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054漢紀四十六_起丁酉(一五七)尽癸卯(一六三)凡七年

漢紀四十六起強圉作噩(丁酉),盡昭陽單閼(癸卯),凡七年。

孝桓皇帝上之下#

永壽三年(丁酉,一五七)#

1春,正月,己未‹一›,赦天下。

〖译文〗 [1]春季,正月己未(疑误),大赦天下。

2居風‹越南清化北›令貪暴無度,居風縣,屬九真郡。交州記曰:山有風門,常有風。縣人朱達等與蠻夷同反,攻殺令,聚眾至四五千人。夏,四月,進攻九真‹越南清化›,九真太守兒式戰死。守,式又翻。兒,五兮翻。詔九真都尉魏朗討破之。

〖译文〗 [2]居风县县令贪污暴虐没有限度,县民朱达等和蛮夷联合反叛,攻打县城,杀死县令,聚集群众四五千人。夏季,四月,进攻九真郡,九真郡太守式战死。桓帝下诏,命九真郡都尉魏朗率军将朱达等击败。

3閏月,庚辰晦‹三十›,日有食之。

〖译文〗 [3]闰五月庚辰晦(疑误),出现日食。

4京师蝗。

〖译文〗 [4]京都洛阳发生蝗灾。

5或上言:「民之貧困以貨輕錢薄,宜改鑄大錢。」事下四府下,遐稼翻。四府,三公府及大將軍府。群僚及太學能言之士議之。太學生劉陶上議曰:「當今之憂,不在於貨,在乎民飢。竊見比年已來,比,毗至翻。良苗盡於蝗螟之口,杼軸空於公私之求。民所患者,豈謂錢貨之厚薄,銖兩之輕重哉!就使當今沙礫化為南金,瓦石變為和玉,賢曰:詩曰:大賂南金。和玉,卞和之玉。礫,郎狄翻。使百姓渴無所飲,飢無所食,雖皇、羲之純德,天地初立,有天皇氏,澹泊無所施為而民自化。伏羲氏始畫八卦,造書契以代結繩之政。去洪荒之世未遠,故其風朴略。唐、虞之文明,猶不能以保蕭牆之內也。鄭氏曰:蕭,肅也。牆,謂屏也。君臣相見之禮,至屏而加肅敬焉,是以謂之蕭牆。蓋民可百年無貨,不可一朝有飢,故食為至急也。議者不達農殖之本,多言鑄冶之便。蓋萬人鑄之,一人奪之,猶不能給;況今一人鑄之,則萬人奪之乎!雖以陰陽為炭,萬物為銅,賈誼服賦之言。役不食之民,使不飢之士,猶不能足無厭之求也。厭,於鹽翻;下同。夫欲民殷財阜,揚子曰:君人者務在殷民阜財。要在止役禁奪,則百姓不勞而足。陛下愍海內之憂戚,欲鑄錢齊貨以救其弊,猶養魚沸鼎之中,棲鳥烈火之上;水、木,本魚鳥之所生也,用之不時,必至焦爛。願陛下寬鍥qiè薄之禁,賢曰:鍥,刻也,音口結翻。後冶鑄之議,聽民庶之謠吟,問路叟之所憂,通下情也。賢曰:列子曰:昔堯理天下五十年,不知天下理亂,堯乃微服遊於康衢,兒童謠曰:「立我蒸民,莫匪爾極,不識不知,順帝之則。」說苑曰:孔子行遊中路,聞哭者其音甚悲。孔子避車而問之曰:「夫子非有喪也,何哭之悲?」虞丘子對曰:「吾有三失:吾少好學,周徧天下,還,後吾親喪,是一失也。事君驕奢不遂,是二失也。厚交友而後絕,是三失也。」瞰三光之文耀,視山河之分流,瞰,苦鑒翻,視也。賢曰:三光,日、月、星也。分,謂山。流,謂河。言日、月有讁zhé食之變,星、辰有錯行之異,故視其文耀也。山崩、川竭,皆亡之徵,不可不察。天下之心,國家大事,粲然皆見,無有遺惑者矣。伏念當今地廣而不得耕,民眾而無所食,群小競進,秉國之位,鷹揚天下,鳥鈔求飽,鈔,楚交翻。吞肌及骨,并噬無厭。誠恐卒有役夫、窮匠起於版築之間,卒,讀曰猝。賢曰:役夫,謂如陳涉起蘄qí也。窮匠,謂如驪山之徒也。余謂陳涉、黥布皆可以言役夫,窮匠則山陽鐵官徒蘇令等是也。投斤攘臂,登高遠呼,呼,火故翻。使愁怨之民響應雲合,雖方尺之錢,何有能救其危也!」言雖錢大方尺,亦不能救天下之亂也。遂不改錢。

〖译文〗 [5]有人上书说:“人民所以贫困,原因在于钱币的重量太轻,厚度太薄,应该改铸大钱。”奏章交付给大将军、太尉、司徒、司空等四府的官员,以及太学中有见解的学生,共同讨论。太学生刘陶上书说:“我们当前面临的忧患,不在于钱币,而在于人民饥荒。我看到,连年以来,茂盛的庄稼都被蝗虫和螟虫吃光;民间所织的布匹都被朝廷和官吏私人搜刮一空。人民所忧患的,难道是钱币的厚薄和铢两的轻重吗?即令当前能把沙砾化作南方出产的黄金,把瓦片变成和发现的白玉,而让百姓渴了没有水喝,饿了没有饭吃,尽管有天皇氏、伏羲氏的纯洁美德,唐尧和虞舜的清明政治,仍不能保证宫室门屏之内的安全。人民可以有一百年不用钱币,不可以有一天饥饿,所以吃饭才是最急迫的问题。主张改铸钱币的人,不了解农业生产是国家的根本大计,多数只说改铸钱币的好处。但是,如果一万个人铸钱,一个人掠夺,仍是不能满足。何况现在是一个人铸钱,而有一万个人来掠夺!尽管把天地间的阴阳二气都当作炭火,把万物都当成铜,驱使不吃饭的人民,使用不饥饿的役夫,仍不能满足永无止境的需求。要想使人民富裕,财富充足,最要紧的在于停止征役,禁止掠夺,则百姓不必劳苦而自然富足。如果陛下哀怜天下百姓的忧愁,想改铸钱币,使其整齐划一,用来拯救时弊,这就犹如将鱼养在鼎的沸水之中,让鸟栖息在燃烧着烈火的树木之上。水和树木,本来是鱼和鸟赖以生存的,用的不是时候,一定会被烧焦煮烂。希望陛下放宽刻薄的禁令,暂缓实行改铸钱币的建议,倾听民间百姓流传的评议时政的歌谣和谚语,询问路旁老人的忧患,观察日、月、星辰等三光的变异,察视山峰崩裂和河水干涸的警告。天下人民的心愿,国家急需办理的大事,就可以看得明明白白,没有遗漏和疑惑的地方。我想到,当今田地虽然宽广却得不到耕种,人民虽然很多却得不到食物。众小人争相抢夺官爵,掌握国家的高位,犹如兀鹰凶残而横行天下,犹如乌鸦掠夺而贪婪无厌,连皮带骨,把人民一口吞下,而仍不能满足。我担心役夫和穷困的工匠会突然从版筑之间崛起,扔掉斧头,捋衣出臂,登高向远方呐喊,使忧愁怨恨的人民起来响应,犹如云一样纷纷集合,到那时候,即令有一尺见方的钱币,营怎能挽救危亡!”于是不改铸钱币。

6冬,十一月,司徒尹頌薨。考異曰:袁紀在六月。今從范書。

〖译文〗 [6]冬季,十一月,司徒尹颂去世。

7長沙‹湖南长沙›蠻反,寇益陽‹湖南益阳›。益陽縣屬長沙郡。賢曰:縣在益水之陽,今潭州縣,故城在縣東。

〖译文〗 [7]长沙郡蛮人反叛,攻打益阳县。

8以司空韓縯為司徒;縯,以善翻。以太常北海‹山东昌乐西›孫朗為司空。

〖译文〗 [8]任命司空韩为司徒;擢升太常、北海人孙朗为司空。

延熹元年(戊戌,一五八)#

1夏,五月,甲戌晦‹二十九›,日有食之。太史令陳授因小黃門徐璜陳「日食之變咎在大將軍冀」。冀聞之,諷雒陽收考授,諷雒陽令收考之也。死於獄。帝由是怒冀。考異曰:袁紀曰:「冀以私憾專殺議郎邴尊,上益怒。」今從范書。

〖译文〗 [1]夏季,五月甲戌晦(二十九日),出现日食。太史令陈授通过小黄门徐璜,奏称:“出现日食灾异,罪过在于大将军梁冀。”梁冀听到这个消息后,于是,授意洛阳县令逮捕和拷问陈授,陈授死在狱中。桓帝因此恼恨梁冀。

