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紀五十六起重光大荒落(辛巳),盡旃蒙作噩(乙酉),凡五年。
孝獻皇帝己#
建安六年(辛巳,二零一)#
1春,三月,丁卯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1]春季,三月,丁卯(疑误),出现日食。
2曹操就穀於安民‹山东梁山县东北›。據水經,東平壽張縣西界,有安民亭。亭在濟水東,亭北對安民山。洪氏隸釋曰:濟水逕須句城西,水西有安民山。趙明誠金石錄曰:按地理志,須句城,即今中都縣。以袁紹新破,欲以其間擊劉表。間,古莧翻。荀彧曰:「紹既新敗,其眾離心,宜乘其困,遂定之;而欲遠師江、漢,若紹收其餘燼,乘虛以出人後,則公事去矣。」操乃止。夏,四月,操揚兵河上,擊袁紹倉亭‹山东阳谷北古黄河渡口›軍,破之,紹蓋遣軍屯倉亭津。秋,九月,操還許。
〖译文〗 [2]曹操率军移驻到粮食丰足的安民地区。曹操认为袁绍才被击败,打算利用这个间隙去进攻刘表。荀说:“袁绍刚吃了一场败仗,军心涣散,应该乘他尚未摆脱困境之机,一扫而平。而您却要远征长江、汉水之间,如果袁绍收拾残部,乘虚从后面突袭,则您的事业将付诸流水。”曹操便停止了远征荆州的打算。夏季,四月,曹操率军沿黄河行进,炫耀军威,进攻袁绍驻在仓亭的军队,打败袁绍军。秋季,九月,曹操回到许都。
3操自擊劉備於汝南‹河南平舆西北射桥乡›,備奔劉表,龔都等皆散。備合龔都事見上卷上年。表聞備至,自出郊迎,以上賓禮待之,益其兵,使屯新野‹河南新野›。水經註,新野縣,在安眾縣東南。備在荊州數年,嘗於表坐起至廁,慨然流涕。表怪,問備,備曰:「平常身不離鞍,坐,徂臥翻。離,力智翻。髀bì肉皆消。今不復騎,髀里肉生。日月如流,老將至矣,而功業不建,是以悲耳。」史言備志氣不衰,所以能成三分之業。復,扶又翻。
〖译文〗 [3]曹操亲自率军到汝南进攻刘备,刘备败走,到荆州投靠刘表,龚都等人都四散而逃。刘表听到刘备来的消息,亲自到郊外来迎接,用上宾的礼节接待刘备,又给刘备增加一些部队,让刘备驻扎在新野。刘备在荆州住几年。曾有一次,他在会见刘表时起身上厕所,感慨地流下泪来。刘表感到奇怪,问他是什么原因,刘备说:“我平常身不离马鞍,大腿内侧没有什么肉。如今不再骑马,大腿内侧长出了肉。日月如同流水,人已经快老了,但功业没有建立,所以悲伤。”
4曹操遣夏侯淵、張遼圍昌豨xī於東海‹山东郯城›,豨叛操事見上卷三年。豨,許豈翻,又音希。數月,糧盡,議引軍還。遼謂淵曰:「數日已來,每行諸圍,豨輒屬目視遼,行,下孟翻。屬,之欲翻。又其射矢更稀;此必豨計猶豫,故不力戰。遼欲挑與語,射,而亦翻。挑,徒了翻。儻可誘也。」儻tǎng,或然之辭。誘,音酉。乃使謂豨曰:「公有命,使遼傳之。」豨果下與遼語。遼為說操神武,方以德懷四方,先附者受大賞。為,于偽翻。豨乃許降。降,戶江翻。遼遂單身上三公山,上,時掌翻。入豨家,拜妻子。豨歡喜,隨遼詣操;操遣豨還。
