪耻,所以能以弱小的燕国战胜强大的齐国,贫穷的越国消灭了强劲的吴国。如今吴、蜀两敌强盛,陛下在位时不能翦除,将为后代百世所谴责。凭着陛下圣明神武的韬略,舍弃那些可以缓办的事情,一心一意讨伐敌人,我认为没有什么难办的。”

中書侍郎東萊‹山东龙口东黄城集›王基上疏曰:按此則魏已改通事郎為中書侍郎矣。「臣聞古人以水喻民曰,『水所以載舟,亦所以覆舟。』家語載孔子之言。顏淵曰:『東野子之御,馬力盡矣,而求進不已,殆將敗矣。』荀子:魯定公問於顏淵曰:「東野子善御乎?」顏淵曰:「善則善矣,雖然,其馬將失。」定公曰:「何以知之?」顏淵曰:「臣以政知之。昔舜巧於使民,造父巧於使馬。舜不窮其民力,造父不窮其馬力,是舜無失民,造父無失馬也。今東野畢之御,上車執轡,御體正矣;步驟馳騁,朝禮畢矣;歷險致遠,馬力盡矣;然猶求進不已,是以知之也。」今事役勞苦,男女離曠,願陛下深察東野之敝,留意舟水之喻,息奔駟於未盡,節力役於未困。昔漢有天下,至孝文時唯有同姓諸侯,而賈誼憂之曰:『置火積薪之下而寢其上,因謂之安。』見十四卷漢文帝六年。今寇賊未殄,猛將擁兵,檢之則無以應敵,久之則難以遺後,謂五大在邊,尾大不掉,非善計以詒後人也。遺,于季翻。當盛明之世,不務以除患,若子孫不競,競,強也。社稷之憂也。使賈誼復起,必深切於曩時矣。」言不特痛哭流涕、長太息而已。復,扶又翻;下同。帝皆不聽。

〖译文〗 中书侍郎东莱人王基上书说:“我听说古人用水比喻人民说:‘水可以载舟,也可以覆舟’。颜渊说:‘东野子驾车,马力已经用尽了,但仍不停地向前驱赶,终将毁掉马匹。’如今劳役辛苦,男女分离,希望陛下深察东野子驾车的弊病,留意舟水关系的比喻,让奔跑的马匹在力气还没用尽时得到休息,在人民还没困竭时减省力役。从前汉朝取得天下,到文帝时只有同姓诸侯,可是贾谊仍然忧虑地说:‘把火苗放在柴堆下面而睡其上,还认为是平安。’如今贼寇未灭,猛将拥兵自重,限制约束他们就无法应付敌人,长久下去则难以交代给子孙,当此国家盛明之时,还不全力除害,如果将来子孙不强,必定是国家的忧患。假使贾谊复活,一定比从前感受更加深切。”明帝都不采纳。

殿中監督役,擅收蘭臺令史;此殿中監,以其時營造宮室,使監作殿中耳,非唐殿中監之官也;觀後所謂校事可知矣。又據晉書輿服志,大駕鹵簿,左殿中御史,右殿中監。則魏時殿中監已有定官。蘭臺令史,屬御史臺。會要曰:漢謂御史臺为蘭臺。右僕射衛臻奏按之。詔曰:「殿舍不成,吾所留心,卿推之,何也?」推,考鞫jū也。臻曰:「古制侵官之法,古者,百官不相踰越。左傳:欒鍼zhēn曰:侵官,冒也。非惡其勤事也,惡,烏路翻。誠以所益者小,所墮者大也。墮,讀曰隳。臣每察校事,類皆如此,魏武建國,置校事,使察群下。若又縱之,懼群司將遂越職,以至陵夷矣。」

〖译文〗 殿中监监督营造宫室,擅自拘捕兰台令史。右仆射卫臻奏请查办,明帝颁诏说:“宫殿不能完工,是我最关心的,你推究查办此事,是为什么?”卫臻说:“古代有禁止官吏互相侵犯职权的法规,不是厌恶他们勤于办事,实在是因为收效小而破坏大。我每次检查校事的工作,都有同类毛病,如果再对此放纵,我恐怕各部门马上就要越职越权,以至王权衰颓了。”

尚書涿郡‹河北涿州›孙禮固請罷役,帝詔曰:「欽納讜言。」讜,音黨。促遣民作;監作者復奏留一月,有所成訖。成訖,言欲成殿舍以訖事也。監,古銜翻。禮徑至作所,不復重奏,重,直龍翻。稱詔罷民,帝奇其意而不責。帝雖不能盡用群臣直諫之言,然皆優容之。

〖译文〗 尚书涿郡人孙礼坚持请求停止劳役,明帝下诏说:“敬佩并接受你的正直之言。”催促把民夫遣返回家。但监工官吏又上奏留一个月,以便使工程完结。孙礼直接来到工地,不再重新上奏,宣称皇帝颁布诏书遣返民工,明帝对孙礼的做法感到新奇,因而没有责怪。明帝虽然不能全部采用群臣的直言进谏,却都能宽容他们。

秋,七月,洛陽崇華殿災。帝問侍中領太史令泰山‹山东泰安东›高堂隆太史令,屬太常,隆以侍中領之。漢儒有高堂生,魯人;隆其後也。姓譜:齊公族有高堂氏。風俗通:齊卿高恭仲食采於高堂。曰:「此何咎也?於禮寧有祈禳ráng之義乎?」對曰:「易傳曰:『上不儉,下不節,孽niè火燒其室。』又曰:『君高其臺,天火為災。』京房易傳之辭。傳,直戀翻。孽,魚列翻。此人君務飾宮室,不知百姓空竭,故天應之以旱,火從高殿起也。」詔問隆:「吾聞漢武之時柏梁災,而大起宮殿以厭之,事見二十一卷漢武帝太初元年。厭,益涉翻;下同。其義云何?」對曰:「夷越之巫所為,非聖賢之明訓也。五行志曰:『柏梁災,其後有江充巫蠱事。』如志之言,越巫建章無所厭也;今宜罷散民役。宮室之制,務從約節,清掃所災之處,不敢於此有所立作,則萐shà莆pú、嘉禾必生此地,萐shà,山輒翻,又色洽翻。莆,音蒲。說文:萐莆,瑞草也。堯時生於庖廚,扇暑而涼。若乃疲民之力,竭民之財,非所以致符瑞而懷遠人也。」

〖译文〗 秋季,七月,洛阳崇华殿发生火灾,明帝问侍中兼太史令的泰山人高堂隆说:“这是什么灾祸?在礼仪上有没有祈福除灾的意义吗?”高堂隆对答说:“《易传》说:‘居上不俭朴,在下不节约,灾火烧他的宫室。’还说:‘君王高筑楼台,天火成灾。’这是君王一心只致力于修饰宫殿,不了解百姓亏空竭尽,所以上天以旱灾回报,火就从高高的宫殿燃起。”明帝用诏书问高堂隆:“我听说汉武帝的时候柏梁发生火灾,反而是用大建宫殿来镇慑,这又怎么解释?”对答说:“这是夷、越族的巫师所为,不是圣贤的明训。《五行志》记载:‘柏梁火灾,在这以后有江充巫蛊之事。’正如《五行志》所记,越人巫师诱惑修筑建章台,并没有镇慑灾难的作用,现在应该遣散民役。宫殿的建制,务必从简节约;清扫火灾的地方,不要冒昧地另行施工,那么瑞草、禾苗一定能在这儿生长起来。如果继续耗费民力,枯竭民财,不是招致符瑞、安抚远方之人的做法。”

7八月,庚午‹二十四›,立皇子芳為齊王,詢為秦王。帝無子,養二王為子,宮省事祕,莫有知其所由來者。或云:芳,任城王楷之子也。楷,任城王彰之子。任音壬。

〖译文〗 [7]八月,庚午(二十四日),立皇子曹芳为齐王、曹询为秦王。明帝没有儿子,收养曹芳和曹询为子,皇宫禁地事情极其秘密,无人知晓他俩的来历。有人说,曹芳是任城王曹楷的儿子。

8丁巳‹十一›,帝還洛陽。

〖译文〗 [8]丁巳(十一日),明帝返回洛阳。

9詔復立崇華殿,復,扶又翻。更名曰九龍。據高堂隆傳,時郡國有九龍見,因以名殿。更,工衡翻。通引穀水過九龍殿前,水經註:穀渠東歷故金市南,直千秋門,枝流入石逗,伏流注靈芝九龍池。為玉井綺qǐ欄,蟾蜍含受,神龍吐出。使博士扶風‹陕西兴平›馬鈞作司南車,司南車,即指南車也。崔豹古今註曰:黃帝與蚩尤戰于涿鹿,蚩尤作大霧,士皆迷路,乃作指南車以正四方。述征記曰:指南車上有木仙人,持信旛fān,車轉而人常指南。水轉百戲。傅玄曰:人有上百戲而不能動,帝問鈞:「可動否?」對曰:「可動。」「其巧可益否?」對曰:「可益。」受詔作之,以大木彫diāo構,使其形若輪,平地施之,潛以水發焉。設為女樂舞,象,至令木人擊鼓吹簫。作山嶽,使木人跳絙gēng擲劍,緣絙倒立,出入自在,百官行署,舂磨闘雞,變巧百端。

〖译文〗 [9]颁诏重新修建崇华殿,改名为九龙殿。开渠引来水流过九龙殿前,用玉石砌成水井,用彩缎包裹井栏,水从玉雕蟾蜍的口中流入,再从玉雕神龙的口中吐出。命博士扶风人马钧制作司南车,制作以水为动力旋转活动的百戏车。

陵霄闕始構,有鵲巢其上,帝以問高堂隆,對曰:「詩曰:『惟鵲有巢,惟鳩居之。』詩召南鵲巢之辭也。今興宮室,起陵霄闕,而鵲巢之,此宮未成身不得居之象也。天意若曰:『宮室未成,將有他姓制御之』,斯乃上天之戒也,夫天道無親,惟與善人,太戊、武丁覩災悚懼,故天降之福。太戊桑穀生朝,武丁飛雉雊gòu鼎,皆能戒懼,轉災為福。今若罷休百役,增崇德政,則三王可四,五帝可六,豈惟商宗轉禍為福而已哉!」帝為之動容。為,于偽翻;下同。

〖译文〗 陵霄阙刚刚起架时,有喜鹊在上面筑巢,明帝以此事询问高常隆,高堂隆回答说:“《诗经》说:‘鹊筑巢,鸠居之’。如今大兴宫殿,又新起陵霄阙,并且有喜鹊在上面筑巢,这是宫殿没建成不能在里面居住的象征。上天的旨意好像是说:‘宫殿未成,就会有外姓人统治支配它。’这就是上天的告诫。天道没有亲疏,只赐福于善良的人。太戊、武丁看见灾异征兆后惶悚恐惧,所以上天改降福分。现今如果能够停止各种劳役,增施德政,那么三王可以增为四王,五帝可以增为六帝,难道只是商代的帝王可以转祸为福吗?”明帝为之动容。

帝性嚴急,其督修宮室有稽限者,立為期限,以必其成,及期而不成,為稽限。帝親召問,言猶在口,身首已分。散騎常侍領祕書監王肅,漢桓帝延熹二年,置祕書監,秩四百石。上疏曰:「今宮室未就,見作者三四萬人。見,賢遍翻。九龍可以安聖體,其內足以列六宮;惟泰極已前,功夫尚大。泰極,謂太極殿。願陛下取常食稟之士,非急要者之用,選其丁壯,擇留萬人,使一朞而更之。更,工衡翻。咸知息代有日,則莫不悅以即事,勞而不怨矣。易曰:說以使民,民忘其勞。計一歲有三百六十萬夫,亦不為少。當一歲成者,聽且三年,分遣其餘,使皆即農,無窮之計也。夫信之於民,國家大寶也。前車駕當幸洛陽,發民為營,有司命以營成而罷;此營壘之營。既成,又利其功力,不以時遣;有司徒營目前之利,此營求之營。不顧經國之體。臣愚以為自今已後,儻復使民,復,扶又翻。宜明其令,使必如期;以次有事,寧使更發,無或失信。謂始焉於甲處營造,發民就役,次焉於乙處營造,不可仍用甲處就役之民,寧使更发民以供乙處之役也。凡陛下臨時之所行刑,皆有罪之吏、宜死之人也;然眾庶不知,謂為倉卒。故願陛下下之於吏,【章:甲十六行本「吏」下有「而暴其罪」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卒,讀曰猝。下之之下,音戶稼翻;下同。鈞其死也,無使汙于宮掖鈞,與均同。汙,烏故翻。而為遠近所疑。且人命至重,難生易殺,易,以豉翻。氣絕而不續者也,是以聖賢重之。昔漢文帝欲殺犯蹕bì者,廷尉張釋之曰:『方其時,上使誅之則已,今下廷尉,廷尉,天下之平,不可傾也。』事見十四卷漢文帝三年。下,遐稼翻。臣以為大失其義,非忠臣所宜陳也。廷尉者,天子之吏也,猶不可以失平,而天子之身反可以惑謬乎!斯論誠足以矯張釋之之失言。斯重於為己而輕於為君,為,于偽翻。不忠之甚者也,不可不察。」

卷072魏紀四_起辛亥(二三一)尽甲寅(二三四)凡四年

魏紀四起重光大淵獻(辛亥),盡閼逢攝提格(甲寅),凡四年。

烈祖明皇帝中之上#

太和五年(辛亥,二三一)#

1春,二月,吳主‹孙权,时年五十›假太常潘濬jùn節,使與呂岱督軍五萬人討五溪蠻。濬姨兄蔣琬為諸葛亮長史,同出為姨,母之姊妹曰姨,妻之姊妹亦曰姨。若母之兄弟則當呼為舅,此蓋妻之兄弟也。長,知兩翻。武陵‹湖南常德›太守衛旍jīng奏濬遣密使與琬相聞,旍,與旌同。使,疏吏翻。欲有自託之計。吳主曰:「承明不為此也。」潘濬,字承明。即封旍表以示濬,而召旍還,免官。

〖译文〗 [1]春季,二月,吴王授予太常潘浚符节,命他与吕岱统领大军五万人讨伐五蛮。潘浚的妻只蒋琬担任诸葛亮长史,武陵太守卫上奏说潘浚派遣密使与蒋琬联系,有寄托归附的打算。吴王说:“潘浚不会做这种事。”随即封好卫奏章以给潘浚看,而把卫召回,免去官职。

2衛溫、諸葛直軍行經歲,士卒疾疫死者什八九,亶dǎn洲‹日本›絕遠,卒不可得至,卒,子恤翻。得夷洲‹琉球群岛›數千人還。溫、直坐無功,誅。吳遣溫、直,見上卷上年。

〖译文〗 [2]卫温、诸葛直率军出海已有一年,兵士因为得了传染病而死的有十之八九。洲极其遥远,最终也没能到达,只掠得夷洲几千人返回。卫温、诸葛直因出师无细,论罪被杀。

3漢丞相亮命李嚴以中都護署府事。蜀置左、右、中三都護。署府事,署漢中留府事也。嚴更名平。更,工衡翻。亮帥諸軍入寇,圍祁山‹甘肃礼县东北›,以木牛運。亮集曰:木牛者,方腹曲頭,一腳四足。頭入領中,舌著於腹,載多而行少,宜可大用,不可少使。特行者數十里,群行者二十里也。曲者為牛頭,雙者為牛腳,橫者為牛領,轉者為牛足,覆者為牛背,方者為牛腹,垂者為牛舌,曲者為牛肋,刻者為牛齒,立者為牛角,細者為牛鞅,攝者為牛鞦䩜zhòu。牛仰雙轅,人行六尺,牛行四步,載一歲糧,日行二十里,而人不大勞。帥,讀曰率。於是大司馬曹真有疾,帝‹曹叡,时年二十八›命司馬懿西屯長安‹西安›,督將軍張郃、費曜、戴陵、郭淮等以禦之。郃,古合翻,又曷閣翻。費,父沸翻。

〖译文〗 [3]蜀汉丞相诸葛亮命李严以中都护的官职署理汉中留府的事务,李严改名李平。诸葛亮率领各路大军进犯魏境,围祁山,用木牛运输军用物资。这时大司马曹真有病,明帝命司马懿向西驻扎在长安,统领将军张、费曜、戴陵、郭淮等御诸葛亮。

4三月,邵陵元侯曹真卒。

〖译文〗 [4]三月,邵陵元侯曹真去世。

5自十月不雨,至于是月。

〖译文〗 [5]自去年十月起不降雨,一直到这个月。

6司馬懿使費曜、戴陵留精兵四千守上邽guī‹甘肃天水›上邽縣,前漢屬隴西郡,後漢以來屬漢陽郡。餘眾悉出,西救祁山。張郃欲分兵駐雍‹陕西凤翔›、郿‹陕西眉县›,雍、郿二縣皆屬扶風郡。雍,於用翻。郿,音媚,又音眉。懿曰:「料前軍能獨當之者,將軍言是也。若不能當而分為前後,此楚之三軍所以為黥qíng布禽也。」事見十二卷漢高帝十一年。觀懿此言,蓋自知其才不足以敵亮矣。遂進。亮分兵留攻祁山,自逆懿于上邽。郭淮、費曜等徼亮,徼,讀曰邀。亮破之,因大芟shān刈yì其麥,芟,所銜翻。與懿遇於上邽之東。懿斂軍依險,兵不得交,亮引還。

〖译文〗 [6]司马懿命费曜、戴陵留下四千精兵防守上,其余的士兵全部出动,往西援救祁山。张打算分出部分兵力驻守在雍县、县,司马懿说:“估计前面的部队能够独立抵挡敌军,将军的意见就对了;如果前面的部队不能抵挡敌军而分为前后两部分,这说是楚国三军所以被黥布击溃的原因。”于是进军。诸葛亮分出一支部队留下来进攻祁山,亲自率领大军到上迎战司马懿。郭淮、费曜等抄袭诸葛亮,诸葛亮击败他们,乘机收割了上的麦子,与司马懿在上以东相遇。司马懿收兵据险防守,两军不得交战,诸葛亮率军退回。

懿等尋亮後至于鹵城‹甘肃天水西北›。張郃曰:「彼遠來逆我,請戰不得,謂我利在不戰,欲以長計制之也。且祁山知大軍已在近,人情自固,可止屯於此,分為奇兵,示出其後,不宜進前而不敢偪,坐失民望也。今亮孤軍食少,少,詩沼翻。亦行去矣。」懿不從,故尋亮。有意為之曰故。尋者,隨而躡其後。既至,又登山掘營,不肯戰。賈栩、魏平數請戰,數,所角翻。因曰:「公畏蜀如虎,柰天下笑何!」懿病之。懿實畏亮,又以張郃嘗再拒亮,名著關右,不欲從其計,及進而不敢戰,情見勢屈,為諸將所笑。栩,況羽翻。諸將咸請戰,夏,五月,辛巳‹十›,懿乃使張郃攻無當監何平於南圍,無當蓋蜀軍部之號,言其軍精勇,敵人無能當者;使平監護之,故名官曰無當監。南圍,蜀兵圍祁山之南屯。監,古暫翻。自按中道向亮。按,據也。懿分道進兵,欲以解祁山之圍,自據中道,與亮旗鼓相向也。亮使魏延、高翔、吳班逆戰,魏兵大敗,漢人獲甲首三千,懿還保營。

〖译文〗 司马懿尾随诸葛亮之后到达卤城。张说:“他这来迎战我军,要求作战达不到目的,认为我军利于不战,打算以持久之计制胜。况且祁山方面知道大军已经靠近,人心自然稳定,可以在这里驻军,分出一支奇兵,出现在他们的后路,不应当只敢尾随而不敢追击,使得民众失望。现在诸葛亮孤军用战,粮食又少,也快要走了。”司马懿不听从张的意见,有意尾随诸葛亮。已经赶上,又上山扎营,拒绝同诸葛亮交战。贾栩、魏平多次请求出战,还说:“您畏蜀如虎,怎能不让天下人取笑!”司马懿对此很不满意。将领们纷纷请求出战。夏季,五月,辛已(初十),司马懿便让张攻击围祁山之南的蜀无当军监军何平,亲自据中路与诸葛亮正面对峙。诸葛亮命魏延、高翔、吴班迎战,魏军大败,蜀军俘获了三千人,司马懿退军何卫大营。

六月,亮以糧盡退軍,司馬懿遣張郃追之。郃進至木門‹甘肃礼县东北›,木門去今天水軍天水縣十里。水經註:籍水出上邽當亭西山,東歷當亭川,又東入上邽縣,左佩五水,右帶五水;木門谷之水其一也。導源南山,北流入籍水。與亮戰,蜀人乘高布伏,弓弩亂發,飛矢中郃右厀而卒。中,竹仲翻。厀,與膝同。卒,子恤翻。

〖译文〗 六月,诸葛亮因为粮尽退军,司马懿命张追击。张进兵到木门,与诸葛亮交战,蜀军利用居于高地布下伏兵,万箭齐发,张右膝中箭而死。

7秋,七月,乙酉‹十五›,皇子殷生,大赦。

〖译文〗 [7]秋季,七月,乙酉(十五日),皇子曹殷生,大赦天下。

8黃初以來,諸侯王法禁嚴切,【章:甲十六行本「切」下有「吏察之急」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至于親姻皆不敢相通問。東阿王植上疏曰:「堯之為教,先親後疏,自近及遠。堯親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協和萬邦。周文王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詩大雅思齊之辭。毛氏註曰:刑,法也。寡妻,嫡妻也。御,迎也。鄭氏曰:寡妻,寡有之妻,言賢也。御,治也。文王以禮法接待其妻,至于宗族,以此又能為政治于家邦也。伏惟陛下資帝唐欽明之德,體文王翼翼之仁,惠洽椒房,恩昭九族,群后百寮,番休遞上,上時掌翻。李周翰曰:遞,迭也。言百寮宿衛以次休息,更遞上直。執政不廢於公朝,朝,直遙翻;下同。下情得展於私室,親姻之路通,慶弔之情展,誠可謂恕己治人,推惠施恩者矣。治,直之翻。至於臣者,人道絕緒,禁錮明時,臣竊自傷也。不敢乃望交氣類,易曰:同聲相應,同氣相求。此言志同道合者,謂疇昔文會之友也。脩人事,敘人倫,近且婚媾不通,兄弟乖絕,吉凶之問塞,塞,悉則翻。慶弔之禮廢,恩紀之違,甚於路人;隔閡之異,殊於胡、越。殊,絕也。閡,五慨翻。今臣以一切之制,一切,謂權宜也。一說:一切,謂不問可否,一切整齊之也。永無朝覲之望,至於注心皇極,皇極,宅中之位,人君居之。結情紫闥,神明知之矣。然天實為之,謂之何哉!詩邶bèi風北門之詩也。鄭氏曰:詩人事君無二志,故歸之於天。余謂植之意,蓋謂君者天也,天可違乎!退惟諸王常有戚戚具爾之心,詩曰:戚戚兄弟,莫遠具爾。爾,義與邇同。願陛下沛然垂詔,使諸國慶問,四節得展,四節,謂四時之節。展,舒也。以敘骨肉之歡恩,全怡怡之篤義。論語,孔子曰:兄弟怡怡。妃妾之家,膏沐之遺,歲得再通,呂延濟曰:膏,脂也。沐,甘漿之屬也。遺,于季翻。齊義於貴宗,等惠於百司,貴宗,謂貴戚及公卿之族也。百司,謂百官也。如此,則古人之所歎,風雅之所詠,復存於聖世矣!臣伏自惟省,無錐刀之用;思,惟也。省,悉景翻。及觀陛下之所拔授,若以臣為異姓,竊自料度,不後於朝士矣。度,徒洛翻。若得辭遠游,戴武弁biàn,解朱組,佩青紱,諸王冠遠游冠,佩朱紱。三都尉、諸侍中、常侍皆戴武弁,佩青紱。駙馬、奉車,趣得一號,安宅京室,駙馬、奉車都尉及騎都尉为三都尉,皆漢武帝置,魏、晉以下多以宗室及外戚為之。執鞭珥ěr筆,出從華蓋,入侍輦轂,承答聖問,拾遺左右,珥,仍吏翻。珥筆,插筆也。古者侍臣持橐tuó簪筆。華蓋,乘輿車上施之。魏、晉之制,侍中與散騎常侍,或乘輿御殿及出游幸、祭祀、治兵,侍中居左,常侍居右,備切問近對,拾遺補闕。乃臣丹誠之至願,不離於夢想者也。離,力智翻。遠慕鹿鳴君臣之宴,中詠常棣dì匪他之誡,詩鹿鳴,宴群臣、嘉賓;常棣,燕兄弟也。其詩曰:凡今之人,莫如兄弟。所謂匪他也;又頍kuǐ弁biàn詩:豈伊異人,兄弟匪他。下思伐木友生之義,終懷蓼lù莪é罔極之哀,伐木,燕朋友故舊,其詩曰:相彼鳥矣,猶求友聲,矧shěn伊人矣,不求友生。蓼莪之詩曰:哀哀父母,生我劬qú勞。欲報之德,昊天罔極。知念其父母,必念其同氣矣。蓼,音六。每四節之會,塊然獨處,處,昌呂翻。左右惟僕隸,所對惟妻子,高談無所與陳,精義無所與展,未嘗不聞樂而拊心,臨觴而歎息也。臣伏以犬馬之誠不能動人,譬人之誠不能動天,崩城、隕霜,齊大夫杞梁戰死於莒城,其妻向城而哭,城為之崩。鄒衍盡忠於君,燕惠王信讒而繫之,鄒子仰天而哭,正夏而天降霜。臣初信之,以臣心況,徒虛語耳!況譬也。若葵藿之傾太陽,雖不為回光,然向之者誠也。言葵藿草也,傾葉於日,日雖不為回光,終是誠心向日也。為,于偽翻。竊自比葵藿,若降天地之施,垂三光之明者,實在陛下。施,式智翻;下同。臣聞文子曰:『不為福始,不為禍先。』文子九篇。班固曰:文子,老子弟子。李周翰曰:福始禍先,謂諸王皆不表,植獨先表也。今之否隔,友于同憂,否隔,不通也。友于,兄弟也。否,皮鄙翻。而臣獨倡言者,實不願於聖世有不蒙施之物,欲陛下崇光被時雍之美,宣緝熙章明之德也!」光被時雍,言帝堯睦族之效。詩周頌曰:維清緝熙,文王之典。鄭氏箋曰:緝熙,光明也。故植以言文王之治。被,皮義翻。詔報曰:「蓋教化所由,各有隆敝,非皆善始而惡終也,事使之然。隆,崇也,謂立教之始,各有所崇,其流之敝,則事勢使之然也。惡,如字。今令諸國兄弟情禮簡怠,妃妾之家膏沐疏略,本無禁錮諸國通問之詔也;矯枉過正,下吏懼譴,以至於此耳。已敕有司,如王所訴。」

〖译文〗 [8]黄初以来,对诸侯王的法制禁令为严厉,以至于姻戚之间都不敢互相往来问侯。东阿王曹植上书说:“尧教化天下,先从亲族开始再推及到疏远的人,从近支推及到远支。周文王以礼法对待其妻,推及兄弟,用此来治理国家。陛下具有唐尧一样神明完美的德行,推行文王谦谨恭敬的仁爱之心,恩惠遍沾后宫,恩宠显于九族,诸王百官轮流入值,国家的务不会在朝堂废弃,个人的感情也能在私下展布,姻亲之间的交往可以通达,喜庆哀吊的情感能够表达,真可谓是推己及人、广施恩德的了。至于为臣我,人际关系完全断绝,在政治清明时却受到禁锢,我暗自伤心。不敢奢望结交志同道合的朋友,再去修明世事,叙次人伦,更何况近来姻亲关系不能交往,兄弟之间背离绝交,吉凶之事不得不到音信,喜庆哀吊之礼完全废除。恩情如此背离,甚于过路之人,隔如此深远,超过胡人、越人。现在我因为受到种种制约,永无进朝晋见的希望,至于倾心王室,情绕宫庭,只有神明才知道。可是天意如此,有什么可说的呢!但是想到各位新王时常怀有兄弟手足这情,愿陛下能沛然开恩赐下诏书,使各封国互相祝贺通问,四时之节,得以来京展拜,以叙骨肉欢聚的情谊,成全兄弟友好的义理。妃妾的母家,馈赠脂粉,一年可以两次往来问候,使亲王在礼义上与其他皇亲外戚比齐,在待遇上和文武百官同等。如果这样,那么古人所赞叹、《诗经》所歌咏的就再现于当今圣世了!我私下反省自己,连锥刀的用处都没有;但看到陛下所提拔任用的人,如果把我当作皇室之外的人,私下度量,也不比在朝人士差。如能允许我脱下藩王所戴远游冠,戴上大臣的武弁帽,解下藩王的红绣带,佩上大臣的青绣带,得到一个驸马都尉、奉车都尉之类的名号,把宅第安在京师,手执马鞭,帽边插笔,天子出游时随从前后,天子返宫后待命殿前,圣上垂问,承应回答,拾遗补阙,侍奉左右,这就是我亦诚之心的最大愿望,梦以求的理想。我追慕《鹿鸣》所描述君臣之的情景,经常吟咏《常棣》‘兄弟不是外人’的告诫,近思《伐木》求友的意义,最终感怀《蓼莪》父母之恩难以报答的悲哀,每逢四时节令,离群独处,左右只有奴仆,面前只有妻子儿女,高谈阔论没有人听,精辟见解不能发挥,未尝不是听到音乐就抚心悲痛,举起洒怀就长长叹息。我以犬马的诚心不能感动人,正如人的真城不能感动天。感动上天而使城墙崩塌、夏日降霜的典故,我当初相信它们,但以我的心相比,这些不过是些虚夸!犹如向日葵倾向太阳,虽然太阳不为之回光,然而倾向之心是真诚的。我暗中自比为向日葵,而能够降下天地般恩惠,赐给日月星一样光明的人,其实正是陛下。我听说《文子》一书上说:‘不要开始有福,不要首先遇祸。’现在互相疏远隔阂,兄弟一同担忧,而我独自首先上奏的原因,实在是不愿意在圣明之世仍有人蒙受不到恩泽,想使陛下崇尚唐尧时代亲族和睦的美好,发扬文王之世政治清明的德政!”明帝用诏书回答说:“教化的推行,各有兴盛和衰落,不都是开始完善,终局非坏不可,而是时势迫使它这样。现今只是让各封国兄弟之间人情礼仪间化,妃妾母家减省脂粉馈赠,并没有禁止各封国往来问候的诏命。矫枉过正,下边的官吏害怕受到谴责,才造成您说的那种状况。已命令主管官员,照您的意见办。”