2京师蝗。

〖译文〗 [2]京都洛阳发生蝗灾。

3六月,戊寅‹四›,赦天下,改元。

〖译文〗 [3]六月戊寅(初四),大赦天下。改年号。

4大雩yú。公羊傳曰:大雩,旱祭也。何休註曰:君親之南郊,以六事謝過,自責曰:政不善歟?民失職歟?宮室崇歟?婦謁盛歟?苞苴jū行歟?讒夫昌歟?使童男女各八人舞而呼雩,故謂之雩。鄭玄曰:雩,吁嗟求雨之祭也。服虔曰:雩,遠也,遠為百穀祈膏雨也。陸佃曰:雩,雨不雨未定也。

〖译文〗 [4]举行求雨的祭祀大典。

5秋,七月,甲子‹二十›,太尉黃瓊免;以太常胡廣為太尉。

〖译文〗 [5]秋季,七月甲子(二十日),太尉黄琼被免官,擢升太常胡广为太尉。

6冬,十月,帝校獵廣成‹河南新安境›,廣成苑在河南新城縣。遂幸上林苑。此上林苑在雒陽西。

〖译文〗 [6]冬季,十月,桓帝前往广成苑打猎,随后到上林苑。

7十二月,南匈奴諸部并叛,與烏桓、鮮卑寇緣邊九郡。帝以京兆尹陳龜為度遼將軍。考異曰:按匈奴傳,每除度遼將軍輒書之,此陳龜及前李膺、後种暠皆不記,一時既不當有兩官,今約其事,分著前後。龜臨行,上疏曰:「臣聞三辰不軌,言三辰之行不順軌也。擢士為相;蠻夷不恭,拔卒為將。臣無文武之材而忝鷹揚之任,詩曰:維師尚父,時維鷹揚。爾雅翼:鷹好揚,隼好翔,故以比尚父之武。雖歿軀體,無所云補。今西州邊鄙,土地塉jí埆què,塉,秦昔翻。賢曰:埆,音覺,又音確,土薄也。民數更寇虜,數,所角翻。更,工衡翻;下租更同。室家殘破,雖含生氣,實同枯朽。往歲并州‹山西›水雨,災螟互生,稼穡荒耗,租更空闕。賢曰:更,謂卒更錢也。陛下以百姓為子,焉可不垂撫循之恩哉!焉,於虔翻。古公、西伯天下歸仁,古公亶dǎn父避狄,去邠bīn居岐,從之者如歸市。帝王世紀曰:西伯至仁,百姓襁負而至。豈復輿金輦寶以為民惠乎!復,扶又翻。陛下繼中興之統,承光武之業,臨朝聽政而未留聖意。且牧守不良,或出中官,謂牧守出於中官之所引用也。懼逆上旨,取過目前。過,度也。呼嗟之聲,招致災害,胡虜凶悍,悍,下罕翻,又侯旰翻。因衰緣隙;而令倉庫單于豺狼之口,單,與殫同,盡也。功業無銖兩之效,十絫lěi為銖,二十四銖為兩。皆由將帥不忠,聚姦所致。前涼州‹甘肃›刺史祝良,初除到州,多所糾罰,太守令長,貶黜將半,長,知兩翻。政未踰時,功效卓然,實應賞異,以勸功能;改任牧守,去斥姦殘;去,羌呂翻。又宜更選匈奴、烏桓護羌中郎將、校尉,護匈奴中郎將,護烏桓、護羌校尉。更,工衡翻。校,戶教翻。簡練文武,授之法令;除并、涼二州今年租、更,租,賦也。更,役也。更,工衡翻;下同。寬赦罪隸,掃除更始;則善吏知奉公之祐,惡者覺營私之禍,胡馬可不窺長城,塞下無候望之患矣。」帝乃更選幽、并刺史,自營、郡太守、都尉以下,多所革易。京兆虎牙營、扶風雍營,皆都尉領之。諸郡各有太守、都尉。下詔為陳將軍除并、涼一年租賦,以賜吏民。為,于偽翻。龜到職,州郡重足震栗,言重足而立也。重,音直龍翻。省息經用,歲以億計。

〖译文〗 [7]十二月,南匈奴各部部众同时反叛,和乌桓、鲜卑等联合侵犯沿边九郡。桓帝任命京兆尹陈龟为度辽将军。陈龟临行前,向桓帝上书说:“我曾经听说,当日、月、星辰不顺着轨道运行时,应该选拔士人为相;蛮夷不恭顺朝廷时,应该选拔士卒为将。我没有文武双全的才能,却担当大军统帅的重任,即令身死,也难以报答。而今,西方边界地区,土地瘠薄多石,人民不断受到外族的侵犯掳掠,家家户户都已经残破不堪,虽然还有一口气可以呼吸,但实际上如同一具枯干的朽骨。往年并州下大雨,同时发生水灾和虫灾,农作物荒废,人民缴纳不起租税和更赋。陛下把百姓当作子女,怎么能够不尽抚养的恩惠?古公姬父、西伯姬昌,天下的人都已纷纷归向他俩,哪里还需要再用车辆载着金银财宝,向人民施行恩惠?陛下继承中兴的皇统,接续光武帝的帝业,临朝处理政务,然而对这一方面却没有特别留意。并且,州牧和郡太守都不贤良,有的人甚至是出自宦官的推荐,他们畏惧冒犯圣上的旨意,就只求得过且过。人民呼喊和嗟叹的声音,招来更大的灾害。外族凶猛强悍,趁着政治衰败,利用人民的怨恨,起兵作乱。至使仓库的粮秣,全被豺狼吃光;朝廷屡次出兵讨伐,却收不到丝毫功效。这都是由于将帅不忠,贪官聚敛所造成的。前凉知刺史祝良,初被任命到州上任后,对贪官污吏多有举发和惩处,郡太守和县令、长,受到贬谪和撤职的将近半数,任职不到一年,功绩和效果卓著,实在应该给他特别的奖赏,以勉励他的功绩和才能。还应更换其他不称职的州牧和郡太守,罢免邪恶贪残的官吏。并应该重新遴选护匈奴、乌桓、羌等中郎将及校尉,要求具备文武全才,授予行使法令的权力。免除并州、凉州今年应该缴纳的田租和更赋,宽大和赦免罪犯,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这样,善吏知道奉公守法的福气,恶吏知道营私舞弊的祸害,胡马将不会再暗中窥伺长城,边塞也将没有候望烽火的忧患。”于是,桓帝重新任命幽州、并州刺史,京兆虎牙营、扶风雍营的都尉,郡太守和都尉及以下的官吏,也多有更换。并且下诏:“为了陈将军的请求,免除并州、凉州一年的田租和更赋,以表示朝廷对官吏和人民的恩赐。”陈龟到职以后,所在州郡官府的官吏,都大为震恐,节省下来的经费,每年以亿计算。

詔拜安定屬國‹宁夏同心›都尉張奐為北中郎將,按奐傳,即護匈奴中郎將。以討匈奴、烏桓等。匈奴、烏桓燒度遼將軍門,賢曰:時度遼將軍屯五原‹内蒙包头›。引屯赤阬kēng,煙火相望,兵眾大恐,各欲亡去。奐安坐帷中,與弟子講诵自若,軍士稍安。乃潛誘烏桓,陰與和通,誘,音酉。遂使斬匈奴、屠各渠帥,屠各,匈奴別種也。屠,直於翻。帥,所類翻。襲破其眾,諸胡悉降。奐以南單于車兒不能統理國事,乃拘之,奏立左谷蠡王為單于。谷蠡,音鹿黎。詔曰:「春秋大居正;車兒一心向化,何罪而黜!其遣還庭!」言春秋之義大居正。賢曰:春秋法五始之要,故經曰:元年,春,正月。言王者即位之年宜大開恩,宥其居正。車兒即是桓帝即位之建和元年立,自立以來一心向化,宜寬宥之。考異曰:袁紀:「元康元年,四月,中郎將張奐以車兒不能治國事,上言更立左鹿蠡王都紺為單于;詔不許。」范書匈奴傳在延熹元年,今從之。

〖译文〗 桓帝下诏,任命安定属国都尉张奂为北中郎将,率军讨伐匈奴、乌桓等。 匈奴、乌桓用火焚烧屯驻在五原的度辽将军府大门,又前往赤据守, 烟火可以看得很清楚。张奂的部队,大为惊恐,纷纷准备逃亡。可是,张奂仍然安坐帐中,跟他的门徒和学生照样自如地讲解和朗诵经书,军心才稍微安定下来。于是,张奂秘密派使者劝说乌桓,暗中和乌桓和好。然后,命乌桓斩杀匈奴以及匈奴的旁支屠各的首领,大破匈奴部众,匈奴人全部投降。张奂认为南匈奴单于车儿没有能力统御和治理匈奴国事,于是将他软禁,奏请朝廷改立左谷蠡王为单于。桓帝下诏说:“《春秋》主张大居正,以君位传子为常道。车儿一心归向朝廷,有什么罪过要罢黜他?送他返回王庭!”

