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064漢紀五十六_起辛巳(二〇一)尽乙酉(二〇五)凡五年

漢紀五十六起重光大荒落(辛巳),盡旃蒙作噩(乙酉),凡五年。

孝獻皇帝己#

建安六年(辛巳,二零一)#

1春,三月,丁卯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1]春季,三月,丁卯(疑误),出现日食。

2曹操就穀於安民‹山东梁山县东北›。據水經,東平壽張縣西界,有安民亭。亭在濟水東,亭北對安民山。洪氏隸釋曰:濟水逕須句城西,水西有安民山。趙明誠金石錄曰:按地理志,須句城,即今中都縣。以袁紹新破,欲以其間擊劉表。間,古莧翻。荀彧曰:「紹既新敗,其眾離心,宜乘其困,遂定之;而欲遠師江、漢,若紹收其餘燼,乘虛以出人後,則公事去矣。」操乃止。夏,四月,操揚兵河上,擊袁紹倉亭‹山东阳谷北古黄河渡口›軍,破之,紹蓋遣軍屯倉亭津。秋,九月,操還許。

〖译文〗 [2]曹操率军移驻到粮食丰足的安民地区。曹操认为袁绍才被击败,打算利用这个间隙去进攻刘表。荀说:“袁绍刚吃了一场败仗,军心涣散,应该乘他尚未摆脱困境之机,一扫而平。而您却要远征长江、汉水之间,如果袁绍收拾残部,乘虚从后面突袭,则您的事业将付诸流水。”曹操便停止了远征荆州的打算。夏季,四月,曹操率军沿黄河行进,炫耀军威,进攻袁绍驻在仓亭的军队,打败袁绍军。秋季,九月,曹操回到许都。

3操自擊劉備於汝南‹河南平舆西北射桥乡›,備奔劉表,龔都等皆散。備合龔都事見上卷上年。表聞備至,自出郊迎,以上賓禮待之,益其兵,使屯新野‹河南新野›。水經註,新野縣,在安眾縣東南。備在荊州數年,嘗於表坐起至廁,慨然流涕。表怪,問備,備曰:「平常身不離鞍,坐,徂臥翻。離,力智翻。髀bì肉皆消。今不復騎,髀里肉生。日月如流,老將至矣,而功業不建,是以悲耳。」史言備志氣不衰,所以能成三分之業。復,扶又翻。

〖译文〗 [3]曹操亲自率军到汝南进攻刘备,刘备败走,到荆州投靠刘表,龚都等人都四散而逃。刘表听到刘备来的消息,亲自到郊外来迎接,用上宾的礼节接待刘备,又给刘备增加一些部队,让刘备驻扎在新野。刘备在荆州住几年。曾有一次,他在会见刘表时起身上厕所,感慨地流下泪来。刘表感到奇怪,问他是什么原因,刘备说:“我平常身不离马鞍,大腿内侧没有什么肉。如今不再骑马,大腿内侧长出了肉。日月如同流水,人已经快老了,但功业没有建立,所以悲伤。”

4曹操遣夏侯淵、張遼圍昌豨xī於東海‹山东郯城›,豨叛操事見上卷三年。豨,許豈翻,又音希。數月,糧盡,議引軍還。遼謂淵曰:「數日已來,每行諸圍,豨輒屬目視遼,行,下孟翻。屬,之欲翻。又其射矢更稀;此必豨計猶豫,故不力戰。遼欲挑與語,射,而亦翻。挑,徒了翻。儻可誘也。」儻tǎng,或然之辭。誘,音酉。乃使謂豨曰:「公有命,使遼傳之。」豨果下與遼語。遼為說操神武,方以德懷四方,先附者受大賞。為,于偽翻。豨乃許降。降,戶江翻。遼遂單身上三公山,上,時掌翻。入豨家,拜妻子。豨歡喜,隨遼詣操;操遣豨還。

〖译文〗 [4]曹操派遣夏侯渊、张辽率军在东海围攻昌,数月未能攻下,曹军粮草已尽,将领们商议撤军。张辽对夏侯渊说:“几天以来,我每次巡视阵地,昌的目光总追随着我,而且他们的箭也比以前射得更少。这必定是昌心中犹豫,所以未尽全力作战。我准备引动他交谈,或许能诱使他归降。”于是,张辽派人对昌说:“曹公有命令,让张辽传达给你。”昌果然下城与张辽交谈。张辽向他盛赞曹操的谋略武功,说曹操正广施恩德,招纳四方豪杰,先归附的可受到重赏。昌便答应投降。张辽就孤身一人上三公山,到昌家中,会见他的妻子,昌十分高兴,随张辽一起去拜见曹操,曹操命昌返回原处。

5趙韙圍劉璋於成都。東州人恐見誅滅,相與力戰,韙遂敗退,追至江州‹重庆›,賢曰:江州縣,屬巴郡。今渝州巴縣。殺之。趙韙隨劉焉入蜀,將以圖富貴,而卒以殺身。行險以徼幸,不如居易以俟命也。龐羲懼,遣吏程祁宣旨於其父漢昌‹四川巴中›令畿,漢昌縣,屬巴郡;漢末分宕渠置。索賨兵‹四川东北部›。索,山客翻。賨cóng,徂宗翻。畿曰:「郡合部曲,本不為亂,縱有讒諛,要在盡誠,若遂懷異志,不敢聞命。」羲更使祁說之,畿曰:「我受牧恩,當為盡節,說,輸芮翻。為,于偽翻;下為之同。汝為郡吏,自宜效力。謂父子當各盡節於所事也。不義之事,有死不為。」羲怒,使人謂畿曰:「不從太守,禍將及家!」畿曰:「樂羊食子,非無父子之恩,大義然也。樂羊,註見四十三卷光武建武十二年。今雖羹祁以賜畿,畿啜之矣。」羲乃厚謝於璋。璋擢畿為江陽‹四川省泸州市›太守。劉璋分犍為為江陽郡。宋白曰:瀘州之瀘川江安縣,本江陽地。

〖译文〗 [5]赵韪率军在成都包围刘璋,东州人恐怕受到屠杀,都拼死作战,杀退赵韪,并追击到江州将他杀死。庞羲听说赵韪被杀,心中恐惧,派属官程祁传达命令给他父亲汉昌县令程畿,征调人队伍。程畿说:“郡里召集队伍,本不是为了叛乱,纵然有人进谗言加以陷害,也只能对上表白我们的忠诚,如果因此而怀有异心,则我不敢遵从命令。”庞羲又派程祁去劝说程畿,程畿说:“我受到刘州牧的大恩,应当为他尽节;而你身为郡的官员,自当为庞太守效力。不义的事情,我宁死也不会去做!”庞羲大怒,派人对程畿说:“如果你不服从太守,将给你全家带来灾祸。”程畿说:“乐羊吃下他儿子的肉,并不是没有父子间的恩情。而是为了维护君臣大义。如今,即使庞太守把程祁煮成肉羹来赐给我,我也会吃下去。”庞羲无奈,便送上重礼,向刘璋道歉。刘璋提拨程畿担任江阳郡太守。

朝廷聞益州‹四川云南›亂,以五官中郎將牛亶dǎn為益州刺史;徵璋為卿,不至。卿,九卿也。

〖译文〗 朝廷听说益州局势混乱,任命五官中郎将牛为益州刺史,征召刘璋入京担任卿,刘璋不去。

6張魯以鬼道教民,使病者自首其過,首,式救翻。為之請禱;實無益於治病,然小人昏愚,競共事之。犯法者,三原,然後乃行刑;治,直之翻。原,赦也。不置長吏,皆以祭酒為治。魯以鬼道教民,其來學者,初名為鬼卒,後號祭酒。祭酒各領部眾。長,知兩翻。治,直吏翻。民、夷便樂之,樂,音洛。流移寄在其地者,不敢不奉其道。後遂襲取巴郡‹四川南充›。朝廷力不能征,遂就寵魯為鎮民中郎將,領漢寧‹陕西汉中›太守,袁山松書曰:建安二十年,分漢中之安陽置漢寧郡。通貢獻而已。

〖译文〗 张鲁用鬼神之道教化百姓。他让病人自己坦白所犯的过失,再由他为病人向上天祈祷。这种方法实际上并不能治病,但那些愚昧的人却深信不疑,争着一同信奉张鲁。对犯法的人,张鲁饶恕三次,然后才施用刑法。不设置官吏,而全部由天师道中的首领祭酒来管理各级行政事务。当地的百姓以及夷人对张鲁的制度都很欢迎,外地流亡到汉中地区的人,也不敢不信奉天师道。后来,张鲁又夺取巴郡。朝廷无力进行征讨,只好安抚张鲁,任命他为镇民中郎将,兼任汉宁郡太守。张鲁对特朝廷,只是进贡当地土特产而已。

民有地中得玉印者,群下欲尊魯為漢寧王。功曹巴西‹四川閬中›閻圃諫曰:譙周巴記曰:初平六年,趙韙分巴為二郡,欲得巴舊名,以墊江為治,安漢以下為永寧郡。建安六年,劉璋分巴,以永寧為巴東郡,墊江為巴郡,閬中為巴西郡。「漢川之民,戶出十萬,財富土沃,四面險固;上匡天子,則為桓、文,次及竇融,不失富貴。今承制署置,勢足斬斷,斷,丁亂翻。不煩於王。願且不稱,勿為禍先。」魯從之。

〖译文〗 民间有人从地里掘出一颗玉印,张鲁的部下打算尊称张鲁为汉宁王。功曹、巴西人阎圃劝阻张鲁说:“汉水流域有十万户百姓,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四面地势险要,利于固守。上辅佐天子,可望建成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次一等的,也可像窦融那样,不失去富贵。如今,作为皇帝的代表来行使职权,形势上已完全独立自主,不必要王爵的称号。希望您能暂不称王,先不要惹祸。”张鲁听从了阎圃的意见。

七年(壬申,二零二)#

1春,正月,曹操軍譙‹安徽亳州›,譙縣,屬沛國,操之鄉里。遂至浚儀‹河南开封›,治睢陽渠‹流经河南商丘南›。浚儀縣,屬陳留郡。睢水於此縣首受莨làng蕩渠水,東過睢陽縣,故謂之睢陽渠。睢,音雖。治,直之翻。遣使以太牢祀橋玄。玄識操於微時,故祀之。進軍官渡‹河南中牟东北›。

〖译文〗 [1]春季,正月,曹操率军驻在谯县,又进驻浚仪,挖掘睢阳渠。曹操派使者用太牢的规格祭祀已故太尉桥玄。曹军前进到官渡。

袁紹自軍敗慙憤,發病嘔血,夏五月,薨。

〖译文〗 [2]袁绍自从官渡战败之后,羞愧愤恨,发病吐血。夏季,五月,袁绍去世。

初,紹有三子,譚、熙、尚。紹後妻劉氏愛尚,數稱於紹,數,所角翻。紹欲以為後而未顯言之。乃以譚繼兄後,紹本司空逢之孽子,出後伯父成。成蓋先有子,死,而紹後之。紹欲廢譚立尚,故以譚繼兄後。出為青州刺史。沮授諫曰:沮,子余翻。「世稱萬人逐兔,一人獲之,貪者悉止,分定故也。慎子曰:兔走於街,百人逐之,貪心俱存,人莫之非者,以兔為未定分也。積兔在市,過而不顧,非不欲兔也,分定之後,雖鄙不爭。分,扶問翻。譚長子,當為嗣,而斥使居外,禍其始此矣。」譚、尚之爭,沮授固知之矣。長,知兩翻;下同。紹曰:「吾欲令諸子各據一州,以視其能。」於是以中子熙為幽州刺史,中,讀曰仲。外甥高幹為并州刺史。此皆前事,史因紹死而譚、尚爭,書之以先事。

〖译文〗 袁绍有三个儿子:袁谭、袁熙、袁尚。袁绍后妻刘氏偏爱袁尚,经常在袁绍面前称赞袁尚。袁绍想让袁尚作自己的继承人,但没有明说,就把长子袁谭过继给自己已死去的哥哥,让他离开邺城,去担任青州刺史。沮援劝阻袁绍说:“世人常说:一万个人追逐一只野兔,一个人捉到后,其他人即使贪心,也全停止下来,这是因为所有权已经确定。袁谭是您的长子,应当做继承人,而您却把他排斥在外,灾祸将由此开始。”袁绍说:“我想让儿子们各自主持一州的事务,以考察他们的能力。”于是,他委派次子袁熙为幽州刺史,外甥高干为并州刺史。

逄紀、審配素為譚所疾,逄páng,皮江翻。辛評、郭圖皆附於譚,而與配、紀有隙。及紹薨,眾以譚長,欲立之。配等恐譚立而評等為害,遂矯紹遺命,奉尚為嗣。譚至,不得立,自稱車騎將軍,袁紹初起兵,自稱車騎將軍,故譚亦稱之。屯黎陽‹河南浚县›。尚少與之兵,少,詩沼翻。而使逄紀隨之。譚求益兵,審配等又議不與。譚怒,殺逄紀。秋,九月,曹操渡河攻譚。譚告急於尚,尚留審配守鄴‹河北临漳西南邺镇›,自將助譚,與操相拒。連戰,譚、尚數敗,退而固守。數,所角翻。

〖译文〗 逢纪、审配一向被袁谭所忌恨,辛评、郭图则拥护袁谭,而与逢纪、审配有矛盾。等到袁绍死后,众人都认为袁谭是长子,打算拥立他继承袁绍。审配等人恐怕袁谭掌权后,会受到辛评等人的报复,就假传袁绍的遗命,尊奉袁尚做袁绍的继承人。袁谭自青州赶来奔丧,不能接替父亲的职位,就自称车骑将军,驻军黎阳。袁尚拨给袁谭很少一部分兵力,而让逢纪去跟随他。袁谭请求再增加兵力,审配等人商议后又予以拒绝。袁诃大怒,杀死逢纪。秋季,九月,曹操渡过黄河,进攻袁谭。袁谭向袁尚求救。袁尚留审配守邺城,亲自率军去救袁谭,与曹操对抗。两军交战数次,袁谭、袁尚连续失败,只好退守营寨。

尚遣所置河東太守郭援,與高幹、匈奴南單于共攻河東‹山西夏县›,發使與關中諸將馬騰等連兵,使,疏吏翻。騰等陰許之,援所經城邑皆下。河東郡吏賈逵守絳‹山西侯马东›,絳縣,屬河東郡,春秋晉所都也。援攻之急;城將潰,父老與援約,不害逵,乃降,降,戶江翻。援許之。援欲使逵為將,將,即亮翻。以兵劫之,逵不動。左右引逵使叩頭,逵叱之曰:「安有國家長吏為賊叩頭!」逵,郡吏,非長吏也。以守絳故,自謂縣長吏。為,于偽翻。援怒,將斬之,或伏其上以救之。絳吏民聞將殺逵,皆乘城呼曰:呼,火故翻。「負約殺我賢君,寧俱死耳!」乃囚於壺關‹山西长治北›,著土窖中,壺關縣,屬上黨郡。著,陟略翻。窖,居效翻;掘地以藏粟之所。蓋以車輪。逵謂守者曰:「此間無健兒邪,而使義士死此中乎?」有祝公道者,適聞其言,乃夜往,盜引出逵,折械遣去,不語其姓名。語,牛倨翻。

〖译文〗 袁尚派遣他所委任的河东郡太守郭援,与高干、匈奴南单于一起进攻河东郡。袁尚又派使者到关中去,与马腾等将领们联系共同起兵,马腾等都暗中答应。郭援率军进攻,一路所经过的县城都被攻下或者归降。河东郡官员贾逵守卫绛县,郭援猛攻不止,城将陷落时,城中父老与郭援约定:不杀害贾逵,他们就投降。郭援答应了。郭援想让贾逵做他的将领,用武力相胁迫,贾逵毫不动摇。左右的人拉贾逵的衣服,让他叩头,贾逵厉声叱责说:“哪有国家官员向贼人叩头的道理!”郭援大怒,就要杀死贾逵,有人伏在贾逵身上,以保护他。绛县的官民们听说要杀死贾逵,都登上城墙,高声喊道:“如果背弃誓言,杀害我们的好长官,宁可大家一起拼死!”于是郭援把贾逵抽到壶关,关在地窖里,用车轮盖住洞口。贾逵对看守们说:“此间难道没有一个英雄好汉,而使义士死在地窖里吗?”有一个叫祝公道的壮士,正好听到贾逵的话,就在夜里前去把贾逵偷偷救出来,打开刑具,放贾逵逃走,没有讲出自己的姓名。

曹操使司隸校尉鍾繇圍南單于於平陽‹山西临汾›,平陽縣,屬河東郡。時南單于呼廚泉居之。未拔而救【章:甲十一行本「救」作「援」;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熊校同。】至。繇使新豐‹陕西临潼东北零口乡›令馮翊‹陕西大荔›張既說馬騰,新豐縣,屬京兆太守。說,輸芮翻。為言利害。為,于偽翻。騰疑未決。傅幹說騰曰:「古人有言:『順德【章:甲十一行本「德」作「道」;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熊校同。】者昌,逆德者亡。』新城三老董公之言。曹公奉天子誅暴亂,法明政治,上下用命,可謂順道矣。治,直吏翻。袁氏恃其強大,背棄王命,背,蒲妹翻。驅胡虜以陵中國,可謂逆德矣。今將軍既事有道,【章:甲十一行本「道」下有「不盡其力」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陰懷兩端,謂既附曹公,又與袁氏通也。欲以坐觀成敗;吾恐成敗既定,奉辭責罪,將軍先為誅首矣!」於是騰懼。幹因曰:「智者轉禍為福。今曹公與袁氏相持,而高幹、郭援合攻河東‹山西夏县›,曹公雖有萬全之計,不能禁河東之不危也。將軍誠能引兵討援,內外擊之,謂河東之兵,擊之於內,而馬騰之兵,擊之於外也。其勢必舉。是將軍一舉,斷袁氏之臂,斷,丁管翻。解一方之急,曹公必重德將軍,將軍功名無與比矣。」騰乃遣子超將兵萬餘人與繇會。

〖译文〗 曹操派司隶校尉钟繇在平阳包围南匈奴单于,未能攻陷,而对方援军已经到达。钟繇派新丰县令、冯翊人张既劝说马腾,为他分析利害。马腾听后,犹豫不决。部下将领傅干对马腾说:“古人说过:‘顺德者昌,逆德者亡。’曹操尊奉天子,平定暴乱,法纪严谨,政治清明,上下听从命令,可以称为顺德;袁氏家话族倚仗势力强大,犯上作乱,勾结匈奴来侵掠中国,可以称为逆德。如今将军已尊奉朝廷,却又暗中骑墙,想坐观成败。我恐怕等到成败定下来之后,曹操奉旨问罪征讨,将军将第一个被杀!”马腾听后十分恐惧。傅干乘机建议说:“明智的人能转祸为福。如今,曹操与袁氏家族相持不下,而高干、郭援合力进攻河东郡,曹操虽然有万全之计,也无为挽救河东郡的危局。将军假如能在此危急关头领军征讨郭援,内外夹击,必能取胜。将军这一举动,既斩断袁氏家族的臂膀,又解救了河东郡的危急,曹操必然深深感激将军,将军的功名将无人能够相比。”于是,马腾派儿子马超率军一万余人与钟繇会合。

初,諸將以郭援眾盛,欲釋平陽‹山西临汾›去。鍾繇曰:「袁氏方強,援之來,關中陰與之通,所以未悉叛者,顧吾威名故耳。若棄而去,示之以弱,所在之民,誰非寇讎,縱吾欲歸,其得至乎!此為未戰先自敗也。言若退師避援,則關中諸將必叛,雖欲歸司隸治所,亦不得而至也。且援剛愎好勝,必易吾軍,易,輕也。愎,平逼翻。好,呼到翻。易,以豉翻。若渡汾為營,水經註:汾水南過平陽縣東。及其未濟擊之,可大克也。」援至,果徑前渡汾,眾止之,不從。濟水未半,繇擊,大破之。戰罷,眾人皆言援死而不得其首。援,繇之甥也。晚後,馬超校尉南安‹甘肃陇西东南›龐德,於鞬中出一頭,秦川記曰:靈帝中平五年,分漢陽置南安郡,領䝠huán道、新興、中陶三縣。鞬jiàn,居言翻;盛弓矢器。繇見之而哭。德謝繇,繇曰:「援雖我甥,乃國賊也,卿何謝之有!」南單于遂降。降,戶江翻。考異曰:魏志張既傳曰:「高幹及單于皆降。」非也。

〖译文〗 起初,将领们看到郭援军势强盛,想放弃平阳离去。钟繇说:“袁氏的势力正强,郭援这次来,关中的势力暗中与他相勾结,他们所以没有全部背叛朝廷,只因为顾虑我的威名罢了。如果弃平阳而离去,向郭援示弱,则各地的百姓都会成为敌人,即使我想回去,又怎么能退得回去呢?这是未作战而先自败退。而且郭援刚愎好胜,必然看不起我军,如果他渡过汾河来扎营,趁他未渡完时,我们突然袭击,可获大胜。”郭援到达后,果然直接前行渡河,部下纷纷劝阻,但郭援不听。当他部下渡过没有一半时,钟繇率军奋击,大破郭援。战斗结束后,钟繇部下诸将都说郭援已被杀死,但没有找到郭援的人头。郭援是钟繇的外甥。后来,马超部下的校尉、南安人庞德从装弓箭的袋子里取出一个人头,钟繇见到后哭了,原来那正是郭援的人头。庞德向钟繇道歉,钟繇说:“郭援虽是我的外甥,但他是背叛朝廷的逆贼,你有什么可道歉的!”南匈奴单于看到援军已败,便投降了。

3劉表使劉備北侵,至葉‹河南葉縣西南›,葉縣,屬南陽郡。春秋楚葉公子高之邑也。葉,之涉翻。曹操遣夏侯惇、于禁等拒之。備一旦燒屯去,惇等追之。裨將軍鉅鹿‹河北宁晋西南›李典曰:裨將軍,在偏將軍之下。裨pí,頻彌翻。「賊無故退,疑必有伏。南道窄狹,窄,側格翻。草木深,不可追也。」惇等不聽,使典留守而追之,果入伏里,兵大敗。典往救之,備乃退。

〖译文〗 [3]刘表派刘备向北进攻,到达叶县。曹操派夏侯、于禁等前去抵挡。刘备突然放火烧去自己军营,向后撤退。夏侯等率军追赶。裨将军、巨鹿人李典说:“刘备无故撤退,我怀疑定有埋伏。南边道路狭窄,草木深密,不能追赶。”夏侯等不听,命令李典留守而自己领兵追赶,果然陷入埋伏,大败。李典率军援救,刘备才撤军。

4曹操下書責孫權任子,任,質任也。操蓋以此覘孫權,而觀其所以應之。權召群僚會議,張昭、秦松等猶豫不決。權引周瑜詣吳夫人前定議,吳夫人,權母也。瑜曰:「昔楚國初封,不滿百里之地。繼嗣賢能,廣土開境,遂據荊、揚,【章:甲十一行本「揚」下有「至於南海」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傳業延祚,九百餘年。周成王封熊繹於楚以子男之田,國於丹陽,漢南郡枝江縣是也。其後浸強,至若敖、蚡冒封畛zhěn於汝,武王、文王奄有江、漢之間,莊王以後,與中國爭盟,威王破越至于南海,及秦而滅,凡九百餘年。今將軍承父兄餘資,兼六郡之眾,父,謂孫堅;兄,謂孫策。六郡,會稽、吳、丹陽、豫章、廬陵、廬江也。兵精糧多,將士用命,鑄山為銅,煮海為鹽,境內富饒,人不思亂,有何逼迫而欲送質?質,音致;下同。質一入,不得不與曹氏相首尾,與相首尾,則命召不得不往,如此,便見制於人也。極不過一侯印,僕從十餘人,車數乘,馬數匹,豈與南面稱孤同哉!建安十三年,操自荊州東下約孫權會獵,時周瑜未至,魯肅說權,其意亦與此同。從,才用翻。乘,繩證翻。不如勿遣,徐觀其變。若曹氏能率義以正天下,將軍事之未晚;若圖為暴亂,彼自亡之不暇,焉能害人!」此數語,所謂相時而動也。然瑜之言不悖於大義,魯肅、呂蒙輩不能及也。焉,於虔翻。吳夫人曰:「公瑾議是也。公瑾與伯符同年,小一月耳,周瑜,字公瑾。孫策,字伯符。瑾,渠吝翻。我視之如子也,汝其兄事之。」遂不送質。

〖译文〗 [4]曹操发下公文,要孙权派自己的弟弟或儿子到朝廷来作官。孙权召集众官员进行会商,张昭、秦松等人犹豫不决。孙权领周瑜来见自己母亲吴夫人,在她面前作最后决定。周瑜说:“从前,楚国开始受封于周朝时,统治的区域方圆不到一百里。后继的国君贤明能干,开拓疆土,遂占有荆州与扬州,王业相传延续,达九百多年。如今,将军承袭父、兄的基业,拥有六郡的地盘与人力,兵精粮足,将士听命。上山开采铜矿,沿海炼制食盐,境内富庶,人心安定,有什么压力使咱们要送人质?人质一送去,就不能不与曹操紧密联系,既然紧密联系,那么朝廷下令征召时就不能不前往。这样,就会被人所控制。最多不过是得一个侯印,有十几个仆从,几辆车,几匹马,难道与面向南方而称孤道寡相同吗!不如不送人质,慢慢观察事态变化。如果曹操真能以君臣大义来治理天下,将军再侍奉他也不晚。如果他图谋不轨,犯上作乱,他救自己都顾不上,又怎么能害人?”吴夫人对孙权说:“周瑜说得很对。他与你哥哥孙策同年,只小一个月。我把作看作自己的儿子,你要当作哥哥来尊敬他。”因此决定不送人质。

八年(癸未,二零三)#

1春,二月,曹操攻黎陽‹河南浚县›,考異曰:魏志武紀作三月。今從范書袁紹傳。又魏志紹傳云:「譚、尚與太祖相拒黎陽,自二月至九月。」當云自九月至二月。與袁譚、袁尚戰於城下,譚、尚敗走,還鄴‹河北临漳西南邺镇›。夏,四月,操追至鄴,收其麥;考異曰:范書紹傳曰:「尚逆擊,破操軍。」今從魏志紹傳。余謂此諸葛孔明所謂偪bī於黎陽時也,必有破操軍事,魏人諱而不書耳。諸將欲乘勝遂攻之,郭嘉曰:「袁紹愛此二子,莫適立也。適,丁歷翻,主也。今權力相侔,各有黨與,謂辛評、郭圖等附譚,審配等附尚也。急之則相保,緩之則爭心生。不如南向荊州荊州,劉表。以待其變;變成而後擊之,可一舉定也。」操曰:「善!」五月,操還許,留其將賈信屯黎陽‹河南浚县›。

〖译文〗 [1]春季,二月,曹操进攻黎阳,与袁谭、袁尚在黎阳城下展开大战,袁谭、袁尚败走,退回邺城。夏季,四月,曹操大军追到邺城,收割了地里的小麦。曹军将领都提出要乘胜攻打邺城,郭嘉说:“袁绍生前喜欢这两个儿子,没能决定让谁作继承人。如今,他们权力相等,各有党羽辅佐。情况危急,就相互援救;局势稍有缓和,就又会争权夺利。不如先向南进取荆州,等待他们兄弟内讧,然后再进攻,可以一举平定。”曹操说:“好!”五月,曹操回到许都,留部将贾信驻守黎阳。

譚謂尚曰:「我鎧甲不精,故前為曹操所敗。鎧,可亥翻。敗,補邁翻。今操軍退,人懷歸志,及其未濟,出兵掩之,可令大潰,此策不可失也。」尚疑之,既不益兵,又不易甲。譚大怒,郭圖、辛評因謂譚曰:「使先公出將軍為兄後者,皆審配之謀也。」譚遂引兵攻尚,戰於門外。鄴城門外也。譚敗,引兵還南皮‹河北南皮›。南皮縣,屬勃海郡。賢曰:今滄州縣;章武有北皮亭,故此曰南皮。宋白曰:縣道記云:景州之南皮,在郡東六十里。南皮縣北有迎河,河之北有故皮城,是後漢勃海郡所理,與郡理城南北非遠,中隔迎河故瀆。

〖译文〗 袁谭对袁尚说:“我的部下铠甲不够精良,所以先前被曹军击败。现在曹军撤退,人人思归,在他们未完全渡过黄河以前,出兵追击,可使他全军溃散,这种时机,万万不可错过。”袁尚疑心袁谭另有打算,既不增加他的兵马,也不肯给他部下更换铠甲。袁谭大怒,郭图、辛评乘机对袁谭说:“使已故袁公把你过继给哥哥的,全是审配的主意。”袁谭就率军进攻袁尚,在邺城门外大战起来,袁谭战败,率军退回南皮。

別駕北海‹山东昌乐西›王脩,率吏民自青州往救譚。漢青州刺史治臨菑。譚欲更還攻尚,脩曰:「兄弟者,左右手也。譬人將鬬而斷其右手,斷,丁管翻。曰『我必勝』,其可乎?夫棄兄弟而不親,天下其誰親之!彼讒人離間骨肉以求一朝之利,願塞耳勿聽也。間,古莧翻。塞,悉則翻。若斬佞臣數人,復相親睦,以御四方,可横行於天下。」譚不從。譚將劉詢起兵漯陰‹山东齐河县东北›以叛譚,漯陰縣,屬平原郡。應劭曰:漯水,出東武陽,東北入海。賢曰:縣在漯水之南,故城在今齊州臨邑縣西。師古曰:漯,音他答翻。諸城皆應之。譚歎曰:「今舉州皆叛,豈孤之不德邪!」王脩曰:「東萊‹山东龙口东黄城集›太守管統,雖在海表,此人不反,必來。」後十餘日,統果棄其妻子來赴譚,妻子為賊所殺。譚更以統為樂安‹山东高青东南›太守。漢末,樂安國除為郡。

〖译文〗 袁谭的别驾、北海人王,率领官吏和百姓从青州来援救袁谭。袁谭打算再次进攻袁尚,王劝阻说:“兄弟之间的关系,好比是人的左、右手。假如上个人要与别人争斗,先砍断自己的右手,还说‘我一定能胜’,难道对吗?抛弃兄弟而不亲近,天下还有谁能亲近?那些进谗言的小人,离间别人的骨肉,只是为了追求眼前的一点小利,希望您塞住耳朵,不要听信。如果能下决心杀掉几个奸佞小人,与兄弟重相和睦,齐心协力,抵御四方,可以横行于天下。”袁谭不听。袁谭部将刘询在漯阴起兵,背叛袁谭,各城全都响应。袁谭叹息说:“如今全州都叛变,难道是我缺少恩德吗?”王说:“东莱郡太守管统,虽然远在海滨,但这个人不会反叛,一定前来追随。”又过了十余天,管统果然抛弃家眷来投奔袁谭,他的家眷被叛军杀死。袁谭又委任管统为乐安郡太守。

2秋,八月,操擊劉表,軍于西平‹河南舞阳东南›。西平縣,屬汝南郡。從郭嘉之謀也。

卷063漢紀五十五_起己卯(一九九)尽庚辰(二〇〇)凡二年

漢紀五十五起屠維單閼(己卯),盡上章執徐(庚辰),凡二年。

孝獻皇帝戊#

建安四年(己卯,一九九)#

1春,【章:甲十一行本「春」下有「三月」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黑山賊‹太行山一带›帥張燕與公孫續率兵十萬,三道救之。帥,所類翻。未至,瓚密使行人齎書告續,使引五千鐵騎於北隰之中,賢曰:下溼曰隰。孔穎達曰:下濕,謂土地窊wā下,常沮jù洳rù,名為隰也。起火為應,瓚欲自內出戰。紹候得其書,如期舉火。瓚以為救至,遂出戰。紹設伏擊之,瓚大敗,復還自守。復,扶又翻。紹為地道,穿其樓下,施木柱之,度足達半,便燒之,樓輒傾倒,稍至京中。柱,拄也。易之中京,瓚所居也。度,徒洛翻。瓚自計必無全,乃悉縊其姊妹、妻子,然後引火自焚。紹趣兵登臺,斬之。縊,於賜翻,又於計翻。趣,讀曰促。田楷戰死。關靖歎曰:「前若不止將軍自行,未必不濟。吾聞君子陷人危,必同其難,難,乃旦翻。豈可以獨生乎!」策馬赴紹軍而死。公孫瓚之計與陳宮之計,一也。陳宮之計,呂布不能用;公孫瓚之計,關靖止之:是知不惟決計之難,贊決者亦難也。續為屠各所殺。屠各,胡也。屠,直於翻。

〖译文〗 [1]春季,黑山军首领张燕与公孙续率兵十万,分三路援救公孙瓒,张燕的援军还未到,公孙瓒秘密派使者送信给公孙续,让他率五千铁骑到北方低洼地区埋伏,点火作为信号,公孙瓒打算自己出城夹击袁绍围城部队。袁绍的巡逻兵得到这封书信,袁绍就按期举火,公孙瓒以为援军已到,就率军出战。袁绍的伏兵发动进攻,公孙瓒大败,回城继续坚守。袁绍围城部队挖掘地道,挖到公孙瓒部队固守的城楼下,用木柱撑住,估计已挖到城楼的一半,便纵火烧毁木柱,城楼就倒塌了。袁绍用这种方法逐渐攻到公孙瓒所住的中京。公孙瓒自料必定不能幸免,就绞死自己的姊妹、妻子儿女,然后放火自焚。袁绍催促士兵登上高台,斩公孙瓒。田楷战死。关靖叹息说:“以前,如果不是我阻止将军自己出城,未必没有希望。我听说君子使别人陷入危难时,自己一定与他分担患难,怎么能自己独自逃生呢!”就骑马冲入袁绍军中而死。公孙续被匈奴屠各部杀死。

漁陽‹北京密云›田豫說太守鮮于輔曰:輔既斬鄒丹,遂領漁陽太守。說,輸芮翻。守,式又翻。「曹氏奉天子以令諸侯,終能定天下,宜早從之。」輔乃率其眾以奉王命。‹刘协,时年十九›詔以輔為建忠將軍,都督幽州六郡。

〖译文〗 渔阳人田豫劝告本郡太守鲜于辅说:“曹操尊奉天子来号令诸侯,最终能够平定天下,应该早早归顺他。”鲜于辅于是率领部下归附朝廷。献帝下诏任命鲜于辅为建忠将军,都督幽州六郡军务。

初,烏桓王丘力居死,子樓班年少,從子蹋頓有武略,代立,少,詩照翻。從,才用翻;下同。賢曰:蹋,音大蠟翻。楊正衡晉書音義:蹋,徒合翻。總攝上谷‹河北怀来›大人難樓、遼東‹辽宁辽阳›大人蘇僕延、右北平‹河北丰润›大人烏延等。袁紹攻公孫瓚,蹋頓以烏桓助之。瓚滅,紹承制皆賜蹋頓、難樓、蘇僕延、烏延等單于印綬;又以閻柔得烏桓心,因加寵慰以安北邊。其後難樓、蘇僕延奉樓班為單于,以蹋頓為王,然蹋頓猶秉計策。

〖译文〗 起初,乌桓王丘力居死后,他的儿子楼班年龄还小,侄儿蹋顿勇武善战,富有谋略,就接替了丘力居的王位,总领上谷大人难楼、辽东大人苏仆延、右北平大人乌延等。袁绍进攻公孙瓒时,蹋顿率领乌桓人帮助袁绍。公孙瓒灭亡后,袁绍用皇帝的名义对蹋顿、难楼、苏仆延、乌延等都赐予单于印绶。袁绍又因为阎柔受到乌桓人敬重,对阎柔待遇特别优厚,以求得北方连境的安定。后来,难楼、苏仆延共同尊奉楼班为单于,以蹋顿为王,但实际事务仍由蹋顿掌管。