〖译文〗 [4]曹操派遣夏侯渊、张辽率军在东海围攻昌,数月未能攻下,曹军粮草已尽,将领们商议撤军。张辽对夏侯渊说:“几天以来,我每次巡视阵地,昌的目光总追随着我,而且他们的箭也比以前射得更少。这必定是昌心中犹豫,所以未尽全力作战。我准备引动他交谈,或许能诱使他归降。”于是,张辽派人对昌说:“曹公有命令,让张辽传达给你。”昌果然下城与张辽交谈。张辽向他盛赞曹操的谋略武功,说曹操正广施恩德,招纳四方豪杰,先归附的可受到重赏。昌便答应投降。张辽就孤身一人上三公山,到昌家中,会见他的妻子,昌十分高兴,随张辽一起去拜见曹操,曹操命昌返回原处。
5趙韙圍劉璋於成都。東州人恐見誅滅,相與力戰,韙遂敗退,追至江州‹重庆›,賢曰:江州縣,屬巴郡。今渝州巴縣。殺之。趙韙隨劉焉入蜀,將以圖富貴,而卒以殺身。行險以徼幸,不如居易以俟命也。龐羲懼,遣吏程祁宣旨於其父漢昌‹四川巴中›令畿,漢昌縣,屬巴郡;漢末分宕渠置。索賨兵‹四川东北部›。索,山客翻。賨cóng,徂宗翻。畿曰:「郡合部曲,本不為亂,縱有讒諛,要在盡誠,若遂懷異志,不敢聞命。」羲更使祁說之,畿曰:「我受牧恩,當為盡節,說,輸芮翻。為,于偽翻;下為之同。汝為郡吏,自宜效力。謂父子當各盡節於所事也。不義之事,有死不為。」羲怒,使人謂畿曰:「不從太守,禍將及家!」畿曰:「樂羊食子,非無父子之恩,大義然也。樂羊,註見四十三卷光武建武十二年。今雖羹祁以賜畿,畿啜之矣。」羲乃厚謝於璋。璋擢畿為江陽‹四川省泸州市›太守。劉璋分犍為為江陽郡。宋白曰:瀘州之瀘川江安縣,本江陽地。
〖译文〗 [5]赵韪率军在成都包围刘璋,东州人恐怕受到屠杀,都拼死作战,杀退赵韪,并追击到江州将他杀死。庞羲听说赵韪被杀,心中恐惧,派属官程祁传达命令给他父亲汉昌县令程畿,征调人队伍。程畿说:“郡里召集队伍,本不是为了叛乱,纵然有人进谗言加以陷害,也只能对上表白我们的忠诚,如果因此而怀有异心,则我不敢遵从命令。”庞羲又派程祁去劝说程畿,程畿说:“我受到刘州牧的大恩,应当为他尽节;而你身为郡的官员,自当为庞太守效力。不义的事情,我宁死也不会去做!”庞羲大怒,派人对程畿说:“如果你不服从太守,将给你全家带来灾祸。”程畿说:“乐羊吃下他儿子的肉,并不是没有父子间的恩情。而是为了维护君臣大义。如今,即使庞太守把程祁煮成肉羹来赐给我,我也会吃下去。”庞羲无奈,便送上重礼,向刘璋道歉。刘璋提拨程畿担任江阳郡太守。

朝廷聞益州‹四川云南›亂,以五官中郎將牛亶dǎn為益州刺史;徵璋為卿,不至。卿,九卿也。
〖译文〗 朝廷听说益州局势混乱,任命五官中郎将牛为益州刺史,征召刘璋入京担任卿,刘璋不去。
6張魯以鬼道教民,使病者自首其過,首,式救翻。為之請禱;實無益於治病,然小人昏愚,競共事之。犯法者,三原,然後乃行刑;治,直之翻。原,赦也。不置長吏,皆以祭酒為治。魯以鬼道教民,其來學者,初名為鬼卒,後號祭酒。祭酒各領部眾。長,知兩翻。治,直吏翻。民、夷便樂之,樂,音洛。流移寄在其地者,不敢不奉其道。後遂襲取巴郡‹四川南充›。朝廷力不能征,遂就寵魯為鎮民中郎將,領漢寧‹陕西汉中›太守,袁山松書曰:建安二十年,分漢中之安陽置漢寧郡。通貢獻而已。