8大將軍冀與陳龜素有隙,譖其沮毀國威,挑取功譽,沮,在呂翻。賢曰:挑,猶取也,獨取其名,如挑戰之義,音,徒了翻。不為胡虜所畏,坐徵還,以种暠為度遼將軍。种,音沖。暠hào,工老翻。龜遂乞骸骨歸田里,復徵為尚書。復,扶又翻。冀暴虐日甚,龜上疏言其罪狀,請誅之,帝不省。省,悉景翻。龜自知必為冀所害,不食七日而死。東都之臣以死攻外戚者,鄭弘、陳龜二人而已。种暠到營所,先宣恩信,誘降諸胡,其有不服,然後加討;羌虜先時有生見獲質於郡縣者,質,音致。悉遣還之;誠心懷撫,信賞分明,由是羌、胡皆來順服。暠乃去烽燧,除候望,去,羌呂翻。邊方晏然無警;入為大司農。

〖译文〗 [8]大将军梁冀和陈龟之间一向有怨恨。梁冀诬陷陈龟毁坏国家的威严,牟取个人的功劳和名誉,不能得到匈奴人的敬重和畏服。陈龟因罪被征召,返回京都洛阳,种被任命为度辽将军。于是,陈龟请求退休,回归故乡。后来,朝廷又征召他担任尚书。这时,梁冀暴虐的程度,一天比一天厉害,陈龟向桓帝上书弹劾他的罪状,请求诛杀梁冀,桓帝不予理会。陈龟知道自己一定会被梁冀所害,于是绝食七天而死。种到度辽将军大营以后,首先宣布朝廷的恩德和信义,劝诱外族归降;有不归降的,再进行讨伐。有些羌人先前被生擒,现囚禁在郡县官府做人质,种命令将他们全部释放。他诚心诚意地进行怀柔和安抚,赏罚分明,因此羌人、胡人都纷纷前来归服。于是,种下令拆除烽火台和了望亭,边境地区一片安宁,没有警报。种被调回京都洛阳担任大司农。

二年(己亥,一五九)#

1春,二月,鮮卑‹王庭设弹汗山,河北尚义南大青山›寇鴈門‹山西朔州东南›。

〖译文〗 [1]春季,二月,鲜卑侵犯雁门郡。

2蜀郡夷寇蠶陵‹四川茂县西北›。賢曰:蠶陵縣屬蜀郡,故城在今翼州翼水縣西;有蠶陵山,因以名焉。宋白曰:翼州衛山縣,本漢蠶陵縣地,故城在縣西,有蠶陵山。

〖译文〗 [2]蜀郡夷人攻打蚕陵县。

3三月,復斷刺史、二千石行三年喪。永興二年,聽行三年喪。斷,丁管翻。

〖译文〗 [3]三月,再次取消刺史和二千石官吏为父母服丧三年的规定。

4夏,京师大水。

〖译文〗 [4]夏季,京都洛阳发生水灾。

卷053漢紀四十五_起丙戌(一四六)尽丙申(一五六)凡十一年

漢紀四十五起柔兆閹茂(丙戌),盡柔兆涒灘(丙申),凡十一年。

孝質皇帝諱纘zuǎn,章帝曾孫,勃海孝王鴻之子也。諡法:忠正無邪曰質。伏侯古今註曰:「纘」之字曰:「繼」。#

本初元年(丙戌,一四六)#

1夏,四月,庚辰‹二十五›,令郡、國舉明經詣太學,自大將軍以下皆遣子受业;歲滿課試,拜官有差。又千石、六百石、四府掾屬、三署郎、三署郎,五官署郎及左、右署郎也,屬光祿勳。掾,俞絹翻。四姓小侯先能通經者,各令隨家法,其高第者上名牒,此時蓋以梁氏入四姓;陰、竇諸后族衰廢者未必得預也。名牒者,書名於牒上之。上,時掌翻。當以次賞進。自是遊學增盛,至三萬餘生。此鄧后臨朝之故智,梁后踵而行之耳。遊學增盛,亦干名蹈利之徒,何足尚也!或問曰:太斈xué諸生三萬人,漢末互相標榜,清議此乎出,子盡以為干名蹈利之徒,可乎?答曰:積水成淵,蛟龍生焉,謂其間無其人則不可;然互相標榜者,實干名蹈利之徒所為也。禍李膺諸人者,非太學諸生,諸生見其立節,從而標榜,以重清議耳。不然,則郭泰、仇香亦游太學,泰且拜香而欲師之,泰為八顧之首,仇香曾不預標榜之列,豈清議不足尚歟?抑香隱德無能名歟?

〖译文〗 [1]夏季,四月庚辰(二十五日),命各郡、各封国推荐通晓经书的“明经”到太学。大将军以及文武官员,也都送自己的儿子到太学上课。学习期满一年后进行考试,根据考试成绩的高下,分别任命不同的官职。又命令官秩为千石或六百石的官吏,大将军、太尉、司徒、司空等四府的掾属,五官、左、右等三署的郎,以及四姓外戚小侯中已能通晓经书的人,让他们每自遵守师承的“家法”,凡考试成绩优良,能被列入高第的,则登记在名册上,依照次序升迁官职。从此以后,各地到太学留学的人大大增多,太学生增加到三万余人。

2五月,庚寅‹六›,徙樂安王鴻為勃海王。

〖译文〗 [2]五月庚寅(初六),改封乐安王刘鸿为勃海王。

3海水溢,漂沒民居。

〖译文〗 [3]海水倒灌,淹没人民的住宅。

4六月,丁巳‹三›,赦天下。

〖译文〗 [4]六月丁巳(初三),大赦天下。

5帝‹刘缵,时年九岁›少而聰慧,少,詩照翻。嘗因朝會,目梁冀曰:目者,眨目而注視之。朝,直遙翻。「此跋扈將軍也!」賢曰:跋扈,猶強梁也。余按爾雅,山卑而大,扈。跋者,不由蹊隧而行。言強梁之人行不由正路,山卑而大,且欲跋而踰之,故曰跋扈。蜀本註甚鄙淺,茲不復錄,詳見辨誤。冀聞,深惡之。惡,烏路翻;下同。閏月,甲申‹六月一日›,冀使左右置毒於煮餅而進之;煮餅,今湯餅也。釋名:餅,并也,溲麥面使合并也。束晢曰:禮,仲春之月,天子食麥;而朝事之籩,煮麥為面。內則,諸饌不說餅。餅之作也,其來近矣。湯餅,煮面也。黃庭堅文:煮麥深注湯。帝苦煩盛,【章:乙十六行本「盛」作「甚」;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使促召太尉李固。固入前,問帝得患所由,帝尚能言曰:「食煮饼,今腹中闷,得水尚可活。」时冀亦在侧曰:「恐吐,不可饮水。」吐,土故翻,嘔也。語未絕而崩。年九歲。固伏尸號哭,言伏地而號哭,其狀如尸也。號,戶高翻。推舉侍醫;冀慮其事泄,大惡之。推舉者,劾舉其侍疾無狀,而推究其姦也。設於此時固能窮冀弒君之罪,儻不能正其誅,以身死之,豈不忠壯!即不能然,又且俛首於其間,欲以立長之議矯而正之,卒死於兇豎之手,可謂忠有餘而才不足矣。惡,烏路翻。

〖译文〗 [5]质帝年幼,但聪明智慧,曾在一次早朝时,眨眼看着梁冀,说:“这是跋扈将军!”梁冀听到以后,对质帝深恶痛绝。闰六月甲申(初一),梁冀让质帝身边的侍从把毒药放在汤饼里,给质帝进上。药性发作,质帝非常难受,派人急速传召太尉李固。李固进宫,走到质帝榻前,询问质帝得病的来由。质帝还能讲话,说:“我吃过汤饼,现在觉得腹中堵闷,给我水喝,我还能活。”梁冀这时也站在旁边,阻止说:“恐怕呕吐,不能喝水。”话还没有说完,质帝已经驾崩。李固伏到质帝的尸体上号哭并弹劾侍候质帝的御医。梁冀担心会泄露下毒的真相,对李固非常痛恨。