植復上疏曰:「昔漢文發代‹府晋阳,山西太原›,疑朝有變,復,扶又翻。朝,直遙翻。宋昌曰:『內有朱虛、東牟之親,外有齊、楚、淮南、琅邪,此則磐石之宗,願王勿疑。』事見十三卷漢高后八年。臣伏惟陛下遠覽姬文二虢guó之援,虢仲虢叔,文王之母弟,文王咨于二虢,以成王業。中慮周成召、畢之輔,召公、畢公,周同姓也。二伯分治,輔成王以成太平之功。召,讀曰邵;下同。下存宋昌磐石之固。臣聞羊質虎皮,見草則悅,見豺則戰,忘其皮之虎也。揚子之言。今置將不良,有似於此。將,即亮翻。故語曰:『患為之者不知,知之者不得為也。』昔管、蔡放誅,周、召作弼;成王幼,管叔、蔡叔以武庚畔。成王誅管叔,放蔡叔,以周公為師,召公為保,而相左右。叔魚陷刑,叔向贊國。左傳:晉邢侯與雍子爭田,久而無成。韓宣子使叔魚斷舊獄,罪在雍子。雍子納其女於叔魚,叔魚蔽罪於邢侯。邢侯怒,殺叔魚及雍子於朝。宣子問其罪於叔向,不以叔向為私其親而从之決平也。三監之釁,臣自當之;二南之輔,求必不遠。華宗貴族藩王之中,必有應斯舉者。夫能使天下傾耳注目者,當權者是也,故謀能移主,威能懾下,懾,之涉翻。豪右執政,不在親戚,權之所在,雖疏必重,勢之所去,雖親必輕。蓋取齊者田族,非呂宗也;分晉者趙、魏,非姬姓也。齊太公姓呂;其後為田成子所取,非呂族也。晉唐叔,姬姓;其後為趙籍、魏斯、韓虔所分,此不言韓,以韓亦姬姓。惟陛下察之。苟吉專其位,凶離其患者,異姓之臣也。離,力智翻;下得離同。欲國之安,祈家之貴,存共其榮,歿mò同其禍者,公族之臣也。今反公族疏而異姓親,臣竊惑焉。今臣與陛下踐冰履炭,登山浮澗,寒溫燥濕,高下共之,豈得離陛下哉!不勝憤懣,勝,音升。懣,音悶。拜表陳情。若有不合,乞且藏之書府,不便滅棄,臣死之後,事或可思。若有毫釐少挂聖意者,乞出之朝堂,朝,直遙翻;下同。使夫博古之士,糾臣表之不合義者,如是則臣願足矣。」帝但以優文答報而已。植求自試,而但以優詔答之,終疑之也。

〖译文〗 曹植又上书说:“从前,汉文帝众代国出发,怀疑朝廷肆生事变,宋昌说:‘京城内有朱虚侯、东牟侯这些皇亲,外有齐、楚、淮南、琅琊各封国,都是磐石般的皇族,望君王不要怀疑。’我想陛下远的一定观览过周文王依靠虢仲、虢叔两位弟弟完成王业的记载,近一点还考虑过周成王时召公、毕公辅佐朝政之事,再就是关于宋昌磐石之固的比喻。我听说羊披上虎皮,看见草就高兴,看见豺狼就胆战,是忘记它身上披的虎皮了。而今任用的将领不优良,则与此相似。所以俗话说:‘怕就怕做事的人不了解所做的事,了解应该怎样做事的人却不能够去做。’古代周成王杀死管叔,流放蔡叔,用周公、召公作为辅佐;叔鱼被恶侯所杀,叔向却助晋国以成霸业;西周三监之乱,我自会引以为戒;二南之辅,不必远求。皇宗显贵和封国藩王中,必定有这种人才。能使天下倾耳注目的人,是当权者。所以谋略能够使人主改变,威望能够使下面慑服。豪门大族执政,不在于是否皇亲国戚,掌握着权柄,虽然疏远也举足轻重;势力衰落,虽是皇亲也必定轻微。所以取代齐国的人是田姓家族,而非吕姓家族;瓜分晋国者,是赵姓、魏姓,而不是姬姓,请陛下明察。在吉祥太平时专擅权位,在凶祸来临时赶快逃避的,都是异姓之臣。希望国家安定,祈求家族高贵,存则共享荣耀,亡时同当灾祸,都是皇族之臣。而今反倒疏远皇族亲近异姓,我因不解。我跟陛下齐踏薄冰,同蹈炭火,攀登高山,跨越深漳,寒冷炎热,燥热潮湿,无论环境好坏,都在一起,怎么能离开陛下呢?我内心不胜悲愤苦闷,上书陈情,如有不合圣意之处,请求暂且交给书府收藏,不要毁掉丢弃,我死之后,或许可以引起深思。如果有一丝一毫能合陛下圣意的地方,请在朝廷公开,使博古通今之士纠正我上书中不合大义之处。如能这样,我的愿望就满足了。”明帝只是以措辞感人的文章作为回答而已。

八月,詔曰:「先帝著令,不欲使諸王在京都者,謂幼主在位,母后攝政,防微以漸,關諸盛衰也。朕惟不見諸王十有二載,自文帝黃初元年遣植等就國,至是十二年。惟,思也。載,子亥翻。悠悠之懷,能不興思!其令諸王及宗室公侯各將適子一人朝明年正月,適,讀曰嫡。後有少主、母后在宮者,自如先帝令。」

〖译文〗 八月,明帝下诏说:“先帝颁布诏令,不想让亲王们留在京都的原因,是因为皇帝年幼,母后摄政,防微杜,关系国家盛衰。朕不见各亲王已有十二年,悠悠情怀,怎能不思念!现下令所有亲王及皇族的公爵侯爵,各派嫡子一人于明年正月来京朝会,但以后如有皇帝年少、母后在宫摄政的情况,自当按先帝的诏令办。”

9漢丞相亮之攻祁山也,李平留後,主督運事。李平即李嚴,改名曰平。會天霖雨,平恐運糧不繼,遣參軍狐忠、狐忠,即馬忠也,少養外家,姓狐,名篤,後復姓馬,改名忠。此姓從先,名從後。姓譜:狐,周王子狐之後;又晉有狐突。督軍成藩喻指,呼亮來還;喻以後主指言運糧不繼。亮承以退軍。平聞軍退,乃更陽驚,說「軍糧饒足,何以便歸!」又欲殺督運岑述以解己不辦之責。又表漢主‹刘禅,时年二十五›,說「軍偽退,欲以誘賊。」【章:甲十六行本「賊」下有「與戰」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此又欲解以上指喻亮之罪也。誘,音酉。亮具出其前後手筆書疏,本末違錯。平辭窮情竭,首謝罪負。首,式救翻。於是亮表平前後過惡,免官,削爵土,徙梓潼郡‹四川梓潼›。平蓋嘗封侯也。復以平子豐為中郎將、參軍事,出教敕之曰:敕,戒也。「吾與君父子勠力以獎漢室,表都護典漢中‹陕西汉中›,委君於東關‹重庆›,東關謂江州。謂至心感動,終始可保,何圖中乖乎!若都護思負一意,思負,謂思其罪負也。一意謂一意於為國,無復詭變以自營也。君與公琰yǎn推心從事,否可復通,否,皮鄙翻。逝可復還也。詳思斯戒,明吾用心!」

〖译文〗 [9]蜀汉丞相诸葛亮进攻祁山的时候,李平留守后方,掌管督运军需事务。当时正值霖雨连绵,他平担心运粮供应不上,派遣参军狐忠、督军成藩传喻后主旨意,叫诸葛亮退军。诸葛亮承此旨退回。李平听到退军的消息,假装惊讶,说“军粮充足,为什么就回来?”又要杀督远粮的岑述来解脱自己失职不办的责任。还向汉王上表,说“军队假装退却,是想引诱敌人”。诸葛亮出示李平前后亲笔所写的全部信函、书奏等,矛盾重重。李平理屈词穷,低头认罪。于是诸葛亮上表奏明李平前后的罪恶,罢掉官职,削去封爵和食邑,流放到梓潼郡。又任用李平的儿子李丰为中郎将、参军事,写信告诫他说:“我和你们父子同心力辅助汉室,上表推荐你父亲典理汉中事务,委任你在东关镇守,自认为真心感动,自始至终可以依靠,怎么会想到中途背离呢?如果你父亲能认罪诲过,一心一意为国效忠,你与蒋琬推心置腹,同心共事,那么闭塞的可能通泰失去的可以再得到。请仔细思考这一劝戒,明白我的用心。”

亮又與蔣琬、董允書曰:「孝起前為吾說,正方腹中有鱗甲,李嚴,字正方。為,于偽翻;下同。鄉黨以為不可近。近,其靳翻。吾以為鱗甲但不當犯之耳,不圖復有蘇、張之事出於不意,謂蘇秦、張儀捭bǎi闔其說,以反覆諸侯之間,今李平復為之。復,扶又翻。可使孝起知之。」孝起者,衛尉南陽陳震也。

〖译文〗 诸葛亮又给蒋琬、董允写信说:“孝起以前对我说李严居心刻深,乡里认为不好接近。我以为他虽然严峻苛刻,但不触犯他也无妨,没有想到又有苏秦、张仪反复无常之事出人意料地重演,可以让孝起知道这件事。”孝起就是卫尉南阳人陈震。

10冬,十月,吳主使中郎將孫布詐降,以誘揚州‹府合肥›刺史王淩,吳主伏兵於阜陵‹安徽全椒东南›以俟之。阜陵縣,漢屬九江郡;魏改九江為淮南郡。晉志曰:阜陵縣,漢明帝時淪為麻湖。麻湖在今和州歷陽縣西三十里。杜佑曰:漢阜陵縣在滁州全椒縣南。布遣人告淩云:「道遠不能自致,乞兵見迎。」淩騰布書,騰,傳也,上也。請兵馬迎之。征東將軍满寵以為必詐,不與兵,而為淩作報書曰:「知識邪正,欲避禍就順,去暴歸道,甚相嘉尚。今欲遣兵相迎,然計兵少則不足相衛,多則事必遠聞。聞,音問。且先密計以成本志,臨時節度其宜。」會寵被書入朝,被,皮義翻。朝,直遙翻。敕留府長史,「若淩欲往迎,勿與兵也。」淩於後索兵不得,索,山客翻。乃單遣一督將步騎七百人往迎之,布夜掩擊,督將迸走,死傷過半。迸bèng,北孟翻。孫權自量其國之力,不足以斃魏,不過時於疆埸之間,設詐用奇,以誘敵人之來而陷之耳,非如孔明真有用蜀以爭天下之心也。淩,允之兄子也。王允,獻帝時誅董卓。

〖译文〗 [10]冬季,十月,吴王派遣中郎将孙布诈降,以引诱扬州刺史王凌,吴王在阜陵设下伏兵布诈降,孙布派人告诉王凌说:“道路太远,不能自己前去,请求出兵迎接。”王凌把孙布的书向上呈报,请求出兵相迎。征东将军满宠认为这必是许诈降,不给派军队,而替王凌写了一封给孙布的回信说:“知道邪正之分,想要避开灾祸,顺应天意,脱离暴政,归顺正道,非常值得嘉许。本打算派兵迎接,可是算计着兵少不足以保卫您,兵多则事情必然远近传播。请暂且先对你的意图严加保密,以成全本来的志向,临到时机合适时再做部署。”适逢满宠接到命令入朝,临行命令留府长史:“如果王凌想要去迎孙布,一定不要给他军队。”王凌在这以后要不到兵,就单独派遣一名督将率领步、骑兵七百人前往迎接,孙布乘夜袭击,督将逃走,兵士死伤过半。王凌是王允的侄子。

先是淩表寵年過耽酒,不可居方任。方任,方面之任也。先,悉薦翻。帝將召寵,給事中郭謀曰:「寵為汝南太守、豫州刺史漢建安中,武王操以寵為汝南太守,太和三年,刺豫州,是年都督揚州。二十餘年,有勳方岳;自魏以下,以督州為方岳之任,謂其職猶古之方伯、岳牧也。及鎮淮南,吳人憚之。若不如所表,將為所闚kuī,可令還朝,朝,直遙翻。問以東方事以察之。」帝从之。既至,體氣康強,帝慰勞遣還。勞,力到翻。

〖译文〗 先前,王凌上表说满宠年纪老迈,酷嗜饮酒,不可再担任独当一面的职务。明帝将要召回满宠,给事中郭谋说:“满宠任汝南太守、豫州刺史二十多年来,著有功劳,后来镇守准南,吴中十分畏惧他。如果情况不象王凌上表所说,将被敌人窥探利用,可以令他还朝,用询问东方军事的方式考察他。”明帝听从了他的意见。满宠既到,看起来身体健康气色强壮,明帝加以慰劳后让他回任上。

11十一月,戊戌晦‹三十›,日有食之。

〖译文〗 [11]十一月,戊戌晦(三十日),出现日食。

12十二月,戊午‹二十›,博平敬侯華歆卒。諡法:夙夜警戒曰敬;合善典法曰敬。華,戶化翻。

〖译文〗 [12]十二月,戊午(二十日),博平敬侯华歆去世。

13丁卯‹三十›,吳大赦,改明年元曰嘉禾。會稽南始平言嘉禾生,故以改元。

〖译文〗 [13]丁卯(二十九日),吴国大赦,改明年年号为嘉禾。

六年(壬子,二三二)#

1春,正月,吳主‹孙权,时年五十一›少子建昌侯慮卒。太子登自武昌‹湖北鄂州›入省吳主,因自陳久離定省,子道有闕;記曲禮曰:凡為人子之禮,冬溫而夏凊,昏定而晨省。省,悉景翻。離;力智翻。又陳陸遜忠勤,無所顧憂。乃留建業。

〖译文〗 [1]春季,正月,吴王的小儿子建昌侯孙虑去世。太子孙登从武昌入朝晋见吴王,诉说自己久离京城父母,不能尽到儿子的孝道;又说陆逊忠心勤恳,没有什么可顾虑担忧的。于是孙登留在建业。

2二月,詔改封諸侯王,皆以郡為國。

〖译文〗 [2]二月,魏明帝颁诏改封诸侯王,都由郡改称为国。

3帝‹曹叡,时年二十九›愛女淑卒,帝痛之甚,追諡平原懿公主,立廟洛陽,葬於南陵,取甄后從孫黃與之合葬,甄,之人翻。從才用翻。追封黃為列侯,為之置後,襲爵。為,于偽翻;下同。帝欲自臨送葬,又欲幸許。司空陳群諫曰:「八歲下殤,禮所不備,記檀弓曰:周人以殷人之棺椁葬長殤,以夏后氏之堲jí周葬中殤、下殤,以有虞氏之瓦棺葬無服之殤。鄭玄註云:略未成人。陸德明曰:十六至十九為長殤,十二至十五為中殤,八歲至十一為下殤,七歲以下為無服之殤,生未三月不為殤。况未朞月,而以成人禮送之,加為制服,舉朝素衣,朝夕哭臨,自古以來,未有此比。朝,直遙翻;下同。臨,力鴆翻。比,毗寐翻。而乃復自往視陵,復,扶又翻。親臨祖載。願陛下抑割無益有損之事,此萬國之至望也。又聞車駕欲幸許昌,二宮上下,皆悉居東,舉朝大小,莫不驚怪。或言欲以避衰,或言欲以便移殿舍,避衰,謂五行之氣,有王有衰,徙舍以避之也。今人謂之避災。便移殿舍,謂欲營繕宮室,故出幸許以便移殿舍也。或不知何故。臣以為吉凶有命,禍福由人,移走求安,則亦無益。若必當移避,繕治金墉城西宮水經註:金墉城在洛陽城西北角。治,直之翻。及孟津別宮,皆可權時分止,何為舉宮暴露野次,公私煩費,不可計量。量,音良。且吉士賢人,猶不妄徙其家以寧鄉邑,使無恐懼之心,子思居於衛,有齊寇。或曰:「寇至,盍去諸?」子思曰:「如伋去,君誰與守!」況乃帝王萬國之主,行止動靜,豈可輕脫哉!」少府楊阜曰:「文皇帝、武宣皇后崩,陛下皆不送葬,所以重社稷,備不虞也;何至孩抱之赤子而送葬也哉!」帝皆不聽。三月,癸酉‹七›,行東巡。

〖译文〗 [3]明帝的爱女曹淑去世,明帝极为悲痛,追谥为平原懿公主,在洛阳建庙,在南陵安葬,取甄后已亡的侄孙甄黄与她合葬匹配,追封甄黄为侯爵,并为他选立继承人,承袭爵位。明帝想要亲皇送葬,还想前往许昌。司空陈群直言规劝说:“八岁以下的孩子死亡,没有丧葬的礼仪,何况还未满月,就以成人丧葬之送葬,加穿丧服,满朝都穿白衣服,日夜在棺哀哭,自古以来没有能与此相比的。而陛下还要亲自去察看陵暮,亲自送葬。愿陛下抑制割舍这种有损无益之事,这是普天下最大的愿望。又听说陛下打算驾临许昌,太后、皇后两宫上下,都一齐随驾东行,满朝大小官员无不感到震惊奇怪。有人说这是想要避灾,有人说是打算营缮宫室而迁移殿舍,有的则不知什么原因。我认为吉祥和凶险,全是天命,灾祸和福分,由人掌握,用移居来祈求平安,也无益于事。如果必须移居避灾,修缮整治金墉城西宫及孟津别宫,都可暂时分住,为什么要举宫上下暴露在旷野之地,公私花费巨大,难以计算。而且贤人吉士还不轻易迁居搬家,以便乡里安宁,使乡亲们没有恐惧之心,何况陛下是天下的主人,一举一动怎么可以如此轻率呢!”少府杨阜说:“文皇帝、武宣皇后去世,陛下都不送葬,为的是以国家利益为重,以防不测,为什么要给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送葬呢?”明帝都不接受。三月,癸酉(初七),起驾向东巡游。

卷071魏紀三_起戊申(二二八)尽庚戌(二三〇)凡三年

魏紀三起著雍涒灘(戊申),盡上章閹茂(庚戌),凡三年。

烈祖明皇帝上之下#

太和二年(戊申,二二八)#

1春,正月,司馬懿攻新城‹湖北房县›,旬有六日,拔之,斬孟達。申儀久在魏興‹陕西安康›,擅承制刻印,多所假授;懿召而執之,歸于洛陽。歸儀于京師也。

〖译文〗 [1]春季,正月,司马懿围攻新城,用十六天时间,攻下了城,斩杀孟达。申仪在魏兴已经很久,擅称秉受旨意刻印,多次假借名义授官。司马懿召见而逮捕了他,返回洛阳。

2初,征西將軍夏侯淵之子楙mào尚太祖女清河公主,此女欲以妻丁儀,文帝止之,以妻楙。楙,音茂。文帝少與之親善,少,詩照翻。及即位,以為安西將軍,都督關中,鎮長安,使承淵處。淵鎮長安見六十六卷漢獻帝建安十六年

〖译文〗 [2]起初,征西将军夏侯渊的儿子夏侯和太祖的女儿清河公主结了婚,文帝年少时和他亲近友好,等到继子帝位,便任命他为安西将军,都督关中,镇守长安,让他承接夏侯渊的防区。

諸葛亮‹时年四十八›將入寇,與群下謀之。丞相司馬魏延曰:漢丞相有長史而無司馬,是時用兵,故置司馬。「聞夏侯楙,主婿也,怯而無謀。今假延精兵五千,負糧五千,直從褒中‹陕西汉中西北褒河镇›出,循秦嶺而東,當子午‹北起陕西长安西南子口›,南至石泉县午口,长三百三十公里而北,褒中縣,屬漢中郡。子午道,王莽所通,事見三十六卷平帝元始五年。安帝延光四年,順帝罷子午道,通褒斜路。三秦記曰:子午,長安正南山名。秦嶺谷,一名樊川。余按今洋州東百六十里有子午谷。郡縣志曰:舊子午道在金州安康縣界,梁將軍王神念以緣山避水,橋梁百數,多有毀壞,乃別開乾路,更名子午道,則今路是也。不過十日,可到長安。楙聞延奄至,必棄城逃走。長安中惟御史、京兆太守耳。時遣督軍御史與京兆太守共守長安。,晉志曰:文帝受禪,改漢京兆尹為太守。守,式又翻。橫門邸閣與散民之穀,足周食也。魏置邸閣於橫門以積粟。民聞兵至必逃散,可收其穀以周食。橫音光。比東方相合聚,尚二十許日,比,必寐翻。而公從斜谷‹陕西太白西南褒河山谷›來,斜,余遮翻。谷,音浴,又古祿翻。亦足以達。如此,則一舉而咸陽以西可定矣。」亮以為此危計,不如安從坦道,可以平取隴右‹陇山以西›,十全必克而無虞,故不用延計。由今觀之,皆以亮不用延計為怯。凡兵之動,知敵之主,知敵之將。亮之不用延計者,知魏主之明略,而司馬懿輩不可輕也。亮欲平取隴右,且不獲如志,況欲乘险僥倖,盡定咸陽以西邪!

〖译文〗 诸葛亮将要攻打魏,税下人商量这次军事,行动。丞相司马魏延说:“听说夏侯是魏帝的女婿,此人胆却而没有智谋。现请给我五千人的精锐部队,带着五千人口粮,直接从褒中出发,沿着秦岭向东,到子午道后折向北方,用不了十天功夫,可以抵达长安。夏侯听到我突然来到,一定弃城逃走。长安城中就只有御史、京兆太守了。横门粮仓的存粮以及百姓逃散剩下的粮食,足以供给军粮。等到魏国在东方集结起军队,还要二十多天时间,而您从斜谷出来接应,也完全可以到达。这样,就可以一举而平定咸阳以西的地区了。”诸葛亮认为这是危而不妥的计策,不如安全地从平坦的路上出去,可以稳稳当当地取得陇右地区,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取胜而不会有失,所以不用魏延之计。

亮揚聲由斜谷道取郿‹陕西眉县›,班志:斜水出衙嶺山北,至郿入渭,脈水沿山,則斜谷之路可知矣。郿,師古音媚。郿故城,陳倉縣東北十五里故郿城是。使鎮東將軍趙雲、揚武將軍鄧芝為疑兵,據箕谷‹陕西太白›;今興元府褒縣北十五里有箕山,鄭子真隱於此,趙雲、鄧芝所據,即此谷也。又據後漢書馮異傳:箕谷當在陳倉之南,漢中之北。帝‹曹叡,时年二十五›遣曹真都督關右諸軍軍郿‹陕西眉县›。亮身率大軍攻祁山‹甘肃礼县东北›,戎陳整齊,陳,讀曰陣。號令明肅。始,魏以漢昭烈既死,數歲寂然無聞,是以略無備豫;謂不豫為之備也。而卒聞亮出,卒,讀曰猝。朝野恐懼,於是天水‹甘肃甘谷›、南安‹甘肃陇西东南›、安定‹甘肃镇原东南曙光乡›皆叛應亮,魏分隴右置秦州,天水南安屬焉。漢靈帝中平四年,分漢陽之䝠道立南安郡。漢陽郡至晉方改為天水,史追書也。安定郡,屬雍州,杜佑曰:南安今隴西郡隴西縣。關中響震,朝臣未知計所出,帝曰:「亮阻山為固,今者自來,正合兵書致人之術,兵法曰善戰者致人。帝姑以此言安朝野之心耳。破亮必也。」乃勒兵馬步騎五萬,遣右將軍張郃督之,西拒亮。郃,古合翻,又曷閤翻。丁未,帝行如長安。親帥師繼郃之後以張聲勢。如,往也。

〖译文〗 诸葛亮扬言从斜谷取城,命令镇东将军赵云、扬武将军邓芝充当疑兵,据守箕谷;明帝派遣曹真都督关右地区各军驻扎在城。诸葛亮亲自统率大军进攻祁山,军阵整齐,号令严明。起初,魏认为蜀汉昭烈亮刘备已经去世,几年来没有什么动静,因此放松了防备;而突然听到诸葛亮出兵,朝廷和民众都很惧怕。于是,天水、南安、安定等郡都背叛魏而响应诸葛亮,关中如雷轰顶,受到震动,朝廷大臣不知不什么对策,明帝说:“诸葛亮本来依据山险固守,现在亲自前来,正合乎兵书所说招敌前来的策略,一定能够打败诸葛亮。”于是统领步兵和骑兵五万大军,命右将军张监管军务,向西抵御诸葛亮。丁未(疑误),明帝到达长安。

初,越巂‹四川西昌›太守馬謖,才器過人,好論軍計,好,呼到翻。諸葛亮深加器異;漢昭烈臨終,謂亮曰:「馬謖言過其實,不可大用,君其察之!」亮猶謂不然,以謖為參軍,每引見談論,自晝達夜。以孔明之明略,所以待謖者如此,亦足以見其善論軍計矣。觀孔明南征之時,謖陳攻心之論,豈悠悠坐談者所能及哉!及出軍祁山‹甘肃礼县东北›,亮不用舊將魏延、吳懿等為先鋒,而以謖督諸軍在前,與張郃戰于街亭‹甘肃张家川北›。續漢志:漢陽略陽縣有街泉亭,前漢之街泉縣也,省入略陽。杜佑曰:街泉亭在隴縣。又曰:平涼郡界有街泉亭,馬謖為張郃所敗處。又考五代史志,漢川郡西縣有街亭山、嶓bō冢山、漢水,則隋之西縣,蓋兼得隴西之䝠道、漢陽之西縣矣。又按郡國縣道記:梁州之西縣,本名白馬城,又曰濜jìn口城,後魏正始中,立嶓bō冢縣,隋始改曰西縣。此非續漢志漢陽之西縣也。

〖译文〗 起初,越太守马谡,才气和抱负超过常人,喜好议论军事谋略,诸葛亮对他深为器重;昭烈帝刘备临终之时对诸葛亮说:“马谡言语浮夸,超过实际才能,不可委任大事,您要对他多加考察。”诸葛亮还认为不是这样,让马谡做参军,时常接见一起谈论,从白天直到黑夜。等到出兵祁山,诸葛亮不用旧将魏延、吴懿等为先锋,而是让马谡统领各军在前,同张在街亭交战。

謖違亮節度,舉措煩擾,舍水上山,不下據城。郃傳言謖依阻南山。舍,讀曰捨。上,時掌翻。張郃絕其汲道,擊,大破之,士卒離散。亮進無所據,乃拔西縣‹甘肃礼县东北›千餘家還漢中‹陕西汉中›。續漢志:西縣,前漢屬隴西郡,後漢屬漢陽郡,有嶓bō冢山、西漢水。收謖下獄,殺之。亮自臨祭,為之流涕,下,遐稼翻。為,于偽翻。撫其遺孤,恩若平生。殺之者,王法也,恩之者,故人之情不忘也。蔣琬謂亮曰:「昔楚殺得臣,文公喜可知也。左傳:晉文公及楚子玉得臣戰于城濮‹山东鄄城西南›,楚師敗績。晉入楚軍三日穀,文公猶有憂色,曰:「得臣猶在,憂未歇也。」及楚殺得臣,然後喜可知也。杜預曰:謂喜見於顏色。天下未定而戮智計之士,豈不惜乎!」觀此,則蔣琬亦重謖矣。亮流涕曰:「孫武所以能制勝於天下者,用法明也;孫子始計篇曰:法令孰行。言法令行者必勝也,故其教吳宮美人兵,必殺吳王寵姬二人以明其法。是以揚干亂法,魏絳戮其僕。左傳:晉悼公合諸侯,其弟揚干亂行,魏絳戮其僕。悼公謂魏絳能以刑佐民,使佐新軍。四海分裂,兵交方始,若復廢法,何用討賊邪!」

〖译文〗 马谡违背诸葛亮的指挥调度,军事行动混乱无章,放弃水源上山驻扎,不在山下据守城邑。张断绝马谡取水的道路,发动进攻并大败马谡,蜀军溃散。诸葛亮前进没有据点,就攻取西县一千多人家回到汉中。把马谡关进监狱,杀了他。诸葛亮亲自吊丧,为他痛哭流涕,安抚他的子女,如同平素一样恩待他们。蒋琬对诸葛亮说:“古时候晋国同楚国交战楚国杀了领兵的得臣,晋文公喜形于色。现在天下没有平定,而杀了智谋之士,难道不惋惜吗?”诸葛亮流着眼泪说:“孙武能够制敌而取胜于天下的原因,是用法严明;所以晋悼公的弟弟扬干犯法,魏绛就杀了为他驾车的人。现在天下分裂,交战刚刚开始,如果又废弃军法,怎么能够讨伐敌人呢?”