〖译文〗 张鲁用鬼神之道教化百姓。他让病人自己坦白所犯的过失,再由他为病人向上天祈祷。这种方法实际上并不能治病,但那些愚昧的人却深信不疑,争着一同信奉张鲁。对犯法的人,张鲁饶恕三次,然后才施用刑法。不设置官吏,而全部由天师道中的首领祭酒来管理各级行政事务。当地的百姓以及夷人对张鲁的制度都很欢迎,外地流亡到汉中地区的人,也不敢不信奉天师道。后来,张鲁又夺取巴郡。朝廷无力进行征讨,只好安抚张鲁,任命他为镇民中郎将,兼任汉宁郡太守。张鲁对特朝廷,只是进贡当地土特产而已。
民有地中得玉印者,群下欲尊魯為漢寧王。功曹巴西‹四川閬中›閻圃諫曰:譙周巴記曰:初平六年,趙韙分巴為二郡,欲得巴舊名,以墊江為治,安漢以下為永寧郡。建安六年,劉璋分巴,以永寧為巴東郡,墊江為巴郡,閬中為巴西郡。「漢川之民,戶出十萬,財富土沃,四面險固;上匡天子,則為桓、文,次及竇融,不失富貴。今承制署置,勢足斬斷,斷,丁亂翻。不煩於王。願且不稱,勿為禍先。」魯從之。
〖译文〗 民间有人从地里掘出一颗玉印,张鲁的部下打算尊称张鲁为汉宁王。功曹、巴西人阎圃劝阻张鲁说:“汉水流域有十万户百姓,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四面地势险要,利于固守。上辅佐天子,可望建成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次一等的,也可像窦融那样,不失去富贵。如今,作为皇帝的代表来行使职权,形势上已完全独立自主,不必要王爵的称号。希望您能暂不称王,先不要惹祸。”张鲁听从了阎圃的意见。
七年(壬申,二零二)#
1春,正月,曹操軍譙‹安徽亳州›,譙縣,屬沛國,操之鄉里。遂至浚儀‹河南开封›,治睢陽渠‹流经河南商丘南›。浚儀縣,屬陳留郡。睢水於此縣首受莨làng蕩渠水,東過睢陽縣,故謂之睢陽渠。睢,音雖。治,直之翻。遣使以太牢祀橋玄。玄識操於微時,故祀之。進軍官渡‹河南中牟东北›。
〖译文〗 [1]春季,正月,曹操率军驻在谯县,又进驻浚仪,挖掘睢阳渠。曹操派使者用太牢的规格祭祀已故太尉桥玄。曹军前进到官渡。
袁紹自軍敗慙憤,發病嘔血,夏五月,薨。
〖译文〗 [2]袁绍自从官渡战败之后,羞愧愤恨,发病吐血。夏季,五月,袁绍去世。
初,紹有三子,譚、熙、尚。紹後妻劉氏愛尚,數稱於紹,數,所角翻。紹欲以為後而未顯言之。乃以譚繼兄後,紹本司空逢之孽子,出後伯父成。成蓋先有子,死,而紹後之。紹欲廢譚立尚,故以譚繼兄後。出為青州刺史。沮授諫曰:沮,子余翻。「世稱萬人逐兔,一人獲之,貪者悉止,分定故也。慎子曰:兔走於街,百人逐之,貪心俱存,人莫之非者,以兔為未定分也。積兔在市,過而不顧,非不欲兔也,分定之後,雖鄙不爭。分,扶問翻。譚長子,當為嗣,而斥使居外,禍其始此矣。」譚、尚之爭,沮授固知之矣。長,知兩翻;下同。紹曰:「吾欲令諸子各據一州,以視其能。」於是以中子熙為幽州刺史,中,讀曰仲。外甥高幹為并州刺史。此皆前事,史因紹死而譚、尚爭,書之以先事。