將議立嗣,固與司徒胡廣、司空趙戒先與冀書曰:「天下不幸,頻年之間,國祚三絕。賢曰:順帝崩,沖帝立,一年崩。質帝立,一年崩。凡三絕。今當立帝,天下重器,誠知太后垂心,將軍勞慮,詳擇其人,務存聖明;然愚情眷眷,竊獨有懷。遠尋先世廢立舊儀,近見國家踐祚前事,未嘗不詢訪公卿,廣求群議,令上應天心,下合眾望。傳曰:『以天下與人易,為天下得人難。』孟子之言。為,于偽翻。昔昌邑之立,昏亂日滋;霍光憂愧發憤,悔之折骨。折,而設翻。自非博陸忠勇,延年奮發,大漢之祀,幾將傾矣。事見二十四卷昭帝元平元年。幾,居希翻。至憂至重,可不熟慮!悠悠萬事,唯此為大;就冀而言,萬事皆可付之悠悠,至於立嗣,關天下國家之大。國之興衰,在此一舉。」冀得書,乃召三公、中二千石、列侯,大議所立。固、廣、戒及大鸿胪杜乔皆以為清河王蒜明德著聞,又屬最尊親,蒜於質帝為兄,尊也。同出樂安王寵,親也。臚,陵如翻。宜立為嗣,朝廷【章:乙十六行本「廷」作「臣」;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莫不歸心。而中常侍曹騰嘗謁蒜,蒜不為禮,宦者由此惡之。惡,烏露翻。初,平原王翼既貶歸河間,事見五十卷安帝建光元年。其父請分蠡吾縣‹河北博野›以侯之;蠡吾縣,前漢屬涿郡,時屬河間國。賢曰:蠡吾故城在今瀛州博野縣西。蠡,音禮。翼父,河間孝王開也。順帝許之。翼卒,子志嗣;梁太后欲以女弟妻志,妻,七細翻。徵到夏門亭。會帝崩,梁冀欲立志。眾論既異,憤憤不得意,而未有以相奪。賢曰:未有別理而易奪之。曹騰等聞之,夜往說冀曰:「將軍累世有椒房之親,說,輸芮翻;下同。累世椒房,謂恭懷后及太后也。秉攝萬機,賓客縱橫,橫,戶孟翻。多有過差。清河王嚴明,若果立,則將軍受禍不久矣!不如立蠡吾侯,富貴可長保也。」冀然其言,明日,重會公卿,重,直用翻,再也。冀意氣凶凶,凶凶,言意氣惡暴也。言辭激切,自胡廣、趙戒以下莫不懾憚,懾,之舌翻。皆曰:「惟大將軍令!」獨李固、杜喬堅守本議。冀厲聲曰:「罷會!」固猶望眾心可立,以眾心屬於清河王,猶望可立也。復以書勸冀,復,扶又翻。冀愈激怒。丁亥‹四›,冀說太后,先策免固。為殺李固、杜喬張本。戊子‹七›,以司徒胡廣為太尉;司空趙戒為司徒,與大將軍冀参录尚書事;太僕袁湯為司空。湯,安之孫也。庚寅,使大將軍冀持節,以王青蓋車迎蠡吾侯志入南宮;其日,即皇帝位,時年十五。太后猶臨朝政。

〖译文〗 在商议确定继承帝位的人选之前,李固和司徒胡广、司空赵戒,先给梁冀写信说:“天下不幸,连续几年间,帝王之位,三次断绝。现在将立新的皇帝,帝位是天下最重要的,我们深知皇太后的关切和大将军的苦虑,将仔细地选择一位合适的人选,得到一位圣明的帝王。然而,我们也愚昧地思念关切着这件大事。无论是远求先代有关废黜和选立皇帝的旧制,还是近观皇帝登极的前例,没有一次不询问三公九卿,广泛征求大家意见的,使继承帝位的人选,上应天心,下合众望。经传上说:‘把天下送人是容易的,为天下得人却非常困难。’过去,昌邑王登极之后,昏乱日甚一日,霍光忧愁惭愧而又愤慨,悔恨至极。如果不是霍光的忠贞和勇气,田延年的奋发举动,汉朝的宗庙祭祀几乎被昌邑王倾覆。确定继承帝位的人选,的确是一件最令人忧虑,也是最重要的大事,岂可不深思熟虑!天下的事千头万绪,都可暂缓,只有选择继承帝位的人选是最重大的事,国家兴衰,在此一举。”梁冀看到这封信,于是召集三公、二千石官员和列侯,共同讨论继承帝位的人选。李固、胡广、赵戒及大鸿胪杜乔都认为,清河王刘蒜以完美的德行而著称,皇家的血统又最尊、最亲,应该立为皇位继承人,朝廷的文武官员,全都归心于他。然而,中常侍曹腾曾经有一次去拜见刘蒜,刘蒜没有向他施礼,宦官们从此憎恨刘蒜。当初,平原王刘翼被贬逐回到河间国以后,他的父亲河间王刘开曾请求分出蠡吾县,将刘翼封为蠡吾侯,顺帝批准。刘翼去世后,他的儿子刘志继位为蠡吾侯。梁太后想把她的妹妹嫁给刘志为妻,征召刘志来京都洛阳。刘志抵达夏门亭时,正遇上质帝驾崩,梁冀便打算立刘志为帝。既然群臣的议论都与自己的主张不同,梁冀愤然不快,但又没有办法强迫别人。曹腾等人听到消息后,夜间去对梁冀说:“将军几代都是皇亲国戚,又亲自掌握朝廷大权,宾客布满天下,有许多过失和差错。清河王严厉明察,假如真立为皇帝,那么将军不久就会大祸临头了!不如拥戴蠡吾侯为帝,富贵可以长久保全。”梁冀赞成他们的意见。于是,次日,重新召集三公、九卿进行讨论。梁冀在会上气势汹汹,言辞激烈率直,从司徒胡广和司空赵戒以下的官员,没有一个不感到畏惧,都说:“我们只听大将军的命令!”唯独太尉李固和大鸿胪杜乔坚持原来的主张。梁冀厉声喝道:“散会!”可是,李固仍认为刘蒜是众望所归,有被立的可能,于是再次写信劝说梁冀,梁冀更加激怒。丁亥(初四),梁冀劝说梁太后,先颁策将太尉李固免职。戊子(初五),任命司徒胡广为太尉,司空赵戒为司徒,和大将军梁冀共同主管尚书事务。又擢升太仆袁汤为司空。袁汤是袁安的孙子。庚寅(初七),梁太后派大将军梁冀持符节,用封王的皇子乘用的青盖车迎接蠡吾侯刘志进入南宫。当天,刘志即皇帝位。当时,他年十五岁。梁太后仍然临朝听政。

6秋,七月,乙卯‹二›,葬孝質皇帝於靜陵。賢曰:靜陵,在雒陽東南三十里。

〖译文〗 [6]秋季,七月乙卯(初二),将质帝安葬于静陵。

7大將軍掾朱穆奏記勸戒梁冀曰:「明年丁亥之歲,刑德合於乾位,賢曰:曆法,太歲在丁、壬,歲德在北宮;太歲在亥、卯,歲刑亦在北宮;故曰合於乾位。掾,俞絹翻。易經龍戰之會,易坤卦上六,龍戰于野,陰疑於陽也。陽道將勝,陰道將負。願將軍專心公朝,朝,直遙翻。割除私欲,廣求賢能,斥遠佞惡,為皇帝置師傅,遠,于願翻。為,于偽翻。得小心忠篤敦禮之士,將軍與之俱入,參勸講授,師賢法古,此猶倚南山、坐平原也,喻其安而無傾。誰能傾之!議郎大夫之位,本以式序儒術高行之士,式,用也。今多非其人,九卿之中亦有乖其任者,惟將軍察焉!」又薦种暠、欒巴等,冀不能用。穆,暉之孫也。朱暉事章帝。

〖译文〗 [7]大将军掾朱穆上书劝诫梁冀说:“明年是丁亥年,刑罚和恩德,都集合在北方的乾位。《易经》上说:龙战于野,表示阳道将获得胜利,阴道将受到挫败。愿将军尽忠朝廷,割舍私欲,广泛征求贤能人才,排斥和疏远奸佞和邪恶之辈。为皇帝选置师傅时,要选择谨慎小心、忠良朴实、笃信礼义之士。将军与师傅一道进宫,参与劝学,效法古圣先贤。这就犹如背靠南山,稳坐平原一样,非常安全,有谁能倾覆您?议郎和大夫的职位,本来应该任用精通儒术和德行高尚的人士,可现在任职的多数不是这样的人,九卿中也有不能胜任的,请将军留心考察。”又推荐种、栾巴等人,梁冀不能任用。朱穆,即朱晖的孙子。

8九月,戊戌,追尊河間孝王為孝穆皇,夫人趙氏曰孝穆后,諡法:布德執義曰穆;中情見貌曰穆。廟曰清廟,陵曰樂成陵‹在河北献县›;樂成縣,屬河間國。蠡吾先侯曰孝崇皇,沈約曰:諡法所不載者,如孝崇皇之類是也。廟曰烈廟,陵曰博陵‹在河北博野东南›;賢曰:博陵,本蠡吾縣之地也;陵在今瀛州博野縣西。皆置令、丞,使司徒持節奉策書璽綬,祠以太牢。璽,斯氏翻。綬,音受。

〖译文〗 [8]九月戊戌(疑误),桓帝刘志追尊其祖父河间孝王刘开为孝穆皇,祖母赵氏为孝穆后,祭庙名为清庙,陵园名为乐成陵;追尊其父蠡吾侯刘翼为孝崇皇,祭庙名为烈庙,陵园名为博陵;都设置令、丞掌管,并派司徒持节,捧着皇帝颁发的策书和玺印绶带前往,用牛、羊、猪各一头的太牢之礼进行祭祀。

9冬,十月,甲午‹十二›,尊帝母匽yǎn氏‹匽明›為博園貴人。匽,音偃。史記:匽姓,咎繇之後。貴人諱明,本蠡吾侯之媵yìng妾。博園,博陵寢園。

〖译文〗 [9]冬季,十月甲行(十二日),桓帝尊母亲氏为博园贵人。

10滕撫性方直,不交權勢,為宦官所惡;論討賊功當封,討揚、徐賊之功也。惡,烏路翻。太尉胡廣承旨奏黜之;卒於家。

〖译文〗 [10]滕抚性情方正刚直,不肯结交权贵,宦官对他非常憎恨。评定讨伐盗贼的功劳,滕抚应该封侯,但太尉胡广秉承权贵的意旨,对滕抚进行弹劾,使他遭到罢黜。后来,滕抚死在家里。