謖之未敗也,裨將軍巴西‹四川阆中›王平連規諫謖,謖不能用;及敗,眾盡星散,惟平所領千人鳴鼓自守,張郃疑其有伏兵,不往逼也,於是平徐徐收合諸營遺迸,率將士而還。據王平傳:平所識不過十字。觀其收馬謖敗散之兵,拒曹爽猝至之師,則用兵方略,固不在於多識字也。迸,北孟翻。還,從宣翻,又如字。亮既誅馬謖及將軍李盛,奪將軍黃襲等兵,平特見崇顯,加拜參軍,統五部兼當營事,既總統五部兵,時亮屯漢中,又使之兼當營屯之事。進位討寇將軍,封亭侯。後漢之制,列侯有縣侯、鄉侯、亭侯。亮上疏請自貶三等,漢主‹刘禅,时年二十二›以亮為右將軍,行丞相事。

〖译文〗 马谡没有失败时,裨将军巴西人王平一再规劝马谡,马谡不采纳;等到失败,部众四散,只有王平率领的一千人擂响战鼓,把守营地,张怀疑有伏兵不敢往前逼近,于是王平缓缓地收扰各部散余的士兵,率领人马返回。诸葛亮既杀了马谡和将军李盛,还夺了将军黄袭等的兵权,王平的名声地位就特别提高和显示出来,又提拔他为参军,统伶部兵马和营屯之事,官位晋升到讨寇将军,封为亭侯。诸葛亮上书请求自己贬降三级,汉后主任命诸葛亮为右将军,兼理丞相的职务。

是時趙雲、鄧芝兵亦敗於箕谷‹陕西太白›,雲斂眾固守,故不大傷,雲亦坐貶為鎮軍將軍。據晉書職官志:鎮軍將軍在四征、四鎮將軍之上。今趙雲自鎮東將軍貶鎮軍將軍,蓋蜀漢之制,以鎮東為專鎮方面,而以鎮軍為散號,故為貶也。亮問鄧芝曰:「街亭軍退,兵將不復相錄,錄,收拾也。將,即亮翻;下同。復,扶又翻。箕谷軍退,兵將初不相失,何故?」芝曰:「趙雲身自斷後,斷,丁管翻。軍資什物,略無所棄,兵將無緣相失。」雲有軍資餘絹,亮使分賜將士,雲曰:「軍事無利,何為有賜,其物請悉入赤岸‹陕西留坝北›庫,水經註:褒水西北出衙嶺山,東南逕大石門,歷故棧道下谷,俗謂「千梁無柱」也。諸葛亮與兄瑾書曰:「前趙子龍退軍,燒壞赤崖閣道緣谷一百餘里,其閣梁一頭入山腹,一頭立柱於水中。今水大而急,不得安柱。」又云:「頃大水暴出,赤崖以南,橋閣悉壞。」時趙子龍與鄧伯苗一戍赤崖屯田,一戍赤崖口,但得緣崖與伯苗相聞而已。後亮死于五丈原,魏延先退而焚之,即是道也。赤崖即赤岸,蜀置庫於此,以儲軍資。須十月為冬賜。」須,待也。亮大善之。

〖译文〗 这时赵云、邓芝的部队也在箕谷战败,赵云收敛部队坚守,所以损失不大,但也因此被贬为镇军将军。诸葛亮问邓芝道:“街亭失利,大军败退,兵将不再可收拾,箕谷战败部队撤退,兵将依然齐整如初,是什么原因呢?”邓芝说:“赵云亲自在部队后面拒敌,军需物资,一点都没有抛弃,兵将没有什么缘由可以散乱。”赵云有军资和剩余的绢帛,诸葛亮让用来分给将士,赵云说:“军事上没有胜利,为什么要有赏赐,这些物资请全部存入赤岸库,等到十月用作冬季犒劳品。”诸葛亮很赞同这个意见。

或勸亮更發兵者,亮曰:「大軍在祁山、箕谷,皆多於賊,而不破賊,乃為賊所破,此病不在兵少也,在一人耳。謂兵之勝敗在將也。少,詩沼翻。今欲減兵省將,將,即亮翻。明罰思過,校變通之道於將來;若不能然者,雖兵多何益!自今已後,諸有忠慮於國者,但勤攻吾之闕,則事可定,賊可死,功可蹻足而待矣。」蹻qiāo,巨嬌翻。於是考微勞,甄壯烈,甄;稽延翻,察也,別也。引咎責躬,布所失於境內,厲兵講武,以為後圖,戎士簡練,民忘其敗矣。善敗者不亡,此之謂也。姜維之敗,則不可復振矣。

〖译文〗 有人劝说诸葛亮再次发兵,诸葛亮说:“大军在祁山、箕谷的时候,都多于敌军,但没有打败敌人,反而被敌人打败,问题不在于兵少,而在于将领。现在我打算减少兵将,显明责罚,反思过失,将来另想变通的办法。如果不能这样,即使兵多也没有什么用处!从今以后,凡是一心为国家分忧效忠的人,只要多多批评我的过错,那么大事就可以安定,敌人就可以打垮,大功就可跷足而待了。”于是考察有功将士,连微小的功劳也不遗漏,对壮烈之士,一一加以甄别,引过自责,把自己的过失在境内公开宣布,练兵讲武,准备将来进取。将士精简干练,民众忘记既往的兵败了。

亮之出祁山也,天水‹甘肃甘谷›參軍姜維詣亮降。降,戶江翻。亮美維膽智,辟為倉曹掾,續漢志:丞相倉曹掾,主倉穀事。使典軍事。考異曰:孫盛雜語曰:「維詣諸葛亮,與母相失。後得母書,令求當歸。維曰:『良田百頃,不在一畝,但有遠志,不在當歸也。』」按維粗知學術,恐不至此。今不取。

〖译文〗 诸葛亮出兵祁山的时候,天水参军姜维向诸葛亮归降。诸葛奶赞赏姜维的胆识,任用他做仓曹掾,掌管军事。

曹真討安定等三郡,皆平。真以諸葛亮懲於祁山,後必出從陳倉‹陕西宝鸡东陈仓›,乃使將軍郝昭等守陳倉,治其城。杜佑曰:漢陳倉故城,在今縣東二十里。治,直之翻。

〖译文〗 曹真讨伐安定等三个郡,都已平定。曹真认为诸葛亮以祁山之败为戒,以后一定从陈仓兵,于是让将军郝昭等驻守陈仓,修建城池。

3夏,四月,丁酉‹八›,帝還洛陽。

〖译文〗 [3]夏季,四月,丁酉(初八),魏明帝返回洛阳。

4帝以燕國‹北京›徐邈為涼州刺史。晉志曰:涼州,蓋以其地處西方,常寒涼也。地勢西北邪出在南山之間,南隔西羌,西通西域,統金城、西平、武威、張掖、西郡、酒泉、敦煌、西海等郡。邈務農積穀,立學明訓,進善黜惡,與羌、胡從事,不問小過;若犯大罪,先告都【章:甲十六行本「都」作「部」;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熊校同。】帥,使知應死者,乃斬以徇。帥,所類翻。由是服其威信,州界肅清。

〖译文〗 [4]明帝任命燕国人徐邈为凉州刺史。徐邈重视农业,广积粮食,开学校,显明训导,提升贤良之士,罢免邪恶之官,和羌人、胡人办事,不计较小过,但如犯了大罪,先报告仓们的首领,使其知道应该处死的人,然后才斩首示众。由此,都顺服于他的声威信誉,凉州界内安定无事。

5五月,大旱。

〖译文〗 [5]五月,天大旱。

6吳王使鄱陽‹江西波阳›太守周魴密求山中舊族名帥為北方所聞知者,所謂山越宗帥也。魴,符方翻。帥,所類翻。令譎挑揚州‹府合肥,安徽合肥›牧曹休。魏揚州止得漢之九江、廬江二郡地,而江津要害之地,多為吳所據。譎,古穴翻。挑,徒了翻。魴曰:「民帥小醜,不足杖任,事或漏泄,不能致休。乞遣親人齎牋以誘休,言被譴懼誅,欲以郡降北,誘,音酉。降,戶江翻。求兵應接。」吳王許之。時頻有郎官詣魴詰問諸事,郎官,尚書郎也。詰,去吉翻。魴因詣郡門下,鄱陽郡門下。下髮謝。吳王之詰,周魴之謝,皆所以譎曹休也。休聞之,率步騎十萬向皖‹安徽潜山›以應魴;皖,戶板翻;下同。帝又使司馬懿向江陵‹湖北江陵›,懿督諸軍屯宛,使向江陵。賈逵‹时驻西阳,河南光山›向東關,東關,即濡須口‹安徽含山西南›,亦謂之柵江口,有東、西關;東關之南岸,吳築城,西關之北岸,魏置柵。後諸葛恪於東關作大堤以遏巢湖,謂之東興堤,即其地也。三道俱進。

〖译文〗 [6]吴王派遣番阳太守周鲂秘密求助已为北方所知名的山越宗帅,想让他们去诳诱魏扬州牧曹休。周鲂说:“山民宗帅地位低贱,不足以依赖信任,事情如有汇漏,不能使曹上钩。请派亲信带着我的书信去引诱曹休,说我受到责难,害怕被杀,打算以郡归降北方,请求派兵接应。”吴王同意。当时不断有尚书郎到周鲂处查究各种事情,周鲂因而来到番阳郡门之下,剪下头发谢罪。曹休听到后,率领步骑兵十万人向皖城进发接应周鲂。明帝又命司马懿向江陵方向、贾逵向东关方向,三路大军同时进发。

秋,八月,吳王至皖‹安徽潜山›,以陸遜為大都督,假黃鉞,親執鞭以見之;此猶古之王者遣將跪而推轂gǔ之意也。以朱桓、全琮為左右督,琮,徂宗翻。各督三萬人以擊休。休知見欺,而恃其眾,欲遂與吳戰。朱桓言於吳王曰:「休本以親戚見任,非智勇名將也。今戰必敗,敗必走,走當由夾石‹安徽桐城北夹山›、挂車‹桐城西南桂镇›。元豐九域志:舒州桐城縣北有挂車鎮,有挂車嶺,鎮因嶺而得名。此兩道皆險阨,若以萬兵柴路,柴路,謂以柴塞路也。則彼眾可盡,休可生虜。臣請將所部以斷之,斷,丁管翻。若蒙天威,得以休自效,便可乘勝長驅,進取壽春‹安徽寿县›,割有淮南以規許、洛,漢末都許,有許昌宮;魏時都洛。魏略曰:文帝改長安、譙、許昌、鄴、洛陽為五都,立石表,西界宜陽,北循太行,東北界陽平,南循魯陽,東界郯tán,為中都之地。此萬世一時,不可失也!」言歷萬世,惟有此一時機會可乘耳。權以問陸遜,遜以為不可,乃止。

〖译文〗 秋季,八月,吴王到达皖城,任命陆逊为大都督,赐予黄,手执马鞭接见了他。又任命朱桓、全琮分别担任左、右督,各领三万人迎击曹休。曹休知道被欺诈,仍然仗恃人多,打算就与吴国交战。朱桓对吴王说:“曹休本因是皇亲国戚而被任用,并不是有勇有谋的名将。今如交战必败无疑,败后必逃,逃走时肯定经由夹石、挂车。这两条道路都很险要狭隘,如若能让一万士兵用柴断路,那么可把他的部众全部俘虏,甚至可以生擒曹休。请求用我的部队断路,若蒙上天神威,使得曹休自动投降,我们就可乘胜长驱直入,进而攻取寿春,割据准南,划分许昌、洛阳,这是万世难逢的良机,切不可失!”孙权以此询问陆逊,陆逊认为不可,于是没有采取行动。

尚書蔣濟上疏曰:「休深入虜地,與權精兵對,而朱然等在上流,乘休後,臣未見其利也。」前將軍滿寵上疏曰:「曹休雖明果而希用兵,今所從道,背湖旁江,易進難退,背,蒲妹翻。旁,步浪翻。易,以豉翻。此兵之絓地也。絓guà,古賣翻,罥juàn也。言其地險,師行由之,為所罥挂,進退不可也。孫子地形篇曰:地形有通者,有挂者。我可以往,彼可以來曰通。可以往,難以返曰挂。若入無彊口‹安徽庐江西›,無彊口,在夾石東南。宜深為之備!」寵表未報,休與陸遜戰于石亭‹安徽潜山东北›。時吳王在皖口,遣遜等與休戰于石亭,則其地當在今舒州懷寧、桐城二縣之間。遜自為中部,令朱桓、全琮為左右翼,三道并進,衝休伏兵,因驅走之,追亡逐北,徑至夾石‹安徽桐城北夹山›,斬獲萬餘,牛馬騾驢車乘萬兩,軍資器械略盡。休蓋未嘗整陳交戰而敗也。兩,音亮。乘,繩證翻。

〖译文〗 尚书蒋济上书说:“曹休深入敌方境内,与孙权的精锐部队对垒,而朱然等在长江上游,正处于曹休背后,我看不出什么有利之处。”前将军满宠上书说:“曹休虽然明智果断但很少用兵,这次他的行军路线背靠湖泊,傍依长江,容易进军,难以退却,这是战争中易于受阻之地。如果大军进入无疆口,应该严加戒备。”满宠有表章还未得到答复,曹休陆逊已在石亭开战。陆逊自己统率中路大军,命朱桓、全琮分别为左、右翼,三路并进,冲击曹休埋伏的部队,乘势把他们赶走了,吴军在后追杀,直抵夹石,斩杀、生擒一万余人,缴获牛马驴骡车辆上万,以及几乎全部的军资器械。

初,休表求深入以應周魴,帝命賈逵引兵東與休合。按逵傳,逵自豫州進兵,取西陽以向東關,休自壽春向皖。西陽在皖之西,而東關又在皖之東,今與休合,蓋使合兵向東關也。逵曰:「賊無東關之備,必并軍於皖‹安徽潜山›,休深入與賊戰,必敗。」乃部署諸將,水陸并進,行二百里,獲吳人,言休戰敗,吳遣兵斷夾石,斷,丁管翻;下同。諸將不知所出;或欲待後軍,逵曰:「休兵敗於外,路絕於內,進不能戰,退不得還,安危之機,不及終日。賊以軍無後繼,故至此,今疾進,出其不意,此所謂『先人以奪其心』也左傳:軍志曰:先人有奪人之心。先,悉薦翻。賊見吾兵必走。若待後軍,賊已斷險,兵雖多何益!」乃兼道進軍,多設旗鼓為疑兵。吳人望見逵軍,驚走驚走者,斷夾石之軍耳。休乃得還。逵據夾石,以兵糧給休,休軍乃振。初,逵與休不善,逵與休不善。文帝黃初中,欲假逵節,休曰:「逵性剛,易侮諸將,不可為督。」遂止。及休敗,赖逵以免。

〖译文〗 起初,曹上书请求深入呈地以接应周鲂,明帝命令贾逵率兵向东与曹休汇合。贾逵说:“贼兵在东关没有防备,肯定是在皖城集合部队,曹休深入与敌作战,必定失败。”于是部署各将领水路陆路同时并进,行出二百里,擒获吴国人,说曹休大军战败,吴国正派遣兵士阻断夹石通路。将领不知怎么办好,有的想等待后继部队。贾逵说:“曹休对外兵败,对内路绝,进不能战,退不能还,正处在生死存亡的紧急关头,恐怕支持不到天黑。敌军因为没有后续部队,所以只追到夹石,现在我们急速进军,出其不意,这就是所谓的‘先声夺人,以挫伤敌人的土气’,敌兵看到我军来到,一定退走。假如我们等待后援,敌军已将险路切断,兵虽多又有什么益处!”于是以加倍的速度行军,没途设下许多旌旗战鼓作为疑兵。吴国人从远处看到贾逵部队,惊恐撤走,曹休于是才得以返回。贾逵据守夹石,供给曹休士兵粮草,曹休部队才振作起来。开始,贾逵与曹休关系不好,等到曹休失败,依赖贾逵才得幸免于难。

7九月,乙酉‹二十九›,立皇子穆為繁陽王。

〖译文〗 [7]九月,乙酉(二十九日),明帝立皇子穆为繁阳王。

8長平壯侯曹休上書謝罪,帝以宗室不問。敗軍者必誅,焉可以宗室而不問邪!休慙憤,疽jū發於背,庚子,卒。帝以滿寵都督揚州以代之。

〖译文〗 子[8]长平壮侯曹休上书谢罪,明帝以曹休是皇族不加追究。曹休羞愧郁结,背上生疽,庚子(疑误),去世。魏帝任命满宠都督扬州,代替曹休遗缺。

9護烏桓校尉田豫擊鮮卑鬱築鞬,鬱築鞬妻父軻比能救之,以三萬騎圍豫於馬城‹河北怀安›。馬城縣,漢屬代郡,魏、晉省,蓋城邑殘破,已棄為荒外之地矣。鞬,居言翻。上谷‹北京延庆›太守閻志,柔之弟也,素為鮮卑所信,自漢建安時,閻柔已護烏桓,故其兄弟為二虜所信。往解諭之,乃解圍去。

卷070魏紀二_起癸卯(二二三)尽丁未(二二七)凡五年

魏紀二起昭陽單閼(癸卯),盡強圉協洽(丁未),凡五年。

世祖文皇帝下#

黃初四年(癸卯,二二三)#

1春,正月,曹真使張郃擊破吳兵,遂奪據江陵中洲‹湖北枝江长江中岛›。去年吳將孫盛據中洲。郃,古合翻,又曷閤翻。

〖译文〗 [1]春季,正月,曹真派张击溃吴军一部,攻占江陵的中洲。

2二月,諸葛亮‹时年四十三›至永安‹重庆奉节东›。水經註;蜀先主為吳所敗,退屯白帝,改白帝為永安,巴東郡治也。

〖译文〗 [2]二月,诸葛亮到达永安。

3曹仁以步騎數萬向濡須‹安徽含山西南›,先揚聲欲東攻羨溪,羨溪在濡須東,而蜀本註以為沙羨,誤矣。杜佑曰:羨溪在濡須東三十里。朱桓分兵赴之;去年吳王以朱桓為濡須督。既行,仁以大軍徑進,桓聞之,追還羨溪兵,兵未到而仁奄至。時桓手下及所部兵在者纔五千人,諸將業業各有懼心,孔安國曰:業業,危懼意。桓喻之曰:「凡兩軍交對,勝負在將,將,即亮翻。不在眾寡。諸君聞曹仁用兵行師,孰與桓邪?兵法所以稱『客倍而主人半』者,謂俱在平原無城隍之守,又謂士卒勇怯齊等故耳。今仁既非智勇,加其士卒甚怯,又千里步涉,人馬罷困。罷,讀曰疲。桓與諸君共據高城,南臨大江,北背山陵,背,蒲妹翻。以逸待勞,為主制客,此百戰百勝之勢,雖曹丕自來,尚不足憂,況仁等邪!」桓乃偃旗鼓,外示虛弱以誘致仁。誘,音酉。仁遣其子泰攻濡須城,分遣將軍常雕、王雙等乘油船別襲中洲‹濡须水中小岛›。油船,蓋以牛皮為之,外施油以扞水。中洲者,桓部曲妻子所在也。蔣濟曰:「賊據西岸,列船上流,而兵入洲中,是為自內地獄,內,與納同。危亡之道也。」仁不從,自將萬人留橐tuó皋‹安徽巢湖西北›,橐皋,在廬江居巢縣,春秋會吳于橐皋,即其地。今曰柘zhè皋,在濡須北。余按班志,橐皋縣屬九江郡。孟康音拓tuò姑。杜預曰:橐皋在淮南逡遒縣東南。陸德明曰:橐,章夜翻,又音託。為泰等後援。桓遣別將擊雕等,而身自拒泰,泰燒營退;桓遂斬常雕,生虜王雙,臨陳殺溺死者千餘人。陳,讀曰陣。

〖译文〗 [3]曹仁率步、骑兵数万人进军濡须,先放出风声说向东进攻羡溪,吴军濡须守将朱桓分派部队增援羡溪。援军刚出发,曹仁即率大军直扑濡须,朱桓得知后,急忙派人追回增援羡溪的部队,这支部队尚未返回,曹仁突然杀到。当时,朱桓的守军仅有五千人,部下将领都惶惶有畏惧之心。朱桓对他们分析说:“两军交战,胜负的关键在于将领如何,而不在人数多寡。诸位认为曹仁指挥作战的能力,会比我朱桓高明吗?兵法所说,‘远来进攻的军队要超过当地防守军队的一倍’,是就平原旷野,没有城池坚守而言,也是针对双方战斗力相同而言。如今,曹仁智勇不足,再加上所率兵将胆怯畏惧,又是千里跋涉,人困马乏。我和诸位高据坚城,南临长江,北靠山岭,以逸待劳,就地作好准备以制伏远来的敌人,这是百战百胜的形势,即使曹丕亲自来,我们尚且无忧,更不用说区区曹仁了。于是朱桓偃旗息鼓,显赤虚弱以引诱曹仁。曹仁派儿子曹泰进攻濡须城,又派将军常雕、王双等人乘牛皮油船袭击濡须附近的中洲。中洲,是朱桓的亲兵部队及其妻子、儿女所在地。蒋济说:“敌人据守长江西岸,船只停泊在上游,而我军却进攻中洲,这如同步入地狱,自取灭亡。”曹仁不听,亲率一万人留驻橐,作为曹泰的后援部队。朱桓分派将领进攻常雕,自己抗击曹泰,曹泰烧毁营盘退走;朱桓斩杀常雕,生擒王双,临阵被杀死淹死的魏军有一千余人。

初,呂蒙病篤,吳王‹孙权,时年四十二›問曰:「卿如不起,誰可代者?」蒙對曰:「朱然膽守有餘,愚以為可任。」朱然者,九真‹越南清化›太守朱治姊子也;本姓施氏,治養以為子,時為昭武將軍。昭武將軍,吳所置也。蒙卒,吳王假然節,鎮江陵‹湖北江陵›。及曹真等圍江陵,破孫盛,吳王遣諸葛瑾等將兵往解圍,瑾,渠吝翻。夏侯尚擊卻之。江陵中外斷絕,城中兵多腫病,堪戰者裁五千人。真等起土山,鑿地道,立樓櫓臨城,弓矢雨注,將士皆失色;然晏如無恐意,呂蒙所謂膽守,於此見之。方厲吏士,伺間隙,伺,相吏翻。間,古莧翻。攻破魏兩屯。魏兵圍然凡六月,江陵令姚泰領兵備城北門,見外兵盛,城中人少,少,詩沼翻。穀食且盡,懼不濟,謀為內應,然覺而殺之。

〖译文〗 以前,吕病重,吴王问他:“如果你的病情不能好转,谁可以接替你的职务?”吕蒙回答说:“朱然胆略过人,注重节操,我认为他可接替。”朱然是九真太守朱治的外甥,本姓施,被朱治收为养子,当时为昭武将军。吕蒙去世,吴王授予朱然符节,镇守江陵。曹真等人包围江陵,打败了孙盛,吴王派诸葛瑾等人率军前去解围,再度被夏侯尚击退。江陵城内外断绝联系,城中许多士兵浮肿患病,能够参加战斗的只有五千人。曹真命令士兵堆土山、挖地道,临城立起无顶高台楼橹,向城中放箭,箭如雨下,守城将士都大惊失色;朱然却泰然若,没有丝豪恐惧,不断激励将士,寻找知薄弱之处,率军出击,攻破魏军两座营垒。魏军包围江陵长达六个月,江陵令姚泰率兵防守北门,见敌军力量经大,守城军队兵少,粮食将尽,害怕守不住,阴谋作魏军的内应,被朱然发觉后处死。

時江水淺陿,陿,與狹同。夏侯尚欲乘船將步騎入渚中‹长江中小岛›安屯,渚,洲也,即江陵之中洲也。作浮橋,南北往來,議者多以為城必可拔。董昭上疏曰:「武皇帝智勇過人,而用兵畏敵,不敢輕之若此也。言行兵不敢履危道。夫兵好進惡退,好,呼到翻。惡,烏路翻。常然之數。平地無險,猶尚艱難,就當深入,還道宜利,兵有進退,不可如意。今屯渚中,至深也;浮橋而濟,至危也;一道而行,至陿也。三者,兵家所忌,而今行之。賊頻攻橋,誤有漏失,謂橋或為敵所斷也。渚中精銳非魏之有,將轉化為吳矣。臣私慼之,忘寢與食,慼,憂也。而議者怡然不以為憂,豈不惑哉!加江水向長,長,知兩翻。一旦暴增,何以防禦!就不破賊,尚當自完,柰何乘危,不以為懼!惟陛下察之。」帝即詔尚等促出。吳人兩頭并前,魏兵一道引去,不時得泄,泄,去也。僅而獲濟。吳將潘璋已作荻筏,欲以燒浮橋,會尚退而止。後旬日,江水大漲,帝謂董昭曰:「君論此事,何其審也!」會天大疫,帝悉召諸軍還。

〖译文〗 当时长江水浅,江面狭窄,夏侯尚企图乘船率步、骑兵进入江陵中洲驻扎,在江面上架设浮桥,以便和北岸来往,魏军参与计议的人都认为一定能够攻克江陵。董昭却上书文帝说:“武皇帝智勇过人,用兵却很谨慎,从不敢像今天这样轻视敌人。打仗时,进兵容易,退兵难,这是最平常的道理。平原地带,没有险阻,退兵都困难,即使要深入进军,还要考虑撤退的便利。军队前进与后退,不能只按自己的想象意图行事。如今在中洲驻扎军队,是最深入的进军;在江上架设浮桥往来,是最危险的事;只有一条道路可以通行,是狭隘的道路。这三者,都是军事行动的大忌,而我们却正在做。如果敌人集中力量攻击浮桥,我军稍有疏漏,中洲的精税部队将不再属于魏,而为吴所有。我对这件事非常忧虑,寝食不安,而谋划此事的人却很坦然,毫不担忧,真令人困惑不解!加之长江水位正在上升,一旦暴涨,我军将如何防御!如果无法击败敌人,就应该保全自己,为什么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不感到恐惧呢?希望陛下认真考虑。”文帝立即下诏,命令夏侯尚等人迅速退出中洲。吴军两面并进,魏军大队人马只从一条通道退却,挤在一起,一时很难退出,最后勉强撤回北岸。吴将潘璋已制好芦苇筏子,准备烧魏军的浮桥,恰巧夏侯尚率兵退回,未得实施。十天过后,江水暴涨,文帝对董昭说;“你的预料,竟如此准确!”当时又赶上闹瘟疫,文帝遂命令各军全线撤退。

三月,丙申‹八›,車駕還洛陽。

〖译文〗 三月,丙申(初八),文帝回到洛阳。

初,帝‹曹丕,时年三十七›問賈詡曰:「吾欲伐不從命以一天下,吳、蜀何先?」對曰:「攻取者先兵權,建本者尚德化。陛下應期受禪,撫臨率土,若綏之以文德而俟其變,則平之不難矣。吳、蜀雖蕞爾小國,依山阻水。劉備有雄才,諸葛亮善治國;蕞,徂外翻。治,直之翻。孫權識虛實,陸議見兵勢;陸議,即陸遜。遜傳云:遜本名議。據險守要,汎舟江湖,皆難卒謀也。據險守要謂蜀,汎舟江湖謂吳。卒,讀曰猝。用兵之道,先勝後戰,量敵論將,量,音良。將,即亮翻。故舉無遺策。臣竊料群臣無備、權對,雖以天威臨之,未見萬全之勢也。昔舜舞干戚而有苗服,舜誕敷文德,舞干羽于兩階,七旬有苗格。臣以為當今宜先文後武。」帝不納,軍竟無功。

〖译文〗 以前,文帝曾问贾诩:“我计划坟不服从命令的人,以统一天下,吴、蜀两国,应先讨代哪一个?”贾诩回答说:“进攻他国,应首先在军事上权衡;完成统一的根本大计,则当崇尚道德教化。陛下顺应形势,接受汉朝禅让,统治全国,如果广文教、道德以安抚人心,静候形势变化,平定天下并不难。吴、蜀虽然都是小国,但是地势险要,有长江天险。刘备有雄诸大略,诸葛亮善于治国;孙权长于辨别虚实,陆逊精通军事;蜀汉固守险要,吴国泛舟江湖,我们很难在短期内将他们击败。用兵的原则是,先了解夺取胜利的途径,然后再作战;根据敌人的力量,任命将领,这样才能做到攻战无误。我料想我们的文臣武将汉有人是刘备、孙权的对手,即使陛下亲自对付他们,也未必一定有取胜的把握。从前虞舜在朝廷上作战争舞蹈,有苗部落就归服了。我认为陛下目前应首先修明文治,然后再用武力征讨。”文帝不听,出动大军,结果无功而回。

4丁未‹十九›,陳忠侯曹仁卒‹年五十六›。

〖译文〗 [4]丁未(十九日),陈忠侯曹仁去世。

5初,黃元為諸葛亮所不善,聞漢主疾病,懼有後患,故舉郡反,燒臨邛城‹四川邛崃›。臨邛縣,漢屬蜀郡。蜀既分置漢嘉郡‹四川名山县北›,則此時當屬漢嘉。邛,渠容翻。時亮東行省疾,省,悉景翻。成都單虛,元益無所憚。益州治中從事楊洪,啟太子遣將軍陳曶hū、鄭綽討元。曶,呼骨翻。眾議以為元若不能圍成都,當由越巂‹四川西昌›據南中。南中,漢益州、永昌二郡之地。洪曰:「元素性凶暴,無他恩信,何能辦此!不過乘水東下,冀主上平安,面縛歸死;如其有異,奔吳求活耳。但敕曶、綽於南安峽口‹四川乐山›邀遮,即便得矣。」元軍敗,果順江東下,曶、綽生獲,斬之。此順蜀青衣水東下也。水經註:青衣水出青衣縣西蒙山,東至蜀郡臨邛縣與沫水合,又東至犍為南安縣入于江,所謂南安峽口也。

〖译文〗 [5]此前,黄元被诸葛亮所嫌弃,知道汉王患病,恐怕诸葛亮加害,因而率领汉嘉全郡反叛,火烧临邛城,当时诸葛亮由成都东下看望刘备,成都守备单薄虚弱,黄元因此无所忌惮。益州治中从事杨洪,报告太子刘禅,派将军陈、郑绰讨伐黄元。大臣们谇为,如果黄元不能包围成都,会经越占据南中。杨洪说:“黄元一向性情凶狠残暴,对下属不施恩德信义,没有能力那样做!不过是顺青衣江东下,盼望主公平安,再捆起自己,请求治罪;即使吸其他变化,也不过逃奔吴国求条活命而已。只要命伶陈、郑绰在南安峡口拦截,就可将他生擒。”黄元叛乱失败果然顺青衣江东下,被陈、郑绰生擒后斩首。

6漢主病篤,命丞相亮輔太子,以尚書令李嚴為副。漢主謂亮曰:「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國,終定大事。若嗣子可輔,輔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自古託孤之主,無如昭烈之明白洞達者。亮涕泣曰:「臣敢不竭股肱之力,效忠貞之節,繼之以死!」用晉荀息答獻公語意。漢主又為詔敕太子曰:「人五十不稱夭,夭,於兆翻;短折曰夭。吾年已六十有餘,何所復恨,復,扶又翻。但以卿兄弟為念耳。勉之,勉之!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惟賢惟德,可以服人。汝父德薄,不足效也。自漢以下,所以詔敕嗣君者,能有此言否?汝與丞相從事,事之如父。」夏,四月,癸巳,漢主殂於永安‹重庆奉节东白帝城›,年六十三。諡曰昭烈。諡法:昭德有勞曰昭,有功安民曰烈。

〖译文〗 [6]汉王病重,命令丞相诸葛亮辅佐太子刘禅,以尚书令李严作诸葛亮的副手。汉王对诸葛亮说:“你的才干胜过曹丕十倍,必定能安定国家,完成大业。如果刘禅还可以辅佐,你就辅佐他;如果他汉有才德,你可取而代之。”诸葛亮淌着泪说:“臣下怎敢不竭尽全力辅佐太子,忠贞不二地为国效命,至死不渝!”汉王又下诏给太子:“人活五十而死不能称为夭折,我已经活了六十多岁,还有什么遗憾,只是牵挂你们兄弟。要努力,再努力啊!不要因坏事很小就去做,也不要因为好事很小就不去做!只有贤明和德行,才会使人折服。父亲德行浅薄,不值得你们效法。你与丞相共同处理政务,对待他要像父亲一样。”夏季,四月,癸巳(疑误),汉王刘备病逝于永安,谥号为昭烈皇帝。