〖译文〗 袁绍有三个儿子:袁谭、袁熙、袁尚。袁绍后妻刘氏偏爱袁尚,经常在袁绍面前称赞袁尚。袁绍想让袁尚作自己的继承人,但没有明说,就把长子袁谭过继给自己已死去的哥哥,让他离开邺城,去担任青州刺史。沮援劝阻袁绍说:“世人常说:一万个人追逐一只野兔,一个人捉到后,其他人即使贪心,也全停止下来,这是因为所有权已经确定。袁谭是您的长子,应当做继承人,而您却把他排斥在外,灾祸将由此开始。”袁绍说:“我想让儿子们各自主持一州的事务,以考察他们的能力。”于是,他委派次子袁熙为幽州刺史,外甥高干为并州刺史。
逄紀、審配素為譚所疾,逄páng,皮江翻。辛評、郭圖皆附於譚,而與配、紀有隙。及紹薨,眾以譚長,欲立之。配等恐譚立而評等為害,遂矯紹遺命,奉尚為嗣。譚至,不得立,自稱車騎將軍,袁紹初起兵,自稱車騎將軍,故譚亦稱之。屯黎陽‹河南浚县›。尚少與之兵,少,詩沼翻。而使逄紀隨之。譚求益兵,審配等又議不與。譚怒,殺逄紀。秋,九月,曹操渡河攻譚。譚告急於尚,尚留審配守鄴‹河北临漳西南邺镇›,自將助譚,與操相拒。連戰,譚、尚數敗,退而固守。數,所角翻。
〖译文〗 逢纪、审配一向被袁谭所忌恨,辛评、郭图则拥护袁谭,而与逢纪、审配有矛盾。等到袁绍死后,众人都认为袁谭是长子,打算拥立他继承袁绍。审配等人恐怕袁谭掌权后,会受到辛评等人的报复,就假传袁绍的遗命,尊奉袁尚做袁绍的继承人。袁谭自青州赶来奔丧,不能接替父亲的职位,就自称车骑将军,驻军黎阳。袁尚拨给袁谭很少一部分兵力,而让逢纪去跟随他。袁谭请求再增加兵力,审配等人商议后又予以拒绝。袁诃大怒,杀死逢纪。秋季,九月,曹操渡过黄河,进攻袁谭。袁谭向袁尚求救。袁尚留审配守邺城,亲自率军去救袁谭,与曹操对抗。两军交战数次,袁谭、袁尚连续失败,只好退守营寨。
尚遣所置河東太守郭援,與高幹、匈奴南單于共攻河東‹山西夏县›,發使與關中諸將馬騰等連兵,使,疏吏翻。騰等陰許之,援所經城邑皆下。河東郡吏賈逵守絳‹山西侯马东›,絳縣,屬河東郡,春秋晉所都也。援攻之急;城將潰,父老與援約,不害逵,乃降,降,戶江翻。援許之。援欲使逵為將,將,即亮翻。以兵劫之,逵不動。左右引逵使叩頭,逵叱之曰:「安有國家長吏為賊叩頭!」逵,郡吏,非長吏也。以守絳故,自謂縣長吏。為,于偽翻。援怒,將斬之,或伏其上以救之。絳吏民聞將殺逵,皆乘城呼曰:呼,火故翻。「負約殺我賢君,寧俱死耳!」乃囚於壺關‹山西长治北›,著土窖中,壺關縣,屬上黨郡。著,陟略翻。窖,居效翻;掘地以藏粟之所。蓋以車輪。逵謂守者曰:「此間無健兒邪,而使義士死此中乎?」有祝公道者,適聞其言,乃夜往,盜引出逵,折械遣去,不語其姓名。語,牛倨翻。
〖译文〗 袁尚派遣他所委任的河东郡太守郭援,与高干、匈奴南单于一起进攻河东郡。袁尚又派使者到关中去,与马腾等将领们联系共同起兵,马腾等都暗中答应。郭援率军进攻,一路所经过的县城都被攻下或者归降。河东郡官员贾逵守卫绛县,郭援猛攻不止,城将陷落时,城中父老与郭援约定:不杀害贾逵,他们就投降。郭援答应了。郭援想让贾逵做他的将领,用武力相胁迫,贾逵毫不动摇。左右的人拉贾逵的衣服,让他叩头,贾逵厉声叱责说:“哪有国家官员向贼人叩头的道理!”