孝桓皇帝上之上諱志,章帝曾孫,蠡吾侯翼之子。諡法:克敵服遠曰桓。伏侯古今註:「志」之字曰「意」。#

建和元年(丁亥,一四七)#

1春,正月,辛亥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1]春季,正月辛亥朔(初一),出现日食。

2戊午‹八›,赦天下。

〖译文〗 [2]戊午(初八),大赦天下。

3三月,龍見譙qiáo‹安徽亳州›。譙縣,屬沛國。見,賢遍翻。

〖译文〗 [3]三月,龙在谯县显现。

4夏,四月,庚寅‹十一›,京師地震。

〖译文〗 [4]夏季,四月庚寅(十一日),京都洛阳发生地震。

5立阜陵‹安徽全椒东南›王代兄勃遒qiú亭侯便為阜陵王。阜陵王延傳國五世,至代;代薨,無子,國絕。今以便绍封。遒,才由翻。

〖译文〗 [5]封阜陵王刘代的哥哥勃遒亭侯刘便为阜陵王。

6六月,太尉胡廣罷,光祿勳杜喬為太尉。考異曰:帝紀云:「大司農杜喬」,喬傳:喬自司農累遷為大鴻臚、光祿勳,乃為太尉。袁紀亦然。荀淑傳云:「光祿勳杜喬舉淑方正。」今從之。自李固之廢,朝野喪氣,喪,息浪翻。群臣側足而立;唯喬正色無所回橈náo,賢曰:回,邪也。橈,曲也。橈,音奴高翻。由是朝野皆倚望焉。

〖译文〗 [6]六月,太尉胡广被免职,擢升光禄勋杜乔为太尉。自从李固遭废黜后,朝廷和民间都感到沮丧。群臣害怕得不敢正立。唯独杜乔保持一身正气,不肯屈服。因此,朝廷和民间都依赖并寄希望于他。

7秋,七月,渤海‹河北南皮›孝王鴻薨,無子;太后立帝弟蠡吾侯悝為渤海王,以奉鴻祀。悝kuī,苦回翻。

〖译文〗 [7]秋季,七月,勃海孝王刘鸿去世,没有儿子。梁太后封桓帝的弟弟蠡吾侯刘悝为勃海王,以祭祀刘鸿做他的继承人。

8詔以定策功,益封梁冀萬三千戶,封冀弟不疑爲潁陽侯,潁陽縣,屬潁川郡。蒙爲西平侯,冀子胤為襄邑侯,胡廣為安樂侯,按廣傳,封淯陽縣之安樂鄉。樂,音洛。趙戒為廚亭侯,袁湯為安國侯。安國亦亭侯。又封中常侍劉廣等皆為列侯。按曹騰傳:廣、騰及州輔等七人皆封亭侯。

〖译文〗 [8]桓帝下诏,因拥立皇帝决策有功,增封梁冀食邑一万三千户,封梁冀的弟弟梁不疑为颍阳侯,梁蒙为西平侯,梁冀的儿子梁胤为襄邑侯,胡广为安乐侯,赵戒为厨亭侯,袁汤为安国侯。又将中常侍刘广等人,都封为列侯。

杜喬諫曰:「古之明君,皆以用賢、賞罰為務。失國之主,其朝豈無貞幹之臣,貞,與楨同;幹,與榦同。築垣牆必須楨榦,以喻立國必須賢才。朝,直遙翻。典誥之篇哉。謂封爵之典策詔誥,以授有功,具有故事。患得賢不用其謀,韜書不施其教,聞善不信其義,聽讒不審其理也。陛下自藩臣即位,天人屬心,屬,之欲翻;下冀屬同。不急忠賢之禮而先左右之封,先,悉薦翻。梁氏一門,宦者微孽,并帶無功之紱,裂勞臣之土,孽,魚列翻。紱,音弗。其為乖濫,胡可勝言!勝,音升。夫有功不賞,為善失其望;姦回不詰,為惡肆其凶。詰,去吉翻。故陳資斧而人靡畏,前書音義曰:資,利也。班爵位而物無勸。苟遂斯道,豈伊傷政為亂而已,喪身亡國,可不慎哉!」書奏,不省。喪,息浪翻。省,悉景翻。考異曰:喬傳此章在為太尉前,袁紀在為太尉後。今從袁紀。

〖译文〗 杜乔上书进谏说:“自古以来,圣明的君王,都以任用贤能和赏功罚罪,作为头等大事。亡国的君王,他的朝廷,难道没有忠贞干练的栋梁之臣和赏功罚罪的典章制度吗?问题在于,虽有贤能,而不能任用;虽有典章制度,而不能施行;听到忠直的建议,却不相信;而听到谗言时,又不能洞察奸邪。陛下从诸侯王登上至尊宝座,天人归心,不先去礼敬忠贞贤能,而是先封自己身边的人。梁家一门和宦官卑微之辈,都佩带上无功而得到的官印和绶带,分得了只有功臣才应得到的封土,乖谬而无节制,不能用言语形容!对有功的人不加赏赐,就会使为善的人感到失望;对邪恶的人不加惩罚,就会使作恶的人更加肆无忌惮地逞凶。所以,即使将砍头的利斧放在面前,人也不畏惧,将封爵官位悬在面前,人也不动心。如果采取这种办法,岂只是伤害政事,使朝正混乱而已,甚至还要丧身亡国,可以不慎重吗!”奏章呈上后,桓帝没有理睬。

9八月,乙未‹十八›,立皇后梁氏‹梁女莹›。考異曰:皇后紀、袁紀皆云八月而無日,帝紀云「七月,乙未」。以長曆考之,七月戊申朔,無乙未。乙未,八月十八日也。蓋帝紀脫「八月」字。梁冀欲以厚禮迎之,杜喬據執舊典,不聽。漢書舊儀:聘皇后,黃金萬斤。呂后為惠帝娶魯元公主女,特優其禮,為二萬斤。儀禮:納采用鴈。鄭玄註云:納其采擇之禮,用鴈,取順陰陽往來也。周禮:王者穀圭以聘女。鄭玄曰:士大夫以上乃以玄纁xūn、束帛;天子加以穀圭;諸侯加以大璋。禮言以圭,而漢用璧,形制雖異,為玉同也。時依孝惠納后故事,聘黃金二萬斤,納采鴈、璧、乘馬、束帛,一依舊典。乘馬,馬四匹也。雜記曰:納幣一束,束五兩,兩五尋。蓋每端二丈也。冀屬喬舉氾宮為尚書,屬,之欲翻。氾,符咸翻,姓也。皇甫謐曰:本姓凡氏,遭秦亂,避地於氾水,因氏焉。喬以宮為臧罪,不用。臧,古贓字通。由是日忤於冀。忤,五故翻。九月,丁卯‹二十一›,京師地震。喬以災異策免。冬,十月,以司徒趙戒為太尉,司空袁湯為司徒,前太尉胡廣為司空。

〖译文〗 [9]八月乙未(十八日),桓帝册封梁太后和梁冀的妹妹梁女莹为皇后。梁冀打算用厚礼迎亲,杜乔根据旧有的典章,予以反对。梁冀又嘱托杜乔推荐宫担任尚书,杜乔因宫曾经犯过贪污罪,不肯答应。从此,杜乔越来越为梁冀所忌恨。九月丁卯(二十一日),京都洛阳发生地震。杜乔因天降灾异而被免官。冬季,十月,任命司徒赵戒为太尉,司空袁汤为司徒,前任太尉胡广为司空。

10宦者唐衡、左悺共譖杜喬於帝賢曰:悺,音工喚翻,又音綰。曰:「陛下前當即位,喬與李固抗議,以為不堪奉漢宗祀。」賢曰:抗,舉也。宗祀,大宗之祀也。帝亦怨之。

〖译文〗 [10]宦官唐衡、左一道向桓帝诬陷杜乔说:“陛下先前将即位时,杜乔和李固反对,认为您不能胜任侍奉汉朝宗庙的祭祀。”因此桓帝对杜乔和李固也心生怨恨。

卷052漢紀四十四_起甲戌(一三四)尽乙酉(一四五)凡十二年

漢紀四十四起閼逢閹茂(甲戌),盡旃蒙作噩(乙酉),凡十二年。

孝順皇帝下#

陽嘉三年(甲戌,一三四)#

1夏,四月,車師後部‹新疆吉木萨尔南›司馬率後王加特奴【章:甲十六行本「奴」下有「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掩擊北匈奴‹王庭设新疆阿尔泰山南麓›於閶吾陸谷,閶,音昌。大破之;獲單于母。