丞相亮奉喪還成都,以李嚴為中都護,留鎮永安。

〖译文〗 丞相诸葛亮护送灵车回到成都,由李严作中都护,留下镇守永安。

五月,太子禪即位,時年十七。蜀後主諱禪,字公嗣。尊皇后曰皇太后,大赦,改元建興。封丞相亮為武鄉侯,領益州牧,政事無巨細,咸決於亮。亮乃約官職,脩法制,以先主、孔明君臣之相得,而約官職脩法制乃行於輔後主之時,此易之戒浚恆也。發教與群下曰:「夫參署者,集眾思,廣忠益也。參署,謂所行之事,參其同異,署而行之也。若遠小嫌,難相違覆,曠闕損矣。違,異也;覆,審也。難於違異,難於覆審,則事有曠闕損矣。遠,于願翻。違覆而得中,猶棄敝蹻qiāo而獲珠玉。蹻,訖約翻,屐也,草履也。然人心苦不能盡,惟徐元直處茲不惑。又,董幼宰參署七年,徐庶,字元直。董和,字幼宰。處,昌呂翻。事有不至,至于十反,來相啟告。此所謂相違覆也。苟能慕元直之十一,幼宰之勤渠,有忠於國,則亮可以少過矣。」少,詩沼翻。又曰:「昔初交州平,亮躬耕隴畝,與崔州平、徐庶等友善。州平,崔烈子,均之弟也。屢聞得失;後交元直,勤見啟誨;前參事於幼宰,每言則盡;後從事於偉度,數有諫止。數,所角翻。雖資性鄙暗,不能悉納,然與此四子終始好合,好,呼到翻。亦足以明其不疑於直言也。」偉度者,亮主簿義陽‹河南桐柏东›胡濟也。

〖译文〗 五月,太子间禅即位为蜀汉皇帝,当时十七岁,尊奉皇后为皇太后,大赦罪犯,改年号为建兴。封丞相诸葛亮为武乡侯,兼任益州牧,国事无论大小,都取决于诸葛亮。于是诸葛亮精简官职,修订法制,向百官发下文告说:“所谓参预朝政,署理政务,就是要集合众人的心思,采纳有益国家的意见。如果因为一些小隔阂而彼此疏远,就无法到不同意见,我们的事业将会受到损失。听取不同意见而能得出正确的结论,如同扔掉破草鞋而获得珍珠美玉。然而人们很难做到这一点,只有徐庶在听取各种意见时不受困惑。还有董和,参预朝政、署理政务七年,某项措施有不稳妥之处,反复十次征求意见,向我报告。如果能做到徐庶的十分之一,像董和那样勤勉、尽职、效忠,我就可以减少过失了。”他又说:“过去我结交崔州平,他多次指出我的优缺点;后来又结交徐庶,得到很多启发和教诲;先前与董和商议事情,他每次都能做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随后又与胡伟度共事,他的多次劝谏,使我避免了很多失误。我虽然生性愚昧,见识浅陋,对他们给我的教益不能全部吸取,然而和这四人的始终很好,也可表明我对直言是不疑的。”胡伟度,就是诸葛亮的主簿义阳人胡济。

亮嘗自校簿書,主簿楊顒直入,顒yóng,魚容翻。諫曰:「為治有體,治,直吏翻。上下不可相侵。請為明公以作家譬之:為,于偽翻。今有人,使奴執耕稼,婢典炊爨cuàn,雞主司晨,犬主吠盜,牛負重載,載,才再翻。馬涉遠路;私業無曠,所求皆足,雍容高枕,枕,職任翻。飲食而已。忽一旦盡欲以身親其役,不復付任,復,扶又翻。勞其體力,為此碎務,形疲神困,終無一成。豈其智之不如奴婢雞狗哉?失為家主之法也。是故古人稱『坐而論道,謂之王公;作而行之,謂之士大夫。』周官考工記之言。故丙吉不問橫道死人而憂牛喘,丙吉相漢宣帝,嘗出逢清道,群闘者死傷橫道,吉過之不問。前行逢人逐牛,牛喘吐舌。吉使騎吏問:「逐牛行幾里矣?」掾史謂丞相前後失問。吉曰:「民闘相殺傷,長安令、京兆尹職也。方春少陽用事,未可大熱,恐牛近行,用暑故喘,此時氣失節,有所傷害。三公調和陰陽,職當憂,是以問之。」掾史乃服,以吉知大體。陳平不肯知钱穀之數,云『自有主者』,事見十三卷漢文帝元年。彼誠達於位分之體也。分,扶問翻。今明公為治,乃躬自校簿書,流汗終日,不亦勞乎!」亮謝之。及顒卒,亮垂泣三日。

〖译文〗 诸葛亮曾经亲自校对公文,主簿杨径直入内劝他说:“治理国家是有制度的,上司和下级做的工作不能混淆。请您允许我以治家作比喻:现在有一个人,命奴仆耕田,婢女烧饭,雄鸡所晓,狗咬盗贼,以牛拉车,以马代步;家中事务无一旷废,要求的东西都可得到满足,优闲自得,高枕无忧,只是吃饭饮酒而已。忽然有一天,对所有的事情都要亲自去做,不用奴婢、鸡狗、牛马,结果劳累了自己的身体,陷身琐碎事务之中,弄得疲惫不堪,精神萎靡,却一事无成。难道他的才能不及奴婢和鸡狗吗?不是,而是因为他忘记了作为一家之主的职责。所以古人说‘坐着讨论问题,作出决定的人是王公;执行命令,亲身去做事情的人,称作士大夫’。因此,丙吉不过问路上杀人的事情,却担心耕牛因天热而喘;陈平不去了解国家的钱、粮收入,而说‘这些自有具体负责的人知道’,他们都真正懂得各司其职的道理。如今您管理全国政务,却亲自校改公文,终日汗流浃背,不是太劳累了吗?”诸葛亮深深表示感谢。杨去世,诸葛亮哭泣了三天。

7六月,甲戌‹十七›,任城威王彰卒。諡法:猛以強果曰威;服叛定功曰威。

〖译文〗 [7]六月,甲戌(十七日),任城威王曹彰去世。

8甲申‹二十七›,魏壽肅侯賈詡卒。魏壽,亭名。諡法:剛德克就曰肅;執心決斷曰肅。

〖译文〗 [8]甲申(二十七日),魏寿肃侯贾诩去世。

9大水。

〖译文〗 [9]发生水灾。

10吳賀齊襲蘄qí春‹湖北蕲春›,虜太守晉宗以歸。蘄春縣,漢屬江夏郡;吳分立蘄春郡,即蘄陽也,東晉避諱改焉。水經:蘄水出江夏蘄春縣北山。註云:即蘄山也,西南流逕蘄山,又南對蘄陽,會于大江,亦謂之蘄河口。據賀齊傳:晉宗,吳將也,叛降魏,還為蘄春太守,齊襲而虜之。

〖译文〗 [10]吴将贺齐袭击蕲春,俘虏太守晋宗,然后退兵。

11初,益州郡‹云南晋宁东晋城镇›耆帥雍闓kǎi殺太守正昂,因士燮以求附於吳,耆,渠伊翻,長也,老也。今嵊shèng、剡shàn之間,猶謂閭里之長曰耆。帥,所類翻。雍,於用翻,姓也。闓,音開,又可亥翻。闓自交州道求附於吳。正,姓也。秦有正先。又執太守成都張裔以與吳,吳以闓為永昌‹云南保山›太守。永昌功曹呂凱、府丞王伉伉,口浪翻。率吏士閉境拒守,闓不能進,使郡人孟獲誘扇諸夷,誘,音酉。諸夷皆從之;牂柯‹贵州福泉›太守朱褒、越巂‹四川西昌›夷王高定皆叛應闓。牂柯,音臧哥。巂,音髓。諸葛亮以新遭大喪,皆撫而不討,務農殖穀,閉關息民,閉越巂之靈關也。民安食足而後用之。

〖译文〗 [11]以前,益州郡的地方土豪雍杀死太守正昂,通过吴交趾太守土燮向吴请求归附,又把益州郡的新任太守、成都人张裔抓起来献给吴,吴任命雍为永昌太守。永昌郡功曹吕凯、府丞王伉率后封锁边界,坚守城池。雍不能进城,派同郡人孟获惑和煽动各地的夷族纷纷跟着叛乱。柯太守朱褒、越的夷族酋长高定。都起兵响应雍。诸葛亮因为刚刚遇上国葬,对叛众只是抚慰,没有派兵征讨;一心发展农业,种植粮食,坚守关隘,使百姓休养生息,等人民生活安定,粮食充足以后,才使用民力。

12秋,八月,丁卯‹十一›,以廷尉鍾繇為太尉,治書執法高柔代為廷尉。漢宣帝幸宣室,齋居決事,令侍御史二人治書侍側,後因別置,謂之治書侍御史。及魏又置治書執法,掌奏劾,而治書侍御史掌律令,二官俱置。及晉唯置治書侍御史四人。治,直之翻。是時三公無事,又希與朝政,與,讀曰預。柔上疏曰:「公輔之臣,皆國之棟梁,民所具瞻;詩曰:赫赫師尹,民具爾瞻。而置之三事,不使知政,古者謂三公為三事。詩曰:三事大夫。謂三公也。遂各偃息養高,偃息,言偃臥以自安也。鮮有進納,鮮,息淺翻。誠非朝廷崇用大臣之義,大臣獻可替否之謂也。左傳:齊晏子曰:君所謂可而有否焉,臣獻其否以成其可;君所謂否而有可焉,臣獻其可而去其否。古者刑政有疑,輒議於槐、棘之下。周禮:朝士掌外朝之法,面三槐,三公位焉;左九棘,孤卿大夫位焉。鄭註云:樹棘以為位者,取其赤心而外刺,象以赤心三刺也。槐之言懷也;懷來人於此,欲與之謀。王制曰:成獄辭,史以獄成告于正,正聽之;正以獄成告于大司寇,大司寇聽之于棘木之下;大司寇以獄之成告于王,王命三公參聽之。自今之後,朝有疑議及刑獄大事,宜數以咨訪三公。朝,直遙翻;下同。數,所角翻。三公朝朔、望之日,又可特延入講論得失,博盡事情,庶有補起天聽,光益大化。」帝嘉納焉。

〖译文〗 [12]秋季,八月,丁卯(十一日),任命廷尉钟繇为太尉,治书执法高柔代理廷尉。当时三公没有具体事务,又很少参预朝廷的政治决策,高柔向文帝上书说:“三公辅佐大臣,都是国家的栋梁,为百姓所瞩目。现在虽设置三公的职位,却不使他们参预朝政,他们只好各自休养,安度晚年,很少提出建议,这实在不是朝廷尊崇和使用大臣、要他们献计献策的本意。在古代,刑罚和政令有疑冲时,都与三公和大臣在槐树、棘木之下商议。从今以后,朝廷在政治措施上有疑问,以及关系到刑狱的大事,应该多询问三公的意见。三公在每月初一、十五上朝的时候,还要特别请他们分析讲解政策得失,以求尽量了解事实,这样既可以启发您的思路,弥补考虚不周之处,还能使您的威德更加发扬光大。”文帝很赞赏地采纳了这一建议。

13辛未‹十五›,帝校獵于滎陽‹河南荥阳›,遂東巡。九月,甲辰‹十九›,如許昌‹河南许昌东›。

〖译文〗 [13]辛未(十五日),文帝到荥阳打猎,顺便巡视东部。九月甲辰(十九日),前往许昌。

14漢尚書義陽鄧芝言於諸葛亮曰:「今主上幼弱,初即尊位,宜遣大使重申吳好。」使,疏吏翻;下同。申,亦重也;所以申固盟約也。重,直用翻。好,呼到翻;下同。亮曰:「吾思之久矣,未得其人耳,今日始得之。」芝問:「其人為誰?」亮曰:「即使君也。」乃遣芝以中郎將脩好於吳。冬,十月,芝至吳‹都武昌,湖北鄂州›,時吳王猶未與魏絕,狐疑,不時見芝。芝乃自表請見曰:「臣今來,亦欲為吳,非但為蜀也。」為,于偽翻。吳王見之,曰:「孤誠願與蜀和親,然恐蜀主幼弱,國小勢偪,為魏所乘,不自保全耳。」芝對曰:「吳、蜀二國,四州之地。四州,荊、揚、梁、益也。大王命世之英,諸葛亮亦一時之傑也。蜀有重險之固,重險,謂外有斜、駱、子午之險,內有劍閣之險也。重,直龍翻。吳有三江之阻。韋昭曰:三江,吳松江、錢塘江、浦陽江也。吳地記云:松江東北行七十里得三江口,東北入海為婁江,東南入海為東江,并松江為三江。合此二長,共為脣齒,進可并兼天下,退可鼎足而立,此理之自然也。大王今若委質於魏,質,如字。魏必上望大王之入朝,朝,直遙翻。下求太子之內侍,若不從命,則奉辭伐叛,蜀亦順流見可而進,如此,江南之地非復大王之有也。」吳王默然良久曰:「君言是也。」遂絕魏,專與漢連和。

〖译文〗 [14]汉尚书、义阳人邓芝对诸葛亮说:“如今皇上年幼弱小,刚刚即位,应派重要使臣到吴再次申明和好的愿望。”诸葛亮说:“我对事事已考虑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现在找到了。”邓芝问:“这人是谁?”诸葛亮说:“就是使君你啊。”于是派邓芝以中郎将的身份与吴重建友好关系。冬季,十月,邓芝到达吴。当时吴王尚未和魏断绝关系,所以犹豫不决,没有立即接见邓芝。邓芝便自己上表请求接见,上表说:“臣下这次来,也是为吴着想,不仅仅只为蜀的利益。”吴五这才接见了他,说;“孤确实愿意与蜀和好,可是恐怕蜀国君主幼弱,疆域狭窄,势力不强,给魏以可乘之机,你们无法保全自己。”邓芝对他说:“吴、蜀两国,占有四个州的地域。大王您是当世的英雄,诸葛亮也是一代人杰。蜀国地势险要,防守坚固,吴国有长江等三条大江的阻隔。两国的优势加在一起,再联合起来像唇齿一样相辅相依,进可兼并天下,退可与魏鼎足而立,这是很自然的道理。假如大王归附于魏,魏一定会进一步提出无理要求,上逼您朝拜,下求太子作人质,如果不服从,便以讨伐叛逆为借口,发动进攻,蜀则顺流东下,趁机分取利益,到那时,江南之地可就不再为大王您所有了。”吴王沉默了很久,说:“你说得很对”。于是和魏断绝关系,专与蜀汉和好。

15是歲,漢主立妃張氏為皇后。后,張飛之女也。

〖译文〗 [15]同年,蜀汉后主立妃子张氏为皇后。

五年(甲辰,二二四)#

1春,二【章︰甲十六行本「二」作「三」;乙十一行本同。】月,帝‹曹丕,时年三十八›自許昌還洛陽。

卷069魏紀一_起庚子(二二〇)尽壬寅(二二二)凡三年

魏紀一起上章困敦(庚子),盡玄黓yì攝提格(壬寅),凡三年。

操破袁尚,得冀州,遂居於鄴。鄴,漢之魏郡治所。魏,大名也;遂封為魏公。又讖云:「代漢者當塗高。」當塗高者,魏也。文帝受漢禪,國遂號魏。

世祖文皇帝上諱丕,字子桓,武王操長子也。諡法:學勤好問曰文。世祖,廟號也。禮,祖有功而宗有德。諡法:景物四方曰世;承命不迁曰世;靖民則法曰皇;明一德者曰皇;明一合道曰皇。德象天地曰帝;按道無為曰帝。#

黃初元年(庚子,二二零)魏受漢禪,推五德之運,以土繼火。土色黃,故紀元曰黃初。是年十月受禪,方改元。#

1春,正月,武王‹曹操›至洛陽‹河南洛阳东白马寺东›;庚子‹二十三›,薨。魏王操諡曰武。王知人善察,難眩以偽。眩者,目無常主;難眩以偽,謂人不能亂其明。識拔奇才,不拘微賤,隨能任使,皆獲其用。與敵對陳,陳,讀曰陣。意思安閑,思,相吏翻。如不欲戰然;及至決機乘勝,氣勢盈溢。勳勞宜賞,不吝千金;無功望施,施,式豉翻。分豪不與。豪,即毫字。用法峻急,有犯必戮,或對之流涕,然終無所赦。雅性節儉,不好華麗。好,呼到翻。故能芟shān刈yì群雄,幾平海內。曰「幾」者,以不能并吳、蜀也。芟,所銜翻。幾,居希翻。

〖译文〗 [1]春季,正月,魏武王曹操抵达洛阳;庚子(二十三日),曹操去世。魏王知人善任,善于洞察别人,很难被假像所迷惑;能够发掘和提拔有特殊才能的人,不论地位多么低下,都按照才能加以任用,使他们充分发挥自己的才智。和敌人对阵时,他仪态安详,似乎不愿意打仗;可是一旦制定好策略,向敌人发动攻击,便气势充沛,斗志昂扬。对有功的将士和官吏,赏赐时不吝千金;而对没有功却希望受到赏赐的人,则分文不给。执法时严峻急切,违法的一定加以惩罚,有时对犯罪的人伤心落泪,也不加赦免。生活俭朴,不崇尚富丽奢华。报以能够消灭各个强大的割据势力,几乎统一全国。

是時太子在鄴,軍中騷動。群僚欲祕不發喪。諫議大夫賈逵以為事不可祕,乃發喪。或言宜易諸城守,悉用譙‹安徽亳州›、沛‹安徽淮北›人。曹氏,沛國譙人,小見者以鄉人為可信也。守,式又翻;下同。魏郡太守廣陵‹扬州›徐宣厲聲曰:「今者遠近一統,人懷效節,何必專任譙、沛,以沮宿衛者之心!」乃止。沮,在呂翻。青州兵擅擊鼓,相引去;青州兵,獻帝初平三年操破黃巾所降者。眾人以為宜禁止之,不從者討之。賈逵曰:「不可。」為作長檄,令所在給其稟食。為,于偽翻;下上為、下為同。稟,讀曰廩。食,如字。長檄,猶今軍行所至幫券也。鄢陵侯彰從長安來赴,操自漢中還師而東,彰定代而西迎操,因留彰長安。鄢,陸德明謁晚翻,又於建翻;師古音偃。問逵:先王璽綬所在。璽,斯氏翻。綬,音受。逵正色曰:「國有儲副,先王璽綬,非君侯所宜問也。」凶問至鄴‹河北临漳西南邺镇›,太子號哭不已。號,戶刀翻。中庶子司馬孚諫曰:續漢志:太子中庶子,秩六百石,職如侍中。「君王晏駕,天下恃殿下為命;當上為宗廟,下為萬國,柰何效匹夫孝也!」太子良久乃止,曰:「卿言是也。」時群臣初聞王薨,相聚哭,無復行列。行,戶剛翻。孚厲聲於朝曰:朝,直遙翻。「今君王違世,天下震動,當早拜嗣君,以鎮萬國,而但哭邪!」乃罷群臣,備禁衛,治喪事。孚,懿之弟也。治,直之翻。群臣以為太子即位,當須詔命。謂須待漢帝詔命也。尚書陳矯曰:「王薨于外,天下惶懼。太子宜割哀即位,以繫遠近之望。且又愛子在側,愛子,謂鄢陵侯彰也。彼此生變,則社稷危矣。」即具官備禮,一日皆辨。辨,與辦同,蜀本作「辦」。明旦,以王后令,策太子即王位,大赦。漢帝‹刘协,时年四十›尋遣御史大夫華歆奉策詔,授太子‹曹丕›丞相印、綬,魏王璽、綬,領冀州牧。華,戶化翻。於是尊王后曰王太后。

〖译文〗 此时,太子曹丕正在邺城,驻洛阳的军队骚动不安。大臣们想先保守秘密,暂时不公布曹操去世的消息。谏议大夫贾逵认为不应该保密,才把丧事公之于众。有人说,应当把各个城池的守将都换上曹操家乡的谯县人和沛国人。魏郡太守、广陵人徐宣大声说:“如今各地都归于一统,每个人都怀有效忠之心,何必专用谯县人和沛国人,以伤害那些守卫将士的感情!”撤换之事才不再提起。青州籍的原黄巾军士兵擅自击鼓离去,大家认为应加制止,对不服从命令者派兵征讨。贾逵说:“不可以这样做。”于是他写了一篇很长的文告,命令青州兵所到之处的地方官府,要给他们提供粮食。鄢陵侯曹彰从长安赶来,询问贾逵魏王的印玺在何处,贾逵严肃地说:“国家已经确定了先王的继承人,先王的印玺,不是君侯您应当询问的。”噩耗传到邺城,太子曹丕恸哭不已。中庶子司马孚劝谏说:“先王去世,举国上下都仰仗殿下您的号令。您应上为祖宗的基业着想,下为全国的百姓考虑,怎么能效法普通人尽孝的方式呢?”曹丕很久以后才止住哭声,对司马孚说:“你说得对。”当时,大臣们刚刚听到曹操去世的消息,相聚痕哭,一片混乱。司马孚在朝堂上大声说:“如今君王去世,全国震动,当务之急是拜立新君,以镇抚天下,难道你们只会哭泣吗?”于是命令群臣退出朝堂,安排好宫廷警卫,处理丧事。司马孚是司马懿的弟弟。大臣们认太子曹丕即魏王位,应该有汉献帝的诏令。尚书陈矫说:“魏王在外去世,全国惊惶恐惧。太子应节哀即位,以安定全国上下的人心。况且魏王钟爱的儿子曹彰正守在灵柩旁边,他若在此时有不智之举,生出变故,国家就危险了。”当即召集百官,安排礼议,一天之内,全部办理完毕。第二天清晨,以魏王后的命令,拜太子曹丕继承曹操为魏王,下令大赦天下罪犯。不久,汉献帝派御史大夫华歆带着诏书,授予曹丕丞相印绶和魏王玺绶,仍兼任冀州牧,于是曹丕尊奉母后卞氏为王太后。

2改元延康。此漢改元,魏志也。

〖译文〗 [2]改年号为延康。

3二月,丁未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3]二月,丁未朔(初一),出现日食。

4壬戌‹十六›,以太中大夫賈詡為太尉,御史大夫華歆為相國,大理王朗為御史大夫。

〖译文〗 [4]壬戌(十六日),任命太中大夫贾诩为太尉,御史大夫华歆为相国,大理王朗为御史大夫。

5丁卯‹二十一›,葬武王于高陵。高陵,在鄴城西。操遺令曰:汝等時時登銅雀臺,望吾西陵墓田。魏紀載操令曰:規西門豹祠西原上為陵。

〖译文〗 [5]丁卯(二十一日),安葬魏王曹操的遗体在邺城西面的高陵。

6王弟鄢陵侯彰等皆就國。臨菑‹山东淄博东临淄镇›監國謁者灌均,希指奏「臨菑侯植醉酒悖慢,劫脅使者。」時禁切藩侯,使謁者監其國;監,古銜翻。悖,蒲內翻,又蒲沒翻。王貶植為安鄉侯,誅右刺姦掾沛國丁儀王莽置左右刺姦以督姦猾。光武中興,亦置刺姦將軍;然公府掾無其員也。魏、晋公府始有營軍刺姦等員。掾,俞絹翻。及弟黃門侍郎廙yì并其男口,并男口誅之,絕其世也。廙,逸職翻,又羊至翻。皆植之黨也。

〖译文〗 [6]魏王曹丕的弟弟鄢陵侯曹彰等人都回到自己的封地。临侯曹植的监国谒者灌均,迎合曹丕的意图,上奏说:“临侯曹植酗酒,言辞轻狂使用慢,动持并胁迫魏王的使者。”曹丕贬曹植为安乡侯,将曹植的党羽,右刺奸掾、沛国人丁仪,黄门侍郎丁兄弟,二人及两家男子全部处死。

魚豢huàn論曰:諺言:「貧不學儉,卑不學恭。」非人性分殊也,分,扶問翻。勢使然耳。假令太祖防遏植等在於疇昔,此賢之心,何緣有窺望乎!彰之挾恨,尚無所至;至於植者,豈能興難!難,乃旦翻。乃令楊脩以倚注遇害,丁儀以希意族灭,哀夫!

〖译文〗 鱼豢论曰:有句谚语:“贫穷的人,不用学,自然会俭朴;卑下的人,不用学,自然会谦恭。”这并不是说人的性格有差别,而是环境造成的。如果曹操很早就管束曹植等人的举止,有这样贤明的用心,曹植等人怎么会有非分的想法呢?曹彰怀有怨恨,尚且没有到达这一地步;至于曹植,哪里能发动什么变乱!偏偏使杨修因曹植的倚重而遇害,丁仪因逢迎曹植而全家被杀,太令人哀叹了!

7初置散騎常侍、侍郎各四人,散騎常侍,秦官也。秦置散騎,又置中常侍。散騎,騎從乘輿車後;中常侍得入禁中:皆以為加官。漢東京初省散騎,而中常侍用宦者。至是初置散騎,合之於中常侍為一官,曰散騎常侍,掌規諫,不典事;貂璫dāng插右,騎而散從,後遂為顯職。散騎侍郎,自魏至晉與散騎常侍、侍中、黃門侍郎共平尚書奏事,江左乃罷。其宦人為官者不得過諸署令;謂左•右•中尚方、中黃、左•右藏、左校、甄官、奚官、黃門、掖庭、永巷、御府、鉤gōu盾、中藏府、內者等署也。為金策,藏之石室。時當選侍中、常侍,王左右舊人諷主者,便欲就用,不調餘人。調,徒弔翻。司馬孚曰:「今嗣王新立,當進用海內英賢,如何欲因際會,自相薦舉邪!官失其任,得者亦不足貴也。」遂他選。

〖译文〗 [7]开始设置散骑常侍、侍郎各四人,宫中的宦官任官不得超过各署令;并将这一规定用金写在策书上,存放在宗庙的石函里。当时,正在选拔侍中、常侍等官员,长期跟随曹丕左右的亲信就暗示主持选官的人,想自己担任,不再从他处选调。司马孚说:“现在新王刚刚登位应该征召和任用全国各地的人才,怎么能够凭借这种机遇,举荐自己身边的人呢?任职不根据才能,做了官也并不尊贵。”因此,才从他处进行选拔。

8尚書陳群,以天朝選用不盡人才,天朝,謂漢朝也。朝,直遙翻。乃立九品官人之法;州、郡皆置中正以定其選,擇州郡之賢有識鑒者為之,區別人物,第其高下。九品中正自此始。九品,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中、下下也。別,彼列翻。

〖译文〗 [8]尚书陈群认为,汉朝任用的官员,并没有把人才都选举出来,于是设立九口官人的制度:在州和郡都设置中正的职位,以确定应该选用哪些人;中正由各州、郡正贤德、能够鉴别人才的人担任,由他们鉴别人物品行、能力,分出高低不同等级。

9夏,五月,戊寅‹三›,漢帝追尊王祖太尉曰太王,王祖,漢太尉曹嵩也。夫人丁氏曰太王后。

〖译文〗 [9]夏季,五月,戊寅(初三),汉献帝追封曹丕的祖父太尉曹嵩为魏太王,曹嵩的夫人丁氏为魏太王后。

10王以安定‹甘肃镇原东南曙光乡›太守鄒岐為涼州刺史。西平‹青海西宁›麴qū演結旁郡作亂以拒岐;張掖張進執太守杜通,酒泉黃華不受太守辛機,皆自稱太守以應演;誅韓遂者麴演也;蓋威行涼部久矣,故進等皆應之。武威三種胡復叛。種,章勇翻。復,扶又翻。武威太守毌丘興毌guàn丘,複姓也。告急於金城‹甘肃兰州东›太守、護羌校尉扶風‹陕西兴平›蘇則,則將救之,郡人皆以為賊勢方盛,宜須大軍。時將軍郝昭、魏平先屯金城,受詔不得西渡。金城與武威、張掖、酒泉隔河。則乃見郡中大吏及昭等謀曰:「今賊雖盛,然皆新合,或有脅從,未必同心;因釁xìn擊之,善惡必離,離而歸我,我增而彼損矣。既獲益眾之實,且有倍氣之勢,率以進討,破之必矣。若待大軍,曠日彌久,善人無歸,必合於惡,善惡既合,勢難卒離。卒,讀曰猝。雖有詔命,違而合權,專之可也。」昭等從之,乃發兵救武威,降其三種胡,降,戶江翻;下同。與毌丘興擊張進於張掖。麴演聞之,將步騎三千迎則,辭來助軍,實欲為變,則誘而斬之,誘,音酉。出以徇軍,其黨皆散走。則遂與諸軍圍張掖,破之,斬進;黃華懼,乞降。據裴松之註,華即後為兗州刺史奏王淩者也。事見七十五卷邵陵厲公嘉平三年。河西平。

〖译文〗 [10]魏王曹丕提升安定太守邹岐为凉州刺史。西平的演勾结附近几郡制造动乱,抗拒邹岐;张掖郡的张进把太守杜通抓了起来,酒泉郡的黄华则拒绝太守辛机赴郡就任,他们都自称太守响应演。武威郡的三个部落的胡人也再度反叛。武威太守丘兴,向金城太守、护羌校尉扶风人苏则告急,苏则要率兵相救,郡中官员认为贼人的势力正盛,救援武威需要大批军队。当时将军郝昭、魏平,原来即驻扎在金城,但奉令不得西渡黄河。苏则召集郡中主要官员以及郝昭等人计议说:“如今贼人气焰虽盛,然而都是刚刚拼凑起来的,其中有些人被坏人裹胁,未必和贼人一条心;应该利用贼人的内部矛盾,乘机进攻,他们中的善良之辈必然脱离那些邪恶之徒,归附我们,这样,我们增强了力量,贼人的势力也就减弱了。我们既获得增加兵员的实力,又使气势倍增,率兵进讨,一定能够将贼人击溃。如果等待大军到来,需要很长时间,敌军中善良的人没有归宿,必然与邪恶之徒同流合污,善、恶两种人混合在一起,在短期内很难分开开。虽然有命令不得西渡,为权宜之计而暂时违背,自己作决定也是可以的。”郝昭等人同意了,于是调集军队救援武威,三个部落的胡人被降服了。苏则、郝昭等人又和丘兴一起进攻张掖郡的张进。演听说这一消息,率领步、骑兵三千人来迎苏则,声称前来助战,实际上是准备发动突然袭击,苏则借机引诱演会面,将其斩首,并把尸体拖出来展示给他的部属,演的党羽便都散走了。于是,苏则率兵和各路军队包围了张掖,攻克张掖城,杀了张进。黄华恐惧,请求设降。河西各郡全部平定了。

初,敦煌太守馬艾卒官,敦,徒門翻。卒,子恤翻;下同。郡人推功曹張恭行長史事;恭遣其子就詣朝廷請太守。會黃華、張進叛,欲與敦煌并勢,執就,劫以白刃;就終不回,私與恭疏曰:「大人率厲敦煌,忠義顯然,豈以就在困厄之中而替之哉!今大軍垂至,但當促兵以掎之耳。掎jǐ,舉綺翻。從後牽曰掎,又云,偏引曰掎。願不以下流之愛,使就有恨於黃壤也。」論語曰:君子惡居下流,天下之惡皆歸焉。謂下流當惡居而不當愛也。一曰:流,輩也;牽於父子之愛,而廢君臣之義,是常人之流下一等見識,故曰下流之愛。恭即引兵攻酒泉,別遣鐵騎二百及官屬,緣酒泉北塞,東迎太守尹奉。黃華欲救張進,而西顧恭兵,恐擊其後,故不得往而降。就卒平安,奉得之郡,詔賜恭爵關內侯。