2眭suī固屯射犬‹河南武陟西北›,郡國志:河內野王縣有射犬聚。唐懷州河內縣有漢射犬故城。眭,息隨翻。夏,四月,曹操進軍臨河,使將軍史渙、曹仁渡河擊之。仁,操從弟也。固自將兵北詣袁紹求救,與渙、仁遇於犬城,渙、仁擊斬之。操遂濟河,圍射犬;射犬降,降,戶江翻。操還軍敖倉‹河南荥阳北敖山粮仓›。

〖译文〗 [2]眭固驻军于射犬。夏季,四月,曹操进军到黄河岸边,派将军史涣、曹仁渡过黄河,进攻眭固。曹仁是曹操的堂弟。眭固亲自率军北上向袁绍求援,在犬城与史涣、曹仁相遇,史涣、曹仁进击,杀死眭固。于是曹操亲统大军渡过黄河,围困射犬,射犬投降。曹军还驻敖仓。

初,操在兗州舉魏种孝廉。种,音沖。兗州叛,張邈舉兗州附呂布事見六十一卷興平元年。操曰:「唯魏种且不棄孤。」及聞种走,操怒曰:「种不南走越、北走胡,不置汝也!」既下射犬,生禽种,操曰:「唯其才也!」釋其縛而用之,以為河內‹河南武陟›太守,屬以河北事。屬,之欲翻。

〖译文〗 当初,曹操在兖州推荐魏种为孝廉。兖州反叛时,曹操说:“只有魏种不会辜负我。”及至听到魏种逃走的消息,曹操大怒,说:“你魏种不逃到南越、北胡,我就不放过你!”攻下射犬以后,生擒魏种,曹操说:“只因为他有才干!”解开捆绑他的绳索,任用他为河内郡太守,让他负责黄河以北的事务。

3以衛將軍董承為車騎將軍。

〖译文〗 [3]任命卫将军董承为车骑将军。

4袁術既稱帝‹都寿春,安徽寿县›,淫侈滋甚,媵御數百,媵yìng,以證翻。無不兼羅紈,厭粱肉,自下飢困,莫之收恤。既而資實空盡,不能自立,乃燒宮室,奔其部曲陳簡、雷薄於灊山‹安徽霍山›,灊縣,屬廬江郡,有天柱山。賢曰:灊縣之山也。灊,今壽州霍山縣也。灊,音潛。復為簡等所拒,遂大窮,士卒散走,憂懣不知所為。復,扶又翻。懣,音悶。乃遣使歸帝號於從兄紹紹與術同祖袁湯,以親則從,以年則兄也。曰:「祿去漢室久矣,袁氏受命當王,符瑞炳然。今君擁有四州,賢曰:青、冀、幽、并。人戶百萬,謹歸大命,君其興之!」袁譚自青州迎術,欲從下邳‹江苏睢宁北古邳镇›北過。曹操遣劉備及將軍清河‹山东临清›朱靈邀之,術不得過,復走壽春‹安徽寿县›。六月,至江亭,坐簀zé床而歎曰:「袁術乃至是乎!」賢曰:簀,笫zǐ也;謂無茵席也。因憤慨結病,歐血死。術從弟胤畏曹操,不敢居壽春,率其部曲奉術柩及妻子奔廬江太守劉勳於皖城‹安徽潜山›。皖縣,屬廬江郡,今舒州也。師古曰:皖,胡管翻;杜佑曰:音患。考異曰:吳志孫策傳曰:「術死、長史楊弘、大將張勳等將其眾,欲就策,廬江太守劉勳邀擊,悉虜之,收其珍寶以歸。」與諸書不同。今從范書、陳志術傳及江表傳。故廣陵‹扬州›太守徐璆qiú得傳國璽,獻之。璆,渠尤翻。傳國璽,術拘孫堅妻所奪者。璽,斯氏翻。

〖译文〗 [4]袁术称帝后,奢靡贪淫的程度比以前更厉害,后宫妃嫔有数百人,无不身穿绫罗绸缎,饱食精美的饭菜。属下将士饥饿困苦,他却毫不并心。不久,储存的各种物资都已耗尽,自己无法维持,于是烧毁宫殿,去投奔驻在山的部将陈简、雷薄,但又遭到陈简等的拒绝。于是袁术大为困窘,部下士兵不断逃走。他心中忧虑烦闷,无计可施,只好派人把皇帝的尊号送给他的堂兄袁绍,说:“汉朝王室的气数久已尽了,袁氏应当接受天命为君王,符命与祥瑞都显示得很明白。如今您拥有四州的地盘,人口一百万户,我谨将上天授予的使命归献给您,请您复兴大业!”袁谭从青州来迎接袁术,想从下邳北方通过。曹操派遣刘备及将军、清河人朱灵率军进行拦截,袁术无法通过,再退回寿春。六月,袁术到达江亭,坐在只辅着竹席的床上,叹息说:“我袁术竟落到这个地步吗!”气愤感慨成病,吐血而死。袁术的堂弟袁胤害怕曹操,不敢留在寿春,率领部曲带着袁术的灵柩与家眷,投奔驻在皖城的庐江太守刘勋。前任广陵郡太守徐得到传国御玺,献给朝廷。

5袁紹既克公孫瓚,心益驕,貢御稀簡。主簿耿包密白紹,宜應天人,稱尊號。紹以包白事示軍府。白事,所白之事也。僚屬皆言包妖妄,宜誅,妖,於驕翻。紹不得已,殺包以自解。

〖译文〗 [5]袁绍消灭公孙瓒后,更加骄横,对朝廷进贡的次数和数量减少。主簿耿包秘密向袁绍建议,应当应天顺民,即位称帝。袁绍把耿包的建议告诉军府的官员,官员们一致认为耿包大逆不道,应该斩首。袁绍不得已,杀掉耿包以表白自己无意称帝。

紹簡精兵十萬、騎萬匹,欲以攻許‹河南许昌东›。沮授諫曰:「近討公孫瓚,師出歷年,百姓疲敝,倉庫無積,未可動也。宜務農息民,先遣使獻捷天子;若不得通,乃表曹操隔我王路,沮,子余翻。王路,謂尊王之路也。然後進屯黎陽‹河南浚县›,漸營河南,益作舟舡chuán,繕修器械,分遣精騎抄其邊鄙,令彼不得安,我取其逸,如此,可坐定也。」使紹能用授言,曹其殆乎!抄,楚交翻。郭圖、審配曰:「以明公之神武,引河朔之強眾,以伐曹操,易如覆手,易,以豉翻。何必乃爾!」授曰:「夫救亂誅暴,謂之義兵;恃眾憑強,謂之驕兵;義者無敵,驕者先滅。前漢魏相上書曰:兵義者王,兵驕者滅。曹操奉天子以令天下,今舉師南向,於義則違。且廟勝之策,不在強弱。曹操法令既行,士卒精練,非公孫瓚坐而受攻者也。今棄萬安之術而興無名之師,前漢董公曰:兵出無名,事故不成。竊為公懼之!」為,于偽翻;下為之同。圖、配曰:「武王伐紂,不為不義;況兵加曹操而云無名,且以公今日之強,將士思奮,不及時以定大業,所謂『天與不取,反受其咎』,史記范蠡之言。此越之所以霸,吳之所以滅也。監軍之計在於持牢,紹使授監護諸將,故稱為監軍。持牢,猶今南人言把穩也。監,古銜翻。而非見時知幾之變也。」幾,居衣翻。紹納圖言。圖等因是譖授曰:「授監統內外,監,古銜翻。威震三軍,若其寖盛,何以制之!夫臣與主同者亡,此黃石之所忌也。臣與主同,言作威作福與主無別也。黃石,即張良於下邳圯yí上所得之書也。且御眾於外,不宜知內。」紹乃分授所統為三都督,使授及郭圖、淳于瓊各典一軍。騎都尉清河‹山东临清›崔琰yǎn諫曰:「天子在許,民望助順,不可攻也!」紹不從。

〖译文〗 袁绍挑选了精兵十万,良马万匹,打算攻打许都。沮授劝阻他说:“近来讨伐公孙瓒,连年出兵,百姓疲困不堪,仓库中又没有积蓄,不能出兵。应当抓紧农业生产,使百姓休养生息。先派遣使者将消灭公孙瓒的捷报呈献天子,如果捷报不能上达天子,就可以上表指出曹操断绝我们与朝廷的联系,然后出兵进驻黎阳,逐渐向黄河以南发展。同时多造船只,整修武器,分派精锐的骑兵去骚扰曹操的边境,使他不得安定,而我们以逸待劳,这样,坐着就可以统一全国。”郭图、审配说:“以您用兵如神的谋略,统率北方的强兵,去讨伐曹操,易如反掌,何必那样费事?”沮授说:“用兵去救乱除暴,被称为义兵;倚仗人多势众,被称为骄兵。义兵无敌,骄兵先亡。曹操尊奉天子以号令天下,如今我们要是举兵南下,就违背了群臣大义。而且,克敌制胜的谋略,不在于强弱。曹操法令严明,士兵训练有素,不是公孙瓒那样坐等被打的人。如今要舍弃万全之计而出动无名之师,我为您担忧!”郭图、审配说:“周武王讨伐商纣王,并不是不义;何况我们是讨伐曹操,怎么能说是师出无名?而且以您今天的强盛,将士们急于立功疆场,不乘此时机奠定大业,就正像古人所说的:‘不接受上天给予的赏赐,就会反受其害。’这正是春秋时期越国所以兴盛,吴国所以灭亡的原因,监军沮授的计策过于持重,不是随机应变的谋略。”袁绍采纳了郭图等的意见。郭图等乘机向袁绍讲沮授的坏话,说:“沮授总管内外,威震三军,如果势力逐渐扩张,将怎样控制他!臣下的权威与君主一样,就一定会灭亡,这是兵书《黄石》指出的大忌。而且统军在外的人,不应同时主持内部政务。”袁绍就把沮授所统领的军队分为三部分,由三位都督指挥,派沮授、郭图与淳于琼各统一军。骑都尉、清河人崔琰劝阻袁绍说:“天子在许都,民心倾向于那边,不能进攻!”袁绍不听。

許下諸將聞紹將攻許‹河南许昌›,皆懼,曹操曰:「吾知紹之為人,志大而智小,色厲而膽薄,忌克而少威,少,詩沼翻;下以少同。兵多而分畫不明,將驕而政令不壹,將,即亮翻。土地雖廣糧食雖豐,適足以為吾奉也。」孔融謂荀彧曰:「紹地廣兵強,田豐、許攸智士也,為之謀,審配、逄紀忠臣也,逄páng,皮江翻。任其事,任,音壬。顏良、文醜勇將也,統其兵,殆難克乎!」彧曰:「紹兵雖多而法不整,田豐剛而犯上,許攸貪而不治,審配專而無謀,逄紀果而自用,此數人者,勢不相容,必生內變。顏良、文醜,一夫之勇耳,可一戰而禽也。」

〖译文〗 许都的将领们听说袁绍要来进攻,都心中害怕。曹操说:“我知道袁绍的为人,志向很大而智谋短浅,外表勇武而内心胆怯,猜忌刻薄而缺少威信,人马虽多而调度无方,将领骄横而政令不一,他的土地虽然广大,粮食虽然丰足,却正好是为我们预备的。”孔融对荀说:“袁绍地广兵强,有田丰、许攸这样的智士为他出谋划策,审配、逢纪这样的忠臣为他办事,颜良、文这样的勇将为他统领军队,恐怕难以战胜吧!”荀说:“袁绍的兵马虽多,但法纪不严。田丰刚直,但昌犯上司;许攸贪婪,又治理无方;审配专权,却没有谋略;逢纪处事果断,但自以为是。这几个人,势必不能相容,一定会生内讧。颜良、文不过是匹夫之勇,一仗就可以捉住他们。”

秋,八月,操進軍黎陽‹河南浚县›,使臧霸等將精兵入青州‹山东›以扞hàn東方,臧霸起於泰山,稱雄於東方者也,故使之為扞;袁氏雖欲自平原而東,無能為矣。留于禁屯河上。九月,操還許,分兵守官渡‹河南中牟东北›。賢曰:裴松之北征記曰:中牟臺,下臨汴水,是為官渡,袁紹、曹操壘尚存焉。在今鄭州中牟縣北。據水經註,汴水即莨làng蕩渠也。杜佑曰:鄭州中牟縣北十二里,有中牟臺,是為官渡城,袁、曹相持之所。

〖译文〗 秋季,八月,曹操进军黎阳,派臧霸等充领精兵,到青州去保卫东方边境,留于禁驻扎在黄河之畔。九月,曹操返回许都,分兵驻守官渡。

袁紹遣人招張繡,并與賈詡書結好。繡欲許之,詡於繡坐上好,呼到翻。坐,徂臥翻。顯謂紹使曰:「歸謝袁本初,兄弟不能相容,謂與袁術有隙,各結黨與以相圖也。顯者,明言之於稠人中也。而能容天下國士乎!」繡驚懼曰:「何至於此!」竊謂詡曰:「若此,當何歸?」詡曰:「不如從曹公。」繡曰:「袁強曹弱,又先與曹為讎,謂淯水之戰,殺其子也。從之如何?」詡曰:「此乃所以宜從也。夫曹公奉天子以令天下,其宜從一也;紹強盛,我以少眾從之,少,詩沼翻;下同。必不以我為重,曹公眾弱,其得我必喜,其宜從二也;夫有霸王之志者,固將釋私怨以明德於四海,其宜從三也。願將軍無疑!」冬,十一月,繡率眾降曹操,降,戶江翻。操執繡手,與歡宴,為子均取繡女,為,于偽翻。取,讀曰娶。拜揚武將軍;表詡為執金吾,封都亭侯。凡郡、國、縣、道治所,皆有都亭。

〖译文〗 袁绍派使者去拉拢张绣,并给张绣的谋士贾诩写信,表示愿与贾诩结交。张绣打算答应袁绍。贾诩在张绣招待袁绍使者时,高声对使者说:“请回去为我们谢谢袁绍的好意,他与兄弟袁术不能相容,而能容天下的英雄豪杰吗!”张绣又惊又怕,说:“怎么至于这样!”他悄悄地对贾诩说:“像现在这样,咱们应当依靠谁?”贾诩说:“不如依靠曹操。”张绣说:“袁绍势力雄厚,曹操势单力孤,而且我们以前又与曹操结过怨仇,怎么归附他呢?”贾诩说:“正因为如此,才应当归附曹操。曹操尊奉天子以号令天下,名正言顺,这是应该归附的第一条理由。袁绍强盛,我们以不多的人马去投靠他,必定不会受到重视;而曹操势单力薄,得到我们必然十分高兴,这是应该归附的第二条理由。抱有称霸天下大志的人,一定会抛弃私怨,以向四表明他的恩德,这是应该归附的第三条理由。希望将军不要疑虑。”冬季,十一月,张绣率部投降曹操。曹操握着张绣的手,与他一起欢宴,为儿子曹均娶张绣的女儿为妻。任命张绣为扬武将军;上表推荐贾诩担任执金吾,封都亭侯。

關中‹陕西中部›諸將以袁、曹方爭,皆中立顧望。涼州‹甘肃东部南部›牧韋端使從事天水‹甘肃甘谷›楊阜詣許,阜還,關右諸將問:「袁、曹勝敗孰在?」阜曰:「袁公寬而不斷,好謀而少決;不斷則無威,斷,丁亂翻;下同。少決則後事,今雖強,終不能成大業。曹公有雄才遠略,決機無疑,法一而兵精,能用度外之人,所任各盡其力,必能濟大事者也。」

〖译文〗 关中地区的将领们看到袁绍与曹操正在争斗,都保持中立,坐观成败。凉州牧韦端派遣从事、天水人杨阜前往许都,杨阜返回后,关中将领们问他:“袁绍与曹操相争,将会谁胜谁败?”杨阜说:“袁公宽容而不果断,好谋而迟疑不决;不果断就没有威信,迟疑不决就会错过时机,如今虽强,但终究不能成就大业。曹公有雄才大略,当机立断,毫不迟疑,法令统一,兵强马壮,能不拘一格地任用人才,部下各尽其力,一定能成就大业。”

曹操使治書侍御史河東衛覬jì鎮撫關中,治,直之翻。覬,音冀。時四方大有還民,關中諸將多引為部曲。覬書與荀彧曰:「關中膏腴之地,頃遭荒亂,人民流入荊州者十萬餘家,聞本土安寧,皆企望思歸;企,去智翻,舉踵也。而歸者無以自業,諸將各競招懷以為部曲,郡縣貧弱,不能與爭,兵家遂強,一旦變動,必有後憂,夫鹽,國之大寶也,亂來放散,宜如舊置使者監賣,監,古銜翻;下同。以其直益市犁牛,若有歸民,以供給之,勤耕積粟以豐殖關中,遠民聞之,必日夜競還。又使司隸校尉留治關中以為之主,治,直之翻。則諸將日削,官民日盛,此強本弱敵之利也。」彧以白操,操從之。始遣謁者僕射監鹽官,河東安邑鹽池,舊有鹽官。鹽之為利厚矣,齊用管子鬻yù筴cè而霸;晉之定都,諸大夫必欲其近鹽;至漢武之世,斡之以佐軍興;及唐安、史之亂,第五琦榷què鹽以贍國用;自此遂為經賦,其利居天下歲入之半,監,工銜翻。司隸校尉治弘農。時以鍾繇為司隸校尉。據魏略及三國志,繇實治洛陽,蓋暫治弘農,以招撫關中也。關中由是服從。

〖译文〗 曹操派治书侍御史、河东人卫觊镇抚关中地区。当时有许多难民归来,关中的将领们大多把他们收容下来,作为部曲。卫觊写信给荀说:“关中土地肥沃,不久前遭受战乱,百姓流入荆州的有十万余家。听说家乡安宁,都盼望返回故乡。但回乡的人无法自立谋生,将领们争相招揽他们,作为部曲。郡、县贫弱,没有力量与将领们抗拒,于是将领们势力扩大,一旦发生变故,必然会有后患。盐,是国家的重要财富,战乱以来无人管理,应当依照过去的制度,设置使者负责专卖,用专卖的收入去购买农具、耕牛,如果有返乡的百姓,就供应他们,让他们辛勤耕作,广积粮食,使关中富裕起来。流亡远方的百姓知道后,必定不分昼夜地争着归来。还应该让司隶校尉留驻关中,主持关中地区事务。这样,将领们的势力就会日益削弱,官府与百姓就会日益强盛,这是强固根本,削弱敌人的好办法。”荀把卫觊的建议报告给曹操,被曹操采纳。于是开始派遣谒者仆射主管盐政事务,监督专卖,将司隶校尉的官署设在弘农。关中地区从此受到朝廷控制。

袁紹使人求助於劉表,表許之而竟不至,亦不援曹操。從事中郎南陽韓嵩、漢制,惟司隸校尉有從事中郎,至漢末,則州牧亦有從事中郎矣。別駕零陵劉先說表曰:說,輸芮翻。「今兩雄相持,天下之重在於將軍。若欲有為,起乘其敝可也;如其不然,固將擇所宜從。豈可擁甲十萬,坐觀成敗,求援而不能助,見賢而不肯歸!此兩怨必集於將軍,恐不得中立矣。曹操善用兵,賢俊多歸之,其勢必舉袁紹,然後移兵以向江、漢,恐將軍不能禦也。今之勝計,勝計,謂諸計之中,此計為勝也。莫若舉荊州以附曹操,操必重德將軍;長享福祚,垂之後嗣,此萬全之策也。」蒯越亦勸之,蒯,苦怪翻。表狐疑不斷,乃遣嵩詣許曰:「今天下未知所定,而曹操擁天子都許,君為我觀其釁xìn。」為,于偽翻;下同。嵩曰:「聖達節;次守節。左傳,曹公子欣時之言。嵩,守節者也。夫君臣名定,以死守之;今策名委質,質,如字。唯將軍所命,雖赴湯蹈火,死無辭也。以嵩觀之,曹公必得志於天下。將軍能上順天子,下歸曹公,使嵩可也;如其猶豫,嵩至京師,天子假嵩一職,不獲辭命,則成天子之臣,將軍之故吏耳。在君為君,則嵩守天子之命,義不得復為將軍死也。惟加重思,為,于偽翻。重,除用翻。重思,猶言三思也。無為負嵩!」表以為憚使,強之。以其憚於使許,強之使行。使,疏吏翻。至許‹河南许昌›,詔拜嵩侍中、零陵太守。及還,盛稱朝廷、曹公之德,勸表遣子入侍。表大怒,以為懷貳,大會寮屬,陳兵,持節,將斬之,持節,以示將斬,猶不敢專殺,存漢制也。數曰:「韓嵩敢懷貳邪!」眾皆恐,欲令嵩謝。嵩不為動容,數,所具翻。為,于偽翻。徐謂表曰:「將軍負嵩,嵩不負將軍!」且陳前言。表妻蔡氏諫曰:「韓嵩,楚國之望也;且其言直,誅之無辭。」表猶怒,考殺從行者,從,才用翻;下同。知無他意,乃弗誅而囚之。

〖译文〗 袁绍派使者向荆州牧刘表请求援助,刘表应许他的请求,但援军始终不到,而他也不帮助曹操。从事中郎、南阳人韩嵩和别驾、零陵人刘先劝刘表说:“如今袁绍、曹操两雄相持,天下的重心在于将军。如果您想有所作为,可以乘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时起兵;如果没有那个意思,就应当选择所应归附的对象,进行援助。怎么能拥兵十万,坐观成败,遇到求援而不能相助,看见贤能的人而不肯归附!这样,双方的怨恨必定都集中到您身上,您恐怕就不能中立了。曹操善于用兵,贤才俊杰多为他效力,势必战胜袁绍,然后他再进军长江、汉水一带,恐怕将军您抵御不住。如今最好的办法,不如将荆州归附曹操,曹操一定会感激将军,将军就可以长享福运,并可传给后代,这是万全之策。”蒯越也劝刘表这样作,刘表犹豫不决,于是派韩嵩前往许都,对韩嵩说:“如今天下不知谁能最后胜利,而曹操拥戴天子,建都于许县,你为我去观察一下那里的形势。”韩嵩说:“圣人可以通达权变,次者只能严守节操。我是个守节的人,君臣名分一定,就以死守之。如今我作为将军的僚属,只服从您的命令,赴汤蹈火,虽死不辞。据我看来,曹操一定会统一天下。如果将军能上尊天子,下归曹操,就可以派我出使许都;如果将军犹豫不决,我到京城,万一天子授予我一个官职,又无法辞让,则我就成为天子之臣,只是将军的旧部了。既成为天子的臣属,便遵奉天子的命令,在大义上就不能再为将军效命了。请您三思,不要辜负了我的一腔忠诚!”刘表以为韩嵩害怕出使到许都,就强迫他去。韩嵩到达许都,献帝下诏,任命韩嵩为侍中、零陵郡太守。韩嵩从许都返回后,盛赞朝廷与曹操的恩德,劝刘表把儿子送到朝廷做人质。刘表大怒,认为韩嵩有二心,就召集全体僚属,排列武士,手持代表天子权力的符节,打算杀死韩嵩。刘表责问韩嵩说:“韩嵩,你竟敢怀有二心吗!”大家都为他担心,劝他向刘表谢罪。韩嵩不动声色,态度从容地对刘表说:“是将军辜负了我,我并没有辜负将军!”就把自己以前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刘表的妻子蔡氏劝告刘表说:“韩嵩是楚地有名望的人士,而且他的话有理,杀他没有罪名。”刘表仍然怒气不息,用重刑拷问跟随韩嵩出使的官员,有的被拷打致死,终于知道韩嵩没有背叛自己的意思,就未杀韩嵩,而把他囚禁起来。

6揚州賊帥鄭寶欲略居民以赴江表,帥,所類翻;下同。以淮南劉曄yè,高族名人,曄出於漢之宗室,與蔣濟、胡質俱為揚州名士。欲劫之使唱此謀,曄患之。會曹操遣使詣州,有所案問,曄要與歸家。要,讀曰邀。寶來候使者,曄留與宴飲,手刃殺之,斬其首以令寶軍曰:「曹公有令,敢有動者,與寶同罪!」其眾數千人皆讋zhé服,讋,即涉翻,失氣也。推曄為主。曄以其眾與廬江‹安徽潜山›太守劉勳,勳怪其故,曄曰:「寶無法制,其眾素以鈔略為利;僕宿無資,謂先無名位為之資也。鈔,楚交翻。而整齊之,必懷怨難久,故以相與耳!」天下殽xiáo亂之時,設有不幸為眾推,當以劉曄為法。勳以袁術部曲眾多,不能贍,遣從弟偕求米於上繚‹江西永修›諸宗帥,不能滿數,不滿其所求之數也。繚,讀曰僚。偕召勳使襲之。

〖译文〗 [6]扬州地区叛匪首领郑宝打算裹胁百姓到长江以南,他认为淮南人刘晔出身皇族,本人名望又高,准备劫持刘晔,以刘晔的名义来发动此事,刘晔对此很忧虑。正好曹操派遣使者到扬州来调查一件事情,刘晔就邀请使者同自己一道回家。郑宝前来拜见使者,刘晔留他参加宴会。在宴会上,刘晔亲手用刀杀死郑宝,砍下他的头颅。然后,拿着郑宝的人头,命令郑宝的部下:“曹公有命令,胆敢不服从命令的,与郑宝同罪。”郑宝部下有数千人,都被镇服,推举刘晔作首领。刘晔把这数千人交给庐江郡太守刘勋,刘勋很奇怪,询问原因。刘晔说:“郑宝军中没有纪律,部众向来靠抢掠百姓取利。我一向没有资才,而又要对他们进行整编,必然会引起怨恨,局面难以持久,所以把这些人交给您管辖。”刘勋因为收容袁术的部属太多,粮草供应不上,就派遣堂弟刘偕向上缭的宗党首领们征集粮草。上缭宗党首领们未能满足刘偕的要求,刘偕就通知刘勋,请他派兵进行袭击。

孫策惡勳兵強,偽卑辭以事勳曰:「上繚宗民數欺鄙郡,惡,烏路翻。數,所角翻。欲擊之,路不便。上繚甚富實,願君伐之,請出兵以為外援。」且以珠寶、葛越賂勳。文選註曰:葛越,草布也。今葛布謂之葛越,白布謂之白越。勳大喜,外內盡賀,劉曄獨否,勳問其故,對曰:「上繚雖小,城堅池深,攻難守易,易,以豉翻。不可旬日而舉也。兵疲於外而國內虛,策乘虛襲我,則後不能獨守。是將軍進屈於敵,退無所歸,若軍必出,禍今至矣。」勳不聽,遂伐上繚‹江西永修›;至海昏‹江西永修西北艾城乡›,宗帥知之,皆空壁逃遷,勳了無所得。時策引兵西擊黃祖‹时驻沙羡,湖北武汉西南金口镇›,行及石城‹安徽马鞍山东南›,海昏縣,屬豫章郡,當豫章大江之口,有地名慨口。永元中,分海昏置建昌縣。上繚,在建昌界。石城縣,屬丹楊郡。賢曰:在今蘇州西南。余據水經:石城縣在牛渚東。酈道元註又云:牛渚在石城東減五百里。未知孰是。又據五代志,宣城秋浦縣,舊曰石城。宋白曰:池州貴池、石埭dài二縣,皆漢石城縣之地。聞勳在海昏,策乃分遣從兄賁、輔將八千人屯彭澤‹江西湖口西›,宋白曰:彭澤縣,取彭蠡澤為名,漢屬豫章郡,今江州彭澤縣、南康軍都昌縣皆漢彭澤縣地。自與領江夏太守周瑜將二萬人襲皖城‹安徽潜山›,克之,夏,戶雅翻。皖,戶版翻。得術、勳妻子及部曲三萬餘人;表汝南李術為廬江太守,給兵三千人以守皖城,為李術不附孫氏張本。皆徙所得民東詣吳‹苏州›。勳還至彭澤‹江西湖口西›,孫賁、孫輔邀擊,破之。勳走保流沂‹湖北黄石›,流沂,地名,近西塞。西塞山,在今壽昌軍東北三十里。求救於黃祖,祖遣其子射率船軍五千人助勳。船軍,即舟師也。策復就攻勳,復,扶又翻;下同。大破之。勳北歸曹操,射亦遁走。

〖译文〗 会稽郡太守孙策对刘勋的强大势力颇为忌惮,假装言辞谦卑地对刘勋表示顺服说:“上缭的宗党民众,屡次欺负本郡,我打算进攻他们,但路远不便。上缭很为富庶,希望您进兵讨伐,我愿出兵作为外援。”并用珠宝和葛布来贿赂刘勋。刘勋大喜,内外一致向他祝贺,只有刘晔不以为然。刘勋问他原因,刘晔说:“上缭虽小,但城堡坚固,壕沟深广,易守难攻,不会在十天之内攻克。大军被困在坚城之下而后方空虚,如果孙策乘虚袭击我们,后方便难于自守。这样,则将军进不能攻陷敌城,退又无家可归。因此,如果大军一定要出,灾祸今天就会到来。”刘勋不听,于是讨伐上缭。大军到达海昏,宗党首领听到风声,全都赶快逃跑,只留下空城,刘勋什么也没有抢到。这时,孙策率兵向西进攻黄祖,走到石城,听说刘勋在海昏,就分派堂兄孙贲、孙辅率领八千人驻在彭泽,自己与兼任江夏郡太守的周瑜率领二万人袭击刘勋的根据地皖城,攻克该城,俘虏了袁术与刘勋的家眷以及部曲三万余人。孙策上表推荐汝南人李术担任庐江郡太守,拨给他三千士兵,守卫皖城,把其余被俘的人都东迁到自己控制的吴郡。刘勋率军返回,到达彭泽,受到孙贲、孙辅的截击,大败。刘勋退守流沂,向黄祖求救,黄祖派儿子黄射率五千水军来援助刘勋。孙策再次前来进攻刘勋,刘勋大败,向北投奔曹操,黄射也逃走了。

策收得勳兵二千餘人,船千艘,遂進擊黃祖。十二月,辛亥‹八›,策軍至沙羡‹湖北武汉西南金口镇›,沙羡縣,屬江夏郡。晉灼曰:羡,音夷。水經註:蒲圻qí,江中有沙陽洲,沙陽縣治。縣本江夏之沙羡,晉太康中,改曰沙陽縣。劉表遣從子虎及南陽韓晞,將長矛五千來救祖。從,才用翻。將,即亮翻。甲寅‹十一›,策與戰,大破之,斬晞。祖脫身走,獲其妻子及船六千艘,艘,蘇刀翻。士卒殺溺死者數萬人。

〖译文〗 孙策收编了刘勋部下的士兵二千余人,俘获了一千艘船只,乘势进攻黄祖。十二月,辛亥(初八),孙策进军到沙羡,刘表派遗遣侄子刘虎与大将南阳人韩,率领五千名手持长矛的士兵来救黄祖。甲寅(十一日),两军会战,孙策大败敌军,斩杀韩。黄祖脱身脱逃走,黄祖的家眷及战船六千艘被孙策俘获,黄祖部下士兵被杀死及淹死的有数万人。

策盛兵將徇豫章‹江西南昌›,屯于椒丘‹江西新建东北›,椒丘,去豫章南昌縣數十里。謂功曹虞翻曰:「華子魚自有名字,華歆,字子魚。自有名字,言其名聞當時也。然非吾敵也。若不開門讓城,金鼓一震,不得無所傷害。卿便在前,具宣孤意。」翻乃往見華歆曰:「竊聞明府與鄙郡故王府君齊名中州,海內所宗,雖在東垂,常懷瞻仰。」歆曰:「孤不如王會稽。」王朗為會稽太守,為策所破。會,工外翻。翻復曰:「不審豫章資糧器仗,士民勇果,孰與鄙郡?」復,扶又翻。歆曰:「大不如也。」翻曰:「明府言不如王會稽,謙光之譚耳;易曰:謙尊而光。譚,與談同。精兵不如會稽,實如尊教。」孫討逆智略超世,用兵如神,前走劉揚州,君所親見;劉揚州,謂劉繇。南定鄙郡,亦君所聞也。鄙郡,即謂會稽。今欲守孤城,自料資糧,已知不足,不早為計,悔無及也。今大軍已次椒丘‹江西新建东北›,僕便還去,明日日中迎檄不到者,與君辭矣。」歆曰:「久在江表,常欲北歸;孫會稽來,吾便去也。」乃夜作檄,明旦,遣吏齎jí迎。策便進軍,歆葛巾迎策。考異曰:華嶠譜敘曰:「孫策略有揚州,盛兵徇豫章,一郡大恐,官屬請出郊迎。歆曰:『無然。』策稍進,復白發兵。又不聽。及策至,一府皆造閤,請出避之,乃笑曰:『今將自來,何遽避之!』有頃,門下白曰:『孫將軍至』,請見,乃前與歆共坐,談議良久,夜乃別去。義士聞之,皆長歎而心自服也。」此說太不近人情,今不取。策謂歆曰:「府君年德名望,遠近所歸;策年幼稚,稚,直利翻。宜脩子弟之禮。」便向歆拜,禮為上賓。

〖译文〗 孙策统大军准备进攻豫章郡,驻扎在椒丘,他对功曹虞翻说:“华歆虽有名望,但不是我的对手。如果他不开门让城,一旦发动进攻,不会没有死伤。请你就在他的面前,讲明我的意思。”虞翻就先去拜见华歆,说:“听说您与我郡的前任太守王郎在中原地区都享有盛名,受到海内的一致尊崇,虽然我居住在偏远的东方,心中常常景仰。”华歆说:“我不如王朗。”虞翻又说:“不知豫章郡的粮草储存,武器装备以及民众的勇敢斗志,比我们会稽郡如何?”华歆说:“远远比不上。”虞翻说:“您说名望不如王朗,是谦虚之词;但兵力精强比不上会稽,则正如您的判断。孙将军智谋出众,用兵如神。以前,他攻破扬州刺史刘繇,是您亲眼所见;再向南平定我们会稽郡,您也一定有耳闻。如今,你要固守孤城,自己已知粮草不足,不早作打算,后悔就来不及了。现在孙将军大军已到椒丘,我这就回去,如果明天中牛迎接孙将军的檄文还没送到,我就不能与您再见了。”华歆说:“我久在江南,常想北归家乡,孙将军一到,我就离开。”于是,华歆连夜赶写迎接孙策的檄文,第二天一早,就派人送到孙策军前。孙策随即领军前进,华歆头戴葛巾,身着便装迎接孙策。孙策对华歆说:“您年高德劭,名满天下,深为远近人心所归;我年幼识浅,应当用子弟拜见长辈的礼节见您。”于是,孙策按照子弟的礼节拜见华歆,将华歆尊为上宾。

孫盛曰:歆既無夷、皓韜邈之風,又失王臣匪躬之操,夷、皓,謂伯夷、四皓也。易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言華歆不能高尚其志,又失蹇蹇匪躬之節也。橈心於邪儒之說,交臂於陵肆之徒,位奪節墮,咎孰大焉!邪儒,謂虞翻;陵肆,謂孫策也。橈,奴教翻。墮,讀曰隳。

〖译文〗 孙盛曰:华歆既没有伯夷与商山四皓那样不慕荣利的高风亮节,又失去朝廷大臣尽忠忘私的操守,却屈从邪恶书生的游说,结交孙策那样的横行之徒,官位被夺,气节堕毁,有什么过错比这更大的呢!