〖译文〗 [1]夏季,四月,汉朝驻车师后王国的车师后部司马,率领后王国国王加特奴,在阊吾陆谷向北匈奴发动突然袭击,大破北匈奴,俘虏了单于的母亲。

2五月,戊戌‹四›,詔以春夏連旱,赦天下。上‹刘保,时年二十›親自露坐德陽殿東廂請雨。按范書桓帝紀:德陽殿在北宮掖庭中。以尚書周舉才學優深,特加策問。舉對曰:「臣聞陰陽閉隔,則二氣否塞。否皮鄙翻。塞,悉則翻。陛下廢文帝、光武之法,而循亡秦奢侈之欲,內積怨女,外有曠夫。自枯旱以來,彌歷年歲,未聞陛下改過之效,徒勞至尊暴露風塵,誠無益也,謂露坐無益。陛下但務其華,不尋其實,猶緣木希魚,欲行求前。賢曰:緣木求魚,孟子之文。韓詩外傳曰:夫明鏡所以照形,往古所以知今。惡知往古之所以危亡,無異卻行而求達於前人也。誠宜推信革政,崇道變惑,出後宮不御之女,除太官重膳之費。易傳曰:『陽感天不旋日。』易稽覽圖中孚傳曰:陽感天不旋日,諸侯不旋時,大夫不過朞。鄭玄註云:陽者,天子。為善一日,天立應以善;為惡一日,天立應以惡。一說,不旋時立應之。重,直龍翻。傳,直戀翻。惟陛下留神裁察!」帝復召舉面問得失,舉對以「宜慎官人,去貪汙,遠佞邪。」復,扶又翻。去,羌呂翻。遠,于願翻。帝曰:「官貪汙、佞邪者為誰乎?」對曰:「臣從下州超備機密,舉自冀州刺史徵拜尚書。不足以別群臣。然公卿大臣數有直言者,忠貞也;別,彼列翻。數,所角翻。阿諛苟容者,佞邪也。」

〖译文〗 [2]五月戊戌(初四),顺帝下诏,因春季和夏季连续大旱,大赦天下。顺帝亲到德阳殿东厢庭院中,露天而坐,祈求上天降雨。因尚书周举才学兼优,顺帝特地就此征询他的意见。周举回答说:“我曾经听说,阴阳闭隔,则二气一定闭塞不通。陛下废弃文帝、光武帝所建立的朴素节俭传统,而因袭促使秦朝灭亡的奢侈欲望,使宫廷内增加了许多怨恨的美女,而宫廷外却增加了许多已到婚龄而不得婚配的男子。自从发生大旱以来,整整过去一年了,而没有听说陛下有改过的表现,徒劳至尊之体露坐风尘,实在无益。陛下只是在问题的表面上下功夫,不去寻找它的实质所在,犹如缘木求鱼,也好比向后倒退,却想前进一样,于事无补。应该诚心诚意地革除弊政,遵守先王制订的规章制度,改变目前奢侈腐化的混乱局面,放走后宫中未曾召幸过的美女,省去御膳房制作奢侈菜肴的费用。《易传》上说:‘天子为善一日,上天立刻以善来回报。’请陛下留意裁夺!”顺帝再次召见周举,当面询问朝政上的得失,周举回答说:“应该慎重地任命官吏,铲除贪污,疏远奸佞。”顺帝又问:“谁是贪官污吏?谁是奸佞之臣?”周举回答说:“我从下面的州刺史府,被擢升到掌管朝廷机密的尚书台,还没有能力辨别群臣。然而,在三公、九卿等朝廷大臣中,凡是多次敢于直言不讳地批评朝政的,是忠贞之臣。而阿谀奉承和随声附和的,则是奸佞之臣。”

太史令張衡亦上疏言:「前年京師地震土裂,裂者,威分;震者,民擾也。竊懼聖思厭倦,制不專己,恩不忍割,與眾共威。威不可分;德不可共。願陛下思惟所以稽古率舊,勿使刑德八柄不由天子,周禮:王以八柄馭群臣:一曰爵,以馭其貴;二曰祿,以馭其富;三曰予,以馭其幸;四曰置,以馭其行;五曰生,以馭其福;六曰奪,以馭其貧;七曰廢,以馭其罪;八曰誅,以馭其過。然後神望允塞,塞,悉則翻。災消不至矣!」

〖译文〗 太史令张衡也上书说:“去年,京都洛阳发生地震,大地崩裂。土地崩裂象征着权威分割;地震象征着人民受到惊扰。我深恐陛下厌倦处理政务,政令不专由自己决定,或者不忍心割断私恩,导致与众人共享威权。然而,威权是不可分割的,恩德也是不可共有的。但愿陛下考虑古代君主所制定的规章,千万不要使刑、德八种权柄,脱离帝王之手。然后,神圣的威严就获得充实,灾异就消失而不再来了。”

衡又以中興之後,儒者爭學圖緯,緯,七緯也。七緯者,易緯,稽覽圖、乾鑿度、坤靈圖、通卦驗、是類謀、辯終備也;書緯,璇璣鈐、考靈耀、刑德放、帝命驗、運期授也;詩緯,推度災、氾歷樞、含神霧也;禮緯,含文嘉、稽命徵、斗威儀也;樂緯,動聲儀、稽耀嘉、汁國徵也;孝經緯,援神契、鉤命決也;春秋緯,演孔圖、元命包、文耀鉤、運斗樞、感精符、合誠圖、考異郵、保乾圖、漢含孳、佑助期、握誠圖、潛潭巴、說題辭也。上疏言:「春秋元命包有公輸班與墨翟,事見戰國;又言別有益州,益州之置,在於漢世。賢曰:前書:武帝始置益州。又劉向父子領校祕書,閱定九流,亦無讖錄。賢曰:成、哀時,劉向及子歆為祕書,校定經傳、諸子等。九流,謂儒家、道家、陰陽家、法家、名家、墨家、縱橫家、雜家、農家,見藝文志;并無讖說。讖,楚譖翻。則知圖讖成於哀、平之際,皆虛偽之徒以要世取資,要,一遙翻。欺罔較然,莫之糾禁。且律曆、卦候、九宮、風角,黃帝命伶倫吹律,大撓作甲子,容成造曆,而律曆之學傳矣。京房分六十四卦,更直日用事,以風雨寒溫為候。伏羲之時,龍馬負圖出於河,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為肩,六八為足,而五居中。伏羲觀河圖而畫八卦。陰陽家謂之九宮,一、六、八為白,二黑、三綠、四碧、五黃、七赤、九紫,至今承用之。又易乾鑿度曰:太一取其數而行九宮。鄭玄註云:太一者,北辰神名也;下行八卦之宮,每四乃還於中央。中央者,地神之所居,故謂之九宮。天數大分以陽出,以陰入,陽起於子,陰起於午,是以太一下九宮從坎宮始。自此而從於坤宮,又自此而從於震宮,又自此而從於巽宮,所以從半矣,還息於中央之宮。既又自此而從於乾宮,又自此而從於兌宮,又自此而從於艮宮,又自此而從於離宮,行則周矣。上遊息於太一之星,而反於紫宮。行起從坎宮始,終於離宮也。此雖緯書之說,而九宮定位則一也。賢曰:風角,謂候四方四隅之風,以占吉凶。數有徵效,數,所角翻;下同。世莫肯學,而競稱不占之書,賢曰:謂競稱讖家也。譬猶畫工惡圖犬馬而好作鬼魅,誠以實事難形而虛偽不窮也!惡,烏路翻。好,呼到翻。魅,音媚。韓子曰:客有為齊王畫者,問:「畫孰難?」對曰:「狗、馬最難。」「孰易?」曰:「鬼、魅最易。狗、馬,人所知也,故難;鬼、魅無形,故易也。」宜收藏圖讖,一禁絕之,則朱紫無所眩,典籍無瑕玷矣!」

〖译文〗 张衡又因为东汉王朝建立以来,儒家学派的学者争相学习《图》、《纬》这种神秘的预言书,于是上书说:“《春秋元命包》一书中,载有公输般和墨翟,他俩的事都发生在战国时期;又提到别有益州,而益州的设置,是在汉代。并且,刘向、刘歆父子主管皇家图书馆,校订群书,查阅审定九家学说时,也没有发现《谶录》这部书。由此可以推断,《图谶》成书于哀帝、平帝之际,都是虚妄之徒用来欺世盗名和骗取钱财的,欺骗的意图非常明显,但朝廷却没有加以查禁。而且,律历、卦候、九宫、风角所作的预测,曾不断应验,世人不肯学习,却争相称赞谶纬之书,正犹如画工厌恶画狗画马,却喜好画鬼怪,确实是因为实在的事物很难画好,而虚无飘渺的东西可以信笔乱画。因此,对《图谶》这些神秘的预言书,朝廷应该加以收缴,一律禁绝,这样,朱色和紫色才不会混淆,圣人典籍也不致受到玷污!”