〖译文〗 当初,敦煌太守马艾在任上去世,郡中的人推举功曹张恭暂代长史职务;张恭派儿子张就到朝廷请求派太守赴敦煌郡就任。正赶上黄华、张进叛乱,企图与敦煌郡联合,因此动持了张就,把钢刀架在他脖子上,胁迫他答应结盟,张就誓死不从,秘密送信给张恭说:“您治理敦煌郡,忠义这心,昭示天下,岂能因为我在困境中而改变初衷呢!如今大军很快就要抵达这里,您应率兵从后而牵制黄华。希望父亲不要因为爱儿子,而使儿子饮恨黄泉。”张恭立即率兵攻打酒泉,另派铁甲骑兵二百人及敦煌的属官,沿着酒泉北塞,向东迎接新任郡太守尹奉。黄华企图救援张进,又顾忌西部张恭的部队攻击后路,所以不敢前去救援,只好投降了。张就也因此保全了性命,尹奉得以到郡就任。献帝下诏,赐张恭关内侯的爵位。

11六月,庚午‹二十六›,王引軍南巡。

〖译文〗 [11]六月瘐午(二十六日),魏王曹丕率烟南下巡查。

12秋,七月,孫權遣使奉獻。

〖译文〗 [12]秋季,七月,孙权派使者至汉朝廷奉献贡物。

13蜀將軍孟達屯上庸‹湖北竹山西南田家坝›,與副軍中郎將劉封不協;封侵陵之,達率部曲四千餘家來降。達有容止才觀,觀,工玩翻。王甚器愛之,引與同輦,以達為散騎常侍、建武將軍,封平陽亭侯。合房陵‹湖北房县›、上庸‹湖北竹山西南田家坝›、西城‹陕西安康›三郡為新城‹府湖北房县›,蜀分三郡見上卷漢獻帝建安二十四年。以達領新城太守,委以西南之任。行軍長史劉曄yè曰:時魏王引軍南巡,以曄為長史。「達有苟得之心,而恃才好術,好,呼到翻。必不能感恩懷義。新城與孫、劉接連,蜀之漢中,吳之宜都,皆與新城接連。若有變態,為國生患。」王不聽。為孟達叛魏張本。為,于偽翻。遣征南將軍夏侯尚、右將軍徐晃與達共襲劉封。上庸太守申耽叛封來降,封破,走還成都。

〖译文〗 [13]蜀将军孟达驻军上庸,与副军郎将刘封不和,爱到刘封欺辱,一气之下,率领部曲四千余家降魏。孟达仪表堂堂,气质不凡,深受曹歪器重和钟爱。曹丕与他同乘一辆车子,任命他为散骑常侍、建武将军,封平阳亭侯。又合并房陵、上庸、西城三郡为新城郡,由孟达兼任太守,负责西南面军政事务。行军长史刘晔对曹丕说:“孟达有侥幸取利之心,而且依恃才智,喜欢权术,肯定不会对您感恩报答。新城郡与孙权、刘备的地盘相接,一旦发生变故恐怕会对国家产生危害。”魏王曹丕不听。派征南将军夏侯尚、右将军徐晃和孟达一起袭击刘封。蜀上庸太守申耽背叛刘封,投降了曹军。刘封被击败,逃回成都。

初,封本羅‹湖南汨罗›侯寇氏之子,漢中王初至荊州,以未有繼嗣,養之為子。諸葛亮慮封剛猛,易世之後,終難制御,勸漢中王因此際除之;遂賜封死。

〖译文〗 当初,刘封本来是罗侯人寇姓人家的儿子,汉中王刘备刚到荆州时,没有儿子,收刘封为养子。诸葛亮认为刘封傲慢固执,性情凶悍,顾虑在刘备去世后,无人能控制他,劝刘备借此机会,将他除掉;刘备便命刘封自杀了。

14武都‹甘肃成县›氐王楊僕率種人內附。種,章勇翻。

〖译文〗 [14]武都氐族酋长杨仆率部落依附汉朝廷。

15甲午‹二十›,王次于譙‹安徽亳州›,大饗六軍及譙父老于邑東,設伎樂百戲,伎,巨綺翻。吏民上壽,日夕而罷。

〖译文〗 [15]早午(二十日),魏王曹丕驻谯县,在谯县城东大摆宴席,犒劳军队将士,招待谯胰父老,并不歌舞百戏,官员和百姓前来为魏王祝寿,直到日落才散去。

孫盛曰:三年之喪,自天子達于庶人。故雖三季之末,謂三代之季也。七雄之敝,秦、趙、韓、魏、齊、楚、燕為戰國七雄。猶未有廢衰cuī斬於旬朔之間,釋麻杖於反哭之日者也。麻,絰dié也。居父喪苴jū杖。禮:既葬而反哭。檀弓曰:反哭升堂,反諸其所作也。反哭之弔也,哀之至也;反而亡焉,失之矣,於是為甚。衰,倉回翻。逮于漢文,變易古制,事見十五卷文帝後七年。人道之紀,一旦而廢,固已道薄於當年,風頹於百代矣。魏王既追漢制,替其大禮,處莫重之哀處,昌呂翻。而設饗宴之樂,居貽yí厥之始而墮王化之基,夏書曰:有典有則,貽厥子孫。墮,讀曰隳。及至受禪,顯納二女,獻帝之禪也,冊詔魏王曰:漢承堯運,有傳聖之義;釐降二女,以嬪于魏。是以知王齡之不遐,卜世之期促也。

〖译文〗 孙盛曰:父母去世,子女要守丧三年,上自皇帝,下至百姓,都应如此。所以尺管夏、商、周三代的末期已经衰落,以及战国时期,七雄争霸,全国混乱,也没有人在十天半月之内就脱去孝服,在必须回庙堂哭祭已故父母的日子里扔掉丧杖。到汉文帝时,更改了古代的制度,为人之道的纲纪,一下子就被废除了,所以道德大不如前,风气也比古代几坏得多了。魏王曹丕又仿汉代的制度,接受汉代的礼仪,在人生最应哀痛的时候,却摆宴席,演歌舞,身处创业之始,便毁坏了君王的基础。在接受汉朝皇帝禅让的时候,又公开纳汉献帝的两个女儿为妃,由此可知,曹丕很难长寿,曹氏政权一定是个短命王朝。

16王‹曹丕›以丞相祭酒賈逵為豫州刺史。豫州,統潁川、汝陰、汝南、梁國、沛郡、譙郡、魯郡、弋陽、安豐等郡。晉地理志曰:魏武分沛郡立譙郡,分汝南立汝陰郡,合陳郡於梁國。沈約志曰:弋陽縣,本屬汝南,魏文帝分立郡,又分廬江為安豐郡。是時天下初定,刺史多不能攝郡。攝,總錄也。逵曰:「州本以六條詔書察二千石以下,舉漢制也。故其狀皆言嚴能鷹揚,有督察之才,不言安靜寬仁,有愷kǎi悌tì之德也。今長吏慢法,盜賊公行,州知而不糾,天下復何取正乎!」復,扶又翻。其二千石以下,阿縱不如法者,皆舉奏免之。外脩軍旅,內治民事,治,直之翻。興陂田,通運渠,吏民稱之。王曰:「逵真刺史矣。」布告天下,當以豫州為法;賜逵爵關內侯。

〖译文〗 [16]魏王曹丕任命丞相祭酒贾逵为豫州刺史。当时国家刚刚安定,刺史大都不能统辖所属各郡的事务。贾逵说:“州刺史,原本是以六条诏书监察二千石及其以下官吏,所以在考察报告中,都使用威严雄武、有督察官吏之才等辞句;而不说他们安详、平和、宽厚、仁爱,有谦谦君子之德。如今郡的长官不重视法令,致使盗贼公开抢动、行窃,刺史即使知道也不加追究。这样下去,国家还能走上正轨吗!”对放纵坏人,不按法令办事的,二千石及以下官吏,他都一律上奏朝廷,予以罢免。他还对外整顿武备,对内认真处理民事,开垦水田,疏通转运粮米的水道,受到官员和百姓的称赞。曹丕说:“贾逵者真正的刺史。”于是向全国发出公告。以豫州为全国各州的榜样,封贾逵为关内侯。

卷068漢紀六十_起丁酉(二一七)尽己亥(二一九)凡三年

漢紀六十起強圉作噩(丁酉),盡屠維大淵獻(己亥),凡三年。

孝獻皇帝癸#

建安二十二年(丁酉,二一七)#

1春,正月,魏王操軍居巢‹安徽巢湖›,居巢縣,屬廬江郡,春秋之巢國。宋白曰:今無為軍,本巢縣之無為鎮,曹操攻吳,築城於此,無功而退,因號無為城。臨濡須水上壖ruán地,秦、漢為居巢,春秋但名巢,辭有詳略耳。考異曰:孫權傳,曹公次居巢,攻濡須,并在去冬。今從魏武紀。孫權保濡須,二月,操進攻之。孫權所保者,十七年所築濡須塢也。

〖译文〗 [1]春季,正月,魏王曹操驻军居巢,孙权守卫濡须。二月,曹操向濡须进攻。

初,右護軍蔣欽屯宣城‹安徽宣城›,宣城縣,屬丹陽郡。賢曰:故城在今宣州南陵縣東。蕪湖‹安徽芜湖›令徐盛收欽屯吏,表斬之。蕪湖縣,屬丹陽郡,春秋吳鳩茲之地。宋白曰:以其地卑,畜水非深,而生蕪藻,故曰蕪湖。及權在濡須‹安徽含山西南›,欽與呂蒙持諸軍節度,欽每稱徐盛之善。權問之,欽曰:「盛忠而勤強,有膽略,器用好,萬人督也。今大事未定,臣當助國求才,豈敢挾私恨以蔽賢乎?」權善之。

〖译文〗 当初,孙权的右护军蒋钦驻屯宣城,芜湖令徐盛逮捕了蒋钦的属吏,并上表将他斩首。及至孙权在濡须时,蒋钦和吕蒙负责指挥各路军队,蒋钦每每称赞徐盛的优点。孙权问蒋钦为什么称赞徐盛,蒋钦回答:“徐盛忠诚、勤勉、贤强,有胆略,有器度,是个统帅万人的杰出将领。如今事业尚未成功,臣下我应当帮助国家访求人才,怎么敢怀着私人怨恨而遮蔽贤能呢?”孙权对此非常赞赏。

三月,操引軍還,留伏波將軍夏侯惇、都督曹仁、張遼等二十六軍屯居巢‹巢湖›。晉志曰:光武建武初,征伐四方,始置督軍御史,事竟,罷。建安中,魏武為相,始遣大將軍督之,二十一年,命夏侯惇督二十六軍是也。蕭子顯曰:漢順帝時,御史中丞馮赦討九江賊,督揚、徐二州軍事。何、徐宋志云起魏武,王珪之職儀云起光武,并非也。權令都尉徐詳詣操請降,操報使脩好,誓重結婚。降,戶江翻。使,疏吏翻。好,呼到翻。重,直龍翻。權留平虜將軍周泰督濡須;平虜將軍,蓋孫氏創置。朱然、徐盛等皆在所部,以泰寒門,不服。寒門,言所出微也。權會諸將,大為酣樂,命泰解衣,權手自指其創痕,樂,音洛。創,初良翻。問以所起,泰輒記昔戰鬬處以對。畢,使復服;權把其臂流涕曰:「幼平,周泰,字幼平。卿為孤兄弟,為,于偽翻。戰如熊虎,不惜軀命,被創數十,被,皮義翻。膚如刻畫,孤亦何心不待卿以骨肉之恩,委卿以兵馬之重乎!」周泰傳:權住宣城,忽略不治圍落。山賊卒至,權始上馬,賊鋒刃已交。泰投身衛權,身被十二創。是日,微泰,權幾危。又從討黃祖,拒曹公,攻曹仁,皆有功,故委之。坐罷,住駕,使泰以兵馬道從,坐,才臥翻。道,讀曰導。從,才用翻。鳴鼓角作鼓吹而出;樂纂曰:司馬法:軍中之樂,鼓笛為上,使聞之者壯勇而樂和;細絲、高竹不可用也,慮悲聲感人,士卒思歸之故也。唐紹曰:鼓吹之樂,以為軍容。昔黃帝涿鹿有功,以為警衛。劉昫xù曰:鼓吹,本軍旅之音,馬上奏之。自漢以來,北狄之樂,總歸鼓吹署。余按漢制,萬人將軍給鼓吹。吹,昌瑞翻。於是盛等乃服。

〖译文〗 三月,曹操率军撤回,留下伏波将军夏侯统领曹仁、张辽等二十六支部队驻守居巢。孙权让都尉徐详到曹操那里请求投降;曹操派使者回复,愿意建立友好关系,发誓与孙权重结姻亲。孙权留平虏将军周泰统领濡须守军,朱然、徐盛等人都成了周泰的部下,他们认为周泰出身寒微,心中不服。孙权召集各位将领,大摆酒宴,奏乐畅饮。在酒席上孙权让周泰解开衣服,用手指着他身上的伤痕,询问受伤经过,周泰对那些战斗地点全都记得,依次回答。讲完,孙权要他重新穿好衣服,拉着他的手臂,淌着泪说:”周泰,你为了我孙氏兄弟,像熊和虎一样勇猛作战,不顾惜自己的身体性命,受伤数十处,肌肤像刀刻划过一样,我又怎么忍心不把你看作亲骨肉,委以统帅兵马的重任!”宴席散后,孙权暂留,让周泰以兵马开路、护卫,擂鼓鸣号,奏起军乐,走出了军营。于是,徐盛等人才服从周泰指挥。

2夏,四月,‹刘协,时年三十七›詔魏王操設天子旌旗,出入稱警蹕。

〖译文〗 [2]夏季,四月,献帝下诏:魏王曹操可用皇帝专用的旌旗,出入同帝王一样称警跸,实行戒严和清道。

3六月,魏以軍師華歆為御史大夫。華,戶化翻。

〖译文〗 [3]六月,魏任命军师华歆为御史大史。

4冬,十月,命魏王操冕十有二旒liú,乘金根車,駕六馬,設五時副車。董巴與服志曰:金根車:輪皆朱班重牙,貳轂兩轄。金薄繆龍,為輿倚較,文虎伏軾。龍首銜軛,左右吉陽筩,鸞雀立衡。𣝛文畫輈,羽蓋華蚤。建大旂qí十二斿liú,畫日月升龍。駕六馬,象鑣biāo鏤錫,金鍐zōng、方釳xì,插翟尾,朱兼樊纓,赤罽jì易茸,金就十有二。左纛dào,以氂máo牛尾為之,在左騑fēi馬軛è上,大如斗。是為德車。五時車,安、立亦皆如之,各如方色。白馬者,朱其髦尾為朱鬣云。所御駕六;餘皆駕四。後從為副車。晉志:五時安、立車,亦建旗十二,各隨車色。立車則正竪其旗,安車則邪注。鍐zōng,亡范「祖叢」翻。釳xì,許乙翻,鐵孔也。鍐,馬首飾。

〖译文〗 [4]冬季,十月,献帝下诏增加魏王曹操的特权:魏王曹操所戴王冠可有十二条旒,可乘金根车,以六匹马驾驶,可设五时副车。

5魏以五官中郎將丕為太子。

〖译文〗 [5]魏立五官中郎将曹丕为太子。

初,魏王操娶丁夫人,無子;妾劉氏,生子昂;卞氏生四子,丕、彰、植、熊。王使丁夫人母養昂;昂死於穰ráng,事見六十二卷建安二年。丁夫人哭泣無節,操怒而出之,以卞氏為繼室。植性機警、多藝能,才藻敏贍,操愛之。操欲以女妻丁儀,妻,七細翻。丕以儀目眇,眇者,一目小。諫止之。儀由是怨丕,與弟黃門侍郎廙yì晉百官志:給事黃門侍郎,秦官也,漢以後并因之,與侍中俱管門下眾事,無員;及晉,置員四人。廙,逸職翻,又羊至翻。及丞相主簿楊脩,數稱臨菑侯植之才,數,所角翻。勸操立以為嗣。脩,彪之子也。操以函密訪於外,尚書崔琰露版答曰:露板,不封也。「春秋之義,立子以長。春秋公羊傳曰:立嫡以長不以賢,立子以貴不以長。長,知兩翻。加五官將仁孝聰明,宜承正統,將,即亮翻。琰以死守之。」植,琰之兄女婿也。尚書僕射毛玠曰:「近者袁紹以嫡庶不分,覆宗滅國。廢立大事,非所宜聞。」東曹掾邢顒曰:「以庶代宗,先世之戒也,願殿下深察之。」掾,俞絹翻。顒,魚容翻。丕使人問太中大夫賈詡以自固之術。詡曰:「願將軍恢崇德度,躬素士之業,朝夕孜孜,不違子道,如此而已。」丕從之,深自砥礪。他日,操屏人問詡,屏,必郢翻。詡嘿然不對。操曰:「与卿言而不答,何也?」詡曰:「属有所思,属之欲翻,下右属同。故不即对耳。」操曰:「何思?」詡曰:「思袁本初、劉景升父子也。」袁紹父子事見六十四卷六年、七年;劉表父子事見六十五卷十三年。操大笑。

〖译文〗 当初,魏王曹操娶丁夫人,没有生儿子。妾刘氏,生儿子曹昂;卞氏生下四个儿子:曹丕、曹彰、曹植、曹熊。曹操让丁夫人以母亲的名义抚养曹昂;曹昂死在穰城,丁夫人哭泣得不能自制,曹操气忿之下,休了丁夫人,以卞氏继为正妻。曹植生性机警,富有能力,才华横溢而敏捷多智,曹操很爱他。曹操要把女儿嫁给丁仪为妻,曹丕因为丁仪一只眼瞎,劝阻了曹操。丁仪因此怨恨曹丕,和弟弟黄门侍郎丁,以及丞相主簿杨,多次称赞临侯曹植的才干,劝曹操立他为继承人。杨本是杨彪的儿子。曹操用信秘密探访外面对立继承人的看法。尚书崔琰用不封口的信答复说:“按照《春秋》之义,应立长子。而且五官将曹丕仁厚、忠孝、聪明,应做继承人,我的看法至死不变。”曹植是崔琰哥哥的女婿。尚书仆射毛说:“前不久,袁绍因嫡亲、旁支不分,宗族和国土都遭覆灭。废立继承人的大事,不是臣子所应听到的。”东曹掾邢说:“以旁支代替正统继承人,是先世的戒条,希望殿下深入考虑。”曹丕派人向太中大夫贾诩询问巩固自己地位的方法。贾诩说:“愿将军您能发扬德性和气度,亲身去做寒素之人的事情,早晚孜孜不倦,不违背做儿子应该遵守的规矩,这样就可以了。”曹丕听从了贾诩的话,暗自深深地磨炼自己。一天,曹操命众人退下,询问贾诩,贾诩默然不答。”曹操说:“我与你说话,你却不回答,这是为什么?”贾诩说:“我正在考虑,所以没有立即回答您。”曹操说:“你考虑什么?”贾诩回答说:“我是在想袁绍、刘表两对父子啊。”曹操大笑起来。

操嘗出征,丕、植并送路側,植稱述功德,發言有章,左右屬目,操亦悅焉。丕悵然自失,濟陰吳質耳語曰:「王當行,流涕可也。」及辭,丕涕泣而拜,操及左右咸歔欷,濟,子禮翻。歔,音虛。欷,音希,又許既翻。於是皆以植多華辭而誠心不及也。植既任性而行,不自雕飾,五官將御之以術,矯情自飾,宮人左右并為之稱說,為,于偽翻。故遂定為太子。

〖译文〗 一次,曹操带兵出征,曹丕和曹植共同送到路旁,曹植称颂曹操的功德,出口成章,旁边的人都瞩目赞赏,曹操自己也很高兴。曹丕感到惆怅,若有所失,济阴人吴质在他耳边说:“魏王即将上路的时候,流泪哭泣即可。”及至辞行时,曹丕哭着下拜,曹操和部属们都很伤感。因此,大家都认为曹植华丽的辞藻多而诚心不及曹丕。曹植既然做事任性,言行不加掩饰,而曹丕则施用权术,掩盖真情,自我矫饰,宫中的人和曹操部属大多为他说好话,所以最终被立为太子

左右長御賀卞夫人曰:漢皇后宮有旁側長御。「將軍拜太子,丕為五官將,故稱之為將軍。天下莫不喜,夫人當傾府藏以賞賜。」藏,徂浪翻。夫人曰:「王自以丕年大,故用為嗣。我但當以免無教導之過為幸耳,亦何為當重賜遺乎!」遺,于季翻。長御還,具以語操,語,牛倨翻。操悅,曰:「怒不變容,喜不失節,故最為難。」

〖译文〗 左右长御向卞夫人祝贺说:“曹丕将军被立为太子,天下人没有不欢喜的,夫人应该把府中所藏财物都拿来赏赐大家。”夫人说:“魏王只因为曹丕年长,所以立他为继承人。我只应以庆幸免去了教导无方的过失罢了,又有什么理由要重重赏赐别人呢!”长御回去,把夫人的话全告诉了曹操,曹操很高兴,说:“怒时脸不变色,喜时不忘记节制,原本是最难做到的。”

太子抱議郎辛毗頸而言曰:「辛君知我喜不?」不,讀曰否。毗以告其女憲英,憲英歎曰:「太子,代君主宗廟、社稷者也。代君,不可以不戚;主國,不可以不懼。宜戚而【章:甲十一行本「而」作「宜」;乙十一行本同。】懼,而反以為喜,何以能久!魏其不昌乎!」女子之智識,有男子不能及者。

〖译文〗 太子曹丕抱住议郎辛毗的脖子说:“辛君,你知道我高兴吗?”辛毗把这件事对他女儿宪英谈起,宪英叹息地说:“太子是代替君王主持宗庙和社稷的人。代替君王,不可以不扰虑;管理国家,不可以不恐惧。他本应忧虑和恐惧,却反而很高兴,怎么能长久!魏是不会昌盛的!”

久之,臨菑侯植乘車行馳道中,開司馬門出。漢令乙:騎乘車馬行馳道中,已論者沒入車馬改具。又宮衛令:出入司馬門者皆下。是司馬門猶可得而出入也。若魏制,則司馬門惟車駕出乃開耳。操大怒,公車令坐死。由是重諸侯科禁,而植寵日衰。植妻衣繡,操登臺見之,以違制命,還家賜死。以違制命罪植妻,則當時蓋禁衣錦繡也。衣,於既翻。

〖译文〗 过很久,临侯曹植违反制度,乘车在驰道正中行驶,打开司马门而出。曹操大怒,掌管宫门的公车令被定罪处死。从此以后,他加重了对诸侯的限制,对曹植的宠爱也一天不如一天了。一次,曹植的妻子身穿锦绣的衣服,被曹操登上高台看见,认为她违反了禁止穿锦绣的制度,命她返回娘家,并赐自尽。

6法正說劉備曰:說,輸芮翻。「曹操一舉而降張魯,定漢中,降,戶江翻。不因此勢以圖巴、蜀,而留夏侯淵、張郃屯守,郃,古合翻,又曷閣翻。身遽北還,此非其智不逮,而力不足也,必將內有憂偪故耳。今策淵、郃才略,不勝國之將帥,舉眾往討,必可克之。克之之日,廣農積穀,觀釁伺隙,上可以傾覆寇敵,尊獎王室;中可以蠶食雍、涼,廣拓境土,晉志曰:漢改周之雍州為涼州,以地處西方,常寒涼也。地勢西北邪出,在南山之間,南隔西羌,西通西域,于時號為斷匈奴右臂。獻帝時,涼州數亂,河西五郡,去州隔遠,乃別立雍州。末又依古典為九州,乃令關右盡為雍州。魏時復分以為涼州。雍,於用翻。下可以固守要害,為持久之計。此蓋天以與我,時不可失也。」備善其策,乃率諸將進兵漢中‹陕西汉中›,遣張飛、馬超、吳蘭等屯下辨‹甘肃成县›。下辨縣,屬武都郡。賢曰:今成州同谷縣。師古曰:辨,音步見翻,又步莧翻。魏王操遣都護將軍曹洪拒之。

〖译文〗 [6]法正向刘备建议说:“曹操一举收降了张鲁,占据汉中,不借助这个有利时机进攻巴、蜀两地,却留夏侯渊、张驻守汉中,自己急速北返,这样做并非是他才智不够,而是力量不足,必将有内忧的缘故。如今估计夏侯渊、张的才能,不及我们的将领,现在举兵进攻,一定可以取胜。夺取汉中后,广开农田,积蓄粮草,等待有可乘之机。搞得好,可以将曹操彻底击败,恢复皇室的权威;次之,可以蚕食雍、凉二州,拓展我们的疆土;最次,也可以据险固守,与曹操长期对峙。这是上天的赐与,时机不可丧失。”刘备赞同法正的策略,于是率领进军汉中,派张飞、马超、吴兰等驻军下辨。魏王曹操派都护将军曹洪拒敌。

7魯肅卒,孫權以從事中郎彭城‹江苏徐州›嚴畯代肅,畯,音俊。督兵萬人鎮陸口‹湖北嘉鱼西南陆溪镇›。眾人皆為畯喜,為,于偽翻。畯固辭以「樸素書生,不閑軍事」,閑,習也。發言懇惻,至于流涕。權乃以左護軍虎威將軍呂蒙兼漢昌‹湖南平江南›太守以代之。虎威將軍,蓋孫權置。沈約志,曹魏置四十號將軍,虎威第三十四。眾嘉嚴畯能以實讓。

〖译文〗 [7]鲁肃去世,孙权派从事中郎、彭城人严接替鲁肃的职务,率兵一万人驻守陆口。大家都向严贺喜,严却以“朴实书生,不熟悉军事”为借口坚决推辞,言辞十分恳切,甚至流下了眼泪。孙权便派左护军、虎威将军吕蒙兼汉昌太守,代替鲁肃的职位。大家都赞许严能据实相让。

8定威校尉吳郡‹苏州›陸遜定威校尉,亦權創置。言於孫權曰:「方今克敵寧亂,非眾不濟;而山寇舊惡,依阻深地。舊惡,謂自舊為惡者。夫腹心未平,難以圖遠,可大部伍,取其精銳。」言可大為部伍,擇取精銳也。權從之,以為帳下右部督。會丹陽‹安徽宣城›賊帥費棧zhàn作亂,費,父沸翻,姓也。棧,士限翻。扇動山越。權命遜討棧,破之。遂部伍東三郡,東三郡,丹陽、新都、會稽也。強者為兵,羸者補戶,羸,倫為翻。得精卒數萬人;宿惡盪除,盪,徒朗翻。所過肅清,還屯蕪湖。會稽‹绍兴›太守淳于式表「遜枉取民人,愁擾所在。」言遜之所在,民人皆愁擾也。會,工外翻。遜後詣都,言次,稱式佳吏,孫權時都秣陵‹南京›。言次,謂言論之次,猶今云語次。權曰:「式白君,而君薦之,何也?」遜對曰:「式意欲養民,是以白遜;若遜復毀式以亂聖聽,不可長也。」權曰:「此誠長者之事,顧人不能為耳。」復,扶又翻。長,知兩翻。

〖译文〗 [8]定威校尉、吴郡人陆逊向孙权建议:“如今要打败敌人,平定动乱,没有大军就不能成功;而山贼作恶很久,盘据深山。腹心之患不解除,很难向远处发展。可以扩充我们的军队,选取精锐。”孙权采纳了这一建议,以陆逊为帐下右部督。恰在这时,丹阳贼人首领费栈作乱,煽动山越反叛。孙权命陆逊讨伐费栈,将山贼击败。于是在东部三郡征集军队,强壮者当兵,老弱者为后备,得到精兵数万人。陆逊所过之处,将一向作恶的盗贼扫除干净,于是回驻芜湖。会稽太守淳于式上表,称:“陆逊随意征发搜刮百姓,给所到之处带来愁苦和骚扰。”陆逊在此之后回到都城,言谈之间,称赞淳于式是个好官吏。孙权问陆逊:“淳于式告发你,你却推荐他,这是为什么?”陆逊回答说:“淳于式本意是要百姓休养生息,所以告发我;如果我再底毁他,以扰乱您的视听,这种风气不能长。”孙权赞叹说:“这实在是谨厚长者做的事,一般人可做不到。”

9魏王操使丞相長史王必典兵督許‹河南许昌›中事。魏王操猶領漢丞相而居鄴,故以必為長史典兵督許。時關羽‹时驻公安,湖北公安›強盛,京兆‹西安›金禕yī覩漢祚將移,乃與少府耿紀、司直韋晃、司直,即丞相司直。禕,吁韋翻。太醫令吉本、風俗通:吉,周尹吉甫之後。漢有漢中太守吉恪。本子邈、邈弟穆等謀殺必,挾天子以攻魏,南引關羽為援。

〖译文〗 [9]魏王曹操派丞相长史王必掌管军队,督理许都的事务。当时关羽实力强盛,京兆人金见汉朝政权将被取代,便和少府耿纪、司直韦晃、太医令吉本、吉本的儿子吉邈、吉邈的弟弟吉穆等人密谋杀掉王必,挟持天子打击曹魏的势力,并在南面联合关羽作为外援。

二十三年(戊戌,二一八)#

1春,正月,吉邈等率其黨千餘人,夜攻王必,燒其門,射必中肩,射,食亦翻。中,竹仲翻。帳下督扶必奔南城。許昌‹东汉首都,河南许昌›之南城也。會天明,邈等眾潰,必與潁川‹河南禹州›典農中郎將嚴匡共討斬之。潁川典農中郎將屯田許下。

〖译文〗 [1]春季,正月,吉邈等人率党羽一千余人,在夜间攻击王必,烧毁王必住所的门,用箭射中他的肩部。帐下督扶着王必逃到许都南城。正好天明,吉邈和他的党羽溃散,王必和颖川典农中郎将严匡共同讨伐,斩杀吉邈等人。

2三月,有星孛于東方。孛bèi,蒲內翻。

〖译文〗 [2]三月,有异星出现在东方。

3曹洪將擊吳蘭,張飛屯固山,聲言欲斷軍後,斷,丁管翻;下同。眾議狐疑。騎都尉曹休曰:漢武帝置三都尉,騎都尉其一也。「賊實斷道者,當伏兵潛行;今乃先張聲勢,此其不能,明矣。宜及其未集,促擊蘭,蘭破,飛自走矣。」洪從之,進,擊破蘭,斬之。三月,張飛、馬超走。情見勢屈,宜其走也。休,魏王族子也。

〖译文〗 [3]曹洪将要攻击吴兰,而张飞驻军固山,声称要切断曹军的后路。曹洪和将领们商议,犹豫不决。骑都尉曹休说:“张飞等人若确实要切断我军后路,应该派军队隐蔽行军,而现在却先大造声势,而实际上做不到,这是很清楚的。我军应该敌人尚未集结,迅速攻击吴兰,吴兰被击败,张飞自然退走。”曹洪听从了这一建议,进军击败吴兰军,斩杀吴兰。三月,张飞、马超撤退。曹休是魏王曹操的同族子侄辈。

4夏,四月,代郡‹河北蔚县›、上谷‹河北怀来›烏桓無臣氐等反。先是,魏王操召代郡太守裴潛為丞相理曹掾,先,悉薦翻。掾,于絹翻。操美潛治代之功,治,直之翻。潛曰:「潛於百姓雖寬,於諸胡為峻。今繼者必以潛為治過嚴而事加寬惠。治,直吏翻。彼素驕恣,過寬必弛;既弛,【章:甲十一行本「弛」下有「又」字;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將攝之以法,攝,持也,整也。此怨叛所由生也。以勢料之,代必復叛。」後魏陸侯治高車,與潛異世而同轍。復,扶又翻。於是操深悔還潛之速。後數十日,三單于反問果至。操以其子鄢陵侯彰行驍騎將軍,鄢陵縣,屬潁川郡。驍騎將軍,始於漢武帝,以命李廣。陸德明曰:鄢,謁晚翻,又於建翻。漢書作「傿」。師古曰:音偃。使討之,彰少善射御,膂力過人。少,詩照翻。操戒彰曰:「居家為父子,受事為君臣,動以王法從事,爾其戒之!」

〖译文〗 [4]夏季,四月,居住在代郡、上谷郡的乌桓族无臣氐等造反。先前,魏王曹操召回代郡太守裴潜,任命为丞相相理曹掾。曹操赞扬裴潜治理代郡的成就,裴潜说:“我对百姓虽然宽容,但对胡人却很严厉。今后我的继任者,必然认为我的沼理过严而采取宽厚的措施。那些胡人一向骄横,过度宽厚必然导致放纵,放纵以后再用法令限制,这将是引起他们生怨反叛的原因。根据情势预测,代郡的乌桓必定还要反叛。”于是曹操深悔召裴潜回来得太快了。几十天过后,乌桓三个单于反叛的消息果然传来了。曹操以儿子鄢陵侯曹彰代理骁将军,派去讨伐反叛的乌桓。曹彰从小擅长射箭骑马,力量过人。曹操告诫曹彰:“在家的时候,我们是父子;接受任务后,就变成了君臣,一举一动都要按朝廷法令行事,你要小心!”