7策分豫章為廬陵郡,以孫賁為豫章‹江西南昌›太守,孫輔為廬陵‹江西泰和›太守。會僮芝病,輔遂進取廬陵,僮芝據廬陵事見上卷上年。留周瑜鎮巴丘‹江西峡江›。裴松之曰:按孫策于時始得豫章、廬陵,尚未能得定江夏。瑜之所鎮,應在今巴丘縣也,與後所屯巴丘處不同。余據晉地理志,廬陵郡有巴丘縣。沈約曰:晉立。今撫州崇仁縣即其地。梁改巴丘曰巴山。

〖译文〗 [7]孙策分豫章郡,另立庐陵郡,委任孙贲为豫章郡太守,孙辅为庐陵郡太守,恰好占据庐陵的僮芝有病,孙辅就进军攻取庐陵,留周瑜镇守巴丘。

孫策之克皖城也,撫視袁術妻子;及入豫章‹江西南昌›,收載劉繇喪,善遇其家。士大夫以是稱之。

〖译文〗 孙策攻克皖城时,安抚照顾袁术的妻子家小;等到他进入豫章,又运送刘繇的棺柩,厚待刘繇的家属。士大夫因此而称赞孙策。

卷062漢紀五十四_起丙子(一九六)尽戊寅(一九八)凡三年

漢紀五十四起柔兆困敦(丙子),盡著雍攝提格(戊寅),凡三年。

孝獻皇帝丁#

建安元年(丙子,一九六)#

1春,正月,癸酉‹七›,大赦,改元。

〖译文〗 [1]春季,正月,癸酉(初七),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安元年。

2董承、張楊欲以天子還雒陽,楊奉、李樂不欲,由是諸將更相疑貳。更,工衡翻,下更有同。二月,韓暹xiān攻董承,承奔野王‹河南沁阳›。野王,張楊所屯也。暹,息廉翻。韓暹屯聞喜‹山西闻喜›,胡才、楊奉之塢鄉‹河南偃师南›。郡國志:河南緱gōu氏縣西南有塢聚。胡才欲攻韓暹,上‹刘协,时年十六›使人喻止之。

〖译文〗 [2]董承、张杨打算护送献帝回洛阳,杨奉、李乐不同意,于是将领们进一步相互猜疑。二月,韩暹进攻董承,董承败走,投奔驻在野王的张杨。韩暹驻军闻喜,胡才、杨奉率军前往坞乡。胡才准备进攻韩暹,献帝派人传旨,阻止他进军。

3汝南‹河南平舆西北射桥乡›、潁川‹河南禹州›黃巾何儀等擁眾附袁術,曹操擊破之。

〖译文〗 [3]汝南、颖川的黄巾军首领何仪等率众投靠袁术,曹操出军击溃何仪等。

4張楊使董承先繕脩雒陽宮。太僕趙岐為承說劉表,使遣兵詣雒陽,助脩宮室;軍資委輸,前後不絕。為,于偽翻。說,輸芮翻。委,于偽翻。流所聚曰委。毛晃曰:凡以物送之曰輸,則音平聲;指所送之物曰輸,則音去聲。委輸之委,亦音去聲。夏,五月,丙寅‹二›,帝遣使至楊奉、李樂、韓暹營,求送至雒陽,奉等從詔。六月乙未‹一›,車駕幸聞喜‹山西闻喜›。

〖译文〗 [4]张杨派董承先去修缮被董卓烧毁的洛阳宫殿。太仆赵岐为董承去说服刘表,使刘表派兵到洛阳,协助修缮宫殿,并源源不断地输送军用物资和粮草。夏季,五月,丙寅(初二),献帝派使者到杨奉、李乐、韩暹等人营中,要求他们护送自己返回洛阳,杨奉等听从诏命。六月,乙未(初一),献帝抵达闻喜。

5袁術攻劉備以爭徐州,備使司馬張飛守下邳‹江苏睢宁北古邳镇›,自將拒術於盱眙‹江苏盱眙›、淮陰‹江苏淮陰›,郡國志:盱眙、淮陰二縣屬下邳國。盱眙,音吁怡。相持經月,更有勝負。更,工衡翻。下邳相曹豹,陶謙故將也,與張飛相失,飛殺之,城中乖亂。袁術與呂布书,勸令襲下邳,許助以軍糧。布大喜,引軍水陸东下。布去年奔備,蓋屯於下邳之西。備中郎將丹陽‹安徽宣城›許耽開門迎之。張飛敗走,布虜備妻子及將吏家口。備聞之,引還,比至下邳,比,必寐翻。下比明同。兵溃。備收餘兵東取廣陵‹扬州›,與袁術戰,又敗,屯於海西‹江苏灌南›,前漢志,海西縣,屬東海郡;續漢志,屬廣陵郡。考異曰:蜀志備傳於此云,「楊奉、韓暹寇徐、揚間,備邀擊,盡斬之。」按暹、奉後與呂布同破袁術,於時未死也;備傳為誤。飢餓困踧cù,踧,子六翻。吏士相食,從事東海麋竺以家財助軍。備請降於布,降,戶江翻。布亦忿袁術運糧不繼,乃召備,復以為豫州刺史,與并勢擊術,使屯小沛‹江苏沛县›。賢曰:高祖本泗水郡沛縣人,及得天下,改泗水為沛郡,小沛即沛縣。宋白曰:郡國志云:古偪bī陽國,漢為沛縣,而沛郡理相城,以沛縣為小沛。考異曰:備傳云:「遣關羽守下邳」,此在布敗後;備傳誤也。布自稱徐州牧。

〖译文〗 [5]袁术进攻刘备,以争夺徐州。刘备派司马张飞守下邳,自己率军到盱眙、淮阴一带抵抗袁术。两军相持一下多月,各有胜负。下邳国相曹豹,是已故徐州牧陶谦的旧部,与张飞关系不好,被张飞杀死,下邳城中大乱。袁术写信给吕布,劝他袭击下邳,应许援助军粮。吕布大袁,率军水陆并进,向东袭击下邳。刘备部下的中郎将、丹阳人许耽打开城门,迎接吕布。张飞兵败退走,吕布俘虏了刘备的妻子儿女以及官员、将领们的家属。刘备听到消息后,率军回救,到达下邳后,全军溃散。刘备收拾残部,向东攻取广陵,与袁术交战,又被打败,退守海西。军中将士饥饿不堪,只好自相残杀,以人肉充饥。从事、东海人糜竺命出家中财产,资助军费。刘备向吕布请求投降。吕布也正忿恨袁术运粮中断,于是召刘备前来,又委任他为豫州刺史。吕布要与刘备一起进攻袁术,让刘备驻军小沛。吕布自称徐州牧。

布將河內郝萌夜攻布,布科頭袒tǎn衣,走詣都督高順營。科頭,不冠露髻也。今江東人猶謂露髻為科頭。順即嚴兵入府討之,萌敗走;比明,萌將曹性擊斬萌。

〖译文〗 吕布的部将河内人郝萌叛变,乘夜进攻吕布,吕布未戴冠帽,袒露衣衫,逃到都督高顺营中,高顺立即率军入府讨伐郝萌,郝萌战败逃走。到天明时,郝萌部将曹性斩杀郝萌。

6庚子‹六›,楊奉、韓暹奉帝東還,張楊以糧迎道路。秋,七月,甲子‹一›,車駕至雒陽,幸故中常侍趙忠宅。丁丑‹十四›,大赦。八月,辛丑‹八›,幸南宮楊安殿。張楊以為己功,故名其殿曰楊安。楊謂諸將曰:「天子當與天下共之,朝廷自有公卿大臣,楊當出扞外難。」難,乃旦翻。遂還野王‹河南沁阳›,楊奉亦出屯梁‹河南汝州›,郡國志:梁縣,屬河南尹,春秋之梁國也。韓暹、董承并留宿衛。癸卯‹十›,以安國將軍張楊為大司馬,楊奉為車騎將軍,韓暹為大將軍、領司隸校尉,皆假節鉞。

〖译文〗 [6]庚子(初六),杨奉、韩暹护送献帝东还洛阳,张杨运输粮食,在路上迎接。秋季,七月,甲子(初一),献帝到达洛阳,住在前中常侍赵忠的家中。丁丑(十四日),大赦天下。八月,辛丑(初八),献帝到达洛阳南宫杨安殿。张杨认为献帝返回旧都是自己的功劳,所以把那座宫殿命名为杨安殿。张杨对诸将领说:“天子,是全国百姓的天子,朝廷自有公卿大臣来辅佐,我应该离开京城,做抵御外敌的屏障。”于是他返回野王,杨奉也出京驻军梁县。韩暹、董承二人留在洛阳,负责保卫洛阳与皇宫的安全。癸卯(初十),任命安国将军张杨为大司马,杨奉为车骑将军,韩暹为大将军兼任司隶校尉,都被赐予代表天子权威的符节和黄钺。

是時,宮室燒盡,百官披荊棘,依牆壁間,州郡各擁強兵,委輸不至;群僚飢乏,尚書郎以下自出採稆lǚ,續漢志:尚書侍郎三十六人,四百石。本註曰:一曹有六人,主作文書起草。蔡質漢儀曰:尚書郎初從三署詣臺試,初上臺稱守尚書郎中,滿歲稱尚書郎,三年稱侍郎。賢曰:稆,音呂。埤蒼曰:穭lǚ,自生也。稆,與穭同。或飢死牆壁間,或為兵士所殺。

〖译文〗 当时,宫殿都被烧毁,百官劈开荆棘,靠在墙壁间居住。州、郡长官自拥有强兵,不肯进贡。官员们又饿又乏,尚书郎以下的官员自己出去采摘野菜。有人饿死于断墙残壁之间,有人被士兵杀死。

7袁術以讖言「代漢者當塗高」,自云名字應之。賢曰:「當塗高」者,魏也。然術自以「術」及「路」皆是塗,故云應之。又以袁氏出陳,為舜後,以黃代赤,德運之次,賢曰:陳大夫轅濤塗,袁氏其後也,五行火生土,故云以黃代赤。遂有僭逆之謀。聞孫堅得傳國璽,事見五十九卷初平元年。拘堅妻而奪之。及聞天子敗於曹陽‹河南灵宝东北黄河南岸›,事見上卷興平二年。乃會群下議稱尊號;眾莫敢對。主簿閻象進曰:「昔周自后稷至于文王,積德累功,參分天下有其二,猶服事殷。國語曰:后稷勤周,十五代而王。毛詩國風序曰:國君積行累功以致爵位。論語,孔子曰: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明公雖奕世克昌,未若有周之盛;漢室雖微,未若殷紂之暴也!」術默然。

〖译文〗 [7]袁术认为,民间流行的一句预言“代汉者当途高”中的“途”与自己的名字“术”和表字“公路”相应,并认为袁氏的祖先出于春秋时代的陈国,是舜的后裔,舜是土德,黄色;汉是火德,赤色;以黄代赤,是五行运转顺序。于是他就有了篡位的打算。听说孙坚得到传国御玺,袁术就拘留了孙坚的妻子,强行夺下。及至他听到献帝败于曹阳的消息,就召集部下,商议称帝事宜。部下无人胆敢应对。主薄阎象进言道:“从前,周朝自始祖后稷传到文王,累积恩德,功勋卓著。三分天下,已经占有二分,但仍然臣服于殷朝。虽然您家世代为官显赫,但没有周朝当初的兴盛,汉朝王室虽然衰微,却没有殷纣王那样的暴行!”袁术听后默然不语。

術聘處士張范;處,昌呂翻。范不往,使其弟承謝之。術謂承曰:「孤以土地之廣,士民之眾,欲徼福齊桓,擬迹高祖,何如?」徼,一遙翻。承曰:「在德不在強。夫用德以同天下之欲,雖由匹夫之資而興霸王之功,不足為難。若苟欲僭擬,干時而動,眾之所棄,誰能興之!」術不悅。

〖译文〗 袁术征聘隐士张范,张范不肯前往,派自己弟弟张承去向袁术表示歉意。袁术对张承说:“我以土地的广阔,百姓和军队的众多,想要与齐桓公比美,以汉高祖为榜样,你觉得怎么样?”张承说:“此事在于德,而不在于强。用恩德来顺应天下百姓的希望,即使是由一个人的资本去建立霸王的事业,也不困难。如果是想篡位,违背天时而动,会为众人所抛弃,谁也不能使他兴盛起来!”袁术听后很不高兴。

孫策聞之,與術書曰:「成湯討桀稱『有夏多罪』,尚書湯誓曰:有夏多罪,天命殛之。夏,戶雅翻。武王伐紂曰『殷有重罰』,史記:武王徧告諸侯曰:殷有重罰,不可不伐。此二主者,雖有聖德,假使時無失道之過,無由逼而取也。今主上非有惡於天下,徒以幼小,脅於強臣,異於湯、武之時也。且董卓貪淫驕陵,志無紀極,至於廢主自興,亦猶未也,而天下同心疾之,況效尤而甚焉者乎!左傳曰:尤而效之,罪又甚焉。又聞幼主明智聰敏,有夙成之德,夙,早也。天下雖未被其恩,咸歸心焉。使君五世相承,賢曰:安生京,京生陽,陽生逢,逢生術,凡五代。被,皮義翻。為漢宰輔,榮寵之盛,莫與為比,宜效忠守節,以報王室,則旦、奭之美,率土所望也。時人多惑圖緯之言,妄牽非類之文,苟以悅主為美,不顧成敗之計,古今所慎,可不孰慮!孰,與熟通。忠言逆耳,前書:張良曰:忠言逆耳,利於行。駮bó議致憎,賢曰:駮,雜也,議不同也;言以持異議致憎疾也。駮,北角翻。苟有益於尊明,無所敢辭。」術始自以為有淮南之眾,料策必與己合,及得其書,愁沮發疾。沮,在呂翻。既不納其言,策遂與之絕。

〖译文〗 孙策听到消息后,写信给袁术说:“商汤讨伐夏桀时说:‘有夏多罪’,周武王讨伐殷纣王时说:‘殷有重罚’,商汤与周武王,虽然有圣德,但假如当时夏桀、殷纣没有失道的过失,也没有理由逼迫他们而夺取天下。如今天子并未对天下百姓犯有过失,只是因为年龄幼小,被强臣所胁迫,与商汤和周武王的时代不同。即使像董卓那样贪淫凶暴,欺上凌下,野心极大的人,也还未也废黜天子,自立为帝。而天下还是一致痛恨他,何况仿效他而做得更过分呢!又听说年幼的天子明智聪敏,有早成之德,天下虽然还未承受到他的恩泽,但全都归心于他。您家中五代连续出任汉朝的三分或辅佐大臣,荣宠的深厚,任何家族都不能相比,应该忠心耿耿,严守臣节,以报答王室。这便是周公姬旦、召公姬的美业,天下人的愿望。现在人们多被图纬之类的预言书所迷惑,望文生义,牵强附会,只求讨主人的欢心,并不考虑成败。称帝的事,从古至今都十分慎重,岂能不深思熟虑!忠言逆耳,异议招致憎恶,但只要对您有益,我一切都不敢推辞。”袁术开始时自以为拥有淮南的兵众,预料孙策一定会拥护自己。及至接到孙策的信后,因忧虑沮丧而生病。他既然没有听从孙策的意见,孙策便与他断绝了关系。

8曹操在許‹河南许昌东›,郡國志,許縣,屬潁川郡,帝既徙都,改曰許昌。杜佑曰:漢許昌故城,在今縣南三十里。宋白曰:在今縣西南四十里。謀迎天子。眾以為「山東未定,韓暹、楊奉,負功恣睢,未可卒制。」睢,香萃翻。恣睢,暴戾之貌。卒,讀曰猝。荀彧曰:「昔晉文公納周襄王而諸侯景從,賢曰:左傳:狐偃言於晉侯曰:「求諸侯莫如勤王,諸侯信之,且大義也。」晉侯以左師逆王,王入于王城,取太叔于溫,殺之于隰xí城,遂定霸業,天下服從。師古曰:景從,言如景之從形也。漢高祖為義帝縞素而天下歸心。事見九卷高祖三年。為,于偽翻。自天子蒙塵,蒙,冒也,言播越在草莽,蒙冒塵埃也。將軍首唱義兵,徒以山東擾亂,未遑遠赴。今鑾駕旋軫,鄭玄註周禮曰:軫,車後橫木也。東京榛蕪,義士有存本之思,兆民懷感舊之哀。誠因此時,奉主上以從人望,大順也;秉至公以服天下,大略也;扶弘義以致英俊,大德也。四方雖有逆節,其何能為,韓暹、楊奉,安足恤哉!若不時定,使豪傑生心,後雖為慮,亦無及矣。」操乃遣揚武中郎將曹洪將兵西迎天子,西漢有中郎將,東漢分置三署、虎賁、羽林中郎將,建安之後,群雄兵爭,自相署置,始有名號中郎將。董承等據險拒之,洪不得進。考異曰:魏志此事在正月,而荀彧傳迎天子在都雒後。今從傳。

〖译文〗 [8]曹操在许县,计划迎接献帝。部下众人都认为:“崤山以东尚未平定,而且韩暹、杨奉等人自认为护驾有功,骄横凶暴,不能迅速制服。”荀说:“以前,晋文公重耳迎纳周襄王,各国一致推举他为霸主;汉高祖为义帝发丧,身穿孝服,使得天下百姓诚心归附。自从天子流离在外,将军首先倡导兴起义军,只因崤山以东局势混乱,来不及远行迎驾。如今献帝返回旧京,但洛阳荒废,忠义之士希望能保全根本,黎民百姓也怀念旧的王室,为之悲伤。借此时机,奉迎天子以顺从民心,是最合乎时势的行动;用大公无私的态度使天下心悦诚服,是最正确的策略;坚守君臣大义,辅佐朝廷,召揽天下英才,是最大的德行。这样,尽管四方还有不遵从朝廷的叛逆,但他们能有什么作为?韩暹、杨奉之辈,有什么值得顾虑!如果不及时决定,使别的豪杰生出奉迎的念头,以后尽管再费心机,也来不及了。”于是曹操派遣扬武中郎将曹洪率兵向西,到洛阳迎接献帝。董承等扼守险要阻拦,曹洪不能前进。

議郎董昭,以楊奉兵馬最強而少黨援,少,詩沼翻。作操書與奉曰:「吾與將軍聞名慕義,便推赤心。今將軍拔萬乘之艱難,反之舊都,乘,繩證翻。翼佐之功,超世無疇,何其休哉!方今群凶猾夏,孔安國曰:猾,亂也。夏,華夏。夏,戶雅翻。四海未寧,神器至重,事在維輔;必須眾賢以清王軌,誠非一人所能獨建,心腹四支,實相恃賴,一物不備,則有闕焉。將軍當為內主,吾為外援,今吾有糧,將軍有兵,有無相通,足以相濟,死生契闊,相與共之。」毛萇曰:契闊,勤苦也;此蓋謂死也,生也,處勤苦之中,相與共之也。契,苦結翻。奉得書喜悅,語諸將軍曰:「兗州諸軍近在許耳,有兵有糧,國家所當依仰也。」語,牛倨翻。仰,牛向翻。遂共表操為鎮東將軍,襲父爵費亭侯。操祖曹騰封費亭侯,養子嵩襲爵,今以操襲嵩爵也。郡國志:沛國酇cuó縣‹河南永城›有費亭,曹騰所封也。應劭曰:酇,音嵯。師古曰:王莽改酇曰贊治,則此縣亦有贊音。晉地道記:山陽郡湖陆縣西有費亭城,魏武帝初所封。考異曰:魏志在六月,而董昭傳在都雒後。今從傳。

〖译文〗 议郎董昭认为杨奉的兵马最强,但缺少外援,就用曹操的名义给杨奉写信说:“我与将军相互倾慕,只听到名声,便已推心置腹。如今,将军在艰难之中救出天子,护送他回到旧都洛阳,卫护辅佐的功勋,盖世无双,是何等的美业!现在,各地不法之徒扰乱中原,天下不宁,君主的平安至关重要,事情主要靠辅佐大臣。所有的贤明之士必须一齐努力,才能肃清君王道路上的障碍,这决不是一个人的力量所能办得到的。心脏、胸腹与四肢,实际是互相依存的,缺少了任何一件,都不完整。将军应当在朝廷主持事务,我则作为外援,如今我有粮草,将军有兵马,互通有无,足以相辅相成,我们生死与共,祸福同当。”杨奉接到信后十分高兴,对其他将领说:“兖州的军队,近在许县,有兵有粮,朝廷正可以倚靠他们。”于是诸将联名上表推荐曹操担任镇东将军,并承袭他父亲曹嵩的爵位费亭侯。

韓暹矜功專恣,董承患之,因潛召操;操乃將兵詣雒陽。既至,奏韓暹、張楊之罪。暹懼誅,單騎奔楊奉。帝以暹、楊有翼車駕之功,詔一切勿問。辛亥‹十八›,以曹操領司隸校尉、錄尚書事。操於是誅尚書馮碩等三人,討有罪也;袁宏紀曰:誅碩及議郎侯祈、侍中壺崇。封衛將軍董承等十三人為列侯,賞有功也;宏紀曰:封衛將軍董承、輔國將軍伏完、侍中丁□、种輔輯、尚書僕射鍾繇、尚書郭溥、御史中丞董芬、彭城相劉艾、馮翊韓斌、東郡太守楊眾、議郎羅卲、伏德、趙蕤ruí為列侯。贈射聲校尉沮儁為弘農太守,矜死節也。沮儁死,事見上卷興平二年。沮,子余翻。

〖译文〗 韩暹倚仗护驾有功,专横霸道,董承对他十分厌恨,就私下派人召请曹操。于是曹操亲率大军到达洛阳。到达后,向献帝奏报韩暹、张杨的不法行为。韩暹害怕被杀,单人匹马投奔杨奉。献帝认为韩暹、张杨护驾有功,下诏一切不予追究。辛亥(十八日),命曹操兼任司隶校尉,主持尚书事务。于是曹操诛杀尚书冯硕等三人,处罚他们犯下的罪过;封卫将军董承等十三人为列侯,奖赏他们护驾有功;追赠射声校尉沮俊为弘农太守,哀怜他为国尽节而死。

操引董昭并坐,問曰:「今孤來此,當施何計?」昭曰:「將軍興義兵以誅暴亂,入朝天子,輔翼王室,此五霸之功也。此下諸將,人殊意異,未必服從,今留匡弼,事勢不便,惟有移駕幸許耳。然朝廷播越,新還舊京,遠近跂望,跂,渠宜翻,舉足也。冀一朝獲安,今復徙駕,不厭眾心。復,扶又翻。厭,於叶翻,又如字。夫行非常之事,乃有非常之功,願將軍算其多者。」凡舉事有利亦有害,惟算其利多而害少者行之。操曰:「此孤本志也。楊奉近在梁‹河南汝州›耳,聞其兵精,得無為孤累乎?」累,力偽翻;下同。昭曰:「奉少黨援,心相憑結,鎮東、費亭之事,皆奉所定,宜時遣使厚遺答謝,以安其意。少,詩沼翻。遺,于季翻。說『京都無糧,欲車駕暫幸魯陽‹河南鲁山›,魯陽縣,屬南陽郡。魯陽近許,轉運稍易,近,其靳翻。易,以豉翻。可無縣乏之憂。』縣,讀曰懸。奉為人勇而寡慮,必不見疑,比使往來,比,必寐翻。使,疏吏翻。足以定計,奉何能為累!」操曰:「善!」即遣使詣奉。庚申‹二十七›,車駕出轘huán轅‹河南登封西北›而東,河南緱氏縣有轘轅關。轘,音環。遂遷都許‹河南许昌东›。己巳,幸曹操營,以操為大將軍,封武平侯。武平縣,屬陳國。此取其以神武平禍亂也。宋白曰:亳州鹿邑縣,後漢於今縣東北置武平縣,隋改為鹿邑,取故鹿邑城為名,其古鹿邑城在縣西十三里,春秋鹿鳴地也。始立宗廟社稷於許‹河南许昌东›。

〖译文〗 曹操请董昭与自己并坐在一起,问他:“现在我已到洛阳,应当采取什么策略?”董昭说:“将军兴起义兵,讨伐暴乱,入京朝见天子,辅佐王室,这是春秋时期五霸的功业。现在洛阳的各位将领,都有自己的打算,未必听从将军的指挥。如今留在洛阳控制朝政,有许多不利因素,只有请天子移驾到许县这个办法最好。但是天子在外流离多时,刚回到旧都城,远近都盼望迅速获得安定,如今再要移驾,是不符合民心的。不过,只有做不同寻常的事情,才能建立不同寻常的功业,希望将军作出利多弊少的选择。”曹操说:“我本来的计划就是这样的。只是杨奉近在梁县,听说他兵强马壮,该不会阻挠我吗?”董昭说:“杨奉缺少外援党羽,所以他愿与将军结交。任命您为镇东将军、封费亭侯的事情,都是杨奉的主意,应该及时派遗使者带去重礼表示感谢,使他安心。并告诉他说:‘洛阳无粮,想让献帝暂时移驾鲁阳,鲁阳靠近许县,运输较为便利,可以免去粮食匮乏的忧虑’杨奉这个人有勇无谋,一定不会疑心,在使者往来期间,足以定下大计,杨奉怎能进行阻挠!”曹操说:“很好!”立即派使者去晋见杨奉。庚申(二十七日),献帝车驾出辕关,向东行进,于是迁都于许县,改称许县为许都。己巳(疑误),献帝抵达曹操军营,任命曹操为大将军,封武平侯。平始在许都建立祭祀皇家祖先的宗庙与作为国家象征的祭祀土、谷之神的社稷。

9孫策將取會稽‹绍兴›。會,工外翻。吳‹苏州›人嚴白虎等眾各萬餘人,處處屯聚,諸將欲先擊白虎等。策曰:「白虎等群盜,非有大志,此成禽耳。」遂引兵渡浙江‹富春江›。浙,之舌翻。會稽功曹虞翻說太守王朗曰:「策善用兵,不如避之。」朗不從。發兵拒策於固陵‹浙江萧山西北›。

〖译文〗 [9]孙策打算攻取会稽郡。这时,吴郡人严白虎等,各有部众万余人,在各处建有许多堡寨。诸将领想先攻击严白虎等,孙策说:“严白虎等人不过是一群强盗,没有大志,他们容易对付。”于是率军渡过浙江。会稽功曹虞翻劝太守王郎说:“孙策善于用兵,不如先躲避一下他的锐气。”王朗不听,发兵据守固陵,抵抗孙策。

策數渡水戰,不能克。策叔父靜說策曰:「朗負阻城守,難可卒拔。查瀆‹浙江萧山境›南去此數十里,宜從彼據其內,說,輸芮翻。數,所角翻。卒,讀曰猝。水經註:浙江東逕固陵城北。昔范蠡築城於浙江之濱,言可以固守,謂之固陵,今之西陵也。浙江又東逕柤zhā塘,謂之柤瀆,孫策襲王朗所從出之道也。裴松之曰:查,音祖加翻。所謂攻其無備,出其不意者也。」策從之,夜,多然火為疑兵,分軍投查瀆道襲高遷屯‹浙江萧山东›。裴松之曰:按今永興縣有高遷橋。沈約曰:永興本漢餘暨縣,吳更名。蔡邕嘗經會稽高遷亭,取椽chuán竹以為笛,即其處也。朗大驚,遣故丹陽‹安徽宣城›太守周昕等帥兵逆戰,帥,讀曰率。策破昕等,斬之。朗遁走;虞翻追隨營護朗,浮海至東冶‹福建福州›,前漢志:冶縣,屬會稽郡。師古曰:故閩越地;光武改曰章安。晉志曰:建安郡故秦閩中郡,漢高祖五年,以立閩越王;及武帝滅之,徙其人,名為東冶;後漢改為候官都尉;及吳,置建安郡。洪氏隸釋據西漢志曰:會稽西部都尉治錢唐,南部都尉治回浦。李宗諤è圖經曰:文帝時,以山陰為都尉治;元狩中,徙治錢唐,為西部;元鼎中,又立東部都尉,治冶;光武改回浦為章安,以冶立東候官。吳孫亮傳曰:五鳳中,以會稽東部為臨海郡。孫休傳:永安中,以會稽南部為建安郡。沈約宋志曰:東陽太守本會稽西部都尉。又曰:臨海太守本會稽東部都尉。前漢都尉治鄞yín,後漢分會稽為吳郡,疑是都尉徙治章安。續漢志:章安故冶,光武更名。晉太康記:本鄞縣南之回浦鄉,章帝立。未詳孰是。又曰:司馬彪云:章安是故冶。然則臨海亦冶地也。張勃吳錄曰:是句踐冶鑄之所,後分為會稽東、南二部都尉:東部,臨海是也;南部,建安是也。杜佑通典曰:後漢改冶縣為候官都尉,後分冶縣為會稽東南二都尉,今福州是南部,台州是東部。又曰:二漢會稽西部都尉理婺wù州。數說異同,各有脫誤,嘗參訂之。自秦置會稽郡,其治在今吳門;至順帝分置吳郡,而會稽徙郡於山陰。以浙江為兩郡之境,故錢唐在西漢時屬會稽,所以為西部治所;及會稽移於浙東,則西部亦移於婺wù女。回浦後改章安,乃會稽之東部,今台州蓋其地。冶縣則是南部,在吳屬建安郡,至唐遂為福州。太康記嘗云:回浦本鄞yín之南鄉,或云東部治鄞,因致休文之疑。然鄞及回浦皆西漢縣名,謂西漢割鄞yín而置縣,或未可知。至章帝時,回浦已非鄉矣。太康所紀,亦誤也。前志註會稽之冶縣云:本閩越地。續志曰:章安,故冶,閩越地,光武更名。因脫其中數字,故劉昭補註惑於太康記,而休文復不能剖判也。當云章安故回浦,章帝更名;東候官,故冶,閩越地,光武更名:於文乃足。此郡之末有「東部侯國」四字,卻是衍文,侯與候相近,而南部所治,故文有錯亂。班史註回浦為南部。司馬彪謂章安是故冶,張勃謂分冶為東、南二都尉,杜佑謂二漢西部皆在婺wù女,圖經以冶為東部,皆誤也。余按洪說甚詳,其言錢唐,西漢時屬會稽,所以為西部治所,此語亦恐有未安處。策追擊,大破之,朗乃詣策降。降,戶江翻。

〖译文〗 孙策几次渡水作战,都未能取胜。他的叔父孙静对他说:“王朗据守坚城,很难一下攻破。从这里向南数十里是查渎,应从那里进入王朗的后方,这正是兵法上讲的:攻其无备,出其不意。”孙策采纳这个建议。夜里,点燃许多火把,作为疑兵。然后,派出一支部队从查渎道进袭高迁屯。王朗大惊,派前丹阳郡太守周昕等率军迎战,孙策打败周昕等人,斩周昕。王朗逃走,虞翻追随,掩护王朗,乘船渡海逃到东冶。孙策追击他们,大破王朗军,王朗只好向孙策投降。

策自領會稽‹绍兴›太守,復命虞翻為功曹,待以交友之禮。策好遊獵,好,呼到翻。翻諫曰:「明府喜輕出微行,從官不暇嚴,喜,許記翻。從,才用翻。吏卒常苦之。夫君人者不重則不威,重,尊重。威,威嚴。言不尊重,則無威嚴。故白龍魚服,困於豫且;張衡東京賦之辭,註云:說苑曰:吳王欲從民飲酒,伍子胥諫曰:「不可。昔白龍下清泠líng之淵,化為魚,漁者豫且射中其目。白龍上訴天帝。曰:『當是之時,若安置而形?』白龍對曰:『我下清泠之淵,化為魚。』天帝曰:『魚固人之所射也,豫且何罪!』夫白龍,天帝貴畜也;豫且,宋國之賤臣也。白龍不化,豫且不射。今棄萬乘之位而從布衣之士飲酒,臣恐其有豫且之患矣。」王乃止。且,子余翻。白蛇自放,劉季害之。事見七卷秦二世元年。願少留意!」少,詩沼翻。策曰:「君言是也。」然不能改。為策死於輕出張本。

〖译文〗 孙策自己兼任会稽郡太守,仍委任虞翻为功曹,用朋友的礼节对待他。孙策喜欢外出打猎,虞翻劝阻他说:“您喜欢轻装便服出行,随从官员来不及警戒,兵士们常常感到辛苦,身为长官,如不够稳重,就不容易树立权威。所以传说中的白龙,一旦变为鱼,普通的渔夫豫且就可射它;而白蛇自己放纵,被汉高祖刘邦杀死。请您稍加留心。”孙策说:“你说得对。”但他仍不能改这个习惯。

10九月,司徒淳于嘉、太尉楊彪、司空張喜皆罷。

〖译文〗 [10]九月,司徒淳于嘉、太尉杨彪、司空张喜被免职。

11車駕之東遷也,楊奉自梁欲邀之,不及。冬,十月,曹操征奉,奉南奔袁術,遂攻其梁屯,拔之。

〖译文〗 [11]曹操护送献帝从洛阳向东迁到许县时,杨奉从梁地出兵想要阻拦,但未来得及。冬季,十月,曹操出兵征讨杨奉,杨奉向南投奔袁术,曹操攻陷了杨奉在梁地的营寨。

12詔書下袁紹,責以「地廣兵多,而專自樹黨,下,遐稼翻;下之下同。樹黨,謂以子譚為青州‹山东北部›刺史,熙為幽州‹河北北›刺史,外甥高幹為并州‹山西中部›刺史。不聞勤王之師,但擅相討伐。」謂與公孫瓚相攻也。紹上書深自陳愬。戊辰,以紹為太尉,封鄴侯。紹恥班在曹操下,怒曰:「曹操當死數矣,數,所角翻;下同。我輒救存之,操自滎陽汴水之敗,收兵從紹於河內‹河南武陟›,紹表為東郡太守;呂布襲取兗州,紹復與操連和,欲令其遣家居鄴也。今乃挾天子以令我乎!」表辭不受。操懼,請以大將軍讓紹。丙戌‹二十五›,以操為司空,行車騎將軍事。

〖译文〗 [12]献帝下诏给袁绍,责备他:“地广兵多,但专门结党营私,没听说有勤王救驾的军队出动,只是擅自互相讨伐。”袁绍上书,深自谴责和辩解。戊辰(疑误),任命袁绍为太尉,封邺侯。袁绍耻于自己的官位在曹操之下,大发雷霆,说:“曹操几次要死了,都是我救了他。现在他竟挟持天子,对我来发号施令!”上书辞让,拒绝接受。曹操感到害怕,请求把自己担任的大将军一职授予袁绍。丙戌(疑误),任命曹操为司空,代行车骑将军职务。

卷061漢紀五十三_起甲戌(一九四)尽乙亥(一九五)凡二年

漢紀五十三起閼逢閹茂(甲戌),盡旃蒙大淵獻(乙亥),凡二年。

孝獻皇帝丙#

興平元年(甲戌,一九四)#

1春,正月,辛酉‹十三›,赦天下。

〖译文〗 [1]春季,正月,辛酉(十三日),大赦天下。

2甲子‹十六›,帝‹刘协,时年十四›加元服。

〖译文〗 [2]甲子(十六日),献帝举行加冠礼。

3二月,戊寅‹一›,有司奏立長秋宮。詔曰:「皇妣bǐ宅兆未卜,孝經:卜其宅兆而安厝cuò之。兆,塋域也。何忍言後宮之選乎!」壬午‹五›,三公奏改葬皇妣王夫人,追上尊號曰靈懷皇后。王夫人死,見五十八卷靈帝光和四年。皇后紀曰:改葬文昭陵。上,時掌翻。

〖译文〗 [3]二月,戊寅(初一),有关部门奏请献帝选立皇后。献帝下诏说:“我母亲安葬的地方还未定,怎么忍心谈挑选后妃的事呢?”壬午(初五),三公上奏,请将献帝的母亲王美人改葬到灵帝之陵,并追加尊号,称“灵怀皇后”。

4陶謙告急於田楷,楷與平原‹山东平原›相劉備救之。備自有兵數千人,謙益以丹陽‹安徽宣城›兵四千,備遂去楷歸謙,謙表為豫州刺史,屯小沛‹江苏沛县›。沛國,治相縣,而沛自為縣,屬沛國,時人謂沛縣為小沛。由此時呼備為劉豫州。豫州刺史本治譙,備領刺史而屯小沛。按此時又有豫州刺史郭貢,朝命不行,私相署置者也。曹操軍食亦盡,引兵還。