3秋,七月,鍾羌‹青海泽库一带›良封等復寇隴西‹甘肃临洮›、漢陽‹甘肃甘谷›。復,扶又翻。詔拜前校尉馬賢為謁者,鎮撫諸種。種,章勇翻。冬,十月,護羌校尉馬續遣兵擊良封,破之。

〖译文〗 [3]秋季,七月,钟羌种首领良封等再次进犯陇西郡和汉阳郡。顺帝下诏,任命前任护羌校尉马贤为谒者,负责镇压和安抚诸种羌人。冬季,十月,护羌校尉马续派兵进击良封,将其击破。

4十一月,壬寅‹十一›,司徒劉崎、司空孔扶免,用周舉之言也。崎,丘宜翻。乙巳‹十四›,以大司農黃尚為司徒,光祿勳河東‹山西夏县›王卓為司空。

〖译文〗 [4]十一月壬寅(十一日),司徒刘崎和司空孔扶,均被免职,这是由于顺帝采纳周举谏言的结果。乙巳(十四日),擢升大司农黄尚为司徒,光禄勋、河东郡人王卓为司空。

5耿貴人數為耿氏請,為,于偽翻。帝乃紹封耿寶子箕為牟平侯。耿寶貶死事見上卷安帝延光四年。

〖译文〗 [5]因耿贵人多次为她的娘家向顺帝说情,于是,顺帝封耿宝的儿子耿箕继承其父为牟平侯。

四年(乙亥,一三五)#

1春,北匈奴呼衍王侵車師後部‹新疆吉木萨尔南›。帝‹刘保,时年二十一›令敦煌太守發兵救之,不利。敦,徒門翻。

〖译文〗 [1]春季,北匈奴呼衍王侵犯车师后王国,顺帝命敦煌太守发兵救援,战事不利。

2二月,丙子‹十六›,初聽中官得以養子襲爵。曹操階之,遂移漢祚,其所由來者漸矣。初,帝之復位,宦官之力也,事見上卷延光四年。由是有寵,參與政事。與,讀曰預。御史張綱上書曰:「竊尋文、明二帝,德化尤盛,中官常侍,不過兩人,近倖賞賜,裁滿數金,惜費重民,故家給人足。而頃者以來,無功小人,皆有官爵,非愛民重器、承天順道者也。」書奏,不省。省,悉景翻。綱,皓之子也。張皓見五十卷安帝延光三年。

〖译文〗 [2]二月丙子(十六日),首次允许宦官以养子继承爵位。当初,顺帝之所以能够恢复帝位,是靠宦官的力量,因此,宦官得到皇帝的庞信,参与朝廷的政事。御史张纲上书说:“据我考察,文帝和明帝,德行教化,最有成就。而当时的中常侍不过二人,对宠爱亲信的赏赐,不过黄金数斤。珍惜经费,关心人民,所以,百姓家家富足。可是,近几年来,没有功劳的小人,都得到官禄爵位,这不是爱护人民,重视国家,顺应天道的作法。”奏章呈上后,顺帝不理。张纲,即张皓的儿子。

3旱。

〖译文〗 [3]发生旱灾。

4謁者馬賢擊鍾羌‹青海泽库一带›,大破之。

〖译文〗 [4]谒者马贤进击并大破钟羌种人。

5夏,四月,甲子‹五›,太尉施延免。戊寅‹十九›,以執金吾梁商為大將軍,故太尉龐參為太尉。龐,皮江翻。

〖译文〗 [5]夏季,四月甲子(初五),术尉施延被免官。戊寅(十九日),擢升执金吾梁商为大将军,任命前任太尉庞参为太尉。

商稱疾不起且一年;帝使太常桓焉奉策就第即拜,商乃詣闕受命。杜佑曰:後漢策拜諸王侯、三公之儀:百官會,位定,謁者引光祿勳前,謁者引當拜者前,伏殿下。光祿前一拜,舉手曰:「制詔,其以某為某。」讀策書畢,拜者稱臣,再拜。尚書郎以璽印綬付侍御史,前面立受印璽綬,當受策者再拜頓首,三贊。謁者曰:「某王臣某新封,某公某初除,謝。」中謁者報,「謹謝。」贊者立曰:「皇帝為公興。」重坐。受策者拜謝,起,就位。禮畢。自漢以來惟衛青以有功即軍中拜大將軍,未聞有就第即拜者也,況以此異數加之后父乎!商少通經傳,謙恭好士,少,詩沼翻。好,呼到翻;下同。辟漢陽‹甘肃甘谷›巨覽、巨,姓;覽,名。上黨‹山西长子›陳龜為掾屬,掾,余絹翻。李固為從事中郎,楊倫為長史。

〖译文〗 梁商称病不起将近一年。于是,顺帝命太常桓焉,捧着任命策书到梁商家中,要拜授他为大将军,梁商这才到皇宫接受任命。梁商自幼通晓儒家的经传,谦虚恭谨,喜爱人才,他延聘汉阳郡人巨览、上党郡人陈龟为掾属,李固为从事中良,杨伦为长史。

李固以商柔和自守,不能有所整裁,乃奏記於商曰:「數年以來,災怪屢見。見,賢遍翻。孔子曰:『智者見變思形,愚者覩怪諱名。』范書李固傳「形」作「刑」。此二語蓋亦本之緯書。天道無親,可為祗zhī畏。賢曰:祗,敬也。言天無親疏,惟善是與,可敬而畏也。誠令王綱一整,道行忠立,明公踵伯成之高,莊子曰:伯成子高,唐、虞時為諸侯;至禹,去而耕於野。全不朽之譽,豈與此外戚凡輩耽榮好位者同日而論哉!」商不能用。

〖译文〗 李固因梁商为人柔弱温和,能守住自己,但没有能力整顿法纪,于是向梁商上书说:“数年以来,灾变怪异不断出现。孔子说:‘聪明的人见到灾变,考虑它形成的原因;愚蠢的人见到怪异,却假装没有看见。’天道不论亲疏,所以可敬可畏。如果能够整顿朝廷纲纪,推行正道,选立忠良,则您就能继伯成之后,建立崇高的功业,成全不朽的荣誉,那些沉湎于荣华富贵,追求高位的一般外戚,怎能与你同日而语?”梁商不能采用。

6秋,閏八月,丁亥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6]秋季,闰八月丁亥朔(初一),出现日食。

7冬,十月,烏桓‹河北北部›寇雲中‹内蒙托克托›。度遼將軍耿曄追擊,不利。十一月,烏桓圍曄於蘭池城‹内蒙准格尔旗东北黄河南岸›;續漢志:雲中郡沙南縣有蘭池城。發兵數千人救之,烏桓乃退。

〖译文〗 [7]冬季,十月,乌桓侵犯云中郡。度辽将军耿晔率军追击,不利。十一月,乌桓将耿晔包围在兰池城,东汉朝廷派兵数千人前去救援,于是乌桓解围而去。

8十二月,丙【章:甲十六行本「丙」作「甲」;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寅‹三十›,京師地震。

〖译文〗 [8]十二月丙寅(疑误),京都洛阳发生地震。

永和元年(丙子,一三六)#

1春,正月,己巳‹十五›,改元,赦天下。

〖译文〗 [1]春季,正月己巳(十五日),改年号。大赦天下。

2冬,十月,丁亥‹七›,承福殿火。

〖译文〗 [2]冬季,十月丁亥(初七),承福殿发生火灾。

3十一月,丙子‹二十七›,太尉龐參罷。

〖译文〗 [3]十一月丙子(二十七日),太尉庞参被免职。

4十二月,象林‹越南维川›蠻夷反。象林縣,屬日南郡。晉、宋以下為林邑國。

〖译文〗 [4]十二月,象林县蛮夷起兵反叛。

5乙巳‹二十六›,以前司空王龔為太尉。

〖译文〗 [5]乙巳(二十六日),任命前任司空王龚为太尉。

卷051漢紀四十三_起乙丑(一二五)尽癸酉(一三三)凡九年

漢紀四十三起旃蒙赤奋若(乙丑),尽昭阳作噩(癸酉),凡九年。

孝安皇帝下#

延光四年(乙丑,一二五)#

1春,二月,乙亥,下邳惠王衍薨。

〖译文〗 [1]春季,二月乙亥(疑误),下邳惠王刘衍去世。

2甲辰‹十七›,車駕南巡。

〖译文〗 [2]甲辰(十七日),安帝去南方巡视。

3三月,戊午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3]三月戊午朔(初一),出现日食。

4庚申‹三›,帝‹刘祜,时年三十二›至宛‹河南南阳›,不豫。宛,於元翻。書金縢:王有疾,弗豫。孔安國註曰:不悅豫。乙丑‹八›,帝發自宛;丁卯‹十›,至葉‹河南葉县西南旧县乡›,崩于乘輿。葉,式涉翻。乘,繩證翻。年三十二。

〖译文〗 [4]庚申(初三),安帝抵宛,身体顿觉不适。乙丑(初八),从宛出发。丁卯(初十),抵达叶县,就死在车上。年仅三十二岁。

皇后與閻顯兄弟、江京、樊豐等謀曰:「今晏駕道次,賢曰:晏,晚也。臣下不敢斥言帝崩,猶言晚駕而出。道次,猶言路次也。濟陰王在內,邂逅公卿立之,還為大害。邂,下廨翻。逅,戶茂翻。乃偽云「帝疾甚」,徙御臥車,所在上食、問起居如故。上,時掌翻。驅馳行四日,庚午‹十三›,還宮。自葉至雒陽六百餘里。辛未‹十四›,遣司徒劉熹詣郊廟、社稷,告天請命;武王有疾,周公為三壇同墠shàn,因太王、王季、文王以請命于天;後世踵而行之。其夕,【章:甲十六行本「夕」下有「乃」字;孔本同。】發喪。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臨朝。以顯為車騎將軍、儀同三司。太后欲久專國政,貪立幼年,與顯等定策禁中,迎濟北惠王子北鄉侯懿為嗣。賢曰:惠王,名壽,章帝子也。濟,子禮翻。考異曰:東觀記、續漢書作「北鄉侯犢」,今從袁紀、范書。濟陰王以廢黜,不得上殿親臨梓宮,臨,力鴆翻。悲號不食;號,戶刀翻。內外群僚莫不哀之。