5劉備屯陽平關‹陕西勉县西›,夏侯淵、張郃、徐晃等‹时驻陕西汉中›與之相拒。備遣其將陳式等絕馬鳴閣道‹四川广元北›,馬鳴閣,在今利州昭化縣。徐晃擊破之。張郃屯廣石,廣石,當在巴、漢之間。備攻之不能克,急書發益州兵。諸葛亮以問從事犍為‹四川彭山›楊洪,洪曰:「漢中,益州咽喉,犍,居言翻。咽,音煙。存亡之機會,若無漢中,則無蜀矣。此家門之禍也,發兵何疑。」時法正從備北行,亮於是表洪領蜀郡太守;眾事皆辦,遂使即真。遂使之代法正。

〖译文〗 [5]刘备驻军阳平关,曹军夏侯渊、张、徐晃等与他对峙。刘务派部下将领陈式等人去切断马鸣阁的道路,被徐晃打败。张驻守在广石,刘备攻打不下来,急发文书调集益州军队。诸葛亮问从事、犍为人杨洪应如何处理此事,杨洪说:“汉中是益州的咽喉,存亡的关键,如失去汉中,就没有蜀了,这是家门前的祸患,对发兵有什么疑问!”当时蜀郡太守法正跟随刘备到了北方,诸葛亮于是上表请求由杨洪代理蜀郡太守。杨洪将各项政务全都办理妥当,于是获得正式任命。

初,犍為‹四川彭山›太守李嚴辟洪為功曹,嚴未去犍為而洪已為蜀郡;洪舉門下書佐何祗有才策,漢制:郡閣下及諸曹各有書佐,幹主文書。靈帝光和二年樊毅復華下民租口算碑載其上尚書奏牘,前書年、月、朔日,弘農太守臣毅頓首死罪上尚書,後書臣毅誠惶誠恐、頓首頓首、死罪死罪上尚書,後繫掾臣條,屬臣淮,書佐臣謀。洪尚在蜀郡,而祗已為廣漢太守。是以西土咸服諸葛亮能盡時人之器用也。

〖译文〗 从前,犍为太守李严曾任命杨洪为功曹,李严未离开犍为,而杨洪已做了蜀郡太守。杨洪推荐自己门下的书佐何祗,称他有才干;杨洪仍在蜀郡,而何祗已经做了广汉太守。因此,西土人士都佩服诸葛亮,能够充分利用当时的人才。

卷067漢紀五十九_起甲午(二一四)尽丙申(二一六)凡三年

漢紀五十九起閼逢敦牂(甲午),盡柔兆涒tūn灘(丙申),凡三年。

孝獻皇帝壬#

建安十九年(甲午,二一四)#

1春,馬超從張魯求兵,北取涼州,魯遣超還圍祁山。姜敘【章:甲十一行本「敘」下有「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告急於夏侯淵,諸將議欲須魏公操節度。淵曰:「公在鄴,反覆四千里,比報,敘等必敗,非救急也。」比,必寐翻。遂行,使張郃督步騎五千為前軍。郃,古合翻,又曷閤翻。超敗走。

〖译文〗 [1]春季,马超请求张鲁分派给他一支军队,向北攻取凉州,张鲁派遣马超回军围攻祁山,祁山守将姜叙向夏侯渊告急。夏侯渊部下将领议论,认为必须上报魏公曹操,由他发令调度。夏侯渊说:“魏公远在邺城,向他报告,往返行程四千里,等他的命令传到这里,姜叙等人必定早已被打败,这不能解救危机。”于是命令部队行动,由张率步、骑兵五千人为先头部队。马超败退而走。

韓遂在顯親‹甘肃秦安西北›,顯親縣屬漢陽郡,班志無之,蓋光武所置,以封竇友。賢曰:顯親故城,在今秦州成紀縣東。淵欲襲取之,遂走。淵追至略陽城‹甘肃秦安东北›,去遂三十餘里,諸將欲攻之,或言當攻興國氐‹甘肃静宁南›。魏略曰:建安中,興國氐王阿貴,百頃氐王千萬,各有部落萬餘,從馬超為亂。超破之後,阿貴為夏侯淵所攻滅,千萬南入蜀。淵以為:「遂兵精,興國城固,攻不可卒拔,不如擊長離‹葫芦河,源于宁夏西吉,南流至甘肃天水注入渭河›諸羌。水經註:瓦亭水,南逕隴西成紀縣,東歷長離川,謂之長離水;燒當等羌居之。卒,讀曰猝。長離諸羌多在遂軍,必歸救其家。若捨羌獨守則孤,謂遂若捨羌而不救,獨擁兵自守,則其勢孤。救長離則官兵得與野戰,必可虜也。」淵乃留督將守輜重,重,直用翻。自將輕兵到長離,攻燒羌屯,遂果救長離,諸將見遂兵衆,欲結營作塹乃與戰,塹,七豔翻。淵曰:「我轉鬬千里,今復作營塹,則士眾罷敝,不可復用。復,扶又翻。罷,讀曰疲。賊雖眾,易與耳。」易,以豉翻。乃鼓之,大破遂軍,進圍興國。氐王千萬奔馬超,餘眾悉降。轉擊高平‹宁夏固原›、屠各,皆破之。屠,直如翻。

〖译文〗 韩遂驻军显亲。夏侯渊欲图袭击韩遂,夺取显亲,韩遂退走。夏侯渊追到略阳城,距离韩遂驻地三十余里。将领们准备向韩遂发动攻击,有人建议应当进攻兴国的氐人。夏侯渊认为:“韩遂的军队精锐,兴国有坚固的城防,进攻很难迅速取胜,不如攻打长离的羌人部落。很多长离的羌人都在韩遂军中,他们必然会回去援救自己的家乡。韩遂若舍弃长离羌人拥兵自守,便会失去羌人的支持而势孤力单;如果援救长离,我们就可以与他的部队进行野战,一定能够生擒韩遂。”于是,夏侯渊留下督将守卫辎重,亲自率军轻装至长离,攻打烧羌部落,韩遂果然来救长离。夏侯渊的部下将领见韩遂兵多,要扎下营盘、挖好堑壕再作战。夏侯渊说:“我军千里转战,如果再扎营盘,掘堑壕,士兵便会疲惫不堪,无法再用他们去作战了。韩遂兵虽多,却容易对付。”夏侯渊下令击鼓进攻,一举击溃了韩遂的军队,并乘胜包围了兴国。氐王千万逃到马那里,其余的官兵都投降了夏侯渊。夏侯渊又转而进攻高平、屠各两个部落,也都把他们击溃。

2三月,‹刘协,时年三十四›詔魏公操位在諸侯王上,改授金璽、赤紱fú、遠遊冠。漢制:諸侯王金印、赤紱、遠遊冠。董巴曰:遠遊冠,制如通天,高九寸,正豎、頂少邪,乃直下為鐵卷梁,有展筩tǒng橫之於前,無山述。

〖译文〗 [2]三月,献帝颁发诏书,确认魏公曹操地位在诸侯王之上,改授金制印玺、帝王和诸侯专用的红色绶带,以及诸侯王专用的远游冠。

3夏,四月,旱。五月,雨水。

〖译文〗 [3]入夏,四月,干旱。五月,雨多。

4初,魏公操遣廬江‹安徽寿县西南›太守朱光屯皖‹安徽潜江›,皖,戶板翻。大開稻田。呂蒙言於孫權曰:「皖田肥美,若一收孰,彼眾必增;收孰,謂稻成熟而收之也。有糧則可以增眾。孰,古熟字通。宜早除之。」閏月,權親攻皖城‹安徽潜江›。諸將欲作土山,添攻具,呂蒙曰:「治攻具及土山,必歷日乃成;治,直之翻。城備既脩,外救必至,不可圖也。且吾乘雨水以入,若留經日,水必向盡,還道艱難,蒙竊危之。今觀此城,不能甚固,以三軍銳氣,四面并攻,不移時可拔;及水以歸,全勝之道也。」權從之。蒙薦甘寧為升城督,寧手持練,身缘城,為士卒先;蒙以精銳繼之,手執枹鼓,枹fú,音膚。士卒皆騰踊。侵晨進攻,食時破之,獲朱光及男女數萬口。既而張遼至夾石‹安徽桐城北夹山›,夾石在今安慶府桐城縣北四十七里,今名西峽山。聞城已拔,乃退。權拜呂蒙為廬江太守,守,式又翻。還屯尋陽‹湖北武穴东北›。

〖译文〗 [4]当初,魏公曹操派庐江太守朱光在皖屯兵,大量开垦土地,种植稻谷。吕蒙向孙权建议:”皖地田土肥沃,如果一旦稻熟收获,曹军必然扩充,应当早日除去朱光。”闰五月,孙权亲自率军攻打皖城。将领们计划堆土山和增加攻城的设备,吕蒙说:“制造攻城设备和堆土成山,须多日才能完工。到那时,敌人城防已经巩固,援兵必定到来,我们将不能夺得皖城。况且我军乘雨多水大而来,如果旷日久留,大水必定渐渐退走,我们回兵的道路会遇到困难,我以为那是很危险的。现在看来,此城不会十分坚固,我三军士气高昂,四面齐攻,很快就可攻克,然后趁大水未退而回军,这才是大获全胜的策略。孙权采纳了这一建议。吕蒙推荐甘宁为升城督,甘宁手持白色熟绢,身先士卒攀上城墙;吕蒙命令精锐战士紧随其后,他亲自擂鼓指挥,战士们踊跃登城。拂晓发起攻击,早上辰时已经攻克皖城,俘获朱光以及城中男女数万人。不久,张辽率兵赶到夹石,听说皖城失守,便领兵撤退了。孙权任命吕蒙为庐江太守。回兵驻守寻阳。

5諸葛亮留關羽守荊州‹湖北江陵›,與張飛、趙雲將兵泝流克巴東‹重庆奉节东›。譙周巴記曰:初平六年,趙韙分巴郡安漢以下為永寧郡。建安六年,劉璋以永寧為巴東郡,唐夔州、開州之地也。至江州‹重庆›,破巴郡太守嚴顏,生獲之。飛呵顏曰:呵,虎何翻。「大軍既至,何以不降,而敢拒戰!」顏曰:「卿等無狀,侵奪我州。我州但有斷頭將軍,無降將軍也!」降,戶江翻;下同。我州,謂益州也。飛怒,令左右牽去斫頭。顏容止不變,曰:「斫頭便斫頭,何為怒邪!」飛壯而釋之,引為賓客。分遣趙雲從外水‹岷江›定江陽‹四川泸州›、犍為‹四川彭山›,江陽縣,本屬犍為郡,劉璋分立江陽郡;唐為瀘州。犍為郡,唐為資、簡、嘉、眉之地。今渝州亦漢巴郡地也,對二水口,右則涪內水,左則蜀外水。自渝上合州至綿州者,謂之內水;自渝上戎、瀘至蜀者,謂之外水。犍,居言翻。飛定巴西‹四川阆中›、德陽‹四川江油东北马角镇›。譙周巴記:建安六年,劉璋分巴郡墊江以上為巴西。德陽縣屬廣漢郡,唐遂州地。

〖译文〗 [5]诸葛亮留关羽留守荆州,与张飞、越云率兵溯长江而上,攻克巴东。至江州,打败并生擒了巴郡太守严颜。张飞呵斥严颜:“我大军已到,你为什么不投降,而敢率军顽抗!”严颜说:“你们无理夺取我江州,江州只有断头将军,没有投降将军!”张飞大怒,命令左右部属把严颜拉出去斩首。严颜形容举止不变,说:“砍头便砍头,发什么火!”张飞佩服严颜的胆魄,将他释放,并让他做自己的宾客。诸葛亮派遣赵云经外水出兵平定江阳、犍为,派张飞平定巴西、德阳。

劉備圍雒城‹四川广汉›且一年,龐統為流矢所中,卒‹年三十六›。法正牋與劉璋,為陳形勢強弱,中,竹仲翻。卒,子恤翻。為,于偽翻。且曰:「左將軍從舉兵以來,舊心依依,實無薄意。蓋時人以璋倚備為用,備反襲璋,議備之薄也。愚以為可圖變化,以保尊門。」尊門,謂璋家門。璋不答。雒城潰,備進圍成都。諸葛亮、張飛、趙雲引兵來會。

〖译文〗 刘备围攻雒城近一年,庞统被流矢射中而死。法正写信给刘璋,分析了形势强弱,并说:“左将军刘备起兵后,对您仍有旧情,实际上没有恶意。我认为您应改变态度,以保住家门的尊贵。”刘璋未予答复。刘备攻破雒城,进而包围了成都。诸葛亮、张飞、赵去也率兵前来会合。

馬超知張魯不足與計事,又魯將楊昂等數害其能,超內懷於邑。數,所角翻。師古曰:於邑,短氣貌,讀并如字。又,於,音烏,邑,音烏合翻。備使建寧督郵李恢往說之,蜀志:後主建興三年,改益州郡為建寧郡。恢此時蓋為益州郡督郵,史因後改郡名而書之耳。說,輸芮翻;下同。超遂從武都‹甘肃成县›逃入氐中‹甘肃南部›,密書請降於備。備使人止超,而潛以兵資之。超到,令引軍屯城北,城中震怖。怖,普布翻。

〖译文〗 马超知道张鲁是个不值得与其计议大事的人,张鲁的部将杨昂等人又多次诋毁他的才能,因此心中忧郁。刘备派建宁督邮李恢前去游说马超,马超便从武都逃到氐人部落,秘密写信给刘备请求归降。刘备派人制止了马超,但暗中派兵给以帮助。马超来到成都,刘备命他率军驻扎城北,成都城内的人非常震惊,心中恐惧。

備圍城數十日,使從事中郎涿郡‹河北涿州›簡雍入說劉璋。簡,姓也。魯有大夫簡叔。蜀志曰:簡雍姓耿,後音訛為簡。時城中尚有精兵三萬人,穀帛支一年,吏民咸欲死戰。璋言:「父子在州二十餘年,靈帝中平五年,劉焉牧益州,至是二十七年。無恩德以加百姓。百姓攻戰三年,肌膏草野者,以璋故也,膏,古報翻。何心能安!」遂開城,與簡雍同舆出降,降,戶江翻。群下莫不流涕。備遷璋于公安‹湖北公安›,盡歸其財物,佩振威將軍印綬。曹公先加璋振威將軍,故仍佩其印綬。

〖译文〗 刘备包围成都数十天,派从事中郎涿郡人简雍进城劝降刘璋。此时城中还有精兵三万人,粮食和丝帛可以支持一年,官吏和百姓都愿死战到底。刘璋说:“我们父子统领益州二十余年,对百姓没有什么恩德。百姓苦战三年,暴尸荒野,实在是因为我刘璋的缘故,我怎能安心!”因此命令打开城门,和简雍同乘一辆车出来投降,部属无不伤心落泪。刘备把刘璋安置在公安这个地方,归还他的全部财物,让他佩带振威将军印绶。

備入成都,置酒,大饗士卒。取蜀城中金銀,分賜將士,還其穀帛。凡城中公私所有金銀,悉取以分賜將士,至於穀帛,則各還所主也。備領益州牧,以軍師中郎將諸葛亮為軍師將軍,益州太守。此益州太守非漢武帝所開置之益州郡也。武帝所置之益州郡,劉蜀為南中地宅。蓋劉璋置益州太守與蜀郡太守并治成都郭下。南郡‹湖北江陵›董和為掌軍中郎將,并署左將軍府事,署府事者,總錄軍府事也。偏將軍馬超為平西將軍,晉百官志:四平,立於喪亂。謂平東、平西、平南、平北四將軍也。軍議校尉法正為蜀郡太守、揚武將軍,裨pí將軍南陽‹河南南陽›黃忠為討虜將軍,從事中郎麋竺為安漢將軍,漢大將軍府有從事中郎,職參謀議。簡雍為昭德將軍,北海‹河北昌乐西›孫乾為秉忠將軍,安漢、昭德、秉忠,皆備所置將軍號也。廣漢‹四川射洪东南柳树镇›長黃權為偏將軍,長,知兩翻。汝南‹河南平›舆西北射桥乡許靖為左將軍長史,龐羲為司馬,龐,皮江翻。李嚴為犍為‹四川彭山›太守,犍,居言翻。費觀為巴郡太守,費,父沸翻。山陽‹山东金乡西北昌邑镇›伊籍為從事中郎,零陵‹湖南永州›劉巴為西曹掾,掾,俞絹翻。廣漢‹四川广汉›彭羕為益州治中從事。羕yàng,餘亮翻。

〖译文〗 刘备进入成都,大摆酒宴,犒劳士卒,取出城中存放的金银,分赐给将士,而粮食和丝帛则物归原主。刘备兼任益州牧,任命军师中郎将诸葛亮为军师将军,益州太守、南郡人董和为掌军中郎将,并且代理左将军府事,偏将军马超为平西将军,军议校尉法正为蜀郡太守、扬武将军,裨将军、南阳人黄忠为讨虏将军,从事中郎麋竺为安汉将军,简雍为昭德将军,北海人孙乾为秉忠将军,广汉长黄权为偏将军,汝南人许靖为左将军长史,庞羲为司马,李严为犍为太守,费观为巴郡太守,山阳人伊籍为从事中郎,零陵人刘巴为西曹掾,广汉人彭为益州治中从事。

初,董和在郡清儉公直,為民夷所愛信,蜀中推為循吏,故備舉而用之。備之自新野‹河南新野›奔江南也,事見六十五卷十三年。荊楚群士從之如雲,而劉巴獨北詣魏公操。操辟為掾,遣招納長沙‹湖南长沙›、零陵‹湖南永州›、桂陽‹湖南郴州›。會備略有三郡,巴事不成,欲由交州道還京師。時諸葛亮在臨蒸‹湖南衡陽›,沈約曰:吳立衡陽郡,臨蒸縣屬焉。盖吴所置也。水經註:蒸水出衡陽重安縣西邵陵縣界耶薑山,東北流過臨蒸縣北,東注于湘,謂之蒸口。以書招之,巴不從,備深以為恨。巴遂自交趾入蜀依劉璋。及璋迎備,巴諫曰:「備,雄人也,入必為害。」既入,巴復諫曰:復,扶又翻。「若使備討張魯,是放虎於山林也。」璋不聽,巴閉門稱疾。備攻成都,令軍中曰:「有害巴者,誅及三族。」及得巴,甚喜。是時益州郡縣皆望風景附,獨黃權閉城堅守,須璋稽服,乃降。稽,音啟;言稽顙服從也。降,戶江翻;下同。於是董和、黃權、李嚴等,本璋之所授用也;璋以和為益州太守,權為府主簿,嚴為護軍。吳懿、費觀等,璋之婚親也;璋兄瑁娶吳懿妹,璋母費氏。彭羕,璋之所擯棄也;羕仕益州不過書佐,人毀之於璋,髡鉗為徒隸。劉巴,宿昔之所忌恨也;備皆處之顯任,處,昌呂翻。盡其器能,有志之士,無不競勸,益州之民,是以大和。初,劉璋以許靖為蜀郡太守。成都將潰,靖謀踰城降備,備以此薄靖,不用也。法正曰:「天下有獲虛譽而無其實者,許靖是也。許靖與弟劭并有高名,汝南月旦評,二人者為之也。然今主公始創大業,主公之稱,始於東都。改明公稱主公,尊事之為主也。天下之人,不可戶說,不可戶戶而說之也。說,如字宜加敬重,以慰遠近之望。」備乃禮而用之。

〖译文〗 当初,董和在益州郡的时候,清明,俭朴、公平、正直,受到汉夷百姓的爱戴和信任,大家公认他是循礼守法的官吏,所以得到刘备的提拨和任用。刘备从新野逃到江南,荆州一带的士人投奔他的非常多,唯独刘巴跑到魏公曹操那里。曹操任命刘巴为掾,派遣他去招降和接收长沙、零陵、桂阳三郡。正赶上刘备夺取了三郡,刘巴无法完成任务,准备由交州转道返回京城。这时诸葛亮在临蒸,写信劝他投奔刘备,他不同意,刘备深感是件恨事。刘巴从交趾进入蜀地依附刘璋。当刘璋准备迎接刘备入蜀的时候,刘巴劝谏说:“刘备是一代奸雄,进入蜀地必定害人。”刘备入蜀以后,刘巴再次劝谏说:“要是让刘备去征讨张鲁,如同放虎归山。”刘璋不听,他便闭门称病。刘备围攻成都,向军队下令:“谁若伤害刘巴,诛灭三族。”及至得到刘巴,刘备非常高兴。当时益州各郡县闻风都如影随形般地投靠刘备,只有黄权紧闭城门坚守,等到刘璋跪拜投降,他才归附。这样,本为刘璋所任用的董和、黄权、李严等,刘璋的姻亲吴懿、费观等,刘璋所排斥的彭,刘备往日所忌恨的刘巴,刘备都予以重用,以尽其才能。有志之士,都争相努力尽职,益州百姓,因此非常合睦。以前,刘璋任命许靖为蜀郡太守。成都将被攻破时,许靖曾计划出城投降刘备,刘备因此而看不起许靖,对他不加任用。法正对刘备说:“世上有一种有虚名而其实不副的人,许靖就是这种人。然而主公您现在刚开始创建大业,不能让天下人议论您。对许靖还是敬重为好,以此抚慰远近之人,不使失望。”刘备这才对许靖以礼相待,加以任用。

成都之圍也,備與士眾約:「若事定,府庫百物,孤無預焉。」及拔成都,士眾皆捨干戈赴諸藏,藏,徂浪翻。競取寶物。軍用不足,備甚憂之,劉巴曰:「此易耳。易,以豉翻。但當鑄直百錢,直百錢,一錢直百也。杜佑曰:蜀鑄直百錢,文曰「直百」。亦有勒為五銖者,大小稱兩如一焉,并徑七分,重四銖。平諸物價,令吏為官市。」備從之。數月之間,府庫充實。

〖译文〗 围攻成都时,刘备曾与部下约定:“若攻破成都,官府仓库的一切财物,你们可以任意地拿,我决不干预。”破城之后,士兵们都扔掉兵器,奔向仓库争抢财物,造成军费不足,刘备深感忧虑。刘巴说:“这很容易解决,只要铸造一种值百钱的的钱币,平抑物价,命官吏设立官市。”刘备采纳了这一建议,几个月后,府库的财物就充足了。

時議者欲以成都名田宅分賜諸將。趙雲曰:「霍去病以匈奴未滅,無用家為。事見十九卷武帝元狩四年。今國賊非但匈奴,未可求安也。須天下都定,各反桑梓,都定,猶言皆定也。桑梓,謂其故鄉祖父之所樹者。詩云:維桑與梓,必恭敬止。歸耕本土,乃其宜耳。益州人民,初罹兵革,田宅皆可歸還,令安居復業,然後可役調,調,徒弔翻。得其歡心;不宜奪之,以私所愛也。」備從之。

〖译文〗 当时,有人建议把成都有名的肥田沃土和住宅分给将领们。赵云说:“霍去病曾认为匈奴尚未消灭,不应考虑自己的家业。现在的国贼远非匈奴可比,我们不能贪图安乐。等到天下都安定以后,将士们重归故里,在自己的田地上耕作,才会各得其所。益州的百姓,刚刚遭受兵灾战祸,土地、田宅都应归还原来的主人,使百姓平安定居,恢复生产,然后才可以向他们征发兵役,收取租税,获得他们的好感;不应该夺取他们财物,以私宠自己所爱的将领。”刘备接受了赵云的意见。

備之襲劉璋也,留中郎將南郡‹湖北江陵›霍峻守葭萌城‹四川广元西南›。張魯遣楊昂誘峻求共守城。峻曰:「小人頭可得,城不可得!」昂乃退。後璋將扶禁、向存等帥萬餘人由閬水‹嘉陵江上游›上,扶,姓;禁,名。帥,讀曰率。閬làng水即西漢水,禹貢所謂「嶓bō冢導漾,東流為漢」者也。水經註:漾水出隴西氐道縣嶓冢山,謂之西漢水;東南至廣漢白水縣西,又東南至葭萌縣,又東南過巴郡閬中縣與閬水會。水出閬陽縣而東,逕其縣南,又東注漢水。昔劉璋攻霍峻於葭萌也,自此水上。又東南入漢州江津縣,東南入于江。余據此水,今謂之嘉陵江。攻圍峻,且一年。峻城中兵纔數百人,伺其怠隙,選精銳出擊,大破之,斬存。伺,相吏翻。備既定蜀,乃分廣漢為梓潼郡‹四川梓潼›,唐梓州之地。宋白曰:綿州巴西縣,本漢涪縣,屬廣漢郡。華陽國志:漢元初二年,廣漢自繩鄉移治涪,後治雒;劉備立梓潼郡,以縣屬焉。隋改為巴西縣。唐梓州治郪qī,天寶方改為梓潼郡。以峻為梓潼太守。

〖译文〗 刘备袭击刘璋时,留中郎将南郡人霍峻守卫葭萌城。张鲁派杨昂引诱霍峻,要求共同守城。霍峻说:“我的头可得,而城不可得!”杨昂只好作罢。后来刘璋的部将扶禁、向存等人,率领一万余人溯阆水向上游进发,围攻霍峻近一年。霍峻在城中只有数百名战士,窥伺敌人疲惫的机会,挑选精锐出击,大破敌军,斩杀了向存。刘备占据蜀地后,从广汉郡分出梓潼郡,任命霍峻为梓潼太守。

法正外統都畿,備都成都,以蜀郡為都畿。內為謀主,一飧sūn之德、睚yá眦zì之怨,無不報復,飧,千安翻。睚,五懈翻。眦,士懈翻。擅殺毀傷己者數人。或謂諸葛亮曰:「法正太縱橫,橫,戶孟翻。將軍宜啟主公,抑其威福。」亮曰:「主公之在公安也,北畏曹操之強,東憚孫權之逼,近則懼孫夫人生變於肘腋。事見上卷十四年。法孝直為之輔翼,令翻然翱翔,不可復制。謂迎備入益州也。復,扶又翻。如何禁止孝直,使不得少行其意邪!」法正,字孝直。少,詩沼翻。

〖译文〗 法正在外统辖蜀郡,在内是为刘备出谋划策的主要人物。他恩怨分明,对他有过一餐饭的恩惠,他都予以报答;对他有一瞪眼的怨恨,他也无不报复,擅自杀害了一些伤害过自己的人,有人对诸葛亮说:“法正肆意横行,将军您应该禀报主公,限制他作威作福。”诸葛亮说:“主公在公安的时候,北边畏惧曹操的强大,东边害怕孙权的威胁,近处则担心孙夫人在家中搞出内乱,法正象羽翼一样辅佐主公,使主公能够自由翱翔,不再受制于他人。怎么能禁止法正,而不许他稍稍随心所欲呢!”