〖译文〗 [4]徐州牧陶谦向青州刺史田楷告急,田楷与平原国相刘备率兵去援救他。刘备拥有自己的军队数千人,陶谦又增拨丹阳郡兵士四千名归他指挥,于是刘备就脱离田楷,投奔陶谦。陶谦上表推荐刘备担任豫州刺史,驻扎在小沛。正好曹操军粮也已告尽,率军撤回兖州。

5馬騰私有求於李傕,傕jué,古岳翻。不獲而怒,欲舉兵相攻;帝遣使者和解之,不從。韓遂率眾來和騰、傕,既而復與騰合。遂知傕之不足與也。復,扶又翻。諫議大夫种卲、种,音沖。侍中馬宇、左中郎將劉范謀使騰襲長安,己為內應,以誅傕等。壬申,騰、遂勒兵屯長平觀‹陕西泾阳东南›。觀,古玩翻。卲等謀泄,出奔槐里‹陕西兴平›。傕使樊稠、郭汜及兄子利擊之,騰、遂敗走,還涼州。又攻槐里,卲等皆死。庚申‹十三›,詔赦騰等。傕等力不能制騰、遂,因下詔赦之。夏,四月,以騰為安狄將軍,遂為安降將軍。二將軍號,一時暫置耳,後世不復置。降,戶江翻。

〖译文〗 [5]征西将军马腾为私事有求于李,因未得到满足而大怒,打算部署军队进攻李。献帝派遣使者进行调解,马腾不肯听从。韩遂率军从金城郡来调解马腾与李的纠纷,结果反而又与马腾联合。谏议大夫种邵、侍中马宇、左中郎将刘范策划让马腾进袭长安,自己做内应,以诛灭李等人。壬申(疑误),马腾、韩遂率军进驻长平观。种邵等人的计划泄露,他们便从长安出逃,跑到槐里。李派樊稠、郭汜及自己的侄子李利发动进攻,马腾、韩遂兵败退回凉州。樊稠等又进攻槐里,种邵等人全都被杀。庚申(疑误),下诏赦免马腾等人。夏季,四月,任命马腾为安狄将军,韩遂为安降将军。

6曹操使司馬荀彧、壽張‹山东东平西南›令程昱守甄城‹山东鄄城›,甄城縣,屬濟陰郡。水經註曰:沇yǎn州舊治。魏武創業始於此。河上之邑,最為峻固。甄,當作「鄄」juàn。續漢志:兗州刺史治昌邑。宋白曰:漢獻帝於鄄城置兗州。蓋曹操以刺史始治此。復往攻陶謙,復,扶又翻。遂略地至琅邪‹山东临沂›、東海‹山东郯城›,所過殘滅;還擊破劉備於郯東。謙恐,欲走歸丹陽‹安徽宣城›。謙,丹陽人也。會陳留太守張邈叛操迎呂布,操乃引軍還。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6]曹操委派司马荀、寿张县令程昱留守鄄城,自己再次前往徐州进攻陶谦,于是沿途攻掠,直到琅邪、东海,所过之处受到严重破坏。大军返回,又在郯县以东击败刘备的军队。陶谦震恐,打算逃回丹阳。正在这时,陈留太守张邈背叛曹操,迎接吕布入兖州,于是曹操撤军,回救兖州。

初,張邈少時,好游俠,少,詩照翻。好,呼到翻。俠,戶頰翻。袁紹、曹操皆與之善。及紹為盟主,有驕色,盟主,事見五十九卷初平元年。邈正議責紹;紹怒,使操殺之。操不聽,曰:「孟卓,親友也,是非當容之。今天下未定,柰何自相危也!」操之前攻陶謙,見上卷上年。志在必死,敕家曰:「我若不還,往依孟卓。」後還見邈,垂泣相對。泣,垂淚也。

〖译文〗 起初,张邈年轻时,行侠仗义,袁绍、曹操都与他友善。及至袁绍当上讨伐董卓联军的盟主,待人接物态度傲慢,张邈义正辞严地责备袁绍。袁绍恼羞成怒,让曹操去杀张邈。曹操不肯听从,说:“张邈是亲近的朋友,即使他有不对的地方,也该宽容。如今天下尚未安定,怎么能自相残杀呢?”曹操第一次进攻陶谦时,决心战死,曾命令家中妻小说:“我如果不能生还,他们就去投靠张邈。”后来曹操回来见到张邈,两人相对流下眼泪。

陳留高柔謂鄉人曰:「曹將軍雖據兗州,本有四方之圖,未得安坐守也。而張府君恃陳留之資,將乘間為變,間,古莧翻。欲與諸君避之,何如?」眾人皆以曹、張相親,柔又年少,不然其言。柔從兄幹自河北呼柔,柔舉宗從之。高幹從袁紹在河北。

〖译文〗 陈留人高柔对同乡人说:“曹操虽然目前占有兖州,但他本有兼并天下的图谋,不会安心坐守这块地盘。而张邈倚仗陈留郡作资本,将会找机会另作打算。我想和你们一同避开争战,怎么样?”众人都认为曹操与张邈互相亲善,而高柔年纪又轻,不相信他的预言。恰好高柔的堂兄高干从河北召唤高柔,高柔带着全族人前往河北依附高干。

呂布之捨袁紹從張楊也,事見上卷上年。過邈,過,工禾翻。臨別,把手共誓;紹聞之,大恨。邈畏操終為紹殺己也,為,于偽翻。心不自安。前九江‹安徽寿县›太守陳留邊讓嘗譏議操,操聞而殺之,并其妻子。讓素有才名,由是兗州士大夫皆恐懼。陳宮性剛直壯烈,內亦自疑,乃與從事中郎許汜、王楷及邈弟超共謀叛操。宮說邈曰:說,輸芮翻;下同。「今天下分崩,雄傑并起,君以千里之眾,當四戰之地,撫劍顧盼,亦足以為人豪,而反受制於人,不亦鄙乎!今州軍東征,謂操兵征徐州也。其處空虛,呂布壯士,善戰無前,若權迎之,共牧兗州,觀天下形勢,俟時事之變,此亦縱橫之一時也。」縱,子容翻。邈從之。

〖译文〗 吕布离开袁绍去投奔张杨时,路过陈留郡,拜访张邈,临别时,一同握手盟誓。袁绍知道这一消息后,大为痛恨。张邈担心曹操终究会为袁绍谋害自己,心中不能自安。前任九江太守、陈留人边让曾经讥讽过曹操,曹操知道后,将边让及其妻子儿女全部杀死。边让一向才华出众,声望很高,因此兖州地区的士大夫全都感到恐惧。陈宫性情梗直刚烈,心里也疑虑不安,就与从事中郎许汜、王楷以及张邈的弟弟张超一起策划背叛曹操。陈宫对张邈进言:“如今天下分袭,豪杰纷纷崛起,您拥有广达千里的疆土民众,又处于四方必争的冲要之地,手抚佩剑,左右顾盼,也足以成为人中豪杰。却反而受制于人,不是太鄙陋了吗?如今曹操统率大军东征,州中空虚,吕布是个壮士,能征善战,无人可比,如果暂时迎接他来,共同主持兖州事务,观察天下的形势,等待时局变化,这也是您纵横捭阖的一个时机。”张邈听从了陈宫的意见。

時操使宮將兵留屯東郡‹山东莘县南›,遂以其眾潛迎布為兗州牧。布至,邈乃使其黨劉翊告荀彧曰:「呂將軍來助曹使君擊陶謙,宜亟供其軍食。」眾疑惑,彧知邈為亂,即勒兵設備,急召東郡太守夏侯惇於濮陽‹河南濮陽›西南;惇來,布遂據濮陽。濮,博木翻。時操悉軍攻陶謙,留守兵少,少,詩沼翻。而督將、大吏多與邈、宮通謀,督將,領兵;大吏,通掌州郡事者。將,即亮翻。惇至,其夜,誅謀叛者數十人,眾乃定。

〖译文〗 当时曹操派陈宫率兵留守东郡,于是陈宫就率军秘密迎接吕布来担任兖州牧。吕布到达后,张邈就派他的党羽刘翊告诉荀说:“吕将军来帮助曹刺史进攻陶谦,应该赶快供给他军粮。”众人感到疑惑,荀知道张邈将要背叛,就立即部署军队进行防守,并急速征召在濮阳的东郡太守夏侯。夏侯前来救援,吕布便占据濮阳。当时曹操把所有的军队都带去进攻陶谦,留守的兵很少,而且大部分将领和主要官吏都参与了张邈、陈宫的阴谋。夏侯赶到以后,当天夜里,就诛杀了几十个参与叛变阴谋的官员,情势才稳定下来。

豫州刺史郭貢率眾數萬来至城下,或言與呂布同謀,眾甚懼。貢求見荀彧,彧將往,惇等曰:「君一州鎮也,謂一州倚之為重也。往必危,不可。」彧曰:「貢與邈等,分非素結也,分,扶問翻。今來速,計必未定,及其未定說之,縱不為用,可使中立。賢曰:不令其有所去就也。說,輸芮翻;下同。若先疑之,彼將怒而成計。」貢見彧無懼意,謂鄄城未易攻,易,以豉翻。遂引兵去。

〖译文〗 豫州刺史郭贡率领数万人的大军来到鄄城城下,有谣言说他与吕布合谋,城中众人十分恐惧。郭贡要求会见荀。荀准备出城会面,夏侯等劝阻他说:“你是一州的主持人,出城必定有危险,不能去。”荀说:“郭贡与张邈等人并不是老交情,如今来得这样迅速,必是还未定好策略,趁他尚未定好策略时说服他,即便他不能帮助我们,也可使他保持中立。如果先疑心他,将使他在一怒之下打定主意,投到敌人那边”郭贡看到荀并恐惧之心,认为鄄城不易攻破,于是率军离去。

是時,兗州郡縣皆應布,唯鄄城‹山东鄄城›、范‹山东梁山县西北›、東阿‹山东阳谷东北阿城镇›不動。賢曰:范縣屬東郡,今濮陽縣。東阿縣屬東郡,今濟州縣也。布軍降者言:「陳宮欲自將兵取東阿,又使氾嶷yí取范。」降,戶江翻。氾,符咸翻。皇甫謐云:本姓凡氏,遭秦亂,避地於氾水,因氏焉。嶷,鄂力翻。吏民皆恐。程昱本東阿人,彧謂昱曰:「今舉州皆叛,唯有此三城,宮等以重兵臨之,非有以深結其心,三城必動。君,民之望也,宜往撫之。」昱乃歸過范,說其令靳允曰:過,工禾翻。說輸芮翻。靳,居焮翻,姓也。戰國楚有幸臣靳尚。「聞呂布執君母、弟、妻子,孝子誠不可為心。今天下大亂,英雄并起,必有命世能息天下之亂者,此智者所宜詳擇也。得主者昌,失主者亡。陳宮叛迎呂布而百城皆應,似能有為;然以君觀之,布何如人哉?夫布麤中少親,剛而無禮,匹夫之雄耳。宮等以勢假合,不能相君也;相,如字。言不能相與定君臣之分也。兵雖眾,終必無成。曹使君智略不世出,殆天所授;君必固范,我守東阿,則田單之功可立也。田單,事見五卷周赧王三十六年。孰與違忠從惡而母子俱亡乎?唯君詳慮之!」允流涕曰:「不敢有貳心。」時氾嶷已在縣,允乃見嶷,伏兵刺殺之,刺,七亦翻。歸,勒兵自守。

〖译文〗 当时,兖州属下的郡、县全都响应吕布,只有鄄城、范县、东阿县没有动摇。吕布军中归降的人说:“陈宫准备自己率军攻取东阿,又派汜嶷攻取范县。”官民全都感到恐慌。程昱本是东阿人,荀对他说:“如今全州都已背叛,只剩下了这三个城。陈宫等派大军攻城,如果我们不能紧密地团结民心,这三城必定会动摇。你在东阿人民中声望很高,应该前去进行安抚。”于是,程昱离开鄄城返回东阿,在途中经过范县,劝说范县县令靳允道;“听说吕布已将您的母亲、弟弟和妻子儿女都抓了起来,孝子的心情自然十分沉重。如今天下大乱,英雄纷纷崛起,其中必定会有一位主宰时代命运安定天下的人,这是智者应该对比仔细选择的。跟对主人,才能兴旺;跟错主人,就会败亡。陈宫背叛曹操,迎接吕布,而诸城全都响应,似乎能有所作为。然而据您观察,吕布是个什么样的人?吕布为人粗暴而很少与人亲近,又刚愎无礼,不过是个勇猛的匹夫而已。陈宫等人在目前形势下与他联合,只是互相利用,不会奉吕布为主,因此,他们虽然兵多,但终究不会成事。曹操的智慧谋略盖世,简直是上天特别授予他的。您一定要坚守范县,我来守住东阿,就可以立下田单恢复齐国那样的大功。这样,难道不比你违背忠义去跟随恶人,结果母子都被杀死要好吗?请您好好考虑!”靳允流着泪说:“我不敢有二心。”这时,汜嶷已率兵进入范县,靳允便出来会见汜嶷,用伏兵将汜嶷刺杀。回城后,部署军队坚守。

徐眾評曰:允於曹公未成君臣;母至親也,於義應去。衛公子開方仕齊,積年不返,管仲以為不懷其親,安能愛君!齊桓公問管仲曰:「開方何如?」對曰:「棄親以適君,非人情,難親。」是以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允宜先救至親。徐庶母為曹公所得,劉備遣庶歸北,欲為天下者恕人子之情也;事見後六十五卷建安十三年。曹公亦宜遣允。

〖译文〗 徐众评曰:靳允与曹操之间并没有确立君臣关系,而母亲是至亲,依照道义,靳允应该辞官去跟随母亲。春秋时期,卫国公子开方到齐国当官,多年没有返回家乡,官仲认为,不惦念自己父母的人,又怎么能爱君主!所以,访求忠臣一定要到孝子之门。靳允应该首先去营救自己的至亲骨肉。徐庶的母亲被曹操俘虏,刘备就送徐庶返回北方,以便营救他的母亲。想要掌握天下的人,应当体恤作儿子的孝顺之情。而曹操也应该让靳允离开。

7昱又遣別騎絕倉亭津‹山东阳谷北古黄河渡口›,水經註:河水過東阿縣北。河水於范縣東北流,為倉亭津。述征記曰:倉亭津在范縣界,去東阿六十里。陳宮至,不得渡。昱至東阿,東阿令潁川‹河南禹州›棗祗已率厲吏民拒城堅守,潁川文士傳:棗氏本姓棘,避難改焉。卒完三城以待操。卒,子恤翻。操還,執昱手曰:「微子之力,吾無所歸矣。」表昱為東平‹山东東平›相,屯范。呂布攻鄄城不能下,西屯濮陽。曹操曰:「布一旦得一州,不能據東平,斷亢父‹山东济宁南›、泰山之道,乘險要我,東平國,當亢父、泰山之道。亢父本屬東平,章帝元和元年,分屬任城。賢曰:亢父故城在今兗州任城縣。斷,丁管翻。亢父,音抗甫。要,一遙翻。而乃屯濮陽,吾知其無能為也。」乃進攻之。

〖译文〗 [7]程昱又派遣一支骑兵部队,截断黄河上的仓亭津渡口,陈宫率军到河边,无法渡河。程昱来到东阿,东阿县令、颖川人枣祗已率领吏民在城墙上坚守。他们终于守住这三城等到曹操大军的归来。曹操回来后,握着程昱的手说:“假若不是你尽力,我就无家可归了。”曹操上表推荐程昱为东平国相,驻在范县。吕布进攻鄄城,未能攻克,就向西移驻濮阳。曹操说:“吕布一下子得到一州的地盘,却不能占据东平,切断亢父、泰山的要道,利用险要的地势来对抗我,反而回驻濮阳,我知道他没有多大作为。”于是进攻吕布。

8五月,以揚武將軍郭汜為後將軍,安集將軍樊稠為右將軍,安集將軍,亦一時暫置。并開府如三公,合為六府,時太傅馬日磾出使,李傕以車騎將軍開府,汜、稠又開府,與三公合為六府。皆參選舉。李傕等各欲用其所舉,若一違之,便忿憤喜怒,主者患之,乃以次第用其所舉。主者,蓋尚書也。先從傕起,汜次之,稠次之,三公所舉,終不見用。

〖译文〗 [8]五月,任命扬武将军郭汜为后将军,安集将军樊稠为右将军,都和三公一样开府,设置僚属。加上先前已享受这种待遇的车骑将军李,与三公的府署合称为六府,都参预全国官员的推荐与选举。李等人都要任用自己所推荐的人选,要是一有违背,就大发脾气。有关机构无法应付,只好依照次序任用他们所推荐的人选,先从李推荐的开始,其次是郭汜,再次是樊稠,三公所推举的人才,根本没有被任用的机会。

9河西四郡以去涼州治遠,隔以河寇,涼州刺史本治漢陽郡冀縣‹甘肃甘谷›,時寇賊繁興,遂與河西隔絕。河寇蓋群盜阻河為寇者。上書求別置州。六月,丙子‹一›,詔以陳留邯鄲商為雍州刺史,典治之。風俗通:邯鄲以國為姓。余謂邯鄲非國也,蓋以邑為姓。左傳,晉有邯鄲午。時置雍州,治武威。治,直之翻。

〖译文〗 [9]河西的敦煌、酒泉、张掖、武威四郡,因为距离凉州官府所在地冀县太远,而且交通又被盗寇阻断,因此上书请求另外设置一州。六月,丙子(初一),下诏设置雍州,任命陈留人邯郸商为雍州刺史,治理河西四郡事务。

丁丑‹二›,京师地震;戊寅‹三›,又震。

〖译文〗 [10]丁丑(初二),京师长安发生地震。戊寅(初三),再次发生地震。

乙酉晦‹三十›,日有食之。

〖译文〗 [11]乙酉晦(疑误),出现日食。

秋七月壬子‹七›,太尉朱儁免。

〖译文〗 [12]秋季,七月,壬子(初七),太尉朱俊被免职。

戊午‹十三›,以太常楊彪為太尉,錄尚書事。

〖译文〗 [13]戊午(十三日),任命太常杨彪为太尉,主持尚书事务。

甲子‹十九›,以鎮南將軍楊定為安西將軍,開府如三公。

〖译文〗 [14]甲子(十九日),任命镇南将军杨定为安西将军,允许他开府置僚属,待遇与三公相同。

自四月不雨至于是月,穀一斛直錢五十萬,長安‹西安›中人相食。帝令侍御史侯汶出太仓米豆為貧人作糜,汶,音聞。糜,粥也。為,于偽翻。餓死者如故。帝疑稟賦不實,稟,給也。賦,與也。取米豆各五升於御前作糜,得二盆。乃杖汶五十,於是悉得全濟。觀此,則獻帝非昏蔽而無知也,然終以失天下者,威權去己而小惠不足以得民也。

〖译文〗 [15]从四月到七月,一直没有降雨,谷价一斛值五十万钱。因为饥荒,长安城中的百姓出现人吃人的现象。献帝命令侍御史侯汶取出太仓中储存的米、豆为贫民熬粥,进行施舍。可是饿死的人仍像过去一样多。献帝怀疑有人从中作弊,便命令用米、豆各五升,在自己面前熬粥,煮出两盆。于是,责打侯汶五十棍。贫民才都得以保全性命。

卷060漢紀五十二_起辛未(一九一)尽癸酉(一九三)凡三年

漢紀五十二起重光協洽(辛未)盡昭陽作噩(癸酉),凡三年。

孝獻皇帝乙#

初平二年(辛未,一九一)#

1春,正月,辛丑‹六›,赦天下。

〖译文〗 [1]春季,正月,辛丑(初六),大赦天下。

2關東諸將議:以朝廷幼沖,迫於董卓,遠隔關塞,關塞,謂函谷關‹河南新安›、桃林塞‹东起河南灵宝西至陕西潼关›也。不知存否,幽州‹河北北›牧劉虞,宗室賢儁,欲共立為主。曹操曰:「吾等所以舉兵而遠近莫不響應者,以義動故也。今幼主‹刘协,时年十一›微弱,制於姦臣,非有昌邑亡國之釁xìn,昌邑,謂昌邑王賀也。而一旦改易,天下其孰安之!諸君北面,我自西向。」幽州在北,長安在西,故操云然。韓馥、袁紹以書與袁術曰:「帝非孝靈子,欲依絳、灌誅廢少主、迎立代王故事,少,詩照翻。奉大司馬虞為帝。」術陰有不臣之心,不利國家有長君,長,知兩翻。乃外託公義以拒之。紹復與術書曰:「今西名有幼君,無血脈之屬,謂帝非靈帝子也。復,扶又翻;下同。公卿以下皆媚事卓,安可復信!復,扶又翻;下同。但當使兵往屯關要,皆自蹙死;東立聖君,太平可冀,如何有疑!又室家見戮,不念子胥,謂子胥能報父兄之讎也。可復北面乎?」以殺袁隗等為出於帝。術答曰:「聖主聰叡,有周成之質,賊卓因危亂之際,威服百寮,此乃漢家小厄之會,乃云今上『無血脈之屬』,豈不誣乎!又曰『室家見戮,可復北面』,此卓所為,豈國家哉!慺慺赤心,慺lóu,力侯翻。志在滅卓,不識其他!」馥、紹竟遣故樂浪‹朝鲜平壤›太守張岐等齎jí議上虞尊號。樂浪,音洛琅。上,時掌翻。虞見岐等,厲色叱之曰:「今天下崩亂,主上蒙塵,吾被重恩,被,皮義翻。未能清雪國恥;諸君各據州郡,宜共戮力盡心王室,而反造逆謀以相垢汙邪!」汙,烏故翻。固拒之。馥等又請虞領尚書事,承制封拜,復不聽,欲奔匈奴以自絕;紹等乃止。

〖译文〗 [2]关东各州、郡起兵讨伐董卓的将领们商议,认为献帝年龄幼小,被董卓所控制,又远在长安,关塞相隔,不知生死,幽州牧刘虞是宗室中最贤明的,准备拥立他为皇帝。曹操说:“我们这些人所以起兵,而且远近之人无不响应的原因,正由于我们的行动是正义的。如今皇帝幼弱,虽为奸臣所控制,但没有昌邑王刘贺那样的可以导致亡国的过失,一旦你们改立别人,天下谁能接受!你们向北边迎立刘虞,我自尊奉西边的皇帝。”韩、袁绍写信给袁术说:“皇帝不是灵帝的儿子,我们准备依周勃和灌婴废黜少主,迎立代王的先例,尊奉大司马刘虞为皇帝。”袁术暗中怀有当皇帝的野心,认为国家有一个年长的皇帝对自己不利,于是表面假托君臣大义,拒绝了韩和袁绍的建议。袁绍再次给袁术写信,说:“如今西边名义上有一个年幼的皇帝,而并没有皇家的血统。公卿等朝臣都谄媚董卓,怎能再相信他们!只要派兵去守住关口要塞,自会把他们全都困死。我们在东边拥立一个圣明的皇帝,就可期望过上太平日子,为什么迟疑不决?再说,咱们全家被杀,你不想想伍子胥是怎样为父兄报仇的,难道可以再向这样的皇帝称臣吗?”袁术回信说:“皇帝职明睿智,有周成王姬诵那样的资质。贼臣董卓乘国家危乱之时,用暴力压服群臣,这是汉朝的一个小小厄运,你意说皇帝‘没有皇家血统’,这岂不是诬蔑吗!你还说‘全家被杀,难道可以再向这样的皇帝称臣’,这事是董卓做的,岂是皇帝吗!我满腔赤诚,志在消灭董卓,不知其他的事情!”韩与袁绍竟然派遣前任乐浪郡太守张岐等带着他们的提议到幽州,向刘虞奉上皇帝的尊号。刘虞见到张岐等人,厉声呵斥他们说:“如今天下四分五裂,皇帝在外蒙难,我受到国家重恩,未能为国雪耻。你们各自据守州、郡,本应尽心尽力为王室效劳,却反而策划这种逆谋来沾污我吗!”他坚决拒绝。韩等人又请求刘虞主持尚书事务,代表皇帝封爵任官,刘虞仍不接受,打算逃入匈奴将自己隔绝起来,袁绍等人这才作罢。

3二月,丁丑‹十二›,以董卓為太師,位在諸侯王上。

〖译文〗 [3]二月,丁丑(十二日),任命董卓为太师,地位在诸侯王之上。

4孫堅移屯梁‹河南汝州›東,為卓將徐榮所敗,敗,補邁翻。復收散卒進屯陽人‹河南汝州西北›。賢曰:梁縣,屬河南郡,今汝州縣。陽人聚故城,在梁縣西。卓遣東郡‹河南濮阳西南›太守胡軫督步騎五千擊之,以呂布為騎督。軫與布不相得,堅出擊,大破之,梟其都督華雄。梟,古堯翻。華,戶化翻。

〖译文〗 [4]孙坚率军移驻梁县以东,被董卓部将徐荣打败,他又收集残部进驻阳人。董卓派遣东郡太守胡轸统率步、骑兵五千人,攻打孙坚,任命吕布为骑督。胡轸与吕布不和,孙坚出来迎战,大破胡轸,斩杀他部下的都督华雄。

或謂袁術曰:「堅若得雒,不可復制,此為除狼而得虎也。」術疑之,不運軍糧。堅夜馳見術,陽人去魯陽‹河南鲁山›百餘里。畫地計校曰:「所以出身不顧者,上為國家討賊,為,于偽翻。下慰將軍家門之私讎。堅與卓非有骨肉之怨也,而將軍受浸潤之言,浸潤之譖,出論語。還相嫌疑,何也?」術踧cù踖jí,踧,子六翻。踖,資昔翻。踧踖,不自安貌。即調發軍糧。調,徒釣翻。

〖译文〗 有人对袁术说:“假如孙坚攻占洛阳,就不能再控制他,这是除掉了狼而得到了虎。”袁术感到疑虑,便不再给孙坚运送军粮。孙坚连夜奔驰,去见袁术,在地上画图为他分析形势,说:“我所以奋不顾身,上为国家讨伐逆贼,下为将军报家门私仇。我与董卓并没有个人怨恨,而将军却听信外人的挑拨之言来猜忌我,这是为什么?”袁术惭愧不安,立即调发军粮。

堅還屯,卓遣將軍李傕jué說堅,傕,克角翻。說,輸芮翻;後同。欲與和親,令堅疏子弟任刺史、郡守者,許表用之。堅曰:「卓逆天無道,今不夷汝三族縣示四海,縣讀曰懸。則吾死不瞑目,瞑,莫定翻。豈將與乃和親邪!」乃,汝也。復進軍大谷‹河南偃师西南›,距雒九十里。賢曰:大谷口,在故嵩陽西北八十五里,北出對雒陽故城,張衡東京賦云「盟津達其後,大谷通其前」是也。距,至也。卓自出,與堅戰於諸陵間,卓敗走,卻屯澠池‹河南澠池西›,聚兵於陝‹河南三门峡›。澠,彌兗翻。陝,式冉翻。堅進至雒陽,擊呂布,復破走。堅乃掃除宗廟,祠以太牢,得傳國璽於城南甄官井中;甄官署之井中也。晉職官志:少府之屬有甄官令,而續漢志無之,蓋屬於他署,未置專官也。甄官,掌琢石、陶土之事。為後建安元年袁術奪璽張本。璽,斯氏翻。分兵出新安、澠池間以要卓。要,一遙翻。

〖译文〗 孙坚回到驻地,董卓派将军李劝说孙坚,表示愿与孙坚结成儿女亲家,并要孙坚把他子弟中想做刺史、太守的,开列一个名单,由他推荐任用。孙坚说:“董卓逆天无道,我今天要是不能灭你三族,昭示天下,则我死不瞑目,怎会与你结亲!”孙坚继续进军,抵达距洛阳九十里的大谷。董卓亲自出击,与孙坚在诸陵园之间交战,董卓败逃,退守渑池,在陕县集结兵力。孙坚进入洛阳,进攻吕布,吕布也被打败,退走。于是孙坚打扫皇帝宗庙,用猪、牛、羊进行祭祀。在城南甄官署的水井中,找到了传国御玺。他又分兵到新安、渑池,以逼迫董卓。

卓謂長史劉艾曰:「關東軍敗數矣,數,所角翻。皆畏孤,無能為也。惟孫堅小戇,說文曰:戇,愚也。音都降翻。頗能用人,當語諸將,使知忌之。語,牛倨翻;下同。孤昔與周慎西征邊、韓於金城‹兰州东›,孤語張溫,求引所將兵為慎作後駐,溫不聽。溫又使孤討先零叛羌,零,意憐。孤知其不克而不得止,遂行,留別部司馬劉靖將步騎四千屯安定‹甘肃镇原东南曙光乡›以為聲勢。叛羌欲𢧵歸道,𢧵,即截字。孤小擊輒開,畏安定有兵故也。虜謂安定當數萬人,不知但靖也。而孫堅隨周慎行,謂慎求先將萬兵造金城‹兰州东›,將,即亮翻。造,七到翻。使慎以二萬作後駐。邊、韓畏慎大兵,不敢輕與堅戰,而堅兵足以斷其運道。斷,丁管翻。兒曹用其言,涼州‹甘肃›或能定也。溫既不能用孤,慎又不能用堅,卒用敗走。事見五十八卷靈帝中平二年。卒,子恤翻。堅以佐軍司馬所見略與人同,固自為可;言其才可用也。但無故從諸袁兒,終亦死耳!」乃使東中郎將董越屯澠池,中郎將段煨屯華陰‹陕西華陰›,煨,烏回翻。華,戶化翻。中郎將牛輔屯安邑‹山西夏县›,姓譜:牛本自殷,周封微子於宋,其裔司寇牛父敗狄於長丘,死之,其子孫以王父字為氏。其餘諸將布在諸縣,以禦山東。輔,卓之婿也。卓引還長安。孫堅脩塞諸陵,塞,悉則翻。引軍還魯陽‹河南鲁山›。

〖译文〗 董卓对长史刘艾说:“关东的叛军屡败,都畏惧我,不会有什么作为。只有孙坚有点不知死活,挺会用人,应该告诉诸将,让他们知道提防。我从前与周慎到金城郡西征边章、韩遂,我向张温请求率领部下做周慎的后援,张温不同意。张温又派我去讨伐先零的叛乱羌人,我知道不能取胜,但又不能不去,于是出发,留下别部司马刘靖率领四千步、骑兵驻在安定,作为呼应。羌军想切断我的归路,我只作轻微攻击就冲开了阻截,这是因为他们害怕安定的驻军。羌军以为安定会有数万大军,不知只有刘靖一支部队。孙坚随周慎作战,向周慎请求先率一万人前往金城,让周慎率二万人为后援。边章、韩遂害怕周慎的大军,不敢轻易与孙坚开战,而孙坚的军队足以切断他们的粮道。假如周慎那帮小子能用孙坚的计谋,凉州或许能够平安。而张温既不能听从我,周慎又不能听从孙坚,最后只能战败而退走。孙坚是个佐军司马,见解却与我大致相同,确实是可用之才。只是他无缘无故地跟随袁家的那些公子,最终还是会送命的!”于是,董卓派东中郎将董越驻守渑池,中郎将段煨驻守华阴,中郎将牛辅驻守安邑,其余的将领分布各县,以抵御山东联军的进攻。牛辅是董卓的女婿。董卓回到长安。孙坚在修复历代皇帝的陵墓后,率军回到鲁阳。

5夏,四月,董卓至長安,公卿皆迎拜車下。卓抵手謂御史中丞皇甫嵩曰:「義真,怖未乎?」皇甫嵩,字義真。怖,普布翻。嵩曰:「明公以德輔朝廷,大慶方至,何怖之有!若淫刑以逞,將天下皆懼,豈獨嵩乎!」考異曰:范書嵩傳及山陽公載記記嵩語與此不同,今從張璠漢紀。卓黨欲尊卓比太公,稱尚父,卓以問蔡邕,邕曰:「明公威德,誠為巍巍,然比之太公,愚意以為未可,宜須關東平定,車駕還反舊京,然後議之。」卓乃止。

〖译文〗 [5]夏季,四月,董卓抵达长安。公卿都来迎接,在他车前参拜。董卓击掌对御史中丞皇甫嵩说:“皇甫义真,你害怕不害怕?”皇甫嵩回答说:“您以德辅佐朝廷,巨大的喜庆方才到来,我有什么害怕的!如果随意杀戮,滥施刑罚,则天下人人畏惧,岂只是我一个人呢!”董卓的党羽想依照周朝开国功臣羌子牙的先例,尊称董卓为“尚父”。董卓征求蔡邕的意见,蔡邕说:“您的威德,确实很高,但我觉得不可以与羌子牙相比。应该等到平定函谷关以东的叛乱,皇帝返回旧京洛阳,然后再商议此事。”于是董卓作罢。

卓使司隸校尉劉囂籍吏民有為子不孝、為臣不忠、為吏不清、為弟不順者,皆身誅,財物沒官。於是更相誣引,更,工衡翻。冤死者以千數。百姓囂囂,道路以目。囂,五羔翻。韋昭曰:「不敢發言,以目相眄miǎn而已。」

〖译文〗 董卓命令司隶校尉刘嚣,将官员与百姓中儿女不孝顺父母、臣属不忠于长官,官吏不清廉以及弟弟不尊敬兄长的人进行登记,一律处死,财物由官府没收。于是有许多人互相诬告,含冤而死的人数以千计。百姓惶恐不安,在路上相遇时,只敢用眼睛相互示意。

6六月,丙戌‹二十三›,地震。

〖译文〗 [6]六月,丙戌(二十三日),发生地震。

7秋,七月,司空种拂免;以光祿大夫濟南‹山东章丘›淳于嘉為司空。濟,子禮翻。太尉趙謙罷;以太常馬日磾為太尉。磾,丁奚翻。

〖译文〗 [7]秋季,七月,司空种拂被免职,任命光禄大夫、济南人淳于嘉为司空。太尉赵谦被免职,任命太常马日为太尉。

8初,何進遣雲中‹内蒙托克托›張楊還并州‹山西›募兵,會進敗,楊留上黨‹山西长子›,有眾數千人。袁紹在河內‹河南武陟›,楊往歸之,與南單于於扶羅屯漳水。濁漳水出上黨長子而東過鄴,鄴則韓馥所居也。韓馥以豪傑多歸心袁紹,忌之;陰貶節其軍糧,欲使其眾離散。會馥將麴qū義叛,姓譜:漢有平原鞠譚,其子閟避難,改曰麴氏,後遂為西平著姓。馥與戰而敗,紹因與義相結。

〖译文〗 [8]起初,何进派遣云中人张杨回并州去召募兵马。恰赶上何进被杀,张杨就留在上党,有部众数千人。袁绍在河内,张杨前往归附,与南匈奴单于於扶罗共同在漳水岸边扎营。冀州刺史韩因为各地豪杰多拥戴袁绍,心中嫉妒,暗地里减少对袁绍的军粮供应,想使他的军队离散。正在这时,韩部将麴义叛变,韩进行讨伐,反被麴义战败。袁绍就乘此机会与麴义相互联合。