郭援大怒,就要杀死贾逵,有人伏在贾逵身上,以保护他。绛县的官民们听说要杀死贾逵,都登上城墙,高声喊道:“如果背弃誓言,杀害我们的好长官,宁可大家一起拼死!”于是郭援把贾逵抽到壶关,关在地窖里,用车轮盖住洞口。贾逵对看守们说:“此间难道没有一个英雄好汉,而使义士死在地窖里吗?”有一个叫祝公道的壮士,正好听到贾逵的话,就在夜里前去把贾逵偷偷救出来,打开刑具,放贾逵逃走,没有讲出自己的姓名。

曹操使司隸校尉鍾繇圍南單于於平陽‹山西临汾›,平陽縣,屬河東郡。時南單于呼廚泉居之。未拔而救【章:甲十一行本「救」作「援」;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熊校同。】至。繇使新豐‹陕西临潼东北零口乡›令馮翊‹陕西大荔›張既說馬騰,新豐縣,屬京兆太守。說,輸芮翻。為言利害。為,于偽翻。騰疑未決。傅幹說騰曰:「古人有言:『順德【章:甲十一行本「德」作「道」;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熊校同。】者昌,逆德者亡。』新城三老董公之言。曹公奉天子誅暴亂,法明政治,上下用命,可謂順道矣。治,直吏翻。袁氏恃其強大,背棄王命,背,蒲妹翻。驅胡虜以陵中國,可謂逆德矣。今將軍既事有道,【章:甲十一行本「道」下有「不盡其力」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陰懷兩端,謂既附曹公,又與袁氏通也。欲以坐觀成敗;吾恐成敗既定,奉辭責罪,將軍先為誅首矣!」於是騰懼。幹因曰:「智者轉禍為福。今曹公與袁氏相持,而高幹、郭援合攻河東‹山西夏县›,曹公雖有萬全之計,不能禁河東之不危也。將軍誠能引兵討援,內外擊之,謂河東之兵,擊之於內,而馬騰之兵,擊之於外也。其勢必舉。是將軍一舉,斷袁氏之臂,斷,丁管翻。解一方之急,曹公必重德將軍,將軍功名無與比矣。」騰乃遣子超將兵萬餘人與繇會。
〖译文〗 曹操派司隶校尉钟繇在平阳包围南匈奴单于,未能攻陷,而对方援军已经到达。钟繇派新丰县令、冯翊人张既劝说马腾,为他分析利害。马腾听后,犹豫不决。部下将领傅干对马腾说:“古人说过:‘顺德者昌,逆德者亡。’曹操尊奉天子,平定暴乱,法纪严谨,政治清明,上下听从命令,可以称为顺德;袁氏家话族倚仗势力强大,犯上作乱,勾结匈奴来侵掠中国,可以称为逆德。如今将军已尊奉朝廷,却又暗中骑墙,想坐观成败。我恐怕等到成败定下来之后,曹操奉旨问罪征讨,将军将第一个被杀!”马腾听后十分恐惧。傅干乘机建议说:“明智的人能转祸为福。如今,曹操与袁氏家族相持不下,而高干、郭援合力进攻河东郡,曹操虽然有万全之计,也无为挽救河东郡的危局。将军假如能在此危急关头领军征讨郭援,内外夹击,必能取胜。将军这一举动,既斩断袁氏家族的臂膀,又解救了河东郡的危急,曹操必然深深感激将军,将军的功名将无人能够相比。”于是,马腾派儿子马超率军一万余人与钟繇会合。