諸葛亮佐備治蜀,頗尚嚴峻,人多怨歎者。治,直之翻。法正謂亮曰:「昔高祖入關,約法三章,秦民知德。事見九卷高帝元年。今君假借威力,跨據一州,初有其國,未垂惠撫;且客主之義,宜相降下,下,遐稼翻。願緩刑弛禁以慰其望。」以亮等初至為客,益州人士則主也。亮曰:「君知其一,未知其二。秦以無道,政苛民怨,匹夫大呼,呼,火故翻。天下土崩;高祖因之,可以弘濟。弘,大也。劉璋暗弱,自焉以來,焉,璋父也。有累世之恩,文法羈縻,互相承奉,德政不舉,威刑不肅。蜀土人士,專權自恣,君臣之道,漸以陵替。寵之以位,位極則賤;順之以恩,恩竭則慢。所以致敝,實由於此。吾今威之以法,法行則知恩;限之以爵,爵加則知榮。榮恩并濟,上下有節。為治之要,於斯而著矣。」孔子曰:政寬則濟之以猛,孔明其知之。治,直吏翻。

〖译文〗 诸葛亮辅佐刘备治理蜀地,很强调严刑峻法,很多人怨恨叹息。法正对诸葛亮说:“以前汉高祖入函谷关,约法三章,秦地的百姓感恩戴德。如今,您借助权势的力量,占据一州的地方,刚刚建立国家,还没有施加恩惠,进行安抚,况且从外来的客与本地的主这间的关系讲,客人的姿态应当降低,希望您能放宽刑律和禁令,以适应当地人的意愿。”诸葛亮回答说:“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秦因为暴虐无道,政令苛刻,造成人民对它的怨恨,所以一介草民大呼一声,天下就土崩瓦解。汉高祖在这种情况下,可以采用宽大的政策而获得很大成功。刘璋糊涂软弱,从其父刘焉那时起,刘家对蜀地的人两世的恩惠,全靠典章和礼仪维系上下的关系,互相奉承,德政不能施行,刑罚失掉威业。蜀地的人专权而为所欲为,君臣之道,渐渐破坏。给予高官表示宠爱,官位无法再高时,反而被臣下轻视;顺从臣下的要求,施加恩惠,不能的时候,臣下便会轻狂怠慢。蜀地所以到了破败的地步,实在是由于这样的原因引起的。我现在要树立法令的威严,法令被执行,人们便会知道我们的恩德;以爵位限定官员的地位,加爵的人便会觉得很荣耀。荣耀和恩德相辅相成,上下之间有一定的规矩,治国的主要原则,由此清楚地显示出来了。”

劉備以零陵‹湖南永州›蔣琬為廣都‹四川成都南华阳镇›長。長,知兩翻。備嘗因游觀,奄至廣都,見琬眾事不治,時又沈醉。沈,持林翻。沈醉,言為酒所沈滯也。備大怒,將加罪戮。諸葛亮請曰:「蔣琬社稷之器,非百里之才也。其為政以安民為本,不以脩飾為先,願主公重加察之。」重,直用翻,言再三加察也。備雅敬亮,乃不加罪,倉卒但免官而已。

〖译文〗 刘备任命零陵人蒋琬为广都长。刘备外也游览,突然到达广都,见蒋琬不处理各项政务,当时又喝得烂醉。刘备大怒,要将蒋琬治以死罪。诸葛亮为蒋琬求情说:“蒋琬是治国的栋梁之材,不是治理百里小县的官史。他施政以安定百姓为本,不以做表面文章为先,希望主公重新考察。”刘备一向尊重诸葛亮,才没有给蒋琬定罪,只是在仓促中免去了他的官职。

6秋,七月,魏公操擊孫權,留少子臨菑侯植‹时年二十三›守鄴。少,詩照翻。考異曰:植傳云:「太祖戒之曰:『吾昔為頓丘令,年二十三,思此時所行,無悔於今。今汝年亦二十三矣。』」又云:「植,太和六年薨,年三十一。」按植今年年二十三,則死時當年四十一矣。本傳誤也。操為諸子高選官屬,為,于偽翻。以邢顒為植家丞;顒防閑以禮,無所屈橈náo,顒,魚容翻。防,隄也。閑,闌也。防以制水,閑以制獸,皆禁止之義也。橈,奴教翻。由是不合。庶子劉楨美文辭,植親愛之。漢制:列侯置家丞、庶子各一人,主侍侯,使理家事。楨,音貞。楨以書諫植曰:「君侯採庶子之春華,忘家丞之秋實,為上招謗,其罪不小,愚實懼焉。」

〖译文〗 [6]秋季,七月,魏公曹操进攻孙权,留下小儿子临侯曹植守卫邺城。曹操为自己的几个儿子选任官属的标准很高,任命邢为曹植的家丞。邢对曹植按礼仪严格约束,从不退让,因此与曹植不合。庶子刘桢擅长写文章,辞藻华丽,曹植对他很亲近、喜爱。刘桢写信劝谏曹植:“君侯您只采撷庶子我华丽的春花,而忽视了家丞的秋实,将为君上招来毁谤,罪过不小,我实在感到恐惧。”

7魏尚書令荀攸卒。攸深密有智防,智以料事,防以保身。自從魏公操攻討,常謀謨mó帷幄,時人及子弟莫知其所言。操嘗稱,「荀文若之進善,不進不休;荀公達之去惡,不去不止。」去惡之去,羌呂翻。荀彧,字文若;荀攸,字公達。又稱:「二荀令之論人,久而益信,吾沒世不忘。」彧為漢尚書令,攸為魏尚書令。

〖译文〗 [7]魏尚书令荀攸去世。荀攸深沉明智,善于保护自己。自从跟随魏公曹操四方征战,经常参与机密,献计献策,当时的人和他的子弟,都不知道他曾献过哪些计策。曹操曾称赞说:“荀进献好的建议,不被采纳不罢休;荀攸排除错误的行为,不达到目的不停止。”又说:“荀和荀攸两位尚书令,对人物的评论,时间愈久,愈显示他们的观点中肯,我终身都不会忘却。”

8初,枹罕‹甘肃临夏›宋建因涼州亂,自號河首平漢王,枹罕縣,前漢屬金城郡,後漢屬隴西郡。枹,音膚。賜支河首在金城河關之西,建自以居河上流,故以為號。改元,置百官,三十餘年。冬,十月,魏公操使夏侯淵自興國‹甘肃静宁南›討建,圍枹罕‹甘肃临夏›,拔之,斬建。淵別遣張郃等渡河,入小湟中‹青海阿尼玛卿山西北›,湟水源出西海鹽池之西北,東至金城允吾縣入河。夾湟兩岸之地,通謂之湟中。又有湟中城,在西平、張掖之間,小月氏之地也,故謂之小湟中。河西諸羌皆降,降,戶江翻。隴右平。

〖译文〗 [8]以前,罕人宋建乘凉州动乱,自己号称河首平汉王,更改年号,设置官署,任命各级官吏,长达三十余年。冬季,十月,魏公曹操派夏侯渊从兴国出发征讨宋建,包围并攻克了罕,将宋建斩首。夏侯渊派张等人渡过黄河,进入小湟中,河西羌人各部落全部归降,陇右地区被平定了。

9帝自都許以來,守位而已,左右侍衛莫非曹氏之人者。議郎趙彥常為帝陳言時策,魏公操惡而殺之。為,于偽翻。惡,烏路翻。操後以事入見殿中,帝不任其懼,見,賢遍翻;下同。任,音壬,勝也;不任,猶言不勝也。因曰:「君若能相輔,則厚;不爾,幸垂恩相捨。」操失色,俛fǔ仰求出。舊儀:三公領兵,朝見,令虎賁執刃挾之。以其領兵,懼其為變,故防之也。朝,直遙翻,下同。見,賢遍翻。操出,顧左右,汗流浹背;浹,即協翻。自後不復朝請。復,扶又翻。

〖译文〗 [9]汉献帝自从建都许昌以来,仅仅能够保住自己的皇帝地位而已,左右随从侍卫无一不是曹操的人。议郎赵彦经常为汉献帝分析时势,进献对策,因此遭到魏公曹操的憎恶而被杀害。后来,曹操有事进殿见献帝,汉献帝无法控制恐惧,对曹操说:“您若能辅佐我,就宽厚些;否则,您就开恩把我抛开。”曹操大惊失色,急忙应付着请求告辞。汉朝旧制规定:领兵的三公在朝见皇帝时,都要由虎贲武士持刀挟持。曹操出殿后,回顾左右,汗流浃背,从此不再朝见献帝。

卷066漢紀五十八_起己丑(二〇九)尽癸巳(二一三)凡五年

漢紀五十八起屠維亦奮若(己丑),盡昭陽大荒落(癸巳),凡五年。

孝獻皇帝辛#

建安十四年(己丑,二零九)#

1春,三月,曹操軍至譙‹安徽亳州›。自赤壁還也。

〖译文〗 [1]春季,三月,曹操大军到达谯县。

2孫權圍合肥,久不下。權率輕騎欲身往突敵,長史張紘諫曰:「夫兵者凶器,戰者危事也。兵凶器、戰危事,前書鼂cháo錯之言。今麾下恃盛壯之氣,忽強暴之虜,以權在軍中,故稱麾下。三軍之眾,莫不寒心。雖斬將搴qiān旗,威震敵場,此乃偏將之任,非主將之宜也。將,即亮翻。願抑賁、育之勇、賁、音奔。懷霸王之計。」權乃止。

〖译文〗 [2]孙权包围合肥,很久未能攻克。孙权率领轻骑准备亲自突击敌人,长史张劝阻说:“武器是不吉祥的器物,战争是很危险的事情。如今将军倚仗着锐气,轻视强大凶暴的敌人,使得三军上下,无不为您担心。即使能杀死敌将,俘获战旗,威震敌军,这不过是一个偏将的责任,不是主将所该作的事情。愿您抑制一下像孟贲、夏育那样的勇气,而胸怀争霸天下的王者谋略。”孙权才停止出击。

曹操遣將軍張喜將兵解圍,久而未至。揚州別駕楚國‹江苏徐州›蔣濟密白刺史,偽得喜書,云步騎四萬已到雩yú婁‹河南固始›,雩婁縣,屬廬江郡。師古曰:雩yú,音許于翻。婁,音力于翻。晉地道記,雩婁在安豐縣西南。遣主簿迎喜。三部使齎書語城中守將:語,牛倨翻。「一部得入城,二部為權兵所得。」權信之,遽燒圍走。考異曰:魏志武纪:「十二月,權圍合肥。」劉馥傳云「攻圍百餘日」。孫權傳云「踰月不能下」。由此言之,權退必在今年,明矣。

〖译文〗 曹操派将张喜率军解救合肥,时间很长还未到。扬州别驾楚国人蒋济秘密向刺史建议:假装收到张喜的书信,声称四万步、骑兵已经到达雩娄,派主簿去迎接张喜。又三次派信使携带写有这一消息的书信去通知城中的守将。其中有一次到了城里,另外两次被孙权部下的兵士俘获。孙权相信了这个假情报,赶快烧毁围城的器械撤走。

3秋,七月,曹操引水軍自渦guō入淮‹涡水,淮河支流,于安徽怀远入淮河›,班志:淮陽扶溝縣,渦水首受狼湯渠,東至向入淮;過郡三,行千里,水經註曰:至下邳睢陵縣入淮。師古曰:渦,音戈,又音瓜。狼,音浪。湯,音徒浪翻。出肥水,軍合肥,開芍què陂bēi‹安徽寿县西南安丰塘›屯田。水經註:肥水,出九江成德縣廣陽鄉西,西北入芍陂。陂周一百二十許里,在壽春縣南八十里,楚相孫叔敖所造也。自芍陂上施水,則至合肥。肥水又北過壽春縣北,入于淮。師古曰:芍,音鵲。

〖译文〗 [3]秋季,七月,曹操统率水军自涡水进入淮河,在肥水登岸,驻屯合肥,重新修整芍陂的水利设施,在周围地区屯田。

4冬,十月,荊州地震。

〖译文〗 [4]冬季,十月,荆州地区发生地震。

5十二月,操軍還譙‹安徽亳州›。

〖译文〗 [5]十二月,曹操的军队返回谯县。

6廬江‹安徽潜山›人陳蘭、梅成據灊‹安徽霍山›、六‹安徽六安›叛、灊、六二縣、皆屬廬江郡。賢曰:灊,今壽州霍山縣。灊,音潛。操遣盪寇將軍張遼討斬之;盪,徒朗翻。考異曰:遼傳無年。按繁欽征天山賦云「建安十四年十二月甲辰,丞相武平侯曹公東征,臨川未濟,群舒蠢動,割有灊、六,乃俾bǐ上將盪寇將軍張遼治兵南岳之陽。」又云:「陟天柱而南徂cú。」故置於此。因使遼與樂進、李典等將七千餘人屯合肥。

〖译文〗 [6]庐江人陈兰、梅成占据县、六安进行叛乱,曹操派荡寇将军张辽讨伐,斩杀陈兰、梅成等。曹操即命张辽与乐进、李典等率七千余人屯驻合肥。

7周瑜攻曹仁歲餘,所殺傷甚眾,仁委城走。權以瑜領南郡太守,屯據江陵;守式又翻。程普領江夏太守,治沙羡‹湖北武昌西南金口镇›;夏,戶雅翻。羡,音夷。呂范領彭澤‹江西湖口东›太守;范傳云:范領彭澤太守,以彭澤、柴桑、歷陽為奉邑。呂蒙領尋陽令‹湖北武穴东北›。劉備表權行車騎將軍,領徐州牧。會劉琦卒,權以備領荊州牧,周瑜分南岸地‹湖北江陵对岸›以給備。荊江之南岸,則零陵、桂陽、武陵、長沙四郡地也。備立營於油口‹湖北公安›,改名公安。水經:南平郡孱陵縣有油水,西北注于江,曰油口。即劉備立營之處也。

〖译文〗 [7]周瑜率军围攻曹仁一年有余,杀伤曹军甚多,曹仁弃城撤走。孙权任命周瑜兼任南郡太守,屯驻江陵;程普兼任江夏太守,设郡府在沙羡;吕范兼任彭泽太守;吕蒙兼任寻阳县令。刘备向朝廷上表,推荐孙权代理车骑将军,兼任徐州牧。正在这时,刘琦去世,孙权让刘备兼任荆州牧,周瑜将荆州长江以南的地区分给刘备。刘备将军营设在油口,并把那里改名为公安。

權以妹妻備。妻,七細翻。妹才捷剛猛,有諸兄風,侍婢bì百餘人,皆執刀侍立,備每入,心常凜凜。恐為所圖也。

〖译文〗 孙权把妹妹嫁给刘备。孙权的妹妹才思敏捷,性情刚猛,有她兄长们的风度。她的侍婢一百余人,都手执利刀在旁站着侍候。刘备每次进入内宅,心都很恐惧。

曹操密遣九江‹安徽寿县›蔣幹往說周瑜。說,輸芮翻;下同。幹以才辨獨步於江、淮之間,言江、淮人士,無能敵其才辯者。乃布衣葛巾,自託私行詣瑜。瑜出迎之,立謂幹曰:「子翼良苦,遠涉江湖,蔣幹,字子翼。為曹氏作說客邪!」為,于偽翻。因延幹,與周觀營中,行視倉庫、軍資、器仗訖,還飲宴,示之侍者服飾珍玩之物。因謂幹曰:「丈夫處世,處,昌呂翻;下同。遇知己之主,外託君臣之義,內結骨肉之恩,言行計從,禍福共之,假使蘇、張更生,謂蘇秦、張儀也。能移其意乎!」幹但笑,終無所言。還白操,稱瑜雅量高致,非言辭所能間也。間,古莧翻。

〖译文〗 曹操秘密派遣九江人蒋干去游说周瑜。蒋干以才能、机辩闻名于长江、淮河之间,没有人能胜过他。蒋干换上平民穿的布衣,戴上葛布制成的头巾。自称因私人交谊来看望周瑜。周瑜出来迎接他,站着对他说:“蒋子翼,你真是很辛苦,涉水远道而来,是为曹操作说客吗!”遂邀请蒋干进来,与他一同参观军营,巡视仓库、军用物资与武器装备之后。回来设宴款待蒋干,洒席间让蒋干看自己的侍女、服装、饰物以及各种珍贵的宝物,并对他说:“大丈夫生活在世上,遇到知已的君主,外表上有君臣关系,内心却情同骨肉,言听计从,有福共享,有难同当,即使苏秦、张仪重生,能转移他的心意吗!”蒋干只是笑,一直不谈私人关系之外的话。他回来向曹操汇报,称颂周瑜胸襟宽广,志向远大,不是言语所能挑拔离间的。

8丞相掾和洽言於曹操曰:「天下之人,材德各殊,不可以一節取也。儉素過中,自以處身則可,以此格物,所失或多。格,正也。掾,俞絹翻。今朝廷之議,吏有著新衣、著,陟略翻。乘好車者,謂之不清;形容不飾、衣裘敝壞者,謂之廉潔。至令士大夫故汙辱其衣,藏其輿服;朝府大吏,或自挈qiè壺飧sūn以入官寺。朝,直遙翻。飧,蘇昆翻,熟食曰飧。夫立教觀俗,貴處中庸,為可繼也。中者,正道;庸者,常道。程子曰:不偏之謂中,不易之謂庸。今崇一概難堪之行以檢殊塗,檢,束也,檢柙xiá也。概,與槩同。行,下孟翻;下同。勉而為之,必有疲瘁。瘁,秦醉翻。古之大教,務在通人情而已;凡激詭之行,則容隱偽矣。」操善之。

〖译文〗 [8]丞相掾和洽向曹操提出建议说:“天下的人,才干和品德各不相同,不能只用一个标准来选拔人才。以过分的节俭朴素来约束自己是可以的,但用这标准来限制别人,或许就会出现许多失误。如今朝廷上的舆论是官吏中穿新衣服,乘好车的人,就被称为不清廉;而不修饰仪表,穿破旧衣服的人,则被赞为廉洁。致使士大夫故意弄脏自己的衣裳,收藏起车子、服饰。朝廷各部门的高级官员,有的还自己携着饭罐,到官府上班。树立榜样以供人仿效,最好采用中庸之道,这样才能坚持下去。如今一概提倡这些使人难以忍受的行为,用它来约束各阶层的人士,勉强施行,必然会疲惫不堪。古人的教化,只是务求通达人情;凡是偏激怪异的行为,则会包藏虚伪。”曹操认为他的见解很好。

十五年(庚寅,二一零)#

1春,下令曰:「孟公綽為趙、魏老則優,不可以為滕、薛大夫。論語載孔子之言。朱子曰:公綽,魯大夫。趙、魏,晉卿之家。老,家臣之長。大家勢重而無諸侯之事,家老望尊而無官守之責。優,有餘也。滕、薛,二國名;大夫,任國政者。滕、薛國小政繁,大夫位高責重。然則公綽蓋廉靜寡欲,而短於才者。若必廉士而後可用,則齊桓其何以霸世!管仲富擬公室,築三歸之臺,塞門反坫diàn,鏤lòu簋guǐ朱紘hóng,桓公用之而霸。二三子其佐我明揚仄陋,書堯典曰:明明揚仄陋。揚,舉也。唯才是舉,吾得而用之!」

〖译文〗 [1]春季,曹操下令说:“从前,孟公绰做晋国赵、魏两家贵族的家臣首领是才力有余的,但不能胜任滕、薛等小国大夫的职务。假如必须是清廉的人才能使用,那么,齐桓公又怎么能称霸于世!大家要帮助我显扬高明人士,即使身份卑微,也要推举,只要有才能就进荐上来,让我能够任用他们!”

2二月,乙巳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2]二月,乙巳朔(初一),出现日食。

3冬,曹操作銅爵臺於鄴‹河北临漳西南邺镇›。水經註:銅爵臺,在鄴城西北,因城為之,高十丈,有屋百餘間。

〖译文〗 [3]冬季,曹操在邺城修建铜爵台。

4十二月,己亥,操下令曰:「孤始舉孝廉,操年二十,舉孝廉,為郎。自以本非巖穴知名之士,恐為世人之所凡愚,恐時人以凡愚待之也。欲好作政教以立名譽,故在濟南‹山东章丘›,除殘去穢,操為濟南相,國有十餘縣,長吏多阿附貴戚,贓汙狼籍。於是奏免其八,姦宄guǐ逃竄,境內肅然。濟,子禮翻。去,羌呂翻。平心選舉。以是為強豪所忿,恐致家禍,故以病還鄉里。時年紀尚少,少,詩照翻。乃於譙東五十里築精舍,欲秋夏讀書,冬春射獵,為二十年規,待天下清乃出仕耳。然不能得如意,徵為典軍校尉,見五十九卷靈帝中平五年。意遂更欲為國家討賊立功,為,于偽翻。使題墓道言『漢故征西將軍曹侯之墓』,此其志也。而遭值董卓之難,興舉義兵。見五十九卷初平元年。難,乃旦翻。後領兗州,破降黃巾三十萬眾;見六十卷初平三年。降,戶江翻。又討擊袁術,使窮沮而死;見六十三卷建安四年。沮,在呂翻。摧破袁紹,見六十三卷建安五年。梟其二子;斬譚見六十四卷十年;斬尚見上卷十二年。梟,堅堯翻。復定劉表,見上卷上年。復,扶又翻。遂平天下。身為宰相,人臣之貴已極,意望已過矣。設使國家無有孤,不知當幾人稱帝,幾人稱王。或者人見孤強盛,又性不信天命,恐妄相忖度,言有不遜之志,言其將篡也。度,徒洛翻。每用耿耿,耿,古幸翻。毛公曰:耿耿,猶儆儆也,又憂也。故為諸君陳道此言,為,于偽翻。皆肝鬲之要也。鬲gé,胸鬲也。然欲孤便爾委捐所典兵眾以還執事,歸就武平‹河南鹿邑西北武平城村›侯國,實不可也。何者?誠恐己離兵為人所禍,離,力智翻。既為子孫計,又己敗則國家傾危,是以不得慕虛名而處實禍也!處,昌呂翻。然兼封四縣,食戶三萬,何德堪之!江湖未靜,謂孫、劉也。不可讓位;至於邑土,可得而辭。今上還陽夏‹河南太康›、柘zhè‹河南柘城›、苦‹河南鹿邑东›三縣,戶二萬,但食武平萬戶,上,時掌翻。武平、陽夏、柘、苦四縣皆屬陳國。夏,音賈。且以分損謗議,少減孤之責也!少,詩沼翻;下同。

〖译文〗 [4]十二月,已亥(疑误),曹操下令说:“我最初被推荐为孝廉时,自以为本来不是隐居深山的知名之士,恐怕被世人看作平庸无能,打算好好处理政务,推行教化,以树立名誉,故在济南国任国相时,铲除残暴邪恶势力,公正地选拔人才。由于这样,受到强门豪族的忌恨,我恐怕给家中招来灾祸,就借口有病,回到家乡。当时年纪还不大,就在谯县县城以东五十里处修建书房,打算秋季与夏季读书,冬季与春季射猎,计划这样过二十年,等天下安定以后,再出来做官。但我未能如愿,被朝廷征召为典军校尉,于是改变主意,想为国家讨贼立功,使墓道的石碑上可以题写‘汉朝故征西将军曹侯之墓’,这就是我的志愿。而后遇到董卓之乱,我兴起义兵。以后,我任兖州牧,击败黄巾军,迫使三十万黄巾军投降;又讨伐袁术,使他走投无路,穷困而死;击败袁绍,将他的两个儿子斩首示众;再消灭刘表,于是平定天下。我身为宰相,作为臣子达到尊贵的顶点,也已超出了我的愿望。假设国家没有我,不知会几个人称帝,几个人称王?或许有人看到我势力强盛,又生性不信天命,恐怕会随便猜测,说我有篡位的野心,每一想到这些,心中就感到不安。所以,向你们述说这些话,都是我的肺腑之言。然而,想要我就这样放弃所统领的军队,交还给主管部门,回到我的封地武平侯国,实在是不可能的。为什么呢?我确实害怕自己一离开军队就会被人谋害,既是为我的子孙打算,又因为我一失败就会使国家危亡,所以,我不能追求虚名,而遭受实际的灾祸。然而,我的封地共有四个县,享有收取三万户百姓租税的权利,我的品德怎么能配得上呢?天下尚未安定,我不可以辞去官位;至于封地,是可以退让的。如今,我把阳夏、柘、苦三县的二万户封地归还给国家,只享受武平的一万户百姓的租税,姑且以此来减少对我的诽谤议论,同时也稍微减轻我的责任!”

5劉表故吏士多歸劉備,備以周瑜所給地少,不足以容其眾,乃自詣京‹江苏镇江›見孫權,京,京口城也。權時居京,故劉備、周瑜皆詣京見之。後都秣mò陵,於京口置京督,又曰徐陵督。爾雅:絕高曰京。其城因山為壘,緣江為境,因謂之京口。求都督荊州。荊州八郡,瑜既以江南四郡給備,備又欲兼得江、漢間四郡也。瑜上疏於權曰:「劉備以梟雄之姿,梟,堅堯翻。而有關羽、張飛熊虎之將,必非久屈為人用者。愚謂大計,宜徙備置吳,盛為築宮室,多其美女玩好,以娛其耳目;好,呼到翻。分此二人各置一方,使如瑜者得挾與攻戰,大事可定也。今猥割土地以資業之,謂資之土地,使成霸業。聚此三人俱在疆埸,埸yì,音亦。恐蛟龍得雲雨,終非池中物也!」呂范亦勸留之。權以曹操在北,方當廣擥英雄,擥lǎn,魯敢翻,手取也。不從。不從瑜、范之言也。備還公安‹湖北公安›,久乃聞之,歎曰:「天下智謀之士,所見略同。時孔明諫孤莫行,其意亦慮此也。孤方危急,不得不往,此誠險塗,殆不免周瑜之手!」

〖译文〗 [5]刘表原来的部属大多数归附刘备,刘备因为周瑜拔给他的土地太少,不足以容纳自己的部下,就亲自到京口去面见孙权,请求把荆州全部交给自己管理。周瑜上书给孙权说:“刘备是一代枭雄,而且有关羽、张飞这些熊、虎一样的猛将辅佐,肯定不能长久屈居,为人所用。我认为,从大计考虑,应当把刘备迁走,安置在吴郡,为他大兴土木地建造住宅,多给他供应美女和其它玩赏娱乐的物品,使他耳目迷恋。同是,把关羽和张飞这两个人分开,派他们各驻一地,使像我周瑜这样的将领能统率他们的攻战,天下大事就可以安定了。如今滥割土地给他作为资本,使这三人都聚在疆界,恐怕就会像蛟龙得到云雨的赞助,终究不会再留在水池中了。”吕范也劝孙权留下刘备。孙权认为曹操在北方,正应该广为招揽英雄豪杰,没有听从他们的建议。刘备回到公安后,过了很久才听到这些内幕,叹息说:“天下的智谋之士,看法都差不多,当时诸葛亮劝我不要去,也是担心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正在危急中,不得不去,这实在是走险路,几乎逃不出周瑜之手!”

周瑜詣京‹京口,江苏省镇江市›見權曰:「今曹操新敗,憂在腹心,謂操以赤壁之敗,威望頓損,中國之人或欲因其敗而圖之,是憂在腹心。未能與將軍連兵相事也。相事,謂相與從事於戰攻也。乞與奮威俱進,取蜀而并張魯‹时据汉中郡陕西省汉中市›,因留奮威固守其地,與馬超結援,瑜還與將軍據襄陽以䠞操,䠞cù,子六翻。北方可圖也。」權許之。奮威者,孫堅弟子奮威將軍、丹陽太守瑜也。

〖译文〗 周瑜到京口去拜见孙权,说:“现在,曹操新近在赤壁大败而归,担心内部有人叛变,不能同将军用军队交战,我请求与奋威将军一起进军,夺取蜀地,并吞张鲁,然后,留奋威将军牢固地守卫那里,与马超结成联盟。我回来与将军据守襄阳,紧逼曹操,这样,就可以规划进取北方了。”孙权同意这个计划。奋威将军,是指孙坚弟弟的儿子,丹阳太守孙瑜。

周瑜還江陵為行裝,於道病困,與權牋曰:「脩短命矣,誠不足措;但恨微志未展,不復奉教命耳。復,扶又翻;下同。方今曹操在北,疆埸yì未靜;劉備寄寓,有似養虎;言養虎將自遺患。天下之事,未知終始,此朝士旰gàn食之秋,旰,古旦翻,晚也。朝,直遙翻。至尊垂慮之日也。魯肅忠烈,臨事不苟,可以代瑜。儻所言可采,瑜死不朽矣!」卒於巴丘‹湖南岳阳›。裴松之曰:瑜欲取蜀,還江陵治嚴,所卒之處,應在今之巴陵,與前所鎮巴江,名同處異也。據水經註,巴丘山在湘水右岸,晉武帝太康元年立巴陵縣,宋文帝元嘉十六年置巴陵郡,今岳州也。考異曰:按江表傳,瑜與策同年,策以建安五年死,年二十六,瑜死時年三十六,故知在今年也。權聞之哀慟,曰:「公瑾有王佐之資,今忽短命,孤何賴哉!」自迎其喪於蕪湖。蕪湖縣,屬丹陽郡。瑜有一女、二男,權為長子登娶其女;為,于偽翻。長,知兩翻。以其男循為騎都尉,妻以女,胤為興業都尉,妻以宗女。妻,七細翻。

〖译文〗 周瑜回到江陵准备行装,在途中病势沉重,上书给孙权说:“人寿的长短都是由命运决定的,实在不足惋惜。我只恨心中的微小志愿尚未实现,再也不能执行您的命令罢了。现在,曹操在北方,疆场并没有平静;刘备寄居在荆州,好像是在家里养了一只老虎。天下的大局,还在动荡不定,这正是大臣和将士们奋发忘食之时,也是您思虑运筹之日。鲁肃为人忠烈,临事不苟,可以接替我的职务。假如我的建议可以被采纳,我就虽死不朽了。”周瑜在巴丘去世。孙权得到消息后,十分悲痛,大哭着说:“周瑜有辅佐帝王的才能,现在忽然短命而死,我依靠谁呢?”孙权亲自到芜湖去迎接周瑜的录柩。周瑜有一个女儿、两个儿子,孙权为自己的大儿子孙登娶周瑜的女儿为妻;任命周瑜的儿子周循为骑都尉,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又任命周瑜的另一个儿子周胤为兴业都尉,把自己宗族的一个姑娘嫁给他。

初,瑜見友於孫策,太夫人又使權以兄奉之。是時權位為將軍,諸將、賓客為禮尚簡,而瑜獨先盡敬,便執臣節。程普頗以年長,數陵侮瑜,瑜折節下之,長,知兩翻。數,所角翻。折,而設翻。下,遐稼翻。終不與校。普後自敬服而親重之,乃告人曰:「與周公瑾交,若飲醇醪láo,不覺自醉。」酒不澆為醇。醪,滓zǐ汁酒。

〖译文〗 起初,周瑜是孙策的朋友,孙权的母亲吴太夫人又曾让孙权把周瑜当作兄长来尊敬。当时,孙权的职位只是讨虏将军,部下将领与宾客们对他的礼节还较为简单,而只有周瑜带头,以臣属礼节事奉孙权。程普自以为年龄比周瑜大,多次凌辱周瑜,周瑜却降低自己的身份来对待程普,始终不与他计较。后来,程普佩服周瑜,对周瑜亲近敬重,于是告诉别人说:“与周公瑾交往,好象喝下醇厚的美酒,不知不觉就已沉醉。”

權以魯肅為奮武校尉,代瑜領兵,令程普領南郡‹湖北江陵›太守。魯肅勸權以荊州借劉備,與共拒曹操,權從之。為孫、劉爭荊州張本。考異曰:肅傳曰:「曹公聞權以土地業備,方作書,落筆於地。」恐操不至於是,今不取。乃分豫章‹南昌›為番陽郡‹江西波阳›,番,蒲何翻。分長沙為漢昌郡‹湖南平江南›;鄱陽,今饒州地。沈約志,長沙郡有吳昌縣,漢末之漢昌也,吳更名。至隋,廢吳昌入羅縣;唐武德八年,又省羅縣入湘陰。則知吳立漢昌郡,在唐岳州湘陰縣界。復以程普領江夏太守,復,扶又翻。魯肅為漢昌‹湖南平江›太守,屯陸口‹湖北嘉鱼西南陆溪镇›。水經,江水左逕烏林南,又東,右岸得蒲磯口,即陸口也。水出下雋jùn縣西三山溪,入蒲圻qí縣北,逕呂蒙城西;孫權征長沙、零、桂所鎮也。