紹客逄紀謂紹曰:逄páng,蒲江翻。「將軍舉大事而仰人資給,仰,牛向翻。不據一州,無以自全。」紹曰:「冀州兵強,吾士飢乏,設不能辦,無所容立。」紀曰:「韓馥庸才,可密要公孫瓚要,讀曰邀。使取冀州,馥必駭懼,因遣辯士為陳禍福,為,于偽翻。馥迫於倉卒,卒,讀曰猝。必肯遜讓。」紹然之,即以書與瓚。瓚遂引兵而至,外託討董卓而陰謀襲馥,馥與戰不利。會董卓入關,紹還軍延津‹河南卫辉东古黄河口›,續漢志,酸棗縣北有延津。使外甥陳留‹河南陳留›高幹及馥所親潁川‹河南禹州›辛評、荀諶chén、郭圖等說馥曰:諶,時壬翻。說,輸芮翻。「公孫瓚將燕‹河北北›、代‹山西北›之卒乘勝來南,而諸郡應之,其鋒不可當。袁車騎引軍東向,自河內至延津,為東向。其意未可量也,量,音良。竊為將軍危之!」為,于偽翻。馥懼,曰:「然則為之柰何?」諶chén曰:「君自料寬仁容眾為天下所附,孰與袁氏?」馥曰:「不如也。」「臨危吐決,吐決謂吐奇決策也。智勇過人,又孰與袁氏?」馥曰:「不如也。」「世布恩德,天下家受其惠,又孰與袁氏?」馥曰:「不如也。」諶曰:「袁氏一時之傑,將軍資三不如之勢久處其上,處,昌呂翻。彼必不為將軍下也。夫冀州,天下之重資也,彼若與公孫瓚并力取之,危亡可立而待也。夫袁氏,將軍之舊,且為同盟,謂同盟討董卓。當今之計,若舉冀州以讓袁氏,彼必厚德將軍,瓚亦不能與之爭矣。是將軍有讓賢之名,而身安於泰山也。」馥性恇kuāng怯,因然其計。恇,去王翻。馥長史耿武、別駕閔純、治中李歷聞而諫曰:考異曰:九州春秋作「耿彧」,今從范書、魏志、袁紀。又范書,騎都尉沮jǔ授諫,無李歷,今從魏志、袁紀。「冀州帶甲百萬,穀支十年。袁紹孤客窮軍,仰我鼻息,鼻息,氣一出入之頃也。鼻氣噓之則溫,吸之則寒,故云然。醫書云:血為脈,氣為息,脈息之名自是而分。呼吸者,氣之槖tuó籥yuè;動應者,血之波瀾。其經以身寸度之,計十六丈二尺。一呼脈再動,一吸脈再動,呼吸定息脈五動,閏以大息則六動。一動一寸,故一息脈行六寸,十息六尺,百息六丈,二百息十二丈,七十息四丈二尺。計二百七十息,漏水下二刻盡十六丈二尺,營周一身;百刻之中得五十營。故曰脈行陽二十五度、行陰二十五度也。息者以呼吸定之,一日計一萬三千五百息。呼吸進退既遲於脈,故一日一夜方行盡十六丈二尺經絡,而氣周於一身,大會於風府。脈屬陰,陰行速,猶太陰一月一周天。息屬陽,陽行遲,猶太陽一歲一周天。如是則應天常度。「閏」,當作「間」。譬如嬰兒在股掌之上,絕其哺乳,立可餓殺,柰何欲以州與之!」馥曰:「吾袁氏故吏,且才不如本初,度德而讓,度,徒洛翻。古人所貴,諸君獨何病焉!」先是,馥從事趙浮、程渙將強弩萬張屯孟津,先,悉薦翻。將,即亮翻。聞之,率兵馳還。時紹在朝歌‹河南淇县›清水,據水經,清水出河內脩武縣,逕獲嘉、汲縣而入于河,不至朝歌;惟淇水則逕朝歌耳。蓋俗亦呼淇水為清水。據九州春秋,紹時在朝歌清水口,浮等自孟津東下,則兩軍皆舟行大河而向鄴也。清水口即淇口,南岸即延津。浮等從後來,船數百艘,眾萬餘人,整兵鼓,夜過紹營,紹甚惡之。惡,烏路翻。浮等到,謂馥曰:「袁本初軍無斗糧,各已離散,雖有張楊、於扶羅新附,未肯為用,不足敵也。小從事等請以見兵拒之,見,賢遍翻。旬日之間,必土崩瓦解;明將軍但當開閤高枕,枕,職任翻。何憂何懼!」馥又不聽,乃避位,出居中常侍趙忠故舍,遣子送印綬以讓紹。紹將至,從事十人爭棄馥去,獨耿武、閔純杖刀拒之,不能禁,乃止;紹皆殺之。紹遂領冀州牧,承制以馥為奮威將軍,而無所將御,將,即亮翻。將御,猶言統御也。亦無官屬。紹以廣平‹河北曲周东北›沮授為奮武將軍,廣平縣屬鉅鹿郡。沮,千余翻,又音諸,姓也,黃帝史官沮誦之後。使監護諸將,寵遇甚厚。監,古銜翻。魏郡‹河北临漳西南邺镇›審配、鉅鹿‹河北宁晋西南›田豐并以正直不得志於韓馥,紹以豐為別駕,配為治中,及南陽‹河南南陽›許攸、逄紀、潁川‹河南禹县›荀諶chén皆為謀主。

〖译文〗 袁绍的门客逢纪对袁绍说:“将军倡导大事,却要依靠别人供应粮草,如果不能占据一个州作为根据地,就不能保全自己。”袁绍说:“冀州兵强,而我的部下又饥又乏,假如不能成功,就没有立足之处了。”逢纪说:“韩是一个庸才,您可秘密联络公孙瓒,让他攻打冀州。韩必然惊慌恐惧,我们便乘机派遣有口才的使节去为他分析祸福,韩迫于突然发生的危机,必然肯把冀州出让给您。”袁绍觉得有理,就写信给公孙瓒。公孙瓒率军到冀州,表面上声称去讨伐董卓,而密谋袭击韩。韩与公孙瓒交战,失败。正好董卓进入函谷关,袁绍便率军返回延津,派外甥、陈留人高干与韩所亲信的颖川人辛评、荀谌、郭图等人去游说韩:“公孙瓒统率燕、代两地的军队乘胜南下,各郡纷纷响应,军锋锐不可当。袁绍又率军向东移动,意图不可估量,我们为将军担心。”韩心中恐慌,问他们说:“既然这样,那么该怎么办呢?“荀谌说:“您自己判断一下,宽厚仁义,能为天下豪杰所归附,比得上袁绍吗?”韩说:“比不上。”荀谌又问:“那么,临危不乱,遇事果断,智勇过人,比得上袁绍吗?”韩说:“比不上。”荀谌再问:“数世以来,广布恩德,使天下家家受惠,比得上袁绍吗?”韩说:“比不上。”荀谌说:“袁绍是这一时代的人中豪杰,将军以三方面都不如他的条件,却又长期在他之上,他必然不会屈居将军之下。冀州是天下物产丰富的重要地区,他要是与公孙瓒合力夺取冀州,将军立刻就会陷入危亡的困境。袁绍是将军的旧交,又曾结盟共讨董卓,现在办法是,如果把冀州让给袁绍,他必然感谢您的厚德,而公孙瓒也无力与他来争。这样,将军便有让贤的美名,而自身则比泰山还要安稳。”韩性情怯懦,于是同意了他们的计策。韩的长史耿武、别驾闵纯、治中李历得到消息,劝阻韩说:“冀州地区可以集结起百万大军,所存粮食够吃十年。袁绍只是一支孤单而缺乏给养的客军,仰仗我们的鼻息,好像怀抱中的婴儿,不能他奶吃,立刻就会饿死,为什么要把冀州交给他呢!”韩说:“我本来是袁家的老部下,才干也不如袁绍,自知能力不足而让贤,是古人所称赞的行为,你们为什么偏要反对呢?”先前,韩派从事赵浮、程涣率领一万名弓弩手驻守孟泽,他们听到这个消息,率军火速赶回冀州。当时袁绍在朝歌清水口,赵浮等从后赶来,有战船数百艘,兵众一万余人,军容鼓声整齐,在夜里经过袁绍的军营,袁绍十分厌恶。赵浮等赶到冀州,对韩说:“袁绍军中没有一斗粮食,已经各自离散,虽然有张杨、於扶罗等新近归附,但不会为他效力,不足以为敌。我们这几个小从事,愿领现有部队抵御他,不过十天,袁军必然土崩瓦解。将军您只管打开房门,放心睡觉,既不用忧虑,也不必害怕!”韩仍不采纳,于是离开冀州牧官位,从官府中迁出,在中常侍赵忠的旧宪居住,派儿子把印绶送给袁绍,让出冀州。袁绍将要到达邺城,韩部下的十名从事争先恐后地离开韩,唯独耿武、闵纯挥刀阻拦,但禁止不了,只好作罢。袁绍来到后,将耿武、闵纯二人处死。袁绍于是兼任冀州牧,以皇帝的名义任命韩为奋威将军,但既没有兵,也没有官属。袁绍任命广平人沮授为奋武将军,派他临护所有将领,对他十分宠信。魏郡人审配、巨鹿人田丰都因为人正直,不为韩欣赏,袁绍任命田丰为别驾,审配为治中,与南阳人许攸、逢纪、颖川人荀谌都成为袁绍的主要谋士。

紹以河內‹河南武陟›朱漢為都官從事。紹置都官從事,則猶領司隸校尉也。漢先為韓馥所不禮,且欲徼jiǎo迎紹意,徼,一遙翻。擅發兵圍守馥第,拔刃登屋,馥走上樓,上,時掌翻。收得馥大兒,槌chuí折兩腳;折,而設翻。紹立收漢,殺之。馥猶憂怖,從紹索去,怖,普布翻。索,山客翻。往依張邈。後紹遣使詣邈,有所計議,與邈耳語;耳語,附耳而语也。馥在坐上,坐,徂cú臥翻。謂為見圖,無何,起至溷hùn,以書刀自殺。溷,戶困翻;圊qīng也,廁也。時雖已有紙,猶多用刀筆書,故有書刀。

〖译文〗 袁绍任命河内人朱汉为都官从事。朱汉原先曾被韩轻慢,这时又想迎合袁绍的心意,便擅自发兵包围韩的住宅,拔刀登屋。韩逃上楼去,朱汉捉到韩的大儿子,将他的两只脚打断。袁绍立即逮捕朱汉,将他处死。但是韩仍然优虑惊恐,请求袁绍让他离去,袁绍同意,于是韩就去投奔陈留郡太守张邈。后来,袁绍派使者去见张邈,商议机密时,使者在张邈耳边悄声细语。韩当时在座,以为是在算计自己。过了一会儿,他起身走进厕所,用刮削简牍的书刀自杀。

鮑信謂曹操曰:「袁紹為盟主,因權專利,將自生亂,是復有一卓也。復,扶又翻。若抑之,則力不能制,袛以遘難。遘,與構同。難,乃旦翻。且可規大河之南以待其變。」操善之。會黑山、于毒、白繞、眭suī固等十餘萬眾略東郡‹河南濮阳›,王肱不能禦。曹操引兵入東郡,擊白繞於濮陽,破之。眭,息為翻。濮,博木翻。袁紹因表操為東郡太守,治東武陽‹山东莘縣南›。東武陽縣,屬東郡。應劭曰:縣在武水之陽。水經註曰:武水即漯luò水。賢曰:故城在今魏州莘縣南。守,式又翻。

〖译文〗 鲍信对曹操说:“袁绍身为盟主,却利用职权,专谋私利,将自行生乱,成为第二个董卓。如果抑制他,我们没有力量,只会树敌。我们可暂且先去黄河以南发展势力,等待形势变化。”曹操十分同意。正好黑山、于毒、白绕、眭固等下余万人进攻东郡,太守王肱不能抵御。曹操就率军进入东郡,在濮阳进攻白绕,将白绕打败。于是,袁绍便向朝廷举荐曹操为东郡太守,曹操将郡府设在东武阳。

9南單于劫張楊以叛袁紹,屯於黎陽‹河南浚县›。董卓以楊為建義將軍、河內太守。

〖译文〗 [9]南匈奴单于於抚罗动持张杨,背叛了袁绍,驻军黎阳。董卓任命张杨为建义将军,河内郡太守。

10太史望氣,言當有大臣戮死者;董卓使人誣衛尉張溫與袁術交通,冬,十月,壬戌‹一›,笞殺溫於市以應之。張溫不能斬卓於西征之時,反死於卓手,可哀也已。

〖译文〗 [10]太史观察天象后声称,朝中大臣中将有人被杀死。董卓借机派人诬告卫尉张温与袁术秘密联络。冬季,十月,壬戌(初一),将张温在闹市中笞打而死,以应天象。

11青州黃巾寇勃海,眾三十萬,欲與黑山合。公孫瓚率步騎二萬人逆擊於東光‹河北東光›南,大破之,東光縣,屬勃海。賢曰:今滄州縣。斬首三萬餘級。賊棄其輜重,重,直用翻。奔走渡河;瓚因其半濟薄之,賊復大破,復,扶又翻;下同。死者數萬,流血丹水,言水為之丹也。收得生口七萬餘人,車甲財物不可勝算,勝,音升。威名大震。

〖译文〗 [11]青州黄巾军进攻勃海,部众达三十万人,准备与黑山军会合。公孙瓒率领步、骑兵二万人在东光县以南迎击,大破黄巾军,斩杀三万余人。黄巾军丢弃辎重,奔逃渡过黄河。公孙瓒在黄巾军流过一半时逼近,黄巾军再次大败,死了数万人,河水被血染成了红色。被浮虏的有七万余人,车辆、甲胄和财物不计其数。公孙瓒威名大震。

12劉虞子和為侍中,帝思東歸,使和偽逃董卓,潛出武關‹陕西商南西南›詣虞,令將兵來迎。考異曰:范書劉虞傳,「虞使田疇使長安,時和為侍中,因遣從武關出。」按魏志公孫瓚傳,但云天子思歸,不云因疇至也。若爾,當令和與疇俱還,不應出武關。又疇未還,劉虞已死。虞死在初平四年冬,界橋戰在三年春。范書誤也。和至南陽,袁術利虞為援,留和不遣,許兵至俱西,令和為書與虞。虞得書,遣數千騎詣和。公孫瓚知術有異志,止之,虞不聽。瓚恐術聞而怨之,亦遣其從弟越將千騎詣術,從,才用翻;下同。而陰教術執和,奪其兵,由是虞、瓚有隙。虞先與瓚有隙,至是而隙愈深。和逃術來北,復為袁紹所留。

〖译文〗 [12]刘虞的儿子刘和在宫廷担任侍中,献帝想要东归洛阳,便命刘和假装逃避董卓,秘密地经武关去见刘虞,要刘虞出兵去接献帝。刘和走到南阳时,袁术企图利用刘虞为外援,便扣住刘和,应许在刘虞兵到之后一起西行,命刘和给刘虞写信。刘虞接到信后,便派数千名骑兵去见刘和。公孙瓒知道袁术素有称帝的野心,就劝阻刘虞,但是刘虞不听。公孙瓒害怕袁术知道此事后会怨恨自己,也派堂弟分孙越率领一千名骑兵去见袁术,并暗中挑唆袁术扣留刘和,吞并刘虞派去的队伍。从此刘虞与公孙瓒有了仇怨。刘和从袁术处逃走北上,又被袁绍留住不放。

是時關東州、郡務相兼并以自強大,袁紹、袁術亦自離【章:甲十一行本「離」上有「相」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貳。術遣孫堅擊董卓未返,紹以會稽‹绍兴›周昂為豫州刺史,襲奪堅陽城‹河南登封东南›。陽城縣,屬潁川郡。堅領豫州刺史,屯陽城。堅歎曰:「同舉義兵,將救社稷,逆賊垂破而各若此,吾當誰與戮力乎!」引兵擊昂,走之。袁術遣公孫越助堅攻昂,越為流矢所中死。中,竹仲翻。公孫瓚怒曰:「余弟死禍起於紹。」遂出軍屯磐河‹自山东平原县入渤海›,水經:大河故瀆東北逕西平昌縣故城北,分派東入般縣,為般河。余據賢註;般,音卜滿翻。此作「磐」,讀當如字。賢又曰:般,即爾雅九河鉤磐河也。其枯河在今滄州樂陵縣東南。魏收地形志,安德郡般縣有故般河。上書數紹罪惡,數,所具翻。進兵攻紹。冀州諸城多叛紹從瓚,紹懼,以所佩勃海太守印绶授瓚從弟范,遣之郡,而范遂背紹,領勃海兵以助瓚。背,蒲妹翻。瓚乃自署其將帥,嚴綱為冀州刺史,田楷為青州刺史,單經為兗州刺史,單,音善,姓也。姓譜:周卿士單襄公之後。又悉改置郡、縣守、令。

〖译文〗 这时,函谷关以东的各州、郡长官只顾相互吞并,扩充自己的势力,袁绍、袁术兄弟自身也离心离德。袁术派孙坚前去攻打董卓,孙坚尚未返回,袁绍就任命会稽人周昂为豫州刺史,偷袭并攻占孙坚的根据地阳城。孙坚叹息道:“大家共同为大义而起兵,想要拯救国家,现在逆贼董卓就要被打败了,但我们却各自如此相待,我能与谁一起合力奋战呢!”孙坚率军还击周昂,周昂败退。袁术派公孙越帮助孙紧进攻周昂,公孙越被流箭射死。公孙瓒知道后大怒,说:“我弟弟的死,祸首就是袁绍。”于是他率军驻扎磬河,上书朝廷,历数袁绍所犯的罪恶,然后进军攻击袁绍。冀州下属各城多数背叛袁绍而响应公孙瓒。袁绍感到恐慌,便把自己所佩带的勃海太守印绶授予公孙瓒的堂弟公孙范,派他前往勃海郡出任太守,以求和解。然而,公孙范随即便背叛了袁绍,率领勃海郡的军队,前去协助公孙瓒。于是公孙瓒自行任命部将严纲为冀州刺史,田楷为青州刺史,单经为兖州刺史,并全部更换了各郡、县的长官。

初,涿郡‹河北涿州›劉備,中山靖王之後也,蜀書云:備,中山靖王勝子陸城亭侯貞之後;然自祖父以上,世系不可攷。少孤貧,與母以販履為業,少,詩照翻。長七尺五寸,垂手下厀,顧自見其耳;長,直亮翻。厀,與膝同。言其有異相也。有大志,少語言,喜怒不形於色。少,詩沼翻。嘗與公孫瓚同師事盧植,由是往依瓚。瓚使備與田楷徇青州有功,因以為平原‹山东平原›相。備少與河東‹山西夏县›關羽、涿郡‹河北涿州›張飛相友善;少,詩照翻。以羽、飛為別部司馬,分統部曲。備與二人寢則同牀,恩若兄弟,而稠人廣坐,坐,徂臥翻。侍立終日,隨備周旋,不避艱險。常山‹河北元氏›趙雲為本郡將吏兵詣公孫瓚,為,于偽翻。將,即亮翻。瓚曰:「聞貴州人皆願袁氏,願下當有從字。君何獨迷而能反乎?」雲曰:「天下訩訩,訩,許容翻;眾語喧嘵之貌。未知孰是,民有倒縣之厄,縣,讀曰懸。鄙州論議,從仁政所在,不為忽袁公,私明將軍也。」為,于偽翻;下同。劉備見而奇之,深加接納,雲遂從備至平原,為備主騎兵。劉備事始此。

〖译文〗 当初西汉中山靖王刘胜的后裔、涿郡人刘备,幼年丧父,家境贫苦,与母亲一起靠贩卖草鞋为生。刘备身高七尺五寸,双手下垂时能够超过膝盖,耳朵很大,连自己的眼睛都能看得到。他胸怀大志,不多说话,喜怒不形于色。他因曾经与公孙瓒一起在卢植门下学习儒家经义,所以便投靠公孙瓒。公孙瓒派他与田楷夺取青州,建立了战功,因此被任命为平原国相。刘备年轻时与河东人关羽、涿郡人张飞交情深厚,于是委派他们两人为别部司马,分别统领部队。他与这两人同榻而眠,情同手足,但是在大庭广众之中,关羽和张飞整日站在刘备身边侍卫。他们跟随刘备应付周旋,不避艰险。常山人赵云率领本郡的队伍前去投奔公孙瓒,公孙瓒问他说:“听说你们冀州人都愿归顺袁绍,怎么唯独你能迷途知返呢?”赵云答道:“天下大乱,不知道谁是能够拯救大难的人。百姓遭受的痛苦,就像是被倒吊起来一样。我们冀州的百姓,只是向往仁政,并不是轻视袁绍而亲附将军。”刘备见到赵云后,认为他胆识出众,便用心交结。于是赵云就随刘备到平原国,为他统领骑兵。

卷059漢紀五十一_起戊辰(一八八)尽庚午(一九〇)凡三年

漢紀五十一起著雍執徐(戊辰),盡上章敦牂(庚午),凡三年。

孝靈皇帝下#

中平五年(戊辰,一八八)#

1春,正月,丁酉‹十五›,赦天下。

〖译文〗 [1]春季,正月,丁酉(十五日),大赦天下。

2二月,有星孛bèi于紫宮。紫宮,即太微也。匡衛十二星之內,皆曰紫宮,天子之宮也。孛,蒲內翻。

〖译文〗 [2]二月,有异星出现于紫微星旁。

3黃巾餘賊郭大等起於河西‹汾河以西›白波谷‹山西襄汾西›,帝紀作「西河」,當從之。又按宋白續通典,河南府河清縣,今理白波鎮,無以此谷於孟津為河西歟!寇太原‹山西太原›、河東‹山西夏县›。

〖译文〗 [3]黄巾军残部郭大等人在河西白波谷起兵,进攻太原郡、河东郡。

4三月,屠各胡攻殺并州‹山西›刺史張懿。屠,直於翻。

〖译文〗 [4]三月,匈奴屠各部落进攻并州,杀并州刺史张懿。

5太常江夏‹湖北新洲›劉焉見王室多故,建議以為:「四方兵寇,由刺史威輕,既不能禁,且用非其人,以致離叛。宜改置牧伯,選清名重臣以居其任。」焉內欲求交趾牧。以交趾僻遠,可以避禍也。侍中廣漢‹四川广汉›董扶扶學圖讖,何進薦之,徵拜侍中。私謂焉曰:「京師將亂,益州分野有天子氣。」蔡邕月令章句:自危十度至壁八度,謂之豕韋之次,衛之分野。自壁八度至胃一度,謂之降婁之次,魯之分野。自胃一度至畢六度,謂之大梁之次,趙之分野。自畢六度至井十度,謂之實沈之次,晉之分野。自井十度至柳三度,謂之鶉首之次,秦之分野。自柳三度至張十二度,謂之鶉火之次,周之分野。自張十二度至軫六度,謂之鶉尾之次,楚之分野。自軫六度至亢八度,謂之壽星之次,鄭之分野。自亢八度至尾四度,謂之大火之次,宋之分野。自尾四度至斗六度,謂之析木之次,燕之分野。自斗六度至須女二度,謂之星紀之次,越之分野。自須女二度至危十度,謂之玄枵xiāo之次,齊之分野。晉書天文志用後魏太史令陳卓所言郡國所入宿度,今亦載之:自軫十二度至氐四度為壽星,於辰在辰,鄭分,屬兗州。自氐五度至尾九度為大火,於辰在卯,宋分,屬豫州。自尾十度至南斗十一度為析木,於辰在寅,燕分,屬幽州。自南斗十二度至須女七度為星紀,於辰在丑,吳、越分,屬楊州。自須女八度至危十五度為玄枵,於辰在子,齊分,屬青州。自危十六度至奎四度为諏zōu訾zī,於辰在亥,衛分,属并州。自奎五度至胃六度为降娄,於辰在戌,鲁分,属徐州。自胃七度至畢十一度為大梁,於辰在酉,趙分,屬冀州。自畢十二度至東井十五度為實沈,於辰在申,魏分,屬益州。自東井十六度至柳八度為鶉首,於辰在未,秦分,屬雍州。自柳九度至張十六度為鶉火,於辰在午,周分,屬三河。自張十七度至軫十一度為鶉尾,於辰在巳,楚分,屬荊州。分,扶問翻。焉乃更求益州。會益州刺史郤xì儉賦斂煩擾,謠言遠聞,郤,乞逆翻。春秋晉大夫郤氏。考異曰:范書作「郗儉」,今從陳壽蜀志。斂,力贍翻。聞,音問。而耿鄙、張懿皆為盜所殺,朝廷遂從焉議,選列卿、尚書為州牧,各以本秩居任。列卿,秩中二千石;尚書,秩六百石耳。東都以後,尚書職任重於列卿。以焉為益州‹四川云南›牧,太僕黄琬為豫州牧,宗正東海‹山东郯城›劉虞為幽州‹河北北及辽宁›牧。州任之重,自此而始。焉,魯恭王之後;虞,東海恭王之五世孫也。虞嘗為幽州刺史,民夷懷其恩信,故用之。董扶及太倉令趙韙wěi百官志:太倉令,秩六百石,主受郡國傳漕穀,屬大司農。韙,羽鬼翻。皆棄官,隨焉入蜀。

〖译文〗 [5]太常江夏人刘焉看到汉朝王室多难,向灵帝建议:“各地到处发生叛乱,是由于刺史权小威轻,既不能禁制,又用人不当,所以引起百姓叛离朝廷。应该改置州牧,选用有清廉名声的重臣担任。”刘焉内心里想担任交趾牧,但侍中、广汉人董扶私下里对刘焉说:“京城洛阳将要发生大乱,根据天象,益州地区将出现新的皇帝。”于是,刘焉改变主意,要求去益州。正好益州刺史俭横征暴敛,有关他的暴政的民谣广泛流传;再加上耿鄙、张懿都被盗贼杀死,朝廷就采纳刘焉建议,选用列卿、尚书为州牧,各自以本来的官秩出任。任命刘焉为益州牧、太仆黄琬为豫州牧、宗正东海人刘虞为幽州牧。各州长官权力的增重由此开始。刘焉是鲁恭王刘余的后代,刘虞是东海恭王刘强的五世孙。刘虞曾担任过幽州刺史,百姓与夷人都怀念他的恩德与信誉,因而朝廷有这一任命。董扶与太仓令赵韪都辞去官职,随同刘焉到益州去。

6‹刘宏,本年三十三岁›詔發南匈奴‹王庭设美稷内蒙古准格尔旗›兵配劉虞討張純,單于羌渠遣左賢王將騎詣幽州。國人恐發兵無已,於是右部䤈落反,建武中,右部薁犍日逐王比來降,立為䤈落尸逐鞮dī單于。右部䤈落者,蓋其支庶,分居右部,因以為種落之號。䤈,馨兮翻。與屠各胡合,屠,直於翻。凡十餘萬人,攻殺羌渠。考異曰:帝紀:「屠各胡攻殺并州刺史張懿,遂與南匈奴左部胡合,殺其單于。」今從匈奴傳。國人立其子右賢王於扶羅為持至尸逐侯單于。賢曰:於扶羅,即前趙劉淵之祖也,是為亂晉之首。

〖译文〗 [6]灵帝下诏征发南匈奴兵,分配给刘虞,去征伐张纯。南匈奴单于羌渠派遣左贤王率领骑兵赴幽州听候调遣。匈奴人害怕以后不断征发兵员,于是右部落反叛,与屠各胡部落联合,共有十余万人,进攻并杀死羌渠。匈奴人立羌渠的儿子右贤王於扶罗为持至尸逐侯单于。

7夏,四月,太尉曹嵩罷。

〖译文〗 [7]夏季,四月,太尉曹嵩被免职。

8五月,以永樂少府南陽樊陵為太尉;樂,音洛。六月,罷。

〖译文〗 [8]五月,任命永乐少府南阳樊陵为太尉;六月,将他免职。

9益州‹四川云南›賊馬相、趙袛等起兵緜竹‹四川德阳北黄许镇›,緜竹縣,屬廣漢郡。賢曰:故城在今益州緜竹縣東。自號黃巾,殺刺史郤儉,進擊巴郡‹重庆›、犍為‹四川彭山›,旬月之間,破壞三郡,犍,居言翻。壞,音怪。有眾數萬,自【章:甲十一行本「自」上有「相」字;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稱天子。州從事賈龍率吏民攻相等,數日破走,州界清靜。龍乃選吏卒迎劉焉。

〖译文〗 [9]益州人马相、赵祗等在绵竹起兵,自称为“黄巾”,杀死刺史俭,进攻巴郡、犍为,不过一个月,连破三郡,有部众数万人,马相自称天子。益州从事贾龙等率领官吏及百姓进攻马相等,几天后将他们打败,马相等逃跑,益州界内安宁。贾龙于是选派官兵去迎接刘焉。

焉徙治緜竹,撫納離叛,務行寬惠,以收人心。為劉焉專制益州張本。

〖译文〗 刘焉将州府迁到绵竹,招抚离散叛乱的百姓,为政宽容,施行恩德,以收揽人心。

10郡国七大水。

〖译文〗 [10]有七个郡、国发生水灾。

11故太傅陳蕃子逸與術士襄楷會於冀州‹河北中部南部›刺史王芬坐,坐,才臥翻。楷曰:「天文不利宦者,黃門、常侍真族滅矣。」逸喜。芬曰:「若然者,芬願驅除!」因與豪傑轉相招合,上書言黑山賊攻劫郡縣,欲因以起兵。會帝‹刘宏,时年三十三›欲北巡河間‹河北献县›舊宅,帝先為解瀆亭‹河北安国东›侯,有舊宅在河間。芬等謀以兵徼劫,徼,讀曰邀。誅諸常侍、黃門,因廢帝,立合肥侯,以其謀告議郎曹操。以此謀告操,蓋亦知操之為時雄矣。操曰:「夫廢立之事,天下之至不祥也。古人有權成敗、計輕重而行之者,伊、霍是也。此等語,豈常人所能及哉!伊、霍皆懷至忠之誠,據宰輔之勢,因秉政之重,同眾人之欲,故能計從事立。今諸君徒見曩者之易,易,以豉翻。未覩當今之難,而造作非常,欲望必克,不以危乎!」芬又呼平原華歆xīn、陶丘洪共定計。華,戶化翻。姓譜:堯子丹朱,居陶丘,其後氏焉。洪欲行,歆止之曰:「夫廢立大事,伊、霍之所難。芬性疏而不武,此必無成。」洪乃止。會北方夜半有赤氣,東西竟天,太史上言:「北方有陰謀,上,時掌翻。不宜北行。」帝乃止。敕芬罷兵,俄而徵之。芬懼,解印綬亡走,至平原‹山东平原›,自殺。綬,音受。

〖译文〗 [11]已故太傅陈蕃的儿子陈逸与法术家襄楷在冀州刺史王芬处见面,襄楷说:“从天象来看,不利于宦官,那些黄门、常侍们真的要被灭族了。”陈逸对此非常高兴。王芬说:“如果真是这样,我愿意充当干这件事的先锋。”就与各地的豪杰互相联系,上书说黑山地区的盗贼攻打抢劫他属下的郡、县,想以此为借口起兵。正好灵帝想到北方来巡视他在河间的旧居,王芬等计划用武力来劫持灵帝,杀死那些常侍、黄门,然后废黜灵帝,另立合肥侯为皇帝。王芬等将这个计划告诉议郎曹操。曹操说:“废立皇帝是天下最不吉祥的事。古代,有的人衡量轻重、计算成败后施行,伊尹和霍光便是如此。这两个人都满怀忠诚,以宰相的地位,凭借执政大权,加上同众人的愿望一致,故此能实现计划,成就大事。如今,各位只看到他们当初的轻而易举,而未看到现在的困难。用这种非常的手段,想一定达到目的,难道不觉得危险吗?”王芬又邀请平原人华歆、陶丘洪来共同策划。陶丘洪准备动身,华歆进行劝阻,说:“废立皇帝的大事,伊尹、霍光都感觉很困难。何况王芬疏阔而又缺乏威武气概,这次举动一定会失败。”陶丘洪于是没有去。这时候,北方天空在半夜时候有一道赤气,从东到西,横贯天际,负责观测天象的太史上书说:“北方地区有阴谋,陛下不宜去北方。”灵帝于是作罢,命令王芬解散已集结的士兵。不久,征召王芬到洛阳去。王芬害怕,就解下印绶逃亡,跑到平原时自杀了。

12秋,七月,以射聲校尉馬日磾dī為太尉。日磾,融之族孫也。磾,丁奚翻。

〖译文〗 [12]秋季,七月,任命射声校尉马日为太尉。马日他是马融的族孙。

13八月,初置西園八校尉,校,戶教翻。以小黃門蹇碩為上軍校尉,姓譜:蹇,姓也。左傳有秦大夫蹇叔。虎賁中郎將袁紹為中軍校尉,屯騎校尉鮑鴻為下軍校尉,議郎曹操為典軍校尉,趙融為助軍左校尉,馮芳為助軍右校尉,諫議大夫夏牟為左校尉,淳于瓊為右校尉;皆統於蹇碩。考異曰:范書袁紹傳,「紹為佐軍校尉」,何進傳「淳于瓊為佐軍校尉」。今從樂資山陽公載記。帝自黃巾之起,留心戎事;碩壯健有武略,帝親任之,雖大將軍亦領屬焉。

〖译文〗 [13]八月,开始设置西园八校尉。任命小黄门蹇硕为上军校尉,虎贲中郎将袁绍为中军校尉,屯骑校尉鲍鸿为下军校尉,议郎曹操为典军校尉,赵融为助军左校尉,冯芳为助军右校尉,谏议大夫夏牟为左校尉,淳于琼为右校尉,都由蹇硕统一指挥。灵帝自黄巾军起事以后,开始留心军事。蹇硕身体壮健,又通晓军事,很受灵帝信任,连大将军也要听从他的指挥。

14九月,司徒許相罷;以司空丁宮為司徒,光祿勳南陽劉弘為司空。

〖译文〗 [14]九月,司徒许相被免职。任命司空丁宫为司徒,光禄勋南阳人刘弘为司空。

15以衛尉條侯董重為票騎將軍。重,永樂太后兄子也。票,匹妙翻。樂,音洛。

〖译文〗 [15]任命卫尉、条侯董重为票骑将军。董重是灵帝母亲永乐太后哥哥的儿子。

16冬,十月,青‹山东北›、徐‹江苏北›黃巾復起,復,扶又翻。寇郡縣。

〖译文〗 [16]冬季,十月,青州、徐州的黄巾军再度起兵,攻掠郡县。

17望氣者以為京師當有大兵,兩宮流血。帝欲厭之,厭,一葉翻。乃大發四方兵,講武於平樂觀下,水經註:穀水自白馬寺東南逕平樂觀,在上西門外。樂,音洛。觀,古玩翻。起大壇,上建十二重華蓋,蓋高十丈;壇東北為小壇,復建九重華蓋,高九丈。列步騎數萬人,結營為陳。重,直龍翻。高,居傲翻。陳,讀曰陣;下同。甲子‹十六›,帝親出臨軍,駐大華蓋下,大將軍進駐小華蓋下。帝躬擐huàn甲、介馬,賢曰:擐,貫也,音宦。介,亦甲也。稱「無上將軍」,行陳三帀zā而還,行,下孟翻。帀,作答翻。以兵授進。帝問討虜校尉蓋勳曰:蓋,古盍翻。「吾講武如是,何如?」對曰:「臣聞先王曜德不觀兵。國語載祭zhài公謀父之言。今寇在遠而設近陳,不足以昭果毅,左傳曰:戎昭果毅以聽之谓武。殺敵為果,致果為毅。祇黷武耳!」帝曰:「善!恨見君晚,群臣初無是言也。」勳謂袁紹曰:「上甚聰明,但蔽於左右耳。」與紹謀共誅嬖倖,嬖bì,卑義翻,又必計翻。考異曰:勳傳云:「勳時與宗正劉虞、佐軍校尉袁紹同典禁兵。勳謂虞、紹云云。」按虞於匈奴未叛之前已為幽州牧,又宗正非典兵之官。今除之。蹇碩懼,出勳為京兆尹。