初,諸將以郭援眾盛,欲釋平陽‹山西临汾›去。鍾繇曰:「袁氏方強,援之來,關中陰與之通,所以未悉叛者,顧吾威名故耳。若棄而去,示之以弱,所在之民,誰非寇讎,縱吾欲歸,其得至乎!此為未戰先自敗也。言若退師避援,則關中諸將必叛,雖欲歸司隸治所,亦不得而至也。且援剛愎好勝,必易吾軍,易,輕也。愎,平逼翻。好,呼到翻。易,以豉翻。若渡汾為營,水經註:汾水南過平陽縣東。及其未濟擊之,可大克也。」援至,果徑前渡汾,眾止之,不從。濟水未半,繇擊,大破之。戰罷,眾人皆言援死而不得其首。援,繇之甥也。晚後,馬超校尉南安‹甘肃陇西东南›龐德,於鞬中出一頭,秦川記曰:靈帝中平五年,分漢陽置南安郡,領䝠huán道、新興、中陶三縣。鞬jiàn,居言翻;盛弓矢器。繇見之而哭。德謝繇,繇曰:「援雖我甥,乃國賊也,卿何謝之有!」南單于遂降。降,戶江翻。考異曰:魏志張既傳曰:「高幹及單于皆降。」非也。
〖译文〗 起初,将领们看到郭援军势强盛,想放弃平阳离去。钟繇说:“袁氏的势力正强,郭援这次来,关中的势力暗中与他相勾结,他们所以没有全部背叛朝廷,只因为顾虑我的威名罢了。如果弃平阳而离去,向郭援示弱,则各地的百姓都会成为敌人,即使我想回去,又怎么能退得回去呢?这是未作战而先自败退。而且郭援刚愎好胜,必然看不起我军,如果他渡过汾河来扎营,趁他未渡完时,我们突然袭击,可获大胜。”郭援到达后,果然直接前行渡河,部下纷纷劝阻,但郭援不听。当他部下渡过没有一半时,钟繇率军奋击,大破郭援。战斗结束后,钟繇部下诸将都说郭援已被杀死,但没有找到郭援的人头。郭援是钟繇的外甥。后来,马超部下的校尉、南安人庞德从装弓箭的袋子里取出一个人头,钟繇见到后哭了,原来那正是郭援的人头。庞德向钟繇道歉,钟繇说:“郭援虽是我的外甥,但他是背叛朝廷的逆贼,你有什么可道歉的!”南匈奴单于看到援军已败,便投降了。
3劉表使劉備北侵,至葉‹河南葉縣西南›,葉縣,屬南陽郡。春秋楚葉公子高之邑也。葉,之涉翻。曹操遣夏侯惇、于禁等拒之。備一旦燒屯去,惇等追之。裨將軍鉅鹿‹河北宁晋西南›李典曰:裨將軍,在偏將軍之下。裨pí,頻彌翻。「賊無故退,疑必有伏。南道窄狹,窄,側格翻。草木深,不可追也。」惇等不聽,使典留守而追之,果入伏里,兵大敗。典往救之,備乃退。
〖译文〗 [3]刘表派刘备向北进攻,到达叶县。曹操派夏侯、于禁等前去抵挡。刘备突然放火烧去自己军营,向后撤退。夏侯等率军追赶。裨将军、巨鹿人李典说:“刘备无故撤退,我怀疑定有埋伏。南边道路狭窄,草木深密,不能追赶。”夏侯等不听,命令李典留守而自己领兵追赶,果然陷入埋伏,大败。李典率军援救,刘备才撤军。
4曹操下書責孫權任子,任,質任也。操蓋以此覘孫權,而觀其所以應之。權召群僚會議,張昭、秦松等猶豫不決。權引周瑜詣吳夫人前定議,吳夫人,權母也。瑜曰:「昔楚國初封,不滿百里之地。繼嗣賢能,廣土開境,遂據荊、揚,【章:甲十一行本「揚」下有「至於南海」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傳業延祚,九百餘年。周成王封熊繹於楚以子男之田,國於丹陽,漢南郡枝江縣是也。其後浸強,至若敖、蚡冒封畛zhěn於汝,武王、文王奄有江、漢之間,莊王以後,與中國爭盟,威王破越至于南海,及秦而滅,凡九百餘年。