〖译文〗 孙权任命鲁肃为奋武校尉,接替周瑜,统领军队,命令程普兼任南郡太守。鲁肃劝孙权把荆州借给刘备,与刘备共同抵抗曹操,孙权同意,于是,从豫章郡中分出一部分土地,设立番阳郡;从长沙郡分出一部分土地,设立汉昌郡;又任命程普兼任江夏郡太守,鲁肃为汉昌郡太守,率军驻在陆口。

初,權謂呂蒙曰:「卿今當塗掌事,當塗,猶言當路也。不可不學!」蒙辭以軍中多務。權曰:「孤豈欲卿治經為博士邪!但當涉獵,見往事耳。師古曰:涉,若涉水;獵,若獵獸。言歷覽之,不專精也。治,直之翻。卿言多務,孰若孤?孤常讀書,自以為大有所益。」蒙乃始就學。及魯肅過尋陽‹湖北武穴东北›,與蒙論議,大驚曰:「卿今者才略,非復吳下阿蒙!」蒙曰:「士別三日,即更刮目相待,大兄何見事之晚乎!」肅遂拜蒙母,結友而別。

〖译文〗 起初,孙权对吕蒙说:“你现在担任要职,执掌权力,不能不学习。”吕蒙推辞说军中事多,没有时间学习。孙权说:“我难道是要你研究儒家经典,去做博士吗?我只是要你去浏览书籍,了解过去发生过的事情。你说事多,但谁会像我这样忙?我经常读书收,自以为得到很多好处。”于是吕蒙开始读书。等到鲁肃经过寻阳时,与吕蒙谈话,大吃一惊说:“你今天的才干谋略,再不是吴郡那里的阿蒙了!”吕蒙说:“士别三日,就应该重新刮目相看,大哥为什么对这个道理明白得这么晚呢!”鲁肃就去拜见吕蒙的母亲,与吕蒙结为好友才分手。

卷065漢紀五十七_起丙戌(二〇六)尽戊子(二〇八)凡三年

漢紀五十七起柔兆閹茂(丙戌),盡著雍困敦(戊子),凡三年。

孝獻皇帝庚#

建安十一年(丙戌,二零六)#

1春,正月,有星孛bèi于北斗。晉天文志:北斗七星,在太微北:一曰天樞,二曰璇,三曰璣,四曰權,五曰玉衡,六曰開陽,七曰搖光;一至四為魁,五至七為杓biāo。孛,蒲內翻。

〖译文〗 [1]春季,正月,有异星出现在北斗星座。

2曹操自將擊高幹,將,即亮翻。留其世子丕守鄴‹河北临漳西南邺镇›,使別駕從事崔琰傅之。操圍壺關‹在山西长治北›,三月,壺關降。降,戶江翻。高幹自入匈奴‹王庭设平阳,山西临汾›求救,單于不受;幹獨與數騎亡,欲南奔荊州,騎,奇寄翻。欲奔劉表也。上洛都尉王琰捕斬之,上洛縣‹陕西商州›,前漢屬弘農,後漢屬京兆。嶢yáo關在縣西北,故置都尉。劉昫xù曰:言縣在洛水之上,故以為名。并州悉平。

〖译文〗 [2]曹操亲自率军征讨并州刺史高干,留下世子曹丕镇守邺城,派别驾、从事崔琰辅佐曹丕。曹操大军包围壶关。三月,壶关投降。高于亲自去向匈奴求救,被匈奴单于拒绝。高干身边只剩几名骑兵卫士,想南逃到荆州去投奔刘表。半路上,被上洛都尉王琰捉获,斩首。并州全部平定。

曹操使陳郡‹河南淮阳›梁習以別部司馬領并州刺史。時荒亂之餘,胡、狄雄張,張:知亮翻。吏民亡叛入其部落,南匈奴部落皆在并州界。兵家擁眾,各為寇害。謂諸豪右擁眾自保者。習到官,誘喻招納,誘,音酉。皆禮召其豪右,稍稍薦舉,使詣幕府;豪右已盡,次發諸丁強以為義從;言其以義從軍也。從,才用翻。又因大軍出征,令諸將分請以為勇力。吏兵已去之後,稍移其家,前後送鄴‹河北临漳西南邺镇›,凡數萬口;其不從命者,興兵致討,斬首千數,降附者萬計。單于恭順,名王稽顙sǎng,名王,即匈奴諸部王也。降,戶江翻。稽,音啟。服事供職,同於編戶。編,聯次也;編於民籍,故曰編戶。邊境肅清,百姓布野,勤勸農桑,令行禁止。令之則行,禁之則止。長老稱詠,以為自所聞識,刺史未有如習者。長,知兩翻。習乃貢達名士避地州界者,河內‹河南武陟›常林、楊俊、王象、荀緯及太原王凌之徒,操悉以為縣長,緯,于貴翻。長,知兩翻。後皆顯名於世。

〖译文〗 曹操派陈郡人梁习以别部司马的职务,兼任并州刺史。当时在兵荒马乱之后,匈奴等各北方胡狄各族的势力都很大,官吏及百姓往往叛逃到他们的部落中;其余许多地方势力也都拥有强大的武装力量,各霸一方。梁习到任后,用引诱和劝导的方法招纳那些地方势力,对那些首领都以礼相待,并推荐其中一些人作官,让他们到州府来任职。等这些首领都离开本乡后,就征发当地青壮年充当志愿军。梁习又借大军出征之机,把这些志愿军分送到将领们部下,至别处作战。在这些官员、兵士都离去以后,就陆续把他们的家小迁到邺城,前后送走的共有数万人。有不服从命令的,就出兵进行征讨,杀死几千人,投降的数以万计。于是,匈奴单于态度恭顺,各部落的王爷对梁习叩拜服从,承担赋税徭役,与编于民籍的百姓一样。边境隶清,农夫遍布田野,梁习鼓励农业和桑蚕业,法令得到严格执行,父老们称赞,认为记忆之中,没有一个刺史比得上梁习。梁习又向朝廷推荐来并州躲避战乱的各地名士,如河内人常林、杨俊、王象、荀纬以及太原人王凌等,曹操都任命他们为县长,以后,这些人都闻名于世。

初,山陽‹山东金乡西北昌邑镇›仲長統遊學至并州,過高幹,仲長,複姓。過,工禾翻。幹善遇之,訪以世事。統謂幹曰:「君有雄志而無雄材,好士而不能擇人,好,呼到翻。所以為君深戒也。」幹雅自多,自以為多才也。不悅統言,統遂去之。幹死,荀彧舉統為尚書郎。百官志:尚書侍郎三十六人,四百石;一曹六人,主作文書起草。蔡質漢儀曰:尚書郎,初從三署詣臺試,初上臺,稱守尚書郎中;歲滿,稱尚書郎;三年,稱侍郎。著論曰昌言,孔安國曰:昌,當也。當理之言。其言治亂,略曰:「豪傑之當天命者,未始有天下之分者也,治,直吏翻。分,扶問翻。無天下之分,故戰爭者競起焉。角智者皆窮,角力者皆負,角,競也,校也。形不堪復伉,復,扶又翻;下同。伉kàng,口浪翻,敵也。勢不足復校,乃始羈首係頸,就我之銜紲耳。賢曰:銜,勒也。紲xiè,羈也。紲,音息列翻。及繼體之時,豪傑之心既绝,士民之志已定,貴有常家,尊在一人。當此之時,雖下愚之才居之,猶能使恩同天地,威侔鬼神,周、孔數千無所復角其聖,賁、育百萬無所復奮其勇矣。賁,音奔。彼後嗣之愚主,見天下莫敢與之違,自謂若天地之不可亡也,乃奔其私嗜,騁其邪欲,君臣宣淫,左傳,泄冶曰:「公卿宣淫,民無效焉。」杜預曰:宣,示也。上下同惡,荒廢庶政,棄忘人物。信任親愛者,盡佞諂容說之人也;說,讀曰悅。寵貴隆豐者,盡后妃姬妾之家也。遂至熬天下之脂膏,斵生民之骨髓,怨毒無聊,禍亂并起,中國擾攘,四夷侵叛,土崩瓦解,一朝而去,昔之為我哺乳之子孫者,今盡是我飲血之寇讎也。至於運徙勢去,猶不覺悟者,豈非富貴生不仁,沈溺致愚疾邪!沈,持林翻。存亡以之迭代,治亂從此周復,左傳:美、惡周必復,天之道也。天道常然之大數也。」

〖译文〗 当初,山阳人仲长统游学来到并州,拜访刺史高干,高干对他待遇优厚,征求他对时局看法。仲长统对高干说:“你有雄心大志,却缺乏雄才大略;喜好贤能之士,却不能鉴别人才。在这些事上面,你要深以为戒。”高干一向自以为是,对仲长统的话很不高兴,仲长统就离开了高干。高干死后,荀推荐仲长统担任尚书郎。仲长统撰写《昌言》,分析国家的安危治乱,主要大意是:“受命于上天的英雄豪杰,并不是从开始时就有统一天下的名分,由于没有这种名分,所以竞争者纷纷崛起。但到后来,那些仗恃智谋的,智谋穷尽,仗恃力量的,力量枯竭。形势不允许再对抗,也不足以再较量,于是才被捉住头,捆住颈,置于我们控制之下。等到第二代统治者继位时,那些豪杰已不再有争夺天下的雄心,士大夫与百姓都已习惯于遵从命令,富贵之家已经固定,威权都集中于君主一人手中。在这时候,即使是一个下等的蠢才坐在皇帝的宝座上,也能使他的恩德大到与天地相同,使他的威严达到与鬼神相似的地步。即使是有几千个周公姬旦和孔夫子这样的圣人,也无法再发挥他们的圣明;有百万个孟贲和夏育之类的勇士,也无处再施展他们的勇力。那些继承天下的愚蠢帝王,见到天下没有人敢违抗旨意,就自认为政权会像天地不会灭亡,于是随意发展自己的嗜好,放纵自己的邪恶欲望,君主与臣僚都为所欲为,上下一齐作恶,荒废朝政,排斥人才。所信任亲近的,都是奸佞谄媚的小人;所庞爱提升的,都是后宫妃嫔的家族。以至达到熬尽天下民脂民膏,敲骨吸髓的程度。人民身受怨毒,痛苦不堪,灾祸战乱,同时而起。中原大地纷扰不安,四方外族相继背叛,政权土崩瓦解,毁于一旦。从前受我养护哺育的小民,如今全都成为喝我鲜血的仇敌。至于那些大势已去,还不觉悟的人,岂不是富贵产生的麻木不仁,溺爱导致的愚昧顽劣吗!政权的存亡相互交替,治理与战乱也不断周而复始地循环,这正是天地运行的规律。”

3秋,七月,武威‹甘肃武威›太守張猛殺雍州刺史邯鄲商;興平元年,分涼州河西四郡置雍州。雍,於用翻。州兵討誅之。猛,奐之子也。

〖译文〗 [3]秋季,七月,武威太守张猛杀死雍州刺史邯郸商。州中的军认讨伐张猛,把他杀死。张猛是张奂的儿子。

4八月,曹操東討海賊管承,至淳于‹山东安丘东北›,淳于縣,屬北海國。賢曰:故城在今密州安丘縣東北。遣將樂進、李典擊破之,承走入海島。

〖译文〗 [4]八月,曹操向东讨伐海上的盗贼管承,进军到淳于,派大将乐进、李典击败管承,管承逃到海岛上。

5昌豨復叛,操遣于禁討斬之。豨xī,許豈翻,又音希。豨降見上卷建安六年。復,扶又翻。

〖译文〗 [5]昌又背叛曹操,曹操派于禁讨伐,斩杀昌。

6是歲,‹刘协,时年二十六›立故琅邪‹府开阳,山东临沂›王容子熙為琅邪王,齊‹府临淄,山东淄博东临淄镇›、北海‹府剧县,山东昌乐西›、阜陵‹府阜陵,安徽全椒东南›、下邳‹府下邳,江苏睢宁东古邳镇›、常山‹府元氏,河北元氏›、甘陵‹府甘陵,山东临清›、濟陰‹府卢县,山东长清›、平原‹府平原,山东平原›八國皆除。容,光武子琅邪孝王京之雲孫也。容薨,國絕,今復立其子。齊,光武兄武王縯yǎn之後。北海,縯少子靖王興之後。阜陵,光武子質王延之後。下邳,明帝子惠王衍之後。常山,明帝子頃王昞bǐng之後。甘陵,章帝子清河孝王慶之後。濟陰,明帝子悼王長薨而無子,國除久矣;據范史,當是濟北,章帝子惠王壽之後,亦以是年國除。平原,和帝子懷王勝始封,薨而無子,以河間王開子翼繼之;翼廢為蠡吾侯,子志立為桓帝,復以帝兄碩為平原王,奉翼後,至是國亦除。八國皆除,而獨立熙繼琅邪者,容先遣弟邈至長安貢獻,操時在東郡,邈盛稱其忠誠,操以此德容,故為容立後。除八國者,漸以弱漢宗室也。濟,子禮翻。

〖译文〗 [6]这一年,献帝立已故琅邪王刘容的儿子刘熙为琅邪王,撤销齐、北海、阜陵、下邳、常山、甘陵、济阴、平原等八个王国。

7烏桓‹河北北部›乘天下亂,略有漢民十餘萬戶,袁紹皆立其酋豪為單于,酋,慈由翻。以家人子為己女,妻焉。妻,七細翻。遼西‹辽宁义县西›烏桓蹋頓尤強,蹋,徒臘翻。為紹所厚,故尚兄弟歸之,數入塞為寇,數,所角翻。欲助尚復故地。曹操將擊之,鑿平虜渠、泉州渠以通運。操紀云:鑿渠,自呼沱入泒gū水,名平虜渠;又從泃jū河口,鑿入潞河,名泉州渠,以通海。泒,音孤。泃,音句。賢曰:呼沱河,舊在饒陽南,至曹操因饒河故瀆,決令北注新溝水,所以今在饒陽縣北。說文:泒水,出鴈門葰jùn人戍夫山,東北入海。水經註:泃水,出右北平無終縣西山,西北流,過平谷縣而東南流,又南流入於潞河,又東合泉州渠口,曹操所鑿也。渠東至海陽縣樂安亭南與濡rú水合,而入于海。泉州、平谷二縣,皆屬漁陽郡。賢曰:泉州故城,在今幽州雍奴縣南。海陽縣,屬遼西郡。葰jùn,相維翻。

〖译文〗 [7]乌桓人乘天下大乱,掳掠汉人十余万户。袁绍把各部落的酋长都封为单于,并以平民家的姑娘做自己的女儿,嫁给那些单于做妻子。辽西乌桓酋长蹋顿的势力尤其强盛,受到袁绍的厚待,因此袁尚兄弟去投奔蹋顿。蹋顿屡次派兵入塞抢掠,想帮助袁尚恢复旧有的疆土。曹操准备出军讨伐,开凿平虏渠、泉州渠,以便运输大军所需的粮草。

8孫權‹时驻吴县,江苏苏州›擊山賊麻、保二屯,平之。水經註:江水過陸口而東,左得麻屯口,南直蒲圻qí洲,水北入百有餘里,吳所屯也。

〖译文〗 [8]孙权攻击山贼盘据的麻屯和保屯,完全平定。

十二年(丁亥,二零七)#

1春,二月,曹操自淳于‹山东安丘东北›還鄴‹河北临漳西南邺镇›。丁酉‹五›,操奏‹刘协,时年二十七›封大功臣二十餘人,皆為列侯;因表萬歲亭侯荀彧功狀,九域志:鄭州有萬歲亭,彧所封也。三月,增封彧千戶。又欲授以三公,彧使荀攸深自陳讓,至于十數,乃止。

〖译文〗 [1]春季,二月,曹操从淳于返回邺城。丁酉(初五),曹操上奏献帝并得到批准,封大功臣二十余人,都为列侯。又上表称赞万岁亭侯荀的功劳。三月,为表彰荀,在他原来侯国封户的基础上,又增加一千户。还准备任命荀为三公,荀派荀攸恳切地表达自己的辞让之意,先后达到十余次,曹操才同意。

2曹操將擊烏桓。諸將皆曰:「袁尚亡虜耳,夷狄貪而無親,豈能為尚用。今深入征之,劉備必說劉表以襲許‹河南许昌›,說,輸芮翻。萬一為變,事不可悔。」郭嘉曰:「公雖威震天下,胡恃其遠,必不設備,因其無備,卒破【章:甲十二行本「破」作「然」;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擊之,可破滅也。卒,讀曰猝。且袁紹有恩於民夷,而尚兄弟生存。今四州之民,徒以威附,德施未加,施,式豉翻。舍而南征,舍,讀曰捨。尚因烏桓之資,招其死主之臣,言欲為其主致死,而留滯不得逞者。胡人一動,民夷俱應,以生蹋頓之心,成覬覦之計,覬,音冀。覦,音俞。恐青、冀非己之有也。表,坐談客耳,自知才不足以御備,重任之則恐不能制,輕任之則備不為用,雖虛國遠征,公無憂矣。」操從之。行至易‹河北雄县西北›,易縣,前漢屬涿郡,後漢省。宋白曰:漢易縣故城,在今涿州歸義縣東南十五里,大易故城是。郭嘉曰:「兵貴神速。今千里襲人,輜重多,難以趨利,重,直用翻;下同。趨,七喻翻。且彼聞之,必為備;不如留輜重,輕兵兼道以出,掩其不意。」

〖译文〗 [2]曹操准备出兵征讨乌桓,将领们都说:“袁尚只不过是个逃亡罪犯,乌桓人贪得无厌而不念旧情,岂能受袁尚利用。如今大军深入塞外征乌桓,刘备必然劝说刘表乘虚袭击许都,万一发生变化,事情就后悔不及了。”郭嘉说:“您虽然威震天下,但乌桓人倚仗距离遥远,一定不会预先防备,乘其不备,突然袭击,可以一战告捷。况且,袁绍对这一地区的百姓以及塞外的异族有恩德,而袁尚兄弟现在还活在世上。如今冀、青、幽、并四州的百姓,只是因畏惧而服从我们,并没有受过我们的恩德。如果我们离开这里而率军南征,袁尚利用乌桓的武力作资本,招集愿为恩主效死的部属,乌桓人一动,四州的百姓及异族都会纷纷响应,这会使蹋顿动心,生出非分的打算,恐怕青州与冀州就不会再在您的控制下了。刘表不过是个只会坐在那里发议论的人,他自知才干不能驾御住刘备,重用刘备则害怕控制不住,轻用则刘备不会为他所用。因此,即使我们调走全国兵力远征,您也不必担扰。”曹操听从了郭嘉的意见。大军进发到易县,郭嘉提议说:“兵贵神速,如今远涉千里进行奇袭,辎重太多,难以掌握先机。而且假如乌桓人得到消息,必然加强戒备;不如留下辎重,军队轻装以加倍的速度急进,出其不意地进攻。”

初,袁紹數遣使召田疇於無終‹天津蓟县›,疇保無終,見六十卷初元四年。數,所角翻。又即授將軍印,使安輯所統,疇皆拒之。及曹操定冀州,河間邢顒yóng謂疇曰:「黃巾起來,二十餘年,海內鼎沸,百姓流離。今聞曹公法令嚴。民厭亂矣,亂極則平,請以身先。」遂裝,還鄉里。顒,鱼容翻。顒從疇游,積五年乃歸。先,悉薦翻。疇曰:「邢顒,天民之先覺者也。」伊尹曰:予,天民之先覺者也。此以道自任者也。若邢顒之先覺,特見幾耳。操以顒為冀州從事。疇忿烏桓多殺其本郡冠蓋,謂郡中名勝之士。意欲討之而力未能。操遣使辟疇,疇戒其門下趣治嚴。趣,讀曰促。嚴即裝也。自東都避明帝諱,改裝曰嚴,後遂因之。門人曰:「昔袁公慕君,禮命五至,君義不屈;今曹公使一來而君若恐弗及者,何也?」使,疏吏翻;下同。疇笑曰:「此非君所識也。」遂隨使者到軍,拜為蓨tiáo‹河北景县›令,蓨縣,前漢屬信都,後漢屬勃海。師古曰:蓨,音條。隨軍次無終‹天津蓟县›。

〖译文〗 起初,袁绍几次派使者到无终县去召田畴,又派人授予田畴将军的印信,让田畴召抚所统部众,田畴都拒绝了。到曹操平定冀州后,河间人邢对田畴说:“黄巾军起事以来,已二十多年,天下动荡不定,百姓流离失所。如今,听说曹公法令严明,百姓对战乱已经厌恶,乱到极点,就会归于平静,请让我先去试探一下。”于是,邢收拾行装,返回家乡。田畴说:“邢是个先知先觉的人。”曹操委任邢为冀州从事。田畴忿恨乌桓人经常杀害本郡著名的士大夫,想讨伐乌桓而力量不够。曹操派使者来征召田畴,田畴要他的部属赶快为他治理行装,部属说:“以前,袁绍仰慕您的名声,曾五次礼聘,您一直拒绝;如今,曹操的使者一来,您就好像迫不及待,这是什么原因?”田畴笑着说:“这就不是你们所能知道的了。”他随同使者一起到曹操军中,被任命为令,随大军进驻无终县。

時方夏水雨,而濱海洿下,洿wū,汪胡翻。濘滯不通,虜亦遮守蹊要,蹊,逕路也;蹊要,徑路要處也。濘,乃定翻。軍不得進。操患之,以問田疇。疇曰:「此道,秋夏每常有水,淺不通車馬,深不載舟船,為難久矣。舊北平郡治在平岡‹内蒙宁城西南›,道出盧龍‹河北迁安西北›,達于柳城‹辽宁朝阳南›;前漢右北平郡治平岡縣,後漢省平岡縣,改治土垠縣。垠,音銀。賢曰:土垠故城,在今平州西南。水經註曰:自無終東出盧龍塞,又東越青陘至凡城二百許里。自凡城東北出,趣平岡,可百八十里,向黃龍則五百里。故田疇引軍出盧龍塞,塹山堙yīn谷,五百餘里,逕白檀,歷平岡,登白狼山,望柳城也。自建武以來,陷壞斷絕,垂二百載,載,子亥翻。而尚有微逕可從。今虜將以大軍當由無終‹天津蓟县›,不得進而退,懈弛無備。若嘿回軍,從盧龍口越白檀‹河北滦平›之險,出空虛之地,路近而便,掩其不備,蹋頓可不戰而禽也。」操曰:「善!」乃引軍還,而署大木表於水側路傍曰:「方今夏暑,道路不通,且俟秋冬,乃復進軍。」復,扶又翻。虜候騎見之,誠以為大軍去也。騎,奇寄翻。

〖译文〗 当时正赶上夏季,大雨不止,沿海一带泥泞难行,而且乌桓人还在交通要道派兵把守,曹军受阻无法前进。曹操十分忧虑,向田畴询问对策。田畴说:“这条道路每逢夏秋两季常常积水,浅不能通车马,深不能载舟船,是长期不能解决的难题。原来右北平郡府设在平冈,道路通过卢龙塞,到达柳城。自从光武帝建武以来,道路陷坏,无人行走,已将近二百年,但仍留有道路的残迹可循。现在乌桓人以为无终是我们大军的必经之路,大军不能前进,只好撤退,因此他们放松以了戒备。如果我们默默地回军,却从卢龙塞口越过白檀险阻,进到他们没有设防的区域,路近而行动方便,攻其不备,可以不战而捉住蹋顿。”曹操说:“很好!”于是率军从无终撤退,在水边的路旁留下一块大木牌,上面写着:“现在夏季暑热,道路不通,且等到秋冬,再出兵讨伐。”乌桓人的侦察骑兵看到后,当真以为曹军已经离去。

操令疇將其眾為鄉導,將,即亮翻。鄉,讀曰嚮。上徐無山‹河北玉田北凤凰顶›,史記正義:徐無山,在右北平徐無縣西北。徐無山,即田疇所保聚處。塹山堙yīn谷,五百餘里,經白檀‹河北滦平›,歷平岡‹内蒙宁城西南›,涉鮮卑庭,白檀縣,屬右北平郡。宋白曰:白檀故城,在檀州燕樂縣界。此時鮮卑庭已在右北平郡界,蓋慕容廆wěi之先也。塹,七艷翻。東指柳城‹辽宁朝阳南›。未至二百里,虜乃知之。尚、熙與蹋頓及遼西單于樓班、樓班,丘力居之子也。右北平單于能臣抵之等右北平單于曰乌延。能臣抵之,或者乌延之异名欤。将数万骑逆军。八月,操登白狼山‹辽宁喀喇沁左翼东境›,水经註:白狼山在右北平石城縣西。烏丸傳:逆戰於凡城,則白狼山蓋在凡城。卒與虜遇,卒,讀曰猝。眾甚盛。操車重在後,車重,即輜重。重,直用翻。被甲者少,左右皆懼。被,皮義翻。少,詩沼翻。操登高,望虜陣不整,乃縱兵擊之,使張遼為前鋒,虜眾大崩,斬蹋頓及名王已下,胡、漢降者二十餘萬口。降,戶江翻。

〖译文〗 曹操命令田畴率领他的部众作向导,上徐无山,凿山填谷,行进五百余里,经过白檀、平冈,又穿过鲜卑部落的王庭,向东直指柳城。距离二百余里时,乌桓人才知道。袁尚、袁熙与蹋顿以及辽西单于楼班、右北平单于能臣抵之等率领数万名骑兵迎击曹军。八月,曹操登上白狼山,突然与乌桓军相遇,而乌桓军军力强盛。曹军车辆辎重都在后边,身披铠甲的将士很少,曹操左右的人都感到畏惧。曹操登高,看到乌桓军队不整,就纵兵攻击,派张辽为先锋,乌桓军队大乱,斩杀蹋顿和各部落王爷及以下的乌桓首领,投降的胡人与汉人共有二十余万。

遼東單于速僕丸速僕丸,即蘇僕延,語有輕重耳。與尚、熙奔遼東太守公孫康,其眾尚有數千騎。或勸操遂擊之,操曰:「吾方使康斬送尚、熙首,不煩兵矣。」九月,操引兵自柳城‹辽宁朝阳南›還。公孫康欲取尚、熙以為功,乃先置精勇於厩中,然後請尚、熙入,未及坐,康叱伏兵禽之,遂斬尚、熙,并速僕丸首送之。諸將或問操:「公還而康斬尚、熙,何也?」操曰:「彼素畏尚、熙,吾急之則并力,緩之則自相圖,其勢然也。」操梟尚首,梟xiāo,古堯翻。令三軍:「敢有哭之者斬!」牽招獨設祭悲哭,牽招先為袁氏從事,故祭哭之。操義之,舉為茂才。

〖译文〗 辽东单于速仆丸与袁尚、袁熙投奔辽东郡太守公孙康,跟随他们的还有数千名骑兵。有人劝曹操乘势追击,曹操说:“我将使公孙康送来袁尚、袁熙的人头,不必再劳师动众。”九月,曹操率大军从柳城班师。公孙康想要杀死袁尚、袁熙,作为对朝廷立下的功劳,于是先埋伏精兵在马厩中,然后请袁尚、袁熙进来,他们还没来得及入座,公孙康叫出伏兵,把他们捉住。于是斩杀袁尚、袁熙,连同速仆丸的人头一起送给曹操。将领中有人问曹操:“您已退军而公孙康杀死袁尚、袁熙,这是为什么?”曹操说:“公孙康一向畏惧袁尚、袁熙,我如果急攻,他们就会合力抵抗;缓和时,他们就会自相残杀;是形势使他们这样做的。”曹操把袁尚的头颅悬挂起来示众,号令三军:“有敢于哭泣的,处斩!”牵招却独自设祭,放声悲哭,曹操认为他是忠于故主的义士,推荐他为茂才。

時天寒且旱,二百里無水,軍又乏食,殺馬數千匹以為糧,鑿地入三十餘丈方得水。既還,科問前諫者,科,條也。問前諫者,科具其姓名也。眾莫知其故,人人皆懼。操皆厚賞之,曰:「孤前行,乘危以徼倖,徼,堅堯翻。雖得之,天所佐也,顧不可以為常。諸君之諫,萬安之計,是以相賞,後勿難言之。」

〖译文〗 当时天寒,又遇上大旱,二百里没有水,军队缺乏粮食,只好杀死几千匹战马作为军粮,挖地三十余丈才见到水。大军返回后,曹操调查以前劝阻他出兵征讨乌桓的人,众人不知道是因为什么,都心怀畏惧。曹操对劝阻者都加以厚赏,对他们说:“我先前出兵,实在危险,虽然侥幸获胜,全是靠上天保佑,不能作为常规。你们的意见,才是万全之计,所以加以赏赐,以后不要害怕提相反的意见。”

3冬,十月,辛卯‹三›,有星孛bèi于鶉chún尾。蔡邕曰:自張十二度至軫zhěn六度,謂之鶉尾之次。陳卓曰:自張十七度至軫十一度,謂之鶉尾;於辰在巳。

〖译文〗 [3]冬季,十月,辛卯(初三),有异星出现在鹑尾星次。

4乙巳‹十七›,黃巾殺濟南‹府东平陵,山东章丘›王贇yūn。賢曰:贇,河間孝王開五代孫。靈帝立其父康為濟南王,以奉孝仁皇祀。濟,子禮翻。贇,於倫翻。

〖译文〗 [4]乙巳(十七日),黄巾军杀死济南王刘。

5十一月,曹操至易水‹海河支流,源于河北易县›,烏桓單于代郡‹山西阳高›普富盧、上郡‹陕西榆林南鱼河堡›那樓皆來賀。

〖译文〗 [5]十一月,曹操到达易水,乌桓代郡部落单于普富卢、上郡部落单于那楼都来向曹操祝贺。

師還,論功行賞,還,從宣翻,又如字。以五百戶封田疇為亭侯。疇曰:「吾始為劉公報仇,率眾遁逃,事見六十卷初平四年。為,于偽翻。志義不立,反以為利,非本志也。」固讓不受。操知其至心,許而不奪。不奪其志也。孔子曰:匹夫不可奪志。

〖译文〗 大军回到邺城,论功行赏,封田畴为亭侯,封地有五百户。田畴说:“我当初是为刘虞报仇,率众逃亡,我的志愿没有达到,反而以此获利,这不是我的本意。”坚决辞让,不肯接受封爵。曹操知道田畴是出于真心,同意他的辞让,没有勉强他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