〖译文〗 [17]用观察云气来预言吉凶的法术家认为,京城洛阳将有兵灾,南北两宫会发生流血事件。灵帝想通过法术来压制,于是大批征调各地的军队,在平乐观下举行阅兵仪式。修筑一个大坛,上面立起十二层的华盖,高达十丈;在大坛的东北修筑了一个小坛,又立起九层的华盖,高九丈。步骑兵数万人列队,设营布阵。甲子(十六日),灵帝亲自出来阅兵,站在大华盖之下,大将军何进站大小伞盖之下。灵帝亲自披戴甲胄,骑上有护甲的战马,自称“无上将军”,绕军阵巡视三圈后返回,将武器授予何进。灵帝问讨虏校尉盖勋说:“我这样检阅大军,你觉得怎样?”盖勋回答:“我听说从前圣明的君王显示恩德,不炫耀武力。如今,贼寇都在远地,陛下却在京城阅兵,不足以显示消灭敌人的决心,只表现为黩武罢了。”灵帝说:“你的看法很对,可惜我见到你太晚,群臣当初没有讲过这样的话。”盖勋对袁绍说:“皇帝很聪明,只是被他左右的人蒙蔽住了。”他与袁绍密谋一起诛杀宦官。蹇硕感到恐惧,将他调离京城,派到长安去担任京兆尹。

18十一月,王國圍陳倉‹陕西宝鸡东陈仓›。詔復拜皇甫嵩為左將軍,復,扶又翻。督前將軍董卓,合兵四萬人以拒之。

〖译文〗 [18]十一月,王国包围陈仓。灵帝下诏再次任命皇甫嵩为左将军,统率前将军董卓,共有军队四万人,去抵抗王国。

19張純與丘力居鈔略青、徐、幽、冀四州;鈔,楚交翻。詔騎都尉公孫瓚討之。瓚與戰於屬國石門‹辽宁朝阳西南›,屬國,遼東屬國也。賢曰:石門,山名,在今營州柳城縣西南。瓚,藏旱翻。純等大敗,棄妻子,踰塞走;悉得所略男女。瓚深入無繼,反為丘力居等所圍於遼西‹辽宁义县西›管子城,二百餘日,糧盡眾潰,士卒死者什五六。

〖译文〗 [19]张纯与乌桓酋长丘力居在青、徐、幽、冀四州境内到处抢掠。灵帝下诏命骑都尉公孙瓒进行讨伐。公孙瓒在辽东属国的石门山与他们交战,张纯等大败,丢弃妻子儿女,越过边塞逃跑。他们所抢掠浮虏的男女百姓,都被公孙瓒夺回。公孙瓒乘胜深入追击,但没有后援,反被丘力居等包围在辽西郡管子城,过了二百余日,粮尽而全军溃散,士兵死亡了十分之五六。

20董卓謂皇甫嵩曰:「陳倉危急,請速救之。」嵩曰:「不然,百戰百勝,不如不戰而屈人兵。陳倉雖小,城守固備,未易可拔。易,以豉翻。王國雖強,攻陳倉不下,其眾必疲,疲而擊之,全勝之道也,將何救焉!」國攻陳倉八十餘日,不拔。

〖译文〗 [20]董卓对皇甫嵩说:“陈仓形势危急,请赶快救援。”皇甫嵩说:“不然,百战百胜,不如不战而胜。陈仓虽小,但城垣坚固,守卫严密,不容易攻破。王国兵力虽强,但攻不下陈仓,部众必然疲乏,我们乘他们疲乏,发动攻击,这是获得彻底胜利的策略,用得着什么援救呢!”王国围攻陈仓八十余天,未能攻破。

六年(己巳,一八九)#

1春,二月,國眾疲敝,解圍去,皇甫嵩進兵擊之。董卓曰:「不可!兵法,窮寇勿迫,歸眾勿追。」賢曰:司馬兵法之言。嵩曰:「不然。前吾不擊,避其銳也;今而擊之,待其衰也;所擊疲師,非歸眾也;國眾且走,莫有闘志,以整擊亂,非窮寇也。」遂獨進擊之,使卓為後拒,連戰,大破之,斬首萬餘級。卓大慙恨,由是與嵩有隙。為後獻帝初平二年卓怖嵩張本。

卷058漢紀五十_起辛酉(一八一)尽丁卯(一八七)凡七年

漢紀五十起重光作噩(辛酉),盡強圉單閼,(丁卯),凡七年。

孝靈皇帝中#

光和四年(辛酉,一八一)#

1春,正月,初置騄lù驥jì厩丞,領受郡國調馬。賢曰:騄驥,善馬也。調,謂徵發也。調,徒釣翻;下同。豪右辜榷què,前書音義曰:辜,障也。榷,專也。謂障餘人買賣而自取其利。榷,古岳翻。馬一匹至二百萬。

〖译文〗 [1]春季,正月,首次设立骥厩丞,负责接收和饲养从各郡、国征发来的马匹。由于各地豪强垄断马匹交易,马价涨到一匹值二百万钱。

2夏,四月,庚子,赦天下。

〖译文〗 [2]夏季,四月,庚子(疑误),大赦天下。

3交趾‹越南河内东北北宁府›烏滸蠻久為亂,烏滸蠻反事始上卷光和元年。滸,呼古翻。牧守不能禁,交趾人梁龍等復反,攻破郡縣。復,扶又翻。詔拜蘭陵‹山东苍山西南兰陵镇›令會稽‹绍兴›朱儁為交趾刺史,蘭陵縣,屬東海郡。會,古外翻。擊斬梁龍,降者數萬人,降,戶江翻。旬月盡定;以功封都亭侯,徵為諫議大夫。

〖译文〗 [3]交趾地区的乌浒蛮人作乱,历时已久,州郡长官不能制服。交趾人梁龙等又起来反叛,攻破了东汉政权所置的郡、县。灵帝下诏任命兰陵令会稽人朱俊为交趾刺史。朱俊领兵击败了叛军,梁龙被斩,数万人投降,不过一个月,便全部平定了当地的叛乱。朱俊因功被封为都亭侯,并征召入朝担任谏议大夫。

4六月,庚辰‹十九›,雨雹如雞子。雨,于具翻。

〖译文〗 [4]六月,庚辰(十九日),天上降下大如鸡蛋的冰雹。

5秋,九月,庚寅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5]秋季,九月,庚寅(初一),出现日食。

6太尉劉寬免;衛尉許𢒰為太尉。𢒰yù,於六翻。考異曰:袁紀:「十月,許郁坐辟召錯繆,免。楊賜為太尉。」今從范書。

〖译文〗 [6]太尉刘宽被免职,任命卫尉许为太尉。

7閏月,辛酉‹二›,北宮東掖庭永巷署災。

〖译文〗 [7]闰九月,辛酉(初二),洛阳北宫东掖庭永巷署发生火灾。

8司徒楊賜罷;冬,十月,太常陳耽為司徒。考異曰:袁紀:「三年閏月,楊賜久病罷。十月,陳耽為司徒。」蓋誤置閏於去年。按長曆,此年閏十月,以袁紀考之,閏九月為是,恐長曆差一月。今從范書帝紀。

〖译文〗 [8]司徒杨赐被免职。冬季,十月,任命太常陈耽为司徒。

9鮮卑寇幽‹河北北及辽宁›、并‹山西›二州。檀石槐死,子和連代立。和連才力不及父而貪淫,後出攻北地‹陕西耀县›,北地人射殺之。射,而亦翻。其子騫曼尚幼,兄子魁頭立。後騫曼長大,長,知两翻。與魁頭爭國,眾遂離散。魁頭死,弟步度根立。

〖译文〗 [9]鲜卑族侵犯幽州与并州。鲜卑族首领檀石槐去世,他的儿子和连继任首领。和连不仅才干和能力不如他的父亲,而且贪财好色,后来在进攻北地时,被北地人射死。由于他的儿子骞曼年龄尚小,便由他哥哥的儿子魁头担任首领。后来骞曼长大,与魁头争夺首领的地位,致使部众离散。魁头去世后,他的弟弟步度根继任首领。

10是歲,帝‹刘宏,时年二十六›作列肆於後宮,使諸采女販賣,更相盜竊爭闘;更,工衡翻。帝著商賈服,著,陟略翻;下同。賈,音古。從之飲宴為樂。樂,音洛。又於西園弄狗,著進賢冠,帶綬。賢曰:三禮圖曰:進賢冠,文官服之,前高七寸,後高三寸,長八寸。續漢志曰:靈帝寵用便嬖bì子弟,轉相汲引,賣關內侯,直五百萬。強者貪如豺狼,弱者略不類物,真狗而冠也。綬,音受。又駕四驢,帝躬自操轡,驅馳周旋;續漢志曰:驢者,乃服重致遠,上下山谷,野人之所用耳,何有帝王君子而驂cān駕之乎!天意若曰,國且大亂,賢愚倒植,凡執政者皆如驢也。操,千高翻。京師轉相倣效,驢價遂與馬齊。

〖译文〗 [10]这一年,灵帝在后宫修建了许多商业店铺,让宫女们行商贩卖。于是,后宫中相互盗窃和争斗的事情屡有发生。灵帝穿上商人的服装,与行商的宫女们一起饮酒作乐。灵帝又在西园玩狗,狗的头上戴着文官的帽子,身上披着绶带。他还手执缰绳,亲自驾驶着四头驴拉的车子,在园内来回奔驰。京城洛阳的人竞相仿效,致使驴的售价与马价相等。

帝好為私稸,好,呼倒翻。稸,與蓄同。收天下之珍貨,每郡國貢獻,先輸中署,名為「導行費」。賢曰:中署,內署也。導,引也。貢獻外別有所入,以為所獻希之導引也。中常侍呂強上疏諫曰:「天下之財,莫不生之陰陽,」賢曰:萬物稟陰陽而生。歸之陛下,豈有公私!而今中尚方斂諸郡之寶,中御府積天下之繒,中尚方、中御府,皆屬少府,天子私藏也。繒,慈陵翻。西園引司農之藏,中厩聚太僕之馬,中厩,即騄驥厩。而所輸之府,輒有導行之財,調廣民困,費多獻少,調,徒弔翻。少,詩沼翻。姦吏因其利,百姓受其敝。又,阿媚之臣,好獻其私,好,呼到翻。容諂姑息,自此而進。舊典:選舉委任三府,尚書受奏御而已;三府選其人而舉之;尚書受其奏以進御。受試任用,責以成功,功無可察,然後付之尚書舉劾,請下廷尉覆按虛實,行其罪罰;劾,戶概翻,又戶得翻。下,遐稼翻。於是三公每有所選,參議掾屬,咨其行狀,度其器能;掾,俞絹翻。行,下孟翻。度,徒洛翻。然猶有曠職廢官,荒穢不治。治,直之翻。今但任尚書,或有詔用,詔用者,不由三公、尚書,徑以詔書用之也。如是,三公得免選舉之負,尚書亦復不坐,責賞無歸,豈肯空自勞苦乎!」書奏,不省。復,扶又翻。省,悉井翻。

〖译文〗 灵帝还喜好积蓄私房钱,收集天下的各种奇珍异宝。每次各郡、国向朝廷进贡,都要先精选出一部分珍品,送交管理皇帝私人财物的中署,叫做“导行费”。中常侍吕强上书规劝说:“普天之下的财富,无不生于阴阳,都归陛下所有,难道有公私之分!而现在,中尚方广敛各郡的珍宝,中御府堆满天下出产的丝织品,西园里收藏着理应由大司农管理的钱物,骥厩中则饲养着本该归太仆管理的马匹。而各地向朝廷交纳贡品时,都要送上导行费。这样,征调数量增加,人民贫困,花费增多,贡品却少。贪官污吏从中取利,黎民百姓深受其苦。更有一些阿谀献媚的臣子,喜欢进献私人财物,陛下对他们姑息纵容,这种不良之风因此越来越盛。依照以往制度,选拔官员的事情应由三府负责,尚书只负责将三府的奏章转呈给陛下。被选拔者通过考核,加以委任,并责求他们拿出政绩。没有政绩者时,才交付尚书进行弹劾,提请转到给廷尉核查虚实,加以处罚。因此,三公在选拔人才时,都要与僚属仔细评议,了解这些人的品行,评估他们的才干。尽管如此严格,仍然有些官员不能胜任,使政务荒废。如今只由尚书负责选拔官员,或由陛下颁下诏书,直接任用,这样,三公就免除了选拔不当的责任,尚书也不再因此获罪。奖惩都得不到,难道谁还肯自己白白地辛劳吗?”奏章呈上,灵帝未加理睬。

11何皇后性強忌,後宮王美人生皇子協,后酖zhèn殺美人。帝大怒,欲廢后;諸中官固請,得止。

〖译文〗 [11]何皇后嫉妒心非常重,后宫王美人生下皇子刘协,何皇后就用毒药把王美人杀死。灵帝大怒,要废掉何皇后,宦官们竭力为她求情,才使灵帝打消这个想法。

12大長秋華容侯曹節卒;華容縣,屬南郡。中常侍趙忠代領大長秋。

〖译文〗 [12]大长秋、华容侯曹节去世,由中常侍赵忠代理大长秋的职务。

五年(壬戌,一八二)#

1春,正月,辛未‹十四›,赦天下。

〖译文〗 [1]春季,正月,辛未(十四日),大赦天下。

2詔公卿以謠言舉刺史、二千石為民蠹害者。太尉許𢒰、司空張濟承望內官,受取貨賂,𢒰,許六翻。其宦者子弟,賓客,雖貪汙穢濁,皆不敢問,而虛糾邊遠小郡清修有惠化者二十六人,吏民詣闕陳訴。司徒陳耽上言:「公卿所舉,率黨其私,所謂放鴟梟而囚鸞鳳。」考異曰:劉陶傳:「光和五年,以謠言舉二千石。耽與議郎曹操上言。」按耽已為司徒,不應與議郎同上言。王沈魏書曰:「是歲以災異博問得失,太祖因此上書切諫」,不云與耽同上言也。今但云陳耽。帝以讓𢒰、濟,由是諸坐謠言徵者,悉拜議郎。

〖译文〗 [2]灵帝下诏,命令公卿根据流传的民谣,检举为害百姓的刺史和郡守。太尉许和司空张济投靠有权势的宦官,收受贿赂,对那些担任刺史、郡守的宦官子弟或宾客,尽管他们贪赃枉法、声名狼藉,全不敢过问,却毫无根据地检举了地处边远小郡,清廉而颇有政绩的官员二十六人。这些官员的部属及治下的百姓,到洛阳皇宫门前为他们申诉。司徒陈耽上书说:“这次公卿的检举行动,大都包庇各自的私党,正是所谓是放走鸱枭那样的恶鸟,而将凤凰囚禁起来。”灵帝为此责备了许、张济,并将那些因所谓民谣而被征召问罪的官员,全都任命为议郎。

3二月,大疫。

〖译文〗 [3]二月,瘟疫到处流行。

4三月,司徒陳耽免。

〖译文〗 [4]三月,司徒陈耽被免职。

5夏,四月,旱。

〖译文〗 [5]夏季,四月,发生旱灾。

6以太常袁隗wěi為司徒。

〖译文〗 [6]任命太常袁隗为司徒。

7五月,庚申‹五›,永樂宮署災。樂,音洛。

〖译文〗 [7]五月,庚申(初五),永乐宫署发生火灾。

8秋,七月,有星孛于太微。孛bèi,蒲內翻。

〖译文〗 [8]秋季,七月,有异星出现于太微星旁。

9板楯shǔn蠻‹四川阆中一带›寇亂巴郡‹重庆›,連年討之,不能尅。帝‹刘宏,时年二十七›欲大發兵,以問益州‹四川云南›計吏漢中‹陕西汉中›程包,對曰:「板楯七姓,板楯七姓,羅、朴、督、鄂、度、夕、龔,皆渠帥也。楯shǔn,食尹翻。自秦世立功,復其租賦。復,方目翻。其人勇猛善戰。昔永初中,羌入漢川,郡縣破壞,得板楯救之,羌死敗殆盡,事見四十九卷安帝元初元年,註亦見是年。羌人號為神兵,傳語種輩,勿復南行。語,牛据翻。種,章勇翻。復,扶又翻;下同。至建和二年,羌復大入,實賴板楯連摧破之。前車騎將軍馮緄gǔn南征武陵,亦倚板楯以成其功。近益州郡‹云南晋宁东晋城镇›亂,太守李顒yóng亦以板楯討而平之。緄,古本翻,又音昆。顒,魚容翻。忠功如此,本無惡心。長吏鄉亭更賦至重,長,知兩翻。更,工衡翻。僕役箠楚,過於奴虜,箠chuí,止橤翻。亦有嫁妻賣子,或乃至自剄割,雖陳冤州郡,而牧守不為通理,為,于偽翻。闕庭悠遠,不能自聞,含怨呼天,無所叩愬,故邑落相聚以【章:甲十一行本「以」下有「致」字;乙十一行本同;退齋校同。】叛戾,非有謀主僭號以圖不軌。今但選明能牧守,守,式又翻。自然安集,不煩征伐也!」帝從其言,選用太守曹謙,宣詔赦之,即時皆降。降,戶江翻。

〖译文〗 [9]板蛮人在巴郡作乱,官军连年征讨,未能平定。灵帝打算出动大军,为此询问益州派入朝中汇报情况的计吏汉中人程包。程包回答说:“板族中有七个大姓,自秦时,他们就建立过功勋,因此得到免除田租赋税的优待。他们全都骁勇善战。从前在永初年间,羌族人攻入汉川,郡、县政权全被破坏,得到板人的援救,羌人才被打败,死伤殆尽。羌人称板人为神兵,并相互告诫,不要再向南进入这一地区。到了建和二年,羌人又大举入侵,全靠板人,才连续击败了羌人。前车骑将军冯绲南征武陵,也是依靠板人,才得以成功。最近益州郡发生叛乱,太守李也是用板人平定了叛乱。板人如此忠心耿耿,屡建功勋,原本没有反抗朝廷的意思。可是,地方官府向板人征收的赋税极重,役使他们,残酷地鞭打,超过对待奴隶。还有人为交纳赋税被迫卖妻卖子,甚至有人因不堪忍受而刎颈自杀。尽管他们曾到州、郡官府去陈诉冤情,但州、郡长官既不处理,又不向上奏报。路途遥遥,无法到京城直接向陛下喊冤,满含怨气地向苍天呼喊,仍是投诉无门。于是,各部落便聚集起来进行反抗。他们完全是迫于无奈,并无建立政权闹独立的野心。如今,只要任命清廉能干的官员去担任州、郡长官,动乱自然就会平定,无须调军征伐。”灵帝听从了程包的建议,任命曹谦担任巴郡太守,宣布皇帝赦免他们叛乱行为的诏书,板人立刻全部投降了。

卷057漢紀四十九_起壬子(一七二)尽庚申(一八〇)凡九年

漢紀四十九起玄黓yì困敦(壬子),盡上章涒tūn灘(庚申),凡九年。

孝靈皇帝上之下#

熹平元年(壬子,一七二)#

1春,正月,車駕‹刘宏,时年十七›上原陵‹河南孟津东北于家村›。司徒掾陳留蔡邕曰:「吾聞古不墓祭。朝廷有上陵之禮,始謂可損;今見威儀,察其本意,乃知孝明皇帝至孝惻隱,不易奪也。據禮儀志,西都舊有上陵,至東都則其儀文愈備,其略見四十四卷永平元年。上,時掌翻。掾,俞絹翻。易,以豉翻。禮有煩而不可省者,此之謂也。」

〖译文〗 [1]春季,正月,灵帝前往光武帝原陵祭祀。司徒掾陈留郡人蔡邕说:“我曾经听说,古代君王从不到墓前祭祀。皇帝有上陵举行墓祭的礼仪,最初认为可以减损。而今亲眼看到墓祭的威仪,体察它的本来用意,方才了解明帝的至孝隐衷,的确不能取消。有的礼仪似乎多余,但实际上是必不可少的,大概就是指此。”

2三月,壬戌‹八›,太傅胡廣薨,年八十二。廣周流四公,太傅、太尉、司徒、司空。三十餘年,賢曰:廣以順帝漢安元年為司空,至熹平元年薨,三十一年也。歷事六帝,安、順、沖、質、桓、靈。禮任極優,罷免未嘗滿歲,輒復升進。復,扶又翻。所辟多天下名士,與故吏陳蕃、李咸并為三司。三司,即三公。練達故事,明解朝章,解,戶買翻,曉也。朝,直遙翻。故京師諺曰:「萬事不理,問伯始;天下中庸,有胡公。」胡廣,字伯始。夫既曰:「萬事不理問伯始」,則當時之責望亦重矣,豈可以三十餘年周流四公為榮哉!賢曰:中,和也。庸,常也。中和可常行之德也。然溫柔謹愨què,常遜言恭色以取媚於時,無忠直之風,天下以此薄之。

〖译文〗 [2]三月壬戌(初八),太傅胡广去世,享年八十二岁。胡广,字伯始,历任太傅、太尉、司徒和司空,前后任职三十余年,曾侍奉过安、顺、冲、质、桓、灵等六个皇帝,受到极优厚的礼遇,每次被免职,不出一年,即又复职。他所聘用的大都是天下的知名人士,曾和他过去的部属陈蕃、李咸并列三公。他非常熟悉先朝的典章制度,通晓当代的朝廷规章,所以京都洛阳有谚语说:“万事不理问伯始,不偏不倚有胡公。”然而,胡广温柔敦厚,谨小慎微,以此取媚朝廷,没有忠贞正直的气节,天下的人因此而轻视他。

3五月,己巳‹十六›,赦天下,改元。

〖译文〗 [3]五月己巳(十六日),大赦天下,改年号。

4長樂太僕侯覽坐專權骄奢,策收印綬,自殺。長樂太僕,太后宮官也;主馭yù,宦者為之,秩二千石。樂,音洛。

〖译文〗 [4]长乐太仆侯览因专权跋扈和骄横奢侈获罪,灵帝下令收回印信,侯览自杀。

5六月,京師大水。

〖译文〗 [5]六月,京都洛阳发生大水灾。

6竇太后母卒於比景‹越南筝河口›,太后‹窦妙›憂思感疾,癸巳‹十›,崩於雲臺。宦者積怨竇氏,以衣車載太后尸置城南市舍,數日,曹節、王甫欲用貴人禮殯。帝曰:「太后親立朕躬,統承大業,豈宜以貴人終乎!」於是發喪成禮。

〖译文〗 [6]窦太后的母亲于比景病故,窦太后过度忧伤,思念成疾。癸巳(初十),在南宫云台去世。因宦官们对窦姓家族积怨甚深,所以用运载衣服的车,把窦太后的尸体运到洛阳城南的市舍,停放数日后,曹节、王甫想用贵人的礼仪来埋葬窦太后。灵帝说:“窦太后亲自拥立朕为皇帝,继承大业,怎么能用贵人的礼仪为她送终?”于是仍照皇太后的礼仪发丧。

節等欲別葬太后,而以馮貴人配祔fù。賢曰:祔,謂新死之主祔於先死者之廟,婦祔於其夫,所祔之妃妾祔於妾祖姑也。詔公卿大會朝堂,朝,直遙翻。令中常侍趙忠監議。監,古銜翻。太尉李咸時病,扶輿而起,擣椒自隨,孔穎達曰:釋木云:檓huǐ,大椒。郭璞曰:今椒樹叢生,實大者名為檓。陸璣疏云:椒樹如茱萸,有針刺,葉堅而滑澤,蜀人作茶,吳人作茗,皆合煮其葉以為香。今成皋山間有椒,謂之竹葉椒,其樹亦如蜀椒,少毒熱,不中合藥也,可著飲食中;又用烝雞豚,最佳香。東海諸島亦有椒樹,枝葉皆相似,子長而不圓,甚香,其味似橘皮。本草亦云:椒,大熱,有毒。按李咸擣椒自隨,齊明帝將殺高武諸孫,敕太官煮椒二斛,蓋其毒能殺人也。謂妻子曰:「若皇太后不得配食桓帝,吾不生還矣!」欲以死爭之也。既議,坐者數百人,各瞻望良久,莫肯先言。趙忠曰:「議當時定!」廷尉陳球曰:「皇太后以盛德良家,母臨天下,宜配先帝,是無所疑,」忠笑而言曰:「陳廷尉宜便操筆。」操,千高翻。球即下議曰:「皇太后自在椒房,有聰明母儀之德;遭時不造,援立聖明承繼宗廟,功烈至重。先帝晏駕,因遇大獄,遷居空宮,不幸早世,家雖獲罪,事非太后,今若別葬,誠失天下之望。且馮貴人冢嘗被發掘,骸骨暴露,與賊併尸,魂靈汙染,賢曰:段熲為河南尹,坐盜發馮貴人冢,左遷諫議大夫。余據熲以延熹三年入為侍中,轉執金吾、河南尹,則發冢之事於是年近耳。被,皮義翻。且無功於國,何宜上配至尊!」忠省球議,省,悉井翻;下同。作色俛fǔ仰,蚩球曰:「陳廷尉建此議甚健!」蚩,笑也。球曰:「陳、竇既冤,皇太后無故幽閉,臣常痛心,天下憤歎!今日言之,退而受罪,宿昔之願也!」李咸曰:「臣本謂宜爾,誠與意合。」於是公卿以下皆從球議。曹節、王甫猶爭,以為:「梁后家犯惡逆,別葬懿陵,梁后先桓帝崩,葬懿陵。梁冀誅,始廢陵為貴人冢。武帝黜廢衛后,而以李夫人配食,戾太子之亂,武帝策廢其母衛后,后自殺。武帝崩,霍光緣帝雅意,以李夫人配食。今竇氏罪深,豈得合葬先帝!」李咸復上疏曰:「臣伏惟章德竇后虐害恭懷,安思閻后家犯惡逆,竇后事見四十六卷章帝建初八年。閻后事見五十卷、五十一卷安帝延光三年、四年。復,扶又翻。而和帝無異葬之議,順朝無貶降之文。朝,直遙翻。至於衛后,孝武皇帝身所廢棄,不可以為比。今長樂太后尊號在身,親嘗稱制,且援立聖明,光隆皇祚。太后以陛下為子,陛下豈得不以太后為母!子無黜母,臣無貶君,宜合葬宣陵,一如舊制。」帝省奏,從之。省,悉景翻。考異曰:袁紀云:「河南尹李咸執藥上書曰:『昔秦始皇幽閉母后,感茅焦之言,立駕迎母,供養如初。夫以秦后之惡,始皇之悖,尚納直臣之語,不失母子之恩,豈況皇太后不以罪歿,陛下之過有重始皇!臣謹左手齎章,右手執藥,詣闕自聞。如遂不省,臣當飲鴆自裁,下覲jìn先帝,具陳得失。』章省,上感其言,使公卿更議。廷尉陳球乃下議。」與范不同,今從范書。

〖译文〗 曹节等人又打算将窦太后埋葬到别处,而把冯贵人的尸体移来和桓帝合葬。灵帝下诏,召集三公、九卿等文武百官,在朝堂上集会议论,命中常侍赵忠监督集议。当时,太尉李咸正卧病在床,挣扎着抱病上车,并且随身携带了毒药,临走时对妻子说:“倘若皇太后不能随桓帝一同祭祀,我决不活着回家!”会议开始后,与会者数百人,互相观望了很久,没有人肯先发言。赵忠催促说:“议案应当迅速确定!”廷尉陈球说:“皇太后品德高尚,出身清白,以母仪治理天下,应该配享先帝,这是毫无疑问的。”赵忠笑着说:“那就请陈廷尉赶快执笔起草议案。”陈球立即下笔写道:“窦太后身处深宫之中,天赋聪明,兼备天下之母的仪容和品德。遭逢时世艰危,窦太后援立陛下为帝,继承皇家宗庙祭祀,功勋卓著。先帝去世后,不幸兴起大狱,窦太后被迁往空宫居住,过早离开人世。窦家虽然有罪,但事情并非太后主使发动。而今倘若改葬别处,确实使天下失望。并且冯贵人的坟墓曾经被盗贼发掘过,骨骸已经暴露,与贼寇尸骨混杂,魂灵蒙受污染。何况冯贵人对国家又没有任何功劳,怎么有资格配享至尊?”赵忠看完陈球起草的议案,气得脸色大变,全身发抖,嗤笑说:“陈廷尉起草的议案真好!”陈球回答说:“陈蕃、窦武既已遭受冤枉,窦太后又无缘无故地被幽禁,我一直很痛心,天下之人无不愤慨叹息!今天,我既然已经把话说了出来,即使是会议之后遭到报复,决不后悔,这正是我一向的愿望。”太尉李咸紧接着说:“我原来就认为应该如此,陈廷尉的议案和我的意见完全相同。”于是三公、九卿以下的文武百官全都赞成陈球的意见。曹节、王甫仍继续争辩,他们认为:“梁皇后为先帝正妻,后因梁家犯恶逆大罪,将梁皇后别葬在懿陵。汉武帝废黜正妻卫皇后,而以李夫人配享。现在窦家罪恶如此深重,怎么能和先帝合葬?”太尉李咸又向灵帝上书说:“我俯伏回想,章帝窦皇后陷害梁贵人,安帝阎皇后家犯恶逆大罪,然而和帝并没有提出将嫡母窦皇后改葬别处,顺帝也没有下诏贬降嫡母阎皇后。至于废黜卫皇后,那是武帝在世时亲自作出的决定,不可以用来相比。而今长乐太后一直拥有皇太后的尊号,又曾亲身临朝治理天下,况且援立陛下为帝,使皇位光大兴隆。皇太后既然把陛下当作儿子,陛下怎能不把皇太后当作母亲?儿子没有废黜母亲的,臣属没有贬谪君王的。所以应将窦太后与先帝合葬宣陵,一切都要遵从旧制。”灵帝看了奏章,完全采纳李咸的意见。

秋,七月,甲寅‹二›,葬桓思皇后于宣陵。

〖译文〗 秋季,七月甲寅(初二),将窦太后安葬在宣陵,谥号为桓思皇后。

7有人書朱雀闕,古今註:永平二年十一月,初作北宮,朱爵,南司馬門闕,在宮門之外。言:「天下大亂,曹節、王甫幽殺太后,考異曰:舊云:「常侍侯覽多殺黨人」按時覽已死,恐誤。今去之。公卿皆尸祿,無忠言者。」詔司隸校尉劉猛逐捕,十日一會。猛以誹書言直,不肯急捕。月餘,主名不立;賢曰:不得書闕主名。猛坐左轉諫議大夫,以御史中丞段熲代之。熲乃四出逐捕,及太學游生繫者千餘人。節等又使熲以他事奏猛,論輸左校。校,戶教翻。

〖译文〗 [7]有人在朱雀门上书写,说:“天下大乱,曹节、王甫幽禁谋杀太后,三公、九卿,空受俸禄而不治事,没有人敢说忠言。”灵帝下诏,命司隶校尉刘猛负责追查搜捕,每十天作一次汇报。刘猛认为所书写的话与实际情况相符,因此不肯加紧搜捕。过了一月有余,仍然没有搜捕到书写的人犯。刘猛因此坐罪,被贬为谏议大夫,又任命御史中丞段接替刘猛。于是段派人四出追查搜捕,包括在太学游学的学生在内,逮捕和关押的有一千余人。曹节等人又指使段寻找别的借口弹劾刘猛,判处将他遣送到左校营罚服苦役。

初,司隸校尉王寓依倚宦官,求薦於太常張奐,奐拒之,寓遂陷奐以黨罪禁錮。奐嘗與段熲爭擊羌,不相平,事見上卷建寧元年。熲為司隸,欲逐奐歸敦煌而害之;奐徙屬弘農事見上卷桓帝永康元年。敦,徒門翻。奐奏記哀請於熲,乃得免。

〖译文〗 最初,前司隶校尉王寓依靠宦官的势力,曾请求太常张奂推荐,被张奂拒绝。王寓便诬陷张奂为党人,使他遭受禁锢,不许做官。而张奂跟段之间曾经因对西羌战争有过争执,互相怨恨不平。所以段担任司隶校尉以后,打算把张奂驱逐到敦煌郡,然后加以杀害。后因张奂向段写信苦苦哀求,才免于难。

初,魏郡‹河北临漳西南邺镇›李暠為司隸校尉,暠hào,古老翻。以舊怨殺扶風‹陕西兴平›蘇謙;謙子不韋瘞yì而不葬,瘞,於計翻。變姓名,結客報仇。暠遷大司農,不韋匿於廥kuài中,鑿záo地旁達暠之寢室,說文曰:廥,芻chú稾gǎo藏,音工外翻。殺其妾并小兒。暠大懼,以板藉地,一夕九徙。又掘暠父冢,斷取其頭,斷,丁管翻。標之於市。暠求捕不獲,憤恚,嘔血死。恚huì,於避翻。不韋遇赦還家,乃葬父行喪。張奐素睦於蘇氏,而段熲與暠善,熲辟不韋為司隸從事,不韋懼,稱病不詣。熲怒,使從事張賢就家殺之,先以鴆與賢父曰:「若賢不得不韋,便可飲此!」賢遂收不韋,并其一門六十餘人,盡誅之。

〖译文〗 当初,魏郡人李担任司隶校尉,因为从前的怨恨而杀害左扶风人苏谦。苏谦的儿子苏不韦将父亲的尸体浅埋在地面上,不肯入土下葬。然后,改名换姓,结交宾客,决心为父报仇。稍后,李擢升为大司农,苏不韦躲藏在草料库中,挖掘地道,一直通到李的卧室,杀死李的妾和幼儿。李十分恐惧,用木板遍铺地面,一夜之间,搬动九次。苏不韦又挖掘李父亲的坟墓,砍下死尸的头,悬挂到集市上。李请求官府派人缉捕,未能抓获,他愤恨以极,竟至吐血而死。后来,苏不韦遇到朝廷颁布赦令,才敢回到家乡,安葬父亲,举行丧礼。张奂一向和苏家和睦,而段和李亲善。段延聘苏不韦为司隶从事,苏不韦感到恐惧,声称有病不肯就职。段勃然大怒,派遣从事张贤在苏家将苏不韦杀死。行前,段先将一杯毒酒交给张贤的父亲,并且威胁他说:“如果张贤此去杀不了苏不韦,你就把这杯毒酒喝下去!”张贤便逮捕苏不韦,连同他的一家共六十余人,全都杀死。

8勃海王悝之貶癭陶也,悝kuī,苦回翻。癭,於郢翻。因中常侍王甫求復國,許謝錢五千萬;既而桓帝遺詔復悝國,悝復國事見上卷永康元年。悝知非甫功,不肯還謝錢。中常侍鄭颯、中黃門董騰數與悝交通,颯,音立。數,所角翻。甫密司察以告段熲。司,讀曰伺。冬,十月,收颯送北寺獄,使尚書令廉忠誣奏「颯等謀迎立悝,大逆不道」,遂詔冀州‹河北中部南部›刺史收悝考實,迫責悝,令自殺;妃妾十一人、子女七十人、伎女二十四人皆死獄中,伎,渠綺翻。傅、相以下悉伏誅。甫等十二人皆以功封列侯。

〖译文〗 [8]勃海王刘悝当初被贬降为瘿陶王时,请托中常侍王甫游说桓帝,如果能够恢复原来的封国,愿送给五千万钱作为谢礼。不久,桓帝去世,遗诏恢复刘悝原来的封国。刘悝知道,这不是王甫的功劳,因此不肯送给王甫这笔谢钱。中常侍郑飒、中黄门董腾经常和勃海王刘悝来往,王甫秘密派人监督,将情况告诉段。冬季,十月,逮捕郑飒,羁押北寺监狱。王甫又指使尚书令廉忠诬告说:“郑飒等人阴谋迎立勃海王刘悝当皇帝,大逆不道。”于是灵帝下诏,命冀州刺史逮捕刘悝,就地审问核实,责令他自杀。刘悝的妃妾十一人、子女七十人,歌舞伎女二十四人,全都死在狱中。封国太傅、宰相以下官吏,全都伏诛。王甫等十二人都因此有功被朝廷封为列侯。

9十一月,會稽‹绍兴›妖賊許生起句章‹浙江余姚东南›,句章縣,屬會稽郡。賢曰:故城在今越州鄮mào縣西。十三州志曰:句踐之地,南至句無,其後併吳,因大城之,章霸功,以示子孫,故曰句章。妖,於驕翻。句,音章句之句。自稱陽明皇帝,眾以萬數,遣揚州‹安徽中部及江南›刺史臧旻mín、丹陽‹安徽宣城›太守陳寅討之。