今將軍承父兄餘資,兼六郡之眾,父,謂孫堅;兄,謂孫策。六郡,會稽、吳、丹陽、豫章、廬陵、廬江也。兵精糧多,將士用命,鑄山為銅,煮海為鹽,境內富饒,人不思亂,有何逼迫而欲送質?質,音致;下同。質一入,不得不與曹氏相首尾,與相首尾,則命召不得不往,如此,便見制於人也。極不過一侯印,僕從十餘人,車數乘,馬數匹,豈與南面稱孤同哉!建安十三年,操自荊州東下約孫權會獵,時周瑜未至,魯肅說權,其意亦與此同。從,才用翻。乘,繩證翻。不如勿遣,徐觀其變。若曹氏能率義以正天下,將軍事之未晚;若圖為暴亂,彼自亡之不暇,焉能害人!」此數語,所謂相時而動也。然瑜之言不悖於大義,魯肅、呂蒙輩不能及也。焉,於虔翻。吳夫人曰:「公瑾議是也。公瑾與伯符同年,小一月耳,周瑜,字公瑾。孫策,字伯符。瑾,渠吝翻。我視之如子也,汝其兄事之。」遂不送質。
〖译文〗 [4]曹操发下公文,要孙权派自己的弟弟或儿子到朝廷来作官。孙权召集众官员进行会商,张昭、秦松等人犹豫不决。孙权领周瑜来见自己母亲吴夫人,在她面前作最后决定。周瑜说:“从前,楚国开始受封于周朝时,统治的区域方圆不到一百里。后继的国君贤明能干,开拓疆土,遂占有荆州与扬州,王业相传延续,达九百多年。如今,将军承袭父、兄的基业,拥有六郡的地盘与人力,兵精粮足,将士听命。上山开采铜矿,沿海炼制食盐,境内富庶,人心安定,有什么压力使咱们要送人质?人质一送去,就不能不与曹操紧密联系,既然紧密联系,那么朝廷下令征召时就不能不前往。这样,就会被人所控制。最多不过是得一个侯印,有十几个仆从,几辆车,几匹马,难道与面向南方而称孤道寡相同吗!不如不送人质,慢慢观察事态变化。如果曹操真能以君臣大义来治理天下,将军再侍奉他也不晚。如果他图谋不轨,犯上作乱,他救自己都顾不上,又怎么能害人?”吴夫人对孙权说:“周瑜说得很对。他与你哥哥孙策同年,只小一个月。我把作看作自己的儿子,你要当作哥哥来尊敬他。”因此决定不送人质。
八年(癸未,二零三)#
1春,二月,曹操攻黎陽‹河南浚县›,考異曰:魏志武紀作三月。今從范書袁紹傳。又魏志紹傳云:「譚、尚與太祖相拒黎陽,自二月至九月。」當云自九月至二月。與袁譚、袁尚戰於城下,譚、尚敗走,還鄴‹河北临漳西南邺镇›。夏,四月,操追至鄴,收其麥;考異曰:范書紹傳曰:「尚逆擊,破操軍。」今從魏志紹傳。余謂此諸葛孔明所謂偪bī於黎陽時也,必有破操軍事,魏人諱而不書耳。諸將欲乘勝遂攻之,郭嘉曰:「袁紹愛此二子,莫適立也。適,丁歷翻,主也。今權力相侔,各有黨與,謂辛評、郭圖等附譚,審配等附尚也。急之則相保,緩之則爭心生。不如南向荊州荊州,劉表。以待其變;變成而後擊之,可一舉定也。」操曰:「善!」五月,操還許,留其將賈信屯黎陽‹河南浚县›。
〖译文〗 [1]春季,二月,曹操进攻黎阳,与袁谭、袁尚在黎阳城下展开大战,袁谭、袁尚败走,退回邺城。夏季,四月,曹操大军追到邺城,收割了地里的小麦。曹军将领都提出要乘胜攻打邺城,郭嘉说:“袁绍生前喜欢这两个儿子,没能决定让谁作继承人。如今,他们权力相等,各有党羽辅佐。情况危急,就相互援救;局势稍有缓和,就又会争权夺利。不如先向南进取荆州,等待他们兄弟内讧,然后再进攻,可以一举平定。”曹操说:“好!”五月,曹操回到许都,留部将贾信驻守黎阳。