〖译文〗 [9]十一月,会稽郡妖贼许生在句章县聚众起兵,自称“阳明皇帝”,部众多达以万计数。朝廷派遣扬州刺史臧、丹阳郡太守陈寅率军前往讨伐。

10十二月,司徒許栩罷;以大鴻臚袁隗wěi為司徒。隗,五罪翻。考異曰:袁紀在四年。今從范書。

〖译文〗 [10]十二月,司徒许栩被罢免,擢升大鸿胪袁隗为司徒。

11鮮卑寇并州‹山西›。

〖译文〗 [11]鲜卑侵犯并州。

12是歲,單于車兒死,子屠特若尸逐就單于立。車,昌遮翻。

〖译文〗 [12]同年,南匈奴汗国伊陵若尸逐就单于栾提车儿去世,儿子继位,号为屠特若尸逐就单于。

二年(癸丑,一七三)#

1春,正月,大疫。

〖译文〗 [1]春季,正月,发生大瘟疫。

2丁丑‹二十七›,司空宗俱薨。

〖译文〗 [2]丁丑(二十七日),司空宗俱去世。

3二月,壬午‹三›,赦天下。

〖译文〗 [3]二月壬午(初三),大赦天下。

4以光祿勳楊賜為司空。

〖译文〗 [4]擢升光禄勋杨赐为司空。

5三月,太尉李咸免。

〖译文〗 [5]三月,太尉李咸被免官。

6夏,五月,以司隸校尉段熲為太尉。

卷056漢紀四十八_起丁未(一六七)尽辛亥(一七一)凡五年

漢紀四十八起強圉協洽(丁未),盡重光大淵獻(辛亥),凡五年。

孝桓皇帝下#

永康元年(丁未,一六七)是年六月,始改元。#

1春,正月,東羌先零圍祋duì祤yǔ‹陕西耀县›,掠雲陽‹陕西淳化西北›,二縣皆屬左馮翊yì。宋白曰:耀州華原、同官縣,本漢祋祤縣地,雲陽故城在今縣西北六十里。零,音憐。祋duì,音丁活翻,又音丁外翻。祤yǔ,音詡xǔ。當煎諸種復反。種,章勇翻。復,扶又翻;下同。段熲jiǒng擊之於鸞鳥‹甘肃武威南›,熲,高迥翻。鸞,音雚guàn。鳥,讀曰雀。大破之,西羌遂定。

〖译文〗 [1]春季,正月,东羌先零部包围县,劫掠云阳县。当煎等诸部羌民再度起兵反叛。护羌校尉段率军在鸾鸟县邀击,大破叛羌,将西羌平定。

2夫餘王夫台寇玄菟tù‹辽宁沈阳›;夫,音扶。菟,同都翻。玄菟太守公孫域擊破之。守,式又翻。

〖译文〗 [2]夫馀王国国王夫台攻打玄菟郡,玄菟郡太守公孙域率军将其击破。

3夏,四月,先零羌寇三輔,攻沒兩營,兩營,京兆虎牙營,扶風雍營。零,音憐。殺千餘人。

〖译文〗 [3]夏季,四月,先零部羌民大举进犯三辅地区,攻灭京兆虎牙营和扶风雍营,杀害一千余人。

4五月,壬子晦‹三十›,日有食之。

〖译文〗 [4]五月壬子晦(三十日),发生日食。

5陳蕃既免,朝臣震栗,莫敢復為黨人言者。復,扶又翻。朝,直遙翻;下同。為,于偽翻。賈彪曰:「吾不西行,大禍不解。」賈彪,颍川定陵人。自颍川至雒陽為西行。乃入雒陽,說城門校尉竇武、尚書魏郡‹河北临漳西南邺镇›霍諝xū等,說,輸芮翻。諝,私呂翻。使訟之。武上疏曰:「陛下即位以來,未聞善政,常侍、黃門,競行譎詐,妄爵非人。伏尋西京,佞臣執政,終喪天下。譎,古穴翻。喪,息浪翻。今不慮前事之失,復循覆車之軌,臣恐二世之難,難,乃旦翻。必將復及,趙高之變,不朝則夕。謂望夷宮之事也。近者姦臣牢脩造設黨議,遂收前司隸校尉李膺等逮考,連及數百人,曠年拘錄,事無效驗。謂自去年興獄至今年,事終無其實也。校,戶教翻。臣惟膺等建忠抗節,志經王室,此誠陛下稷、卨xiè、伊、呂之佐;卨,古契字,音息列翻。而虛為姦臣賊子之所誣枉,天下寒心,海內失望。惟陛下留神澄省,澄,清也。省,察也。省,悉井翻。時見理出,賢曰:時,謂即時也。以厭神【章:乙十六行本「神」作「人」;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鬼喁yóng喁之心。喁,魚恭翻。今臺閣近臣,尚書朱㝢、荀緄、劉祐、魏朗、劉矩、尹勳等,皆國之貞士,朝之良佐;緄gǔn,古本翻。考異曰:武傳:武上疏曰:「今臺閣近臣,尚書令陳蕃、僕射胡廣、尚書朱㝢等。」按蕃、廣時不為令僕,故去之。尚書郎張陵、媯guī皓、媯,俱為翻。姓譜:媯,帝舜之後。苑康、姓譜:苑姓,商武丁之子受封於苑,因以為氏。左傳:齊有大夫苑何忌。楊喬、邊韶、陳留風俗傳:邊祖于宋平公子戍,字子邊。又左傳,周有大夫邊伯。戴恢等,文質彬彬,明達國典,內外之職,群才并列。而陛下委任近習,專樹饕餮,饕,吐刀翻。餮,他結翻。外典州郡,內幹心膂,宜以次貶黜,案罪糾罰;信任忠良,平決臧否,使邪正毀譽,各得其所,否,音鄙。譽,音余。寶愛天官,唯善是授,天官,言天命有德,人君不可以私授。如此,咎徵可消,天應可待。間者有嘉禾、芝草、黃龍之見。是年,魏郡言嘉禾生,巴郡言黃龍見。見,賢遍翻。夫瑞生必於嘉士,福至實由善人,在德為瑞,無德為災。陛下所行不合天意,不宜稱慶。」書奏,因以病上還城門校尉、槐里侯印綬。霍諝xū亦為表請。上,時掌翻。為,于偽翻;下同。帝意稍解,使中常侍王甫就獄訊黨人范滂等,皆三木囊頭,暴於階下,賢曰:三木,頭及手、足皆有械,更以物蒙覆其頭也。甫以次辯詰曰:「卿等更相拔舉,更,工衡翻。迭為脣齒,其意如何?」滂曰:「仲尼之言,『見善如不及,見惡如探湯,』賢曰:探湯,喻去之疾也,見論語。探,吐南翻。滂欲使善善同其清,惡惡同其汙,謂王政之所願聞,不悟更以為黨。古之脩善,自求多福。今之脩善,身陷大戮。身死之日,願埋滂於首陽山‹山西永济西南›側,上不負皇天,下不愧夷、齊。」賢曰:伯夷、叔齊餓死首陽山,事見史記。首陽山,在雒陽東北。杜佑曰:偃師縣有首陽山。甫愍然為之改容,乃得并解桎梏gù。鄭玄註周禮曰:木在手曰桎,在足曰梏。桎,之日翻。梏,工沃翻。李膺等又多引宦官子弟,宦官懼,請帝以天時宜赦。六月,庚申‹八›,赦天下,改元;黨人二百餘人皆歸田里,書名三府,禁錮終身。考異曰:帝紀於去年冬書「李膺等二百餘人受誣為黨人,并坐下獄,書名三府。」案陳蕃以訟李膺,免。即膺等下獄已在前,後遇赦,方得書名三府。則帝紀所紀為兩,無所用,故去之。又故書「三府」為「王府」,劉攽bān曰:當為「三府」。

〖译文〗 [5]陈蕃被免职以后,朝廷文武大臣大为震动恐惧,再没有人敢向朝廷替党人求情。贾彪说:“我如果不西去京都洛阳一趟,大祸不可能解除。”于是,他就亲自来到洛阳,说服城门校尉窦武、尚书魏郡人霍等人,使他们出面营救党人。窦武上书说:“自陛下即位以来,并没有听说施行过善政。常侍、黄门却奸诈百出,竞相谋取封爵。回溯西京长安时代,阿谀奉承的官员掌握朝廷大权,终于失去天下。而今不但不忧虑失败的往事,反而又走到使车辆翻覆的轨道上,我恐怕秦朝二世胡亥覆亡的灾难,一定会再度降临,赵高一类的变乱,也早晚都会发生。最近,因奸臣牢修捏造出朋党之议,就逮捕前司隶校尉李膺等入狱,进行拷问,牵连到数百人之多,经年囚禁,事情并无真实证据。我认为,李膺等人秉着忠心,坚持节操,志在筹划治理王室大事,他们都真正是陛下的后稷、子契、伊尹、吕尚一类的辅佐大臣,却被加上虚构罪名,遭受奸臣贼子的冤枉陷害,以致天下寒心,海内失望。唯有请陛下留心澄清考察,立即赐予释放,以满足天地鬼神翘首盼望的心愿。而今,尚书台的亲近大臣,如尚书朱、荀绲、刘、魏郎、刘矩、尹勋等人,都是国家的忠贞之士,朝廷的贤良辅佐。尚书郎张陵、妫皓、苑康、杨乔、边韶、戴恢等人,举止文雅,崐通达国家的典章制度,朝廷内外的文武官员,英才并列。然而,陛下却偏偏信任左右亲近,依靠奸佞邪恶,让他们在外主管州郡,在内作为心腹。应该把这批奸佞邪恶之徒陆续加以废黜,调查和审问他们的罪状,进行惩罚。信任忠良,分辨善恶和是非,使邪恶和正直、诽谤和荣誉各有所归。遵照上天的旨意,将官位授给善良的人。果真如此,天象灾异的征兆可以消除,上天的祥瑞指日可待。近来,虽偶尔也有嘉禾、灵芝草、黄龙等出现,但是,祥瑞发生,一定是因为有贤才,福佑降临,一定是由于有善人,如果有恩德,它就是吉祥,没有恩德,它就是灾祸。而今陛下的行为不符合天意,所以不应该庆贺。”奏章呈上后,窦武即称病辞职,并缴还城门校尉、槐里侯的印信。霍也上书营救党人。桓帝的怒气稍稍化解,派中常侍王甫前往监狱审问范滂等党人。范滂等人颈戴大枷,手腕戴铁铐,脚挂铁镣,布袋蒙住头脸,暴露在台阶下面。甫逐一诘问说:“你们互相推举保荐,象嘴唇和牙齿一样地结成一党,究竟有什么企图?”范滂回答说:“孔丘有言:‘看见善,立刻学习都来不及。看见恶,就好象把手插到滚水里,应该马上停止。’我希望奖励善良使大家同样清廉,嫉恨恶人使大家都明白其卑污所在。本以为朝廷会鼓励我们这么做,从没有想到这是结党。古代人修德积善,可以为自己谋取多福。而今修德积善,却身陷死罪。我死后,但愿将我的尸首埋葬在首阳山之侧,上不辜负皇天,下不愧对伯夷、叔齐。”王甫深为范滂的言辞而动容,可怜他们的无辜遭遇,于是命有关官吏解除他们身上的刑具。而李膺等人在口供中,又牵连出许多宦官子弟,宦官们也深恐事态继续扩大。于是请求桓帝,用发生日食作为借口,将他们赦免。六月庚申(初八),桓帝下诏,大赦天下,改年号。党人共二百余人,都遣送回各人的故乡;将他们的姓名编写成册,分送太尉、司徒、司空三府,终身不许再出来做官。

范滂往候霍諝而不謝。或讓之,滂曰:「昔叔向不見祁奚,晉范宣子囚叔向,祁奚請而免之,不見叔向而歸,叔向亦不告免焉而朝。吾何謝焉!」滂南歸汝南,南陽士大夫迎之者,車數千兩,兩,音亮。鄉人殷陶、黃穆侍衛於旁,應對賓客。滂謂陶等曰:「今子相隨,是重吾禍也!」遂遁還鄉里。

〖译文〗 范滂前往拜访霍,却不肯道谢。有人责备他,范滂回答说:“过去,叔向不见祁奚,我何必多此一谢。”范滂南归汝南郡时,南阳的士绅乘车来迎接他的有数千辆之多。他的同乡殷陶、黄穆站在他身边侍卫,为他应接对答宾客。范滂对殷陶等人说:“而今你们跟随我,是加重我的灾祸!”于是,他便悄悄逃回故乡。

初,詔書下舉鉤黨,賢曰:鉤,謂相連也。下,遐稼翻。郡國所奏相連及者,多至百數,唯平原‹山东平原›相史弼獨無所上。上,時掌翻。詔書前後迫切,州郡髡笞掾史。從事坐傳舍責曰:掾,俞絹翻。賢曰:續漢志:每州有從事史及諸曹掾史。傳,客舍也;音知戀翻。坐傳舍召弼而責。余謂「髡笞掾史」句绝,言詔書督迫,州郡至於髡笞掾史,青州從事則坐平原傳舍而責史弼也。「詔書疾惡黨人,惡,烏路翻。旨意懇惻。青州‹山东北部›六郡,其五有黨,平原何治而得獨無?」弼曰:「先王疆理天下,賢曰:疆,界也。理,正也。畫界分境,水土異齊,風俗不同。記王制曰:凡居民財,必因天地,寒暖燥濕,廣谷大川異制,民生其間者異俗,剛柔、輕重、遲速異齊。齊,才細翻。前書曰:凡民函五常之性,而其剛柔緩急,音聲不同,繫水土之風氣,故謂之風;好惡取舍動靜無常,隨君上之情欲,故謂之俗。他郡自有,平原自無,胡可相比!若承望上司,誣陷良善,淫刑濫罰,以逞非理,則平原之人,戶可為黨。相有死而已,相,息亮翻。所不能也!」從事大怒,即收郡僚職送獄,郡僚職,謂郡諸曹掾史也。遂舉奏弼。會黨禁中解,弼以俸贖罪,所脫者甚眾。

〖译文〗 最初,下诏搜捕党人,各郡、各封国奏报检举,牵连所及,多的以百计数,只有平原国宰相史弼,一个党人也没有奏报。诏书前后多次下达,严厉催促州郡官府,限期奏报;掾史等属吏甚至受到刑和鞭刑。青州从事坐在平原国的传舍,质问史弼说:“诏书对党人痛恨入骨,皇帝的旨意如此诚恳痛切。青州共有六个郡国,其中五个郡国都有党人,平原国何治理得独无党人?”史弼回答说:“先王治理天下,划分州郡国县境界,水土有不同,风俗有差异。其他郡国有的,平原国恰恰就没有,怎么能够相比。如果仰望上司长官的旨意,诬陷善良无辜的人,甚至依靠严刑酷罚,使非理的举动得逞,则平原国的人民,家家户户都是党人。我这个封国宰相,只有一死而已,坚决不能做出这种事情。”从事勃然大怒,立即逮捕史弼的所有属吏,送往监狱囚禁,然后弹劾史弼。正好遇着桓帝下令解除党禁,史弼用薪俸赎罪,所救脱的人很多。

竇武所薦:朱㝢,沛‹安徽淮北›人;苑康,勃海‹河北南皮›人;楊喬,會稽‹绍兴›人;會,工外翻。邊韶,陳留‹河南陈留›人。喬容儀偉麗,數上言政事,數,所角翻。帝愛其才貌,欲妻以公主,妻,七細翻。喬固辭,不聽,遂閉口不食,七日而死。

〖译文〗 窦武所推荐的人有:朱,沛国人;苑康,勃海郡人;杨乔,会稽郡人;边韶,陈留郡人。杨乔容貌和仪表壮美,多次上书奏陈朝廷政事,桓帝喜爱他的才华和美貌,打算把公主嫁给他为妻,杨乔坚决推辞。桓帝不许,杨乔闭口崐绝食,七日而死。

6秋,八月,巴郡‹重庆›言黃龍見。見,賢遍翻。初,郡人欲就池浴,見池水濁,因戲相恐,「此中有黃龍,」語遂行民間,太守欲以為美,故上之。上,時掌翻。郡吏傅堅諫曰:「此走卒戲語耳。」太守不聽。

〖译文〗 [6]秋季,八月,巴郡上报说,发现黄龙。最初,一群人想去池塘洗澡,看到池塘的水浑浊,因此大家互相开玩笑地恐吓说:“里面有一条黄龙!”于是这句开玩笑的话在民间传播开来,郡太守认为这是美事,所以将它上报朝廷。郡府属吏傅坚劝阻说:“这只是差役的一句戏言,怎能当真?”郡太守不听规劝。

7六月,【張:「月」作「州」。】大水,勃海【張:「海」下脫「海」字。】溢。

〖译文〗 [7]六月,发生大水灾,勃海海水倒灌泛滥。

8冬,十月,先零羌寇三輔,零,音憐。張奐遣司馬尹端、董卓拒擊,大破之,斬其酋豪,首虜萬餘人,酋,慈由翻。三州清定。時奐督幽‹河北北及辽宁›、并‹山西›、涼‹甘肃›三州。奐論功當封,以不事宦官,故不果封,唯賜錢二十萬,除家一人為郎。奐辭不受,請徙屬弘農‹河南灵宝东北›。舊制,邊人不得內徙。詔以奐有功,特許之。奐,燉煌淵泉人。拜董卓為郎中。卓,隴西‹甘肃临洮›人,性粗猛有謀,羌胡畏之。董卓事始此。

〖译文〗 [8]冬季,十月,先零部羌民攻打三辅地区,张奂派遣司马尹端、董卓率军阻击,大败羌民,斩杀酋长、豪帅等,加上俘虏,共一万余人。幽州、并州、凉州等三州动乱全部平定。张奂按照功劳应该晋封侯爵,但他不肯奉承宦官,结果没能晋封侯爵,只赏赐钱二十万,任命他家中一人为郎。张奂推辞不肯接受,只请求朝廷准许将他家的户籍迁移到弘农郡著籍。按照过去的法令规定,边郡人士不准迁居内地。桓帝下诏,因张奂有功,特别给予批准。任命董卓为郎中。董卓是陇西郡人,性情粗暴勇猛而有智谋,羌人、胡人都畏惧他。

9十二月,壬申‹二十三›,復癭陶王悝kuī為勃海王。悝貶事見上卷延熹八年。癭,於郢翻。悝,苦回翻。

〖译文〗 [9]十二月壬申(二十三日),重新改封瘿陶王刘悝为勃海王。

10丁丑‹二十八›,帝‹刘志›崩于德陽前殿。年三十六。戊寅‹二十九›,尊皇后‹窦妙›曰皇太后。太后臨朝。初,竇后既立,御見甚稀,見,賢遍翻。唯采女田聖等有寵。后素忌忍,帝梓宮尚在前殿,遂殺田聖。城門校尉竇武議立嗣,召侍御史河間‹河北献县›劉鯈,鯈,式竹翻。問以國中宗室之賢者,鯈稱解瀆亭‹河北安国东›侯宏。賢曰:解瀆亭在今定州義豐縣東北。杜佑曰:義豐,漢之安國縣也。宏者,河間孝王之曾孫也,祖淑,父萇,世封解瀆亭侯。武乃入白太后,定策禁中,以鯈守光祿大夫,與中常侍曹節并持節將中黃門、虎賁、羽林千人,將,即亮翻。奉迎宏,時年十二。考異曰:范書云:「即帝位,年十三」,袁紀,初立為嗣詔書云,「年十有二」;建寧二年誅黨人時,云年十四。袁紀是也。

〖译文〗 [10]丁丑(二十八日),桓帝在德阳前殿驾崩。戊寅(二十九日),尊皇后窦妙为皇太后。窦太后临朝主持朝政。起初,窦妙被立为太后,但很少能见到桓帝,只有采女田圣等人受到桓帝的宠爱。窦后忌妒而又残忍,当桓帝的棺材还停在德阳前殿时,她就下令处死田圣。城门校尉窦武为了商议确定新皇帝人选,征召侍御史河间国人刘,向他询问刘姓皇族中的贤才,刘推荐解渎亭侯刘宏。刘闳是河间王刘开的曾孙,祖父刘淑,父亲刘苌,两世都封为解渎亭侯。于是窦武入宫秉报窦太后,在宫禁中决策。任命刘为守光禄大夫,和中常侍曹节共同持节,率领中黄门、虎贲武士、羽林军等一千人,前往迎接刘宏。当时,刘宏年仅十二岁。

孝靈皇帝上之上諱宏。諡法:亂而不損曰靈。伏侯古今註:「宏」之字曰「大」。#

建寧元年(戊申,一六八)#

1春,正月,壬午‹三›,以城門校尉竇武為大將軍。考異曰:袁紀:「延熹九年,四月,戊寅;特進竇武為大將軍。武移病固讓,至于數十;不許。」范書在今年正月,壬午,武傳,為大將軍亦在迎立靈帝後。今從之。前太尉陳蕃為太傅,考異曰:帝紀,拜蕃太傅在即位後;傳在前。緣有蕃責尚書等語,故知從傳是也。與武及司徒胡廣參錄尚書事。三人謂之參。

〖译文〗 [1]春季,正月壬午(初三),升城门校尉窦武为大将军。任命前太尉陈蕃为太傅,和窦武以及司徒胡广统领尚书台事宜。

時新遭大喪,國嗣未立,諸尚書畏懼,多託病不朝。陳蕃移書責之曰:「古人立節,事亡如存。賢曰:言人主雖亡,法度尚在,當行之與不亡時同,故曰如存。余謂「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中庸之文,言人主雖死亡,事之如生存也。今帝祚未立,政事日蹙,諸君柰何委荼蓼liǎo之苦,息偃在牀,詩國風曰:誰謂荼苦,其甘如薺jì。周頌曰:未堪家多難,予又集于蓼。小雅曰:或息偃在牀。於義安乎!」諸尚書惶怖,怖,普布翻。皆起視事。

〖译文〗 这时,正逢桓帝死亡的大丧,继位皇帝还没有即位,尚书们都内心畏惧,很多人假装生病不敢入朝理事。陈蕃写信责备他们说:“古人树立名节,君王虽然死亡,我们事奉他,犹如他仍生存。而今新皇帝尚未即位,政事更加紧迫,各位怎么可以在这样艰苦的处境中,推卸自己应尽的职责,而躺在床上休息?这在大义上又怎么能够安心?”尚书们惶惧恐怖,都纷纷入朝治理政事。

2己亥‹二十›,解瀆亭‹河北安国东›侯至夏門亭,使竇武持節,以王青蓋車迎入殿中;庚子‹二十一›,即皇帝位‹刘宏,时年十三›,改元。

〖译文〗 [2]已亥(二十日),解渎亭侯刘宏抵达夏门亭。窦太后命窦武持节,用皇子封王时专用的青盖车,将刘宏迎接入宫。庚子(二十一日),刘宏即皇帝位,为汉灵帝,改年号。

3二月,辛酉‹十三›,葬孝桓皇帝‹刘志›于宣陵‹河南孟津东南三十里铺北›,賢曰:宣陵,在雒陽東南三十里。廟曰威宗。

〖译文〗 [3]二月辛酉(十三日),将桓帝安葬在宣陵,庙号为威宗。

4辛未‹二十三›,赦天下。

〖译文〗 [4]辛未(二十三日),大赦天下。

5初,護羌校尉段熲jiǒng既定西羌‹湟中一带及渭水上游›,去年熲定西羌。而東羌‹陕西北部及宁夏›先零等種猶未服,度遼將軍皇甫規、中郎將張奐招之連年,既降又叛。桓帝延熹四年,皇甫規招降東羌。六年,規薦張奐。至永康元年,七年之間,羌之叛服無常。降,戶江翻;下同。桓帝詔問熲曰:「先零、東羌造惡反逆,而皇甫規、張奐各擁強眾,不時輯定,欲令熲移兵東討,未識其宜,可參思術略。」熲上言曰:「臣伏見先零、東羌雖數叛逆,數,所角翻。而降於皇甫規者,已二萬許落;善惡既分,餘寇無幾。今張奐躊躇久不進者,躊躇,猶豫也,又住足也。當慮外離內合,兵往必驚。且自冬踐春,屯結不散,人畜疲羸,有自亡之勢,欲更招降,坐制強敵耳!臣以为狼子野心,难以恩纳,势穷虽服,兵去复动,复,扶又翻。唯当长矛挟脅,白刃加颈耳。計東種所餘三萬餘落,種,章勇翻;下同。近居塞內,路無險折,非有燕、齊、秦、趙從橫之勢,從,子容翻。而久亂并、涼,累侵三輔,西河、上郡已各内徙,事见五十二卷顺帝永和五年。安定、北地复至单危,复,扶又翻。下同自雲中‹内蒙托克托›、五原‹内蒙包头›,西至漢陽‹甘肃甘谷›二千餘里,匈奴諸羌,并擅其地,是為癰疽jū伏疾,留滯脅下,如不加誅,轉就滋大。若以騎五千、步萬人、車三千兩,兩,音亮。三冬二夏,足以破定,無慮用費為錢五十四億,賢曰:無慮,都凡也。毛晃曰:總計曰無慮,猶言多少如是無疑也。如此,則可令群羌破盡,匈奴長服,內徙郡縣,得反本土。伏計永初中,諸羌反叛,十有四年,用二百四十億;事見五十卷安帝元初五年。永和之末,復經七年,用八十餘億。事見五十二卷沖帝永嘉元年。費耗若此,猶不誅盡,餘孽復起,于茲作害。今不暫疲民,則永寧無期。臣庶竭駑劣,伏待節度。」駑,音奴。帝許之,悉聽如所上。上,時掌翻。熲於是將兵萬餘人,齎jí十五日糧,從彭陽‹甘肃镇原东›直指高平‹宁夏固原›,賢曰:彭陽、高平,并縣名,屬安定郡。彭陽縣,即今原州彭原縣也。高平縣,今原州也。與先零諸種戰於逢義山。賢曰:山在今原州平高縣。杜佑曰:平高縣,即漢之高平也。虜兵盛,熲眾皆恐。熲乃令軍中長鏃zú利刃,范書段熲傳作「張鏃利刃」。長矛三重,重,直龍翻。挾以強弩,列輕騎為左右翼,謂將士曰:「今去家數千里,進則事成,走必盡死,努力共功名!」因大呼,呼,火故翻。眾皆應聲騰赴,【張:「赴」下脫「熲」字。】馳騎於傍,突而擊之,虜眾大潰,斬首八千餘級。太后‹窦妙›賜詔書褒美曰:「須東羌盡定,當并錄功勤;今且賜熲錢二十萬,以家一人為郎中。」敕中藏府調金錢、綵物增助軍費,百官志:中藏府令,屬少府,掌中幣帛金銀諸貨物。調,徒弔翻。藏,沮浪翻。拜熲破羌將軍。

〖译文〗 [5]起初,护羌校尉段既已平定西羌,然而,东羌先零等部尚未归服。度辽将军皇甫规、中郎将张奂,连年不断地进行招抚,羌人不断归降,又不断起兵进行反叛。桓帝下诏询问段说:“东羌先零等部羌民作恶反叛,然而皇甫规、张奂各拥有强兵,不能及时平定,我想命令你率军到东方讨伐,不知道是否恰当,请认真考虑一下战略。”段上书说:“我认为先零以及东羌诸部,虽然数度反叛,但向皇甫规投降的,已有二万余大小帐落,善恶已经分明,残余的叛羌所剩无几。而今张奂所以徘徊踌躇,久不进兵,只因为顾虑已归服朝廷的羌人,仍跟叛羌相通,大军一 动,他们必然惊慌。并且,从冬天开始,直到现在,已是春季,叛羌屯聚集结不散,战士和马匹都十分疲惫,有自行灭亡的趋势,想再一次招降他们,坐着不动便可制服强敌。我认为,叛羌是狼子野心,很难用恩德感化。当他们势穷力屈时,虽然可以归服,一旦朝廷军队撤退,又重新起兵反叛。唯一的办法,只有用长矛直指他们的前胸,用大刀直加他们的颈项。共计东羌诸部只剩下三万余个帐落,全部定居在边塞之内,道路没有险阻,并不具备战国时代燕、齐、秦、赵等国纵横交错的形势。可是,他们却长久地扰乱并、凉二州,不断侵犯三辅地区,迫使西河郡和上郡的太守府都已迁徙到内地,安定郡、北地郡又陷于孤单危急。自云中郡、五原郡、西到汉阳郡,二千余里,土地全被匈奴人、羌人据有。这就等于恶疮暗疾,停留在两胁之下,如果不把他们消灭,势力将迅速膨胀。倘若用骑兵五千人、步兵一万人、战车三千辆,用三个冬季和两个夏季的时间,足可以击破平定,约计用费为钱五十四亿。这样,就可以使东羌诸部尽破,匈奴永远归服,迁徙到内地的郡县官府,也可以迁回故地。据我计算,自安帝永初年代中期起,诸部羌人起兵反叛,历时十四年,用费二百四十亿。顺帝永和年代末期,羌人再度起兵反叛,又历时七年,用费八十余亿。如此庞大的消耗,尚且不能把叛羌诛杀灭尽,以致残余羌众重新起兵反叛,遗害至今天。而今如果不肯使人民忍受暂时劳累的痛苦,则永久的安宁便遥遥无期。我愿竭尽低劣的能力,等待陛下的节制调度。”桓帝批准,完全采纳段所提出的上述计划。于是,段率军一万余人,携带十五日粮食,从彭阳直接插到高平,在逢义山跟先零等部羌民决崐战。羌军强大,段部众都很恐惧。段便下令军中,使用长箭头和锋利的大刀,前面排列三重举着长矛的步兵,挟持着强劲有力能够射远的弓弩,两边排列着轻装的骑兵,掩护着左右两翼。他激励将士说:“现在,我们远离家乡数千里,向前进则事情成功,逃走一定大家全死,共同努力争取功名!”就大声呐喊,全军跟随呐喊,步兵和骑兵同时发动攻击,先零羌军崩溃,段军队斩杀羌众八千余人。窦太后下诏褒奖说:“等到东羌全部平定,再合并论功行赏。现在,暂时赏赐段钱二十万,任命段家一人为郎中。”并且,命令中藏府调拨金钱等钱帛财物,帮助军费,擢升段为破羌将军。

6閏月,甲午,追尊皇祖為孝元皇,沈約曰:孝元皇,諡法所不載。今按周公諡法:能思辨眾曰元;行義說民曰元;主義行德曰元;靖民則法曰元。夫人夏氏為孝元后,夏,戶雅翻。考為孝仁皇,諡法:貴賢親親曰仁。尊帝母董氏為慎園貴人。皇祖,解瀆亭侯淑也。皇考,侯萇也。賢曰:慎園,在今瀛州樂壽縣東南,俗呼為二皇陵。

〖译文〗 [6]闰月甲午(疑误),追尊灵帝祖父刘淑为孝元皇,祖母夏氏为孝元后,父亲刘苌为孝仁皇,母亲董氏为慎园贵人。

7夏,四月,戊辰,太尉周景薨,司空宣酆免;以長樂衛尉王暢為司空。樂,音洛。

〖译文〗 [7]夏季,四月戊辰(疑误),太尉周景去世。司空宣酆被免官;擢升长乐卫尉王畅为司空。

卷055漢紀四十七_起甲辰(一六四)尽丙午(一六六)凡三年

漢紀四十七起閼逢執徐(甲辰),盡柔兆敦牂(丙午),凡三年。

孝桓皇帝中#

延熹七年(甲辰,一六四)#

1春,二月,丙戌,邟kàng鄉忠侯黃瓊薨。賢曰:說文云:邟,潁川縣也。漢潁川有周承休侯國,元始二年,更名曰邟,音亢。考異曰:范書:「四年,瓊免司空,至七年,卒。」袁紀:「七年,瓊以太尉薨。」范書,楊秉五年代劉矩為太尉。袁紀,此年瓊卒,秉乃為太尉。今從范書。將葬,四方遠近名士會者六七千人。

〖译文〗 [1]春季,二月丙戌(疑误),乡侯黄琼去世。临下葬时,四方远近知名人士前来吊丧的有六七千人。

初,瓊之教授於家,徐穉從之咨訪大義,及瓊貴,穉絕不復交。至是,穉往弔之,進酹,哀哭而去,穉,直利翻。復,扶又翻。酹,盧對翻。醊zhuì祭以酒沃地曰酹。人莫知者。諸名士推問喪宰,喪宰,典喪者也。宰曰:「先時有一書生來,衣麤薄而哭之哀,不記姓字。」眾曰:「必徐孺子也。」徐穉,字孺子。先,悉薦翻。衣,於既翻。於是選能言者陳留茅容輕騎追之,及於塗。容為沽酒市肉,穉為飲食。為,于偽翻;下同。容問國家之事,穉不答。更問稼穡之事,穉乃答之。容還,以語諸人,語,牛倨翻。或曰:「孔子云:『可與言而不與言,失人。』論語載孔子之言。然則孺子其失人乎?」太原郭泰曰:「不然。孺子之為人,清潔高廉,飢不可得食,寒不可得衣,食,讀曰飤sì。衣,於既翻。而為季偉飲酒食肉,此為已知季偉之賢故也!茅容,字季偉。此為,如字。所以不答國事者,是其智可及,其愚不可及也!」亦以孔子之言語諸人,蓋以寧武子況徐孺子。

〖译文〗 最初,黄琼在家中教授经书时,徐稚曾经向他询问要旨,到黄琼的地位尊贵以后,徐稚就和黄琼绝交,不再来往。黄琼去世,徐稚前往吊丧,以酒洒地表示祭奠,放声痛哭后离去,别人都不知道他是谁。吊丧的知名人士们询问主持丧事的人,他说:“早些时候的确有一位儒生来过这里,他衣着粗糙单薄,哭声悲哀,不记得他的姓名。”大家都说:“肯定是徐稚。”于是选派善于言辞的陈留人茅容,跨上快马急忙去追赶他,在半途追到。茅容为徐稚沽酒买肉,请他一道饮食。当茅容问及国家大事时,徐稚不作回答。茅容改变话题,谈论耕种和收获谷物的事,徐稚才回答他。茅容返回以后,将上述情况告诉大家。有人说:“孔子曾经说过:‘遇上可以交谈的人,却不和他谈论,未免有失于人。’这样说来,徐稚岂不是有失于人吗?”太原人郭泰说:“不是这样。徐稚为人清高廉洁,他饥饿时不会轻易接受别人的食物,寒冷时不会随便穿别人的衣服。而他答应茅容的邀请,一道饮酒食肉,这是因为已经知道茅容贤能的缘故。所以不回答国家大事,是由于他的智慧我们可以赶得上,他的故作愚昧我们却赶不上。”

泰博學,善談論。初游雒陽,時人莫識,陳留符融符,姓也。此符從「竹」、從「付」,非草付之「苻」。一見嗟異,因以介於河南尹李膺。古者主有儐,客有介,孔叢子曰:士無介不見。介,因也。膺與相見,曰:「吾見士多矣,未有如郭林宗者也。郭泰,字林宗。其聰識通朗,高雅密博,今之華夏,鮮見其儔。」夏,戶雅翻。鮮,息淺翻。遂與為友,於是名震京師。後歸鄉里,衣冠諸儒送至河上,車數千兩,兩,音亮。膺唯與泰同舟而濟,眾賓望之,以為神仙焉。自雒陽歸太原,渡河而西北。

〖译文〗 郭泰学问渊博,善于言谈议论。他刚到京都洛阳留学时,当时的人并不认识他。陈留人符融一见他就赞叹惊异,因而将他推荐给河南尹李膺。李膺跟他见面后说:“我所见到过的读书人很多,却从来没有遇到过像郭泰您这样的人。您聪慧通达,高雅慎密,在今天的中国,很少有人能与您相比。”便和他结交为好友,于是郭泰的名声立刻震动京城洛阳。后来,郭泰从洛阳启程返回家乡时,官员和士绅以及儒生将他送到黄河渡口,车子多达数千辆。只有李膺和郭泰同船渡河,前来送行的各位宾客望着他俩,认为简直是神仙。