譚謂尚曰:「我鎧甲不精,故前為曹操所敗。鎧,可亥翻。敗,補邁翻。今操軍退,人懷歸志,及其未濟,出兵掩之,可令大潰,此策不可失也。」尚疑之,既不益兵,又不易甲。譚大怒,郭圖、辛評因謂譚曰:「使先公出將軍為兄後者,皆審配之謀也。」譚遂引兵攻尚,戰於門外。鄴城門外也。譚敗,引兵還南皮‹河北南皮›。南皮縣,屬勃海郡。賢曰:今滄州縣;章武有北皮亭,故此曰南皮。宋白曰:縣道記云:景州之南皮,在郡東六十里。南皮縣北有迎河,河之北有故皮城,是後漢勃海郡所理,與郡理城南北非遠,中隔迎河故瀆。
〖译文〗 袁谭对袁尚说:“我的部下铠甲不够精良,所以先前被曹军击败。现在曹军撤退,人人思归,在他们未完全渡过黄河以前,出兵追击,可使他全军溃散,这种时机,万万不可错过。”袁尚疑心袁谭另有打算,既不增加他的兵马,也不肯给他部下更换铠甲。袁谭大怒,郭图、辛评乘机对袁谭说:“使已故袁公把你过继给哥哥的,全是审配的主意。”袁谭就率军进攻袁尚,在邺城门外大战起来,袁谭战败,率军退回南皮。
別駕北海‹山东昌乐西›王脩,率吏民自青州往救譚。漢青州刺史治臨菑。譚欲更還攻尚,脩曰:「兄弟者,左右手也。譬人將鬬而斷其右手,斷,丁管翻。曰『我必勝』,其可乎?夫棄兄弟而不親,天下其誰親之!彼讒人離間骨肉以求一朝之利,願塞耳勿聽也。間,古莧翻。塞,悉則翻。若斬佞臣數人,復相親睦,以御四方,可横行於天下。」譚不從。譚將劉詢起兵漯陰‹山东齐河县东北›以叛譚,漯陰縣,屬平原郡。應劭曰:漯水,出東武陽,東北入海。賢曰:縣在漯水之南,故城在今齊州臨邑縣西。師古曰:漯,音他答翻。諸城皆應之。譚歎曰:「今舉州皆叛,豈孤之不德邪!」王脩曰:「東萊‹山东龙口东黄城集›太守管統,雖在海表,此人不反,必來。」後十餘日,統果棄其妻子來赴譚,妻子為賊所殺。譚更以統為樂安‹山东高青东南›太守。漢末,樂安國除為郡。
〖译文〗 袁谭的别驾、北海人王,率领官吏和百姓从青州来援救袁谭。袁谭打算再次进攻袁尚,王劝阻说:“兄弟之间的关系,好比是人的左、右手。假如上个人要与别人争斗,先砍断自己的右手,还说‘我一定能胜’,难道对吗?抛弃兄弟而不亲近,天下还有谁能亲近?那些进谗言的小人,离间别人的骨肉,只是为了追求眼前的一点小利,希望您塞住耳朵,不要听信。如果能下决心杀掉几个奸佞小人,与兄弟重相和睦,齐心协力,抵御四方,可以横行于天下。”袁谭不听。袁谭部将刘询在漯阴起兵,背叛袁谭,各城全都响应。袁谭叹息说:“如今全州都叛变,难道是我缺少恩德吗?”王说:“东莱郡太守管统,虽然远在海滨,但这个人不会反叛,一定前来追随。”又过了十余天,管统果然抛弃家眷来投奔袁谭,他的家眷被叛军杀死。袁谭又委任管统为乐安郡太守。
2秋,八月,操擊劉表,軍于西平‹河南舞阳东南›。西平縣,屬汝南郡。從郭嘉之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