泰性明知人,好獎訓士類,好,呼到翻。周遊郡國。茅容,年四十餘,耕於野,與等輩避雨樹下,眾皆夷踞相對,賢曰:夷,平也。說文曰:踞,蹲也。論語曰:原壤夷俟。言平坐踞傲也。容獨危坐愈恭,危坐,正襟盡前而坐。泰見而異之,因請寓宿。旦日,容殺雞為饌zhuàn,饌,雛皖翻,又雛戀翻。泰謂為己設;容分半食母,餘半庋guǐ置,食,讀曰飤sì。毛晃曰:板為閣以藏物曰庋,舉綺翻。自以草蔬與客同飯。賢曰:草,麄cū也。飯,父遠翻。泰曰:「卿賢哉遠矣!既言賢哉,又言遠矣,言其賢去常人甚遠。郭林宗猶減三牲之具以供賓旅,三牲之具,謂養親之具也。孝經曰:日用三牲之養。賓旅,猶言賓客也。而卿如此,乃我友也。」起,對之揖,勸令從學,卒為盛德。卒,子恤翻。鉅鹿‹河北宁晋西南›孟敏,客居太原,荷甑zèng墮地,不顧而去。荷,下可翻。甑,子孕翻。譙周古史考曰:黃帝始作甑。周官考工記,甑實二鬴fǔ。註云:六斗四升曰鬴。古者陶而為甑。釋器云:䰝謂之鬵zèng,鬵,鉹chǐ也。孫炎曰:關東人謂甑為鬵,涼州人謂甑為鉹chǐ。䰝zèng,即甑字。泰見而問其意,對曰:「甑已破矣,視之何益!」泰以為有分決,與之言,知其德性,因勸令游學,遂知名當世。陳留申屠蟠,家貧,傭為漆工;鄢陵‹河南鄢陵›庾yǔ乘,少給事县廷為門士;鄢陵縣,屬潁川郡。師古曰:鄢,音偃。陸德明曰:鄢,謁晚翻,又於建翻。賢曰:門士,即門卒。少,詩照翻。泰見而奇之,其後皆為名士。自餘或出於屠沽、卒伍,因泰獎進成名者甚眾。

〖译文〗 郭泰善于识别人的贤愚善恶,喜欢奖励和教导读书人,足迹遍布四方。茅容年龄已经四十余岁,在田野中耕作时和一群同伴到树底下避雨,大家都随便地坐在地上,只有茅容正襟危坐,非常恭敬。郭泰路过那里,见此情景,大为惊异,因而向茅容请求借宿。第二天,茅容杀鸡作为食品,郭泰以为是为自己准备的,但茅容分了半只鸡侍奉母亲,将其余半只鸡收藏在阁橱里,自己用粗劣的蔬菜和客人一同吃饭。郭泰说:“你的贤良大大地超过了普通人。我自己尚且减少对父母亲的供养来款待客人,而你却是这样,真是我的好友。”于是崐,郭泰站起身来,向他作揖,劝他读书学习。茅容最终成为很有德行的人。巨鹿人孟敏,在太原郡客居,肩上扛的瓦罐掉在地上,他一眼不看便离开了。郭泰见此情景,问他为什么这样,孟敏回答说:“瓦罐已经破碎了,看它有什么益处?”郭泰认为他有分辨和决断能力,于是和他交谈,了解他的天赋和秉性,因而劝他外出求学。结果孟敏成为闻名当世的人。陈留人申屠蟠家境贫困,受雇于人做漆工,鄢陵人庾乘年少时在县府担任门卒,郭泰见到他们,对他们另眼相待,后来他们都成为知名的人士。其他人,有的是屠户出身,有的是卖酒出身,有的是士卒出身,因受到郭泰的奖励和引进而成名的很多。

陳國‹河南淮阳›童子魏昭請於泰曰:「經師易遇,人師難遭,經師,謂專門名家,教授有師法者。人師,謂謹身脩行,足以范俗者。易,以豉翻。願在左右,供給灑掃。」灑,所賣翻,又山寄翻。掃,悉報翻。泰許之。泰嘗不佳,謂體中有不節適也,語曰不佳,微有疾也。命昭作粥,粥成,進泰,泰呵之曰:呵,責怒也,音虎何翻。「為長者作粥,不加意敬,使不可食!」以杯擲地。昭更為粥重進,泰復呵之。為,于偽翻。重,直龍翻。復,扶又翻。如此者三,昭姿容無變。泰乃曰:「吾始見子之面,而今而後,知卿心耳!」遂友而善之。

〖译文〗 陈国少年魏昭向郭泰请求说:“教授经书的老师容易遇到,但传授做人道理的老师却难遇到。我愿意跟随在您的身边,给您洒扫房屋和庭院。”郭泰许诺。后来,郭泰曾因身体不适,命魏昭给他煮稀饭。稀饭煮好以后,魏昭端给郭泰,郭泰大声喝斥魏昭说:“你给长辈煮稀饭,不存敬意,使我不能进食。”将杯子扔到地上。魏昭又重新煮好稀饭,再次端给郭泰,郭泰又喝斥他。这样一连三次,魏昭的态度和脸色始终没有改变。于是郭泰说:“我开始只看到你的表面,从今以后,我知道你的内心了!”就把魏昭当做好友,善意对待。

陳留左原,為郡學生,犯法見斥,泰遇諸路,為設酒肴以慰之。謂曰:「昔顏涿聚,梁甫之巨盜,段干木,晉國之大駔zǎng,卒為齊之忠臣,魏之名賢;呂氏春秋曰:顏涿聚,梁父‹山东泰安南›大盜也,學於孔子。左傳,晉伐齊,戰于黎丘,齊師敗績,知伯親禽顏庚。杜預註曰:黎丘,隰xí也。顏庚,齊大夫顏涿聚也。又曰:晉荀瑤伐鄭,鄭請救於齊。齊師將興,陳成子設乘車、兩馬,繫五邑焉,召顏涿聚之子晉曰:「隰之役,而父死焉。今君命汝是邑,服車而朝,毋廢前勞。」呂氏春秋曰:段干木晉國之駔zǎng。說文曰:駔,會也,謂合兩家之買賣,如今之度市也。新序曰:魏文侯過段干木之閭而軾之,國人誦之曰:「吾君好正,段干木之敬;吾君好忠,段干木之隆。」秦欲攻魏,司馬唐諫曰:「段干木,賢者也,而魏禮之,天下莫不聞,毋乃不可加兵乎!」駔zǎng,子朗翻。卒,子恤翻。蘧qú瑗yuàn、顏回尚不能無過,論語曰:蘧伯玉使人於孔子,子問之曰:「夫子何為?」對曰:「夫子欲寡其過而未能也。」又語曰:「顏回好學,不貳過。」蘧,求於翻。瑗,于眷翻。況其餘乎!慎勿恚恨,責躬而已!」恚huì,於避翻。原納其言而去。或有譏泰不絕惡人者,泰曰:「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亂也。」賢曰:論語孔子之言也。鄭玄註云:不仁之人,當以風化之,若疾之甚,是益使為亂也。原後忽更懷忿結客,欲報諸生。其日,泰在學,原愧負前言,因遂罷去。後事露,眾人咸謝服焉。

〖译文〗 陈留人左原是郡学的学生,因违反法令,被郡学斥退。郭泰在路上遇见他,特地摆设酒和菜肴,对他进行安慰,说:“从前,颜涿聚原是梁甫地区的大盗,段干木本是晋国的大市侩,可是,前一位终于成了齐国的忠臣,后一位终于成了魏国的著名贤人。蘧瑷、颜回尚且不能没有过错,何况其他的人?你千万不要心怀怨恨,只是反躬责问自己而已。”左原虚心听取郭泰的劝导后离去。有人讥讽郭泰不能和恶人断绝关系,郭泰说:“对于不合于仁的人,如果厌恶他太甚,就会使他为乱。”左原后来忽然重新心怀忿怒,结集宾客,想要报复郡学的学生。可是,这一天,郭泰正在郡学,左原惭愧自己辜负了郭泰以前的劝导,于是终于离去。后来这件事传开,大家全都佩服郭泰。

或問范滂曰:「郭林宗何如人?」滂曰:「隱不違親,賢曰:介推之類。貞不絕俗,賢曰:柳下惠之類。天子不得臣,諸侯不得友,吾不知其他。」

〖译文〗 有人询问范滂说:“郭泰是个什么样的人?”范滂回答说:“隐居而不离开双亲,坚贞而不隔绝世俗,天子不能使他为臣下,诸侯不能使他为友,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还有别的。”

泰嘗舉有道,不就,舉有道事,始五十卷安帝建光元年。同郡宋沖素服其德,以為自漢元以來,未見其匹,嘗勸之仕。漢元,謂漢初也。匹,儔也,等也,偶也。泰曰:「吾夜觀乾象,晝察人事,天之所廢,不可支也,吾將優游卒歲而已。」卒,子恤翻。然猶周旋京師,誨誘不息。誘,音酉。徐穉以書戒之曰:「大木將顛,非一繩所維,何為栖栖不遑寧處!」賢曰:顛,仆也,維,繫也,喻時將衰季,非一人所能救也。尹焞tūn曰:栖栖,猶皇皇也。處,昌呂翻。泰感寤曰:「謹拜斯言,以為師表。」

〖译文〗 郭泰曾经被地方官府推荐为“有道”人才,郭泰不肯接受。同郡人宋冲一向佩服郭泰的品德和学问,认为自从汉朝建立以来,没有人能超过他,曾经劝他出去作官。郭泰说:“我夜间观看天象,白天考察人事,上天要灭亡的,人力不能支持,我将悠闲地过日子而已。”但他还是经常到京都洛阳,不停地教诲和劝诱人们读书求学。徐稚写信警告他说:“大树快要倒下,不是一根绳子所能拴住的,为何奔波忙碌,不能安定下来!”郭泰有所感而觉悟说:“恭敬地拜受你的话,当做老师的指教。”

濟陰‹山东定陶›黃允,以雋才知名,濟,子禮翻。泰見而謂曰:「卿高才絕人,足成偉器,年過四十,聲名著矣。然至於此際,當深自匡持,不然,將失之矣!」後司徒袁隗wěi欲為從女求姻,為,于偽翻。從,才用翻。見允,歎曰:「得婿如是,足矣。」允聞而黜遣其妻。允妻夏侯氏。允黜其妻,欲婿于袁也。妻請大會宗親為別,因於众中攘袂數允隱慝十五事而去,允以此廢於時。當時清議為何如哉!數,所具翻。慝,吐得翻。

〖译文〗 济阴人黄允,以才智出众而知名。郭泰跟他见面时,对他说:“你才华很崐高,超过常人,一定会成为大器,年过四十岁以后,名声一定显著。然而,到了那时候,应该严格要求自己,匡正持重,不然,将丧失声名。”后来,司徒袁隗想为他的侄女选择丈夫,见到黄允,赞叹说:“能得到像黄允这样的女婿,就心满意足了。”黄允听说后,便将妻子休掉,让她回娘家。黄妻请求同所有宗族和亲戚见面辞别,于是当着众人的面,揎袖捋臂历数黄允的十五件隐私,然后登车而去。黄允因此名声败坏。

初,允與漢中‹陕西汉中›晉文經并恃其才智,曜名遠近,徵辟不就。託言療病京師,不通賓客,公卿大夫遣門生旦暮問疾,郎吏雜坐其門,猶不得見;三公所辟召者,輒以詢訪之,隨所臧否,否,音鄙。以為與奪。符融謂李膺曰:「二子行業無聞,行,下孟翻;下同。以豪桀自置,遂使公卿問疾,王臣坐門,融恐其小道破義,空譽違實,特宜察焉。」膺然之。二人自是名論漸衰,賓徒稍省,旬日之間,慚歎逃去,後并以罪廢棄。

〖译文〗 起初,黄允和汉中人晋文经,同时仗恃他们的才能智慧而远近闻名,官府征聘他们做官,都不肯接受。他俩托辞到京都洛阳疗养疾病,拒绝任何来访的宾客。三公九卿和大夫等派遣他们的门生早晚前来探问病情,郎吏错杂挤坐门房,仍然不能见面。三公府征聘属吏,往往先去征求他俩的意见,根据他俩的品评和褒贬,再决定任用或罢黜。符融对李膺说:“他俩的操行和事业都没有声名,却以豪杰自居,以致三公九卿都派人前往探病,朝廷命臣都去坐在门房等候召见。我怕他们的小道术会破坏儒家大义,徒具虚名而和实际不相符合,特别应该留意考察。”李膺赞同符融的意见。黄允和晋文经二人的名誉从此逐渐衰落,宾客和门徒稍稍减少,不到十天的时间,他俩惭愧叹息而逃走。后来,他俩都因有罪而被人们抛弃。

陳留仇香,至行純嘿,姓譜:仇姓,宋大夫仇牧之後。行,下孟翻;下同。鄉黨無知者。年四十,為蒲‹河南民权境›亭長。蒲亭,屬陳留郡考城縣。民有陳元,獨與母居,母詣香告元不孝,香驚曰:「吾近日過元舍,廬落整頓,賢曰:落,居也,今人謂院為落。耕耘以時,此非惡人,當是教化未至耳。母守寡養孤,苦身投老,柰何以一旦之忿,棄歷年之勤乎!且母養人遺孤,不能成濟,若死者有知,百歲之後,當何以見亡者!」母涕泣而起。香乃親到元家,為陳人倫孝行,譬以禍福之言,元感悟,卒為孝子。為,于偽翻。卒,子恤翻。考城‹河南民权东›令河內王奐署香主簿,考城縣,屬陳留郡;故菑縣,章帝惡其名,改曰考城。謂之曰:「聞在蒲亭,陳元不罰而化之,得無少鷹鸇zhān之志邪?」鷹鸇,以鷙擊為事。左傳:見無禮者誅之,如鷹鸇之逐鳥雀也。少,詩沼翻。香曰:「以為鷹鸇不若鸞鳳,故不為也。」奐曰:「枳zhǐ棘jí之林非鸞鳳所集,百里非大賢之路。」賢曰:時奐為縣令,故自稱百里也。乃以一月奉資香,奉,讀曰俸。使入太學。郭泰、符融齎jí刺謁之,書姓名以自通求見曰刺,秦、漢之間謂之謁。因留宿;明旦,泰起,下牀拜之曰:「君,泰之師,非泰之友也。」香學畢歸鄉里,雖在宴居,賢曰:宴,安也。朱子曰:宴居,閒暇無事之時。必正衣服,妻子事之若嚴君;妻子有過,免冠自責,妻子庭謝思過,香冠,妻子乃敢升堂,終不見其喜怒聲色之異。不應徵辟,卒於家。

〖译文〗 陈留人仇香虽德行高尚,但沉默寡言,乡里无人知道他。年龄四十岁时,担任蒲亭亭长。有个叫陈元的老百姓,一个人和母亲同住,他的母亲向仇香控告陈元忤逆不孝。仇香吃惊地说:“我最近经过陈元的房舍,院落整理得干干净净,耕作也很及时,说明他不是一个恶人,只不过没有受到教化,不知道如何做罢了。你年轻时守寡,抚养孤儿,劳苦一生,而今年纪已老,怎能为了一时的恼怒,抛弃多年的勤劳和辛苦?而且,你抚养丈夫遗留的孤儿,有始无终,倘若死者在地下有知,你百年之后,在地下怎么跟亡夫相见?”陈元的母亲哭泣着起身告辞。于是仇香亲自来到陈元家里,教导伦理孝道,讲解祸福的道理。陈元感动省悟,终于成为孝子。考城县令河内人王奂任命仇香为主簿,对他说:“听说你在薄亭,对陈元没有进行处罚,而是用教化来改变他,恐怕是缺少苍鹰搏击的勇气吧?”仇香回答说:“我认为苍鹰搏击不如鸾凤和鸣,所以不肯那样去做。”王奂又对他说:“荆棘的丛林,不是鸾凤栖身之所,百里之内的县府官职,不是大贤的道路。”于是用一个月的俸禄资助仇香,让他进入太学。郭泰、符融拿着名帖求见仇香,于是留宿。第二天早上,郭泰起来,在床前向仇香下拜说:“您是我的老师,不是我的朋友。”仇香在太学学成,回归乡里,即令是在闲暇无事的时候,也一定是衣服整齐。妻子和儿女侍奉他,就像对待严正的君王一样。妻子和儿女有了过错,仇香就摘下帽子,责备自己,妻子和儿女在院子里道歉思过,仇香才戴上帽子,妻子和儿女才敢进入堂屋。平常,从来看不见仇香因喜怒而改变声音脸色。他不接受官府的征聘,后来在家里去世。

2三月,癸亥,隕石于鄠hù‹陕西户县›。鄠縣,屬扶風。鄠,音戶。

〖译文〗 [2]三月癸亥(疑误),县坠落陨石。

3夏,五月,己丑‹十九›,京師雨雹。

〖译文〗 [3]夏季,五月己丑(十九日),京都洛阳降下冰雹。

4荊州‹湖南湖北›刺史度尚募諸蠻夷擊艾縣‹江西修水›賊,大破之,降者數萬人。桂陽‹湖南郴州›宿賊卜陽、潘鴻等逃入深山,宿賊,言積久為賊者。尚窮追數百里,破其三屯,多獲珍寶。陽、鴻黨眾猶盛,尚欲擊之,而士卒驕富,莫有闘志。尚計緩之則不戰,逼之必逃亡,乃宣言:「卜陽、潘鴻作賊十年,習於攻守,今兵寡少,未易可進,易,以豉chǐ翻。當須諸郡所發悉至,乃并力攻之。」申令軍中恣聽射獵,申令者,既下令而申言之。申,重也。兵士喜悅,大小皆出。尚乃密使所親客潛焚其營,珍積皆盡;獵者來還,莫不泣涕。尚人人慰勞,深自咎責,以失火自咎責也。勞,力到翻。因曰:「卜陽等財寶足富數世,諸卿但不并力耳,所亡少少,少,詩沼翻。何足介意!」眾咸憤踴。尚敕令秣馬蓐食,明旦,徑赴賊屯,陽、鴻等自以深固,不復設備,復,扶又翻。吏士乘銳,遂破平之。尚出兵三年,延熹五年,尚刺荊州,至是三年矣。群寇悉定,封右鄉侯。

〖译文〗 [4]荆州刺史度尚招募蛮人和夷人士卒,讨伐艾县的盗贼,将其大破,投降的有数万人之多。在桂阳郡作乱已久的贼帅卜阳、潘鸿等逃入深山,度尚率军穷追不舍,深入数百里,攻破三座屯堡,抢获到不少珍珠财宝。卜阳、潘鸿的党徒势力还很强盛。度尚准备继续进击,可是,他的部队既骄傲而又富有,没有斗志。度尚深知,如果缓兵不继续前进,则不能对盗贼发动攻击;如果强迫部队继续前进,一定会发生士卒逃亡。于是宣称:“卜阳、潘鸿,已经作了十年盗贼,无论是进攻或防守,都很擅长。而今,我们的军队寡不敌众,不能轻率前进,必须等到各郡征发的援军全部赶到,才能合力进行攻讨。”并且发布命令,准许军中将士们自由打猎。士兵听到命令后,非常喜悦,上自将领,下到小兵,几乎全体都出营打猎取乐。于是度尚秘密派遣自己的心腹亲信,暗中纵火焚毁军营,抢获来的珍珠财宝也全都被烧尽。出营打猎的将士们回来,见此情景,无不哭泣流泪。度尚一方面安慰他们,另一方面,又深深责备自己对火灾疏于防备,然后,激励大家说:“卜阳等积蓄的金银财宝,足够我们用几辈子,只怕你们不肯尽力。所焚烧的那点东西,何必放在心上?”全体将士都发愤踊跃,请求出击。度尚下令喂饱战马,让将士们早晨未起在寝席上进食,于拂晓前直接攻打盗贼的屯堡。卜阳、潘鸿等自以为山寨坚固,没有戒备。军吏和士兵们乘着锐气,将卜阳、潘鸿等盗贼一举剿灭。度尚出兵三年,将盗贼全部平定,被封为右乡侯。

5冬,十月,壬寅‹五›,帝‹刘志,时年三十三›南巡;庚申‹二十三›,幸章陵‹湖北枣阳南›;戊辰‹一›,幸雲夢‹湖北安陆南›,臨漢水,還,幸新野‹河南新野›。時公卿、貴戚車騎萬計,徵求費役,不可勝極。勝,音升。護駕從事桂陽胡騰上言:護駕從事,蓋荊州刺史所遣護車駕者也。「天子無外,春秋公羊傳曰:王者無外。乘輿所幸,即為京師。臣請以荊州刺史比司隸校尉,臣自同都官從事。」帝從之。自是肅然,莫敢妄干擾郡縣。荊州刺史得察舉所部郡縣而不可得察舉扈從之臣,若比司隸校尉,則得察舉其姦,故肅然也。帝在南陽‹河南南阳›,左右并通姦利,詔書多除人為郎,太尉楊秉上疏曰:「太微積星,名為郎位,賢曰:史記天官書曰:太微宮五帝坐後,聚二十五星蔚然,曰郎位。積,聚也。入奉宿衛,出牧百姓,宜割不忍之恩,以斷求欲之路。」斷,丁管翻。於是詔除乃止。

〖译文〗 [5]冬季,十月壬寅(初五),桓帝前往南方巡视。庚申(二十三日),抵达章陵。戊辰(疑误),抵云梦,到达汉水水滨,返回,抵达新野。当时,随行的三公九卿和皇亲国戚的车辆、马匹以万计,沿途向地方官府征发各种费用和差役,不可胜数。护驾从事桂阳人胡腾上书说:“天子本来没有内外之分,凡是皇帝所到之处,就是京城。我请求将荆州刺史比照司隶校尉,将我视同都官从事。”桓帝批准。从此纪律肃然,没有谁敢妄自扰乱郡县官府。当桓帝在南阳时,左右宦官亲信都营私谋取奸利,桓帝不断下诏,任命了很多人为郎。太尉杨秉上书说:“太微宫五帝座后,积聚着二十五星,名叫郎位。入则在宫中值宿,担任警卫;出则在地方官府任职,牧守百姓。陛下应该割舍不忍拒绝的恩惠,断绝左右谋取奸利的道路。”桓帝这才不再颁布任命为郎的诏书。

6護羌校尉段熲jiǒng擊當煎羌‹渭水上游一带›,破之。

〖译文〗 [6]护羌校尉段,率军进击当煎羌民,将其击破。

7十二月,辛丑‹四›,車駕還宮。

〖译文〗 [7]十二月辛丑(初四),桓帝返回京都洛阳皇宫。

8中常侍汝陽侯唐衡、武原侯徐璜皆卒。汝陽縣,屬汝南郡。武原縣,屬彭城國。

〖译文〗 [8]中常侍汝阳侯唐衡、武原侯徐璜二人全都病故。

9初,侍中寇榮,恂之曾孫也,性矜潔,少所與,少,詩沼翻。以此為權寵所疾。榮從兄子尚帝妹益陽長公主,帝又納其從孫女於後宮。從,才用翻。長,知兩翻。左右益忌之,遂共陷以罪,與宗族免歸故郡,寇氏本上谷‹河北怀来›昌平人。吏承望風旨,持之浸急。榮恐不免,詣闕自訟。未至,刺史張敬追劾榮以擅去邊,刺史,蓋幽州刺史也。劾,戶概翻,又戶得翻。有詔捕之。榮逃竄數年,會赦,不得除,積窮困,乃自亡命中上書曰:「陛下統天理物,作民父母,自生齒以上,咸蒙德澤;大戴禮曰:男子八月生齒,女子七月生齒。而臣兄弟獨以無辜,為專權之臣所見批扺zhǐ,賢曰:說文曰:扺,側擊也。批,音片支翻。余按前書音義:批,音蒲結翻。扺,諸氏翻。青蠅之人所共構會,詩曰:營營青蠅,止于樊。豈弟君子,無信讒言。青蠅能污白使黑,污黑使白,喻佞人變亂善惡也。令陛下忽慈母之仁,發投杼zhù之怒。事見三卷周赧nǎn王七年。殘諂之吏,張設機網,并驅爭先,若赴仇敵,罰及死沒,髡剔墳墓,謂剪伐松柏,如人之髡剔也。欲使嚴朝必加濫罰;朝,直遙翻。是以不敢觸突天威而自竄山林,以俟陛下發神聖之聽,啟獨覩之明,救可濟之人,援沒溺之命。不意滯怒不為春夏息,賢曰:春夏生長萬物,故不宜怒。為,于偽翻;下同。淹恚huì不為歲時怠,滯怒淹恚,言怒恚積蓄,久而不化也。恚,於避翻。遂馳使郵驛,布告遠近,嚴文尅剝,痛於霜雪,逐臣者窮人途,【張:「途」作「迹」。】追臣者極車軌,雖楚購伍員,史記:楚人伍奢為平王太子建太傅。費無極譖殺奢,奢子員字子胥奔吳,楚購之,得伍員者賜粟五萬石,爵執珪。員,音云。漢求季布,事見十卷高祖五年。無以過也。臣遇罰以來,三赦再贖,無驗之罪,足以蠲juān除;賢曰:無驗,謂無罪狀可案驗也。而陛下疾臣愈深,有司咎臣甫力,賢曰:甫,始也。力,甚也。止則見掃滅,行則為亡虜,苟生則為窮人,極死則為冤鬼,天廣而無以自覆,覆,敷救翻。地厚而無以自載,蹈陸土而有沈淪之憂,遠巖牆而有鎮壓之患。遠,于願翻。如臣犯元惡大憝duì,賢曰:憝、惡,言元惡之人,大為人之所惡也。憝,徒對翻。足以陳原野,備刀鋸,賢曰:鋸,刖yuè刑也。國語曰:刑有五,大者陳諸原野。陛下當班布臣之所坐,以解眾論之疑。臣思入國門,坐於肺石之上,使三槐九棘平臣之罪,周禮秋官曰:左九棘,孤、卿、大夫位焉;右九棘,公、侯、伯、子、男位焉;面三槐,三公位焉。左嘉石,平罷民,右肺石,達窮民。註:肺石,赤石也。槐取其懷來,棘取其赤心外刺。而閶闔九重,賢曰:閶闔,天門也。重,直龍翻。陷井步設,舉趾觸罘fú罝jū,賢曰:井,坑井也。說文:罘,兔網也;罝,亦兔網也;音浮嗟。動行絓guà羅網,絓,古賣翻,罥juàn也。無緣至萬乘之前,乘,繩證翻。永無見信之期。悲夫,久生亦復何聊!復,扶又翻。蓋忠臣殺身以解君怒,孝子殞命以寧親怨,故大舜不避塗廩lǐn、浚jùn井之難,史記:舜父瞽叟,常欲殺舜,使舜塗廩,從下焚廩,舜乃以兩笠自扞hàn而下。又使穿井,舜為匿空旁出。舜既入深,父乃下土實之,舜從旁空出去。難,乃旦翻。申生不辭姬氏讒邪之謗;左傳:驪姬嬖於晉獻公,欲殺太子申生,謂申生曰:「君夢齊姜,必速祭之。」太子祭于曲沃,歸胙zuò于公。公田,姬寘諸宮,六日。公至,毒而獻之。公祭之地,地墳;與犬,犬斃;與小臣,小臣斃。姬泣曰:「賊由太子。」太子奔新城。或謂太子:「子辭,君必辨焉。」太子曰:「我辭,姬必有罪。」遂縊而死。臣敢忘斯義,不自斃以解明朝之忿哉!乞以身塞責,朝,直遙翻。塞,悉則翻。願陛下匃兄弟死命,賢曰:匃,乞也,音蓋。使臣一門頗有遺類,以崇陛下寬饒之惠。先死陳情,臨章泣血!」帝省章愈怒,先,悉薦翻。省,悉井翻。遂誅榮,寇氏由是衰廢。考異曰:袁紀置此事於延熹元年。按范書榮傳云「延熹中被罪」,榮書又云:「遇罰以來,三赦再贖」,不知榮死果在何年。按襄楷、竇武上書,皆言梁、孫、寇、鄧之誅。今置於此。

〖译文〗 [9]起初,侍中寇荣,即寇恂的曾孙,性格矜持清高,很少跟人交往,因此遭到权贵的憎恨。寇荣堂兄的儿子娶桓帝的妹妹益阳长公主为妻,而桓帝又纳寇荣的孙女作妃子,所以桓帝左右的宦官亲信对寇荣愈发嫉妒,于是共同诬陷寇荣有罪。寇荣被免官,和宗族一道回到本郡。地方官吏根据朝廷权贵们的意旨,对寇荣加紧进行迫害。寇荣害怕不能免罪,就前往京都洛阳,准备到宫门上书,为自己辩解。走到中途,幽州刺史张敬又以寇荣擅自离开边郡住所为理由,追加弹劾他的内容。桓帝下诏逮捕寇荣。寇荣逃亡流窜了好几年,遇到实行大赦,也不能免罪,备受贫穷困苦,于是在逃亡中向桓帝上书说:“陛下统治天下,治理万物,当人民的父母,自长出牙齿的年龄以上的人民,都能得到陛下的恩德。然而,只有我们兄弟,本来无罪,却遭到朝廷专权大臣的百般排挤,被苍蝇一样的谗佞小人阴谋陷害,以致陛下忽略了慈母的仁爱,跟曾参的母亲一样,误信曾参杀人的传闻,发出投梭的愤怒。残暴谄媚的的执法官吏,张开罗网,设立陷阱,并驾齐驱,争先恐后,好似追赶仇敌一样。刑罚甚至加到死人的尸体上,坟墓也被铲平。他们为了表示朝廷的严明,必须滥加惩罚。所以,我不敢冒犯天威,而私自逃亡流窜深山老林,以等待陛下圣耳垂听,神目明察,拯救可以济度的人,援助将要淹死的生命。不料陛下的积怒并不因为春夏二季的降临而平息,蓄恨也不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松懈,于是派出使者,奔驰于驿站之间,贴出布告,传播远近,文辞苛刻,比霜雪还要严厉。追逐我的人走遍天下道路,缉拿我的官吏,布满有车辆轨道的地方。即令是当初楚国悬赏捉拿伍员,汉王朝悬赏捉拿季布,都没有超过对我这样严厉的追捕。我自从受到处罚以来,朝廷实行过三次大赦,又颁布过两次可以用金钱粟米赎罪的诏令,我所犯的属于没有证据的罪,有足够的理由被赦免。可是,陛下却对我恨得更深,有关官吏追究我的罪过更加厉害。我如果停下来,就会被消灭,如果前进,就是逃亡的罪人。苟活则为无路可走的人,拼死则为含冤的鬼,苍天辽阔,却不能复盖我;大地厚实,却不能使我立足。脚踏陆地,而有被埋没的忧患;远离岩石筑成的高墙,而有被高墙压倒的危险。如果我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完全应该身受死刑,陈尸原野,那么,陛下应当公开宣布我的罪状,以解除舆论的疑惑。我曾经想进入京都洛阳的大门,坐在宫廷门外的赤色肺石上,让三公九卿公正评判我的罪过。然而,皇宫之门紧闭九重,每走一步都是陷阱,举足便触犯法网,挪步就遭陷害,我无法来到陛下面前,永远没有获得陛下相信的日子。真是可悲,我长久活下去,又还有什么意思!忠臣为了化解君王的愤怒而不惜杀身;孝子为了宁息双亲的怨恨而不惜殒命,所以虞舜不逃避刷抹仓房和穿井挖土的苦难,申生不逃避骊姬恶意的诽谤和陷害。我岂敢忘记这个道理,不自杀以化解圣明陛下的忿怒?我请求用我一个人来抵塞罪责,愿陛下饶恕我兄弟的死罪,使我一家能留下后人,以显示陛下宽厚的恩惠。临死之前,向陛下陈诉苦情,面对奏章,泪尽泣血!”桓帝看到寇荣的奏章后,更加愤怒,于是诛杀寇荣。寇家从此衰败。

八年(乙巳,一六五)#

1春,正月,帝‹刘志,时年三十四›遣中常侍左悺guàn之苦縣‹河南鹿邑›祠老子。賢曰:史記曰:老子者,楚苦縣厲鄉曲仁里人也,名耳,字聃,姓李,為周守藏吏。有神廟,故就祠之。苦縣,屬陳國,故城在今亳州谷陽縣。苦,音戶,又如字。

〖译文〗 [1]春季,正月,桓帝派遣中常侍左前往苦县祭祀老子。

2勃海‹河北南皮›王悝kuī,素行險僻,悝,苦回翻。行,下孟翻。多僭傲不法。北軍中候陳留史弼上封事曰:「臣聞帝王之於親戚,愛雖隆必示之以威,體雖貴必禁之以度,如是,和睦之道興,骨肉之恩遂矣。竊聞勃海王悝,外聚剽輕不逞之徒,賢曰:剽,悍也。逞,快也。謂被侵枉不快之人也。左傳曰:率群不逞之人。余謂不逞,謂包藏禍心而不得逞者。剽,匹妙翻。內荒酒樂,出入無常,所與群居,皆家之棄子,朝之斥臣,朝,直遙翻;下同。必有羊勝、伍被之變。羊勝事見十六卷景帝中二年。伍被事見十九卷武帝元狩元年。州司不敢彈糾,州司,謂州刺史之屬。傅相不能匡輔,陛下隆於友于,書曰:惟孝友于兄弟。不忍遏絕,恐遂滋蔓,滋,長也。蔓,延也。左傳曰:無使滋蔓,蔓難圖也。為害彌大。乞露臣奏,宣示百僚,平處其法。處,昌呂翻。法決罪定,乃下不忍之詔;臣下固執,然後少有所許:少,詩沼翻。如是,則聖朝無傷親之譏,勃海有享國之慶;不然,懼大獄將興矣。」上不聽。悝果謀為不道,帝紀曰:悝謀反。有司請廢之,詔貶為癭陶‹河北宁晋西南›王,食一縣。賢曰:癭陶縣,屬鉅鹿郡,故城在今趙州癭陶縣西南。癭,於郢翻。

〖译文〗 [2]勃海王刘悝,行为一向邪恶,经常超越本分,骄横不法。北军中候陈留人史弼向桓帝上呈密封的奏章说:“我听说,帝王对于亲戚,虽然爱得深厚,但一定要他们知道帝王的威严;身份虽然尊贵,但一定要他们遵守国家的法令。必须如此,才能使上下和睦相处,骨肉之间的恩惠得以成全。我听说勃海王刘悝在外集结一批强悍轻浮不得志的歹徒,在内荒废政务,酗酒作乐,出入无常。整天和他住在一起的人,都是被家庭抛弃的浪子,朝廷废黜的官吏,必然会发生羊胜、伍被那样的变乱。州刺史府不敢弹劾纠察,王国傅、相不能匡正辅佐,陛下手足情深,不忍心加以阻止,恐怕会越来越滋长蔓延,为害更大。我请求将我的奏章向百官公布,公平地依法对他进行处理。等到判决定罪以后,陛下再颁布不忍惩罚的诏令,臣下坚持要对他进行处理,然后陛下再稍稍让步。这样,圣明朝廷就不会受到伤害亲戚的讥讽,勃海国就能够庆幸保全,不然的话,恐怕将会兴起大狱。”桓帝不听。刘悝果然图谋反叛朝廷,有关官吏请求将他废黜。桓帝下诏,将刘悝贬为瘿陶王,只享有一个县的食邑。

3丙申晦‹三十›,日有食之。詔公、卿、校尉舉賢良方正。校,戶教翻。

〖译文〗 [3]丙申晦(三十日),发生日食。桓帝下诏,命三公、九卿、校尉向朝廷推荐“贤良方正”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