〖译文〗 皇后和她的兄弟阎显等,以及宦官江京、樊丰等密谋说:“如今皇帝死在道上,他的亲生儿子济阴王却留在京都洛阳。消息一旦传出,如果公卿大臣集会,拥立济阴王继承帝位,将给我们带来大祸。”于是谎称皇帝病重,将尸首抬上卧车,所过之处,贡献饮食、问候起居,和往常一样。车队急行四天,于庚午(十三日)返抵皇宫。辛未(十四日),派司徒刘熹前往郊庙、社稷,祷告天地。当晚,发丧,尊皇后为皇太后。太后临朝主政,任命其兄阎显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太后为了长期把持朝廷大权,想选立一个年幼的皇帝。于是和阎显等在禁宫中定策,决定迎立济北惠王的儿子、北乡侯刘懿继位。而济阴王因在此前已遭废黜,反而不得上殿在棺木前哀悼父亲,他悲痛号哭,饮食不进。宫廷内外文武百官,无不为之哀伤。

5甲戌‹十七›,濟南孝王香薨,無子,國絕。香,濟南安王康之孫。康,光武子也。

〖译文〗 [5]甲戌(十七日),济南孝王刘香去世,无子继承,封国撤除。

6乙酉‹二十八›,北乡侯即皇帝位。

〖译文〗 [6]乙酉(二十八日),北乡侯刘懿即皇帝位。

7夏,四月,丁酉‹十一›,太尉馮石為太傅,司徒劉熹為太尉,參錄尚書事;前司空李郃為司徒。郃,古合翻,又曷閣翻。

〖译文〗 [7]夏季,四月丁酉(十一日),任命太尉冯石为太傅,司徒刘熹为太尉,参与主管尚书事务。前任司空李为司徒。

8閻顯忌大將軍耿寶位尊權重,威行前朝,朝,直遙翻。乃風有司奏「寶及其黨與風,讀曰諷。中常侍樊豐、虎賁中郎將謝惲、侍中周廣、野王君王聖、聖女永等更相阿黨,互作威福,皆大不道。」辛卯‹五›,豐、惲、廣皆下獄,死;更,工衡翻。下,遐稼翻。家屬徒比景‹越南筝河口›。貶寶及弟子林慮侯承皆為亭侯,牟平侯耿舒子襲,尚顯宗女隆慮公主。寶嗣,襲封,而弟子承紹公主封為林慮侯。林慮,即隆慮也,避殤帝諱,改「隆」為「林」。慮,音廬。遣就國;寶於道自殺。王聖母、子徙鴈門‹山西朔州东南›。於是以閻景為衛尉,耀為城門校尉,晏為執金吾,兄弟并處權要,處,昌呂翻。威福自由。

〖译文〗 [8]阎显顾忌大将军耿宝位尊权重,威望又高,于是指使有关官吏弹劾:“耿宝和他的同党中常侍樊丰、虎贲中郎将谢恽、侍中周广、野王君王圣、王圣的女儿永等人,互相结党营私,作威作福,都大逆不道。”辛卯(初五),樊丰、谢恽、周广都被捕下狱处死,家属流放比景。耿宝和侄儿林虑侯耿承都贬为亭侯,遣归封国。耿宝在途中自杀。王圣母子,流放雁门。于是,阎显又任命其弟阎景为卫尉,阎耀为城门校尉,阎晏为执金吾,兄弟同居权力中枢,任意作威作福。

9己酉‹二十三›,葬孝安皇帝于恭陵‹河南孟津东南›,賢曰:恭陵,在今洛陽東北二十七里。廟曰恭宗。

〖译文〗 [9]已酉(二十三日),将安帝埋葬在恭陵,庙号恭宗。

10六月,乙巳‹二十›,赦天下。

〖译文〗 [10]六月乙巳(二十日),大赦天下。

11秋,七月,西域長史班勇發敦煌、張掖、酒泉六千騎及鄯善‹新疆若羌›、疏勒‹新疆喀什›、車師前部‹吐鲁番›兵擊後部‹新疆吉木萨尔南›王軍就,大破之,敦,徒門翻。鄯,上扇翻。獲首虜八千餘人,生得軍就及匈奴持節使者,將至索班沒處斬之,傳首京師。索班事見上卷永寧元年。

〖译文〗 [11]秋季,七月,西域长史班勇征发敦煌、张掖、洒泉等郡六千骑兵和鄯善、疏勒、车师前王国的军队,进击车师后王国国王军就,大捷,斩首八千余人,生擒军就和匈奴持节使者,将其带到索班阵亡处斩首,把人头传送到京都洛阳。

12冬,十月,丙午‹二十二›,越巂山‹四川西昌南›崩。巂,音髓。

〖译文〗 [12]冬季,十月丙午(二十二日),越郡发生山崩。

13北鄉侯病篤,中常侍孫程謂濟陰王謁者長興渠曰:賢曰:興,姓;渠,名。余按百官志,王國謁者比四百石,其下有禮樂長、衛士長、醫工長、永巷長、祠cí祀sì長,而無謁者長。竊意長興,姓也。「王以嫡統,本無失德;先帝用讒,遂至廢黜。若北鄉侯不起,相與共斷江京、閻顯,事無不成者。」斷,丁亂翻。渠然之。又中黃門南陽王康,先為太子府史,太子府史,掌東宮府藏。及長樂太官丞京兆‹西安›王國等長樂太官丞,掌太后食膳。樂,音洛。并附同於程。附同者,既相黨附,又與之同謀。江京謂閻顯曰:「北鄉侯病不解,解,散也。言病纏於身而不散也。國嗣宜以時定,何不早徵諸王子,簡所置乎!」簡,擇也。置,立也。顯以為然。辛亥‹二十七›,北鄉侯薨;顯白太后,祕不發喪,更徵諸王子,閉宮門,屯兵自守。

〖译文〗 [13]北乡侯刘懿病重,中常侍孙程对济阴王谒者长兴渠说:“济阴王是皇帝嫡子,原本没有过失,先帝听信奸臣谗言,竟被废黜。如果北乡侯的病不能痊愈,我与你联合除掉江京、阎显,没有不成功之理。”长兴渠同意。此外,中黄门、南阳郡人王康,先前曾担任太子府史,以及长乐太官丞、京兆王国等人,也都赞成孙程的意见。江京对阎显说:“北乡侯的病不愈,继位人应该按时确定,何不及早征召诸王之子,从中选择可以继位的人?”阎显认为有理。辛亥(二十七日),北乡侯去世。阎显急忙禀告太后,暂时秘不发丧,再征召诸王之子进宫,关闭宫门,驻兵把守。

十一月,乙卯‹二›,孫程、王康、王國與中黃門黃龍、彭愷、孟叔、李建、王成、張賢、史汎、馬國、王道、李元、楊佗、陳予、趙封、李剛、魏猛、苗光等聚謀於西鍾下,皆截單衣為誓。丁巳‹四›,京師及郡國十六地震。是夜,程等共會崇德殿上,崇德殿在南宮。水經註:魏文帝於漢崇德殿故處起太極殿,蓋南宮正殿也。因入章臺門。時江京、劉安及李閏、陳達等俱坐省門下,省門,即禁門也。前書謂禁中為省中。程與王康共就斬京、安、達。以李閏權勢積為省內所服,欲引為主,因舉刃脅閏曰:「今當立濟陰王,毋得搖動!」閏曰:「諾。」於是扶閏起,俱於西鍾下迎濟陰王即皇帝位,時年十一。召尚書令、僕射以下從輦幸南宮,程等留守省門,遮扞內外。帝登雲臺,召公卿、百僚,使虎賁、羽林士屯南、北宮諸門。

〖译文〗 十一月乙卯(初二),孙程、王康、王国和中黄门黄龙、彭恺、孟叔、李建、王成、张贤、史泛、马国、王道、李元、杨佗、陈予、赵封、李刚、魏猛、苗光等,在西钟楼下秘密聚会,每人撕下一幅衣襟进行盟誓。丁巳(初四),京都洛阳和十六个郡和封国发生地震。当晚,孙程等先在崇德殿上集合,然后进入章台门。当时,江京、刘安和李闰、陈达等正好都坐在禁门下,孙程和和王康一齐动手,斩杀江京、刘安和陈达。因李闰长久享有权势,为宫内人所信服,想让他来领头。所以举刀胁迫李闰说:“你必须答应拥戴济阴王为帝,不得动摇!”李闰回答:“是。”于是,大家将李闰扶起来,都到西钟楼下迎济阴王即皇帝位,当时济阴王十一岁。接着召集尚书令、仆射以下官吏跟随御车,进入南宫。孙程等留守禁门,断绝内外交通。皇帝登上云台,召集公卿百官。派遣虎贲和羽林卫士分别驻守南宫和北宫的所有宫门。

閻顯時在禁中,憂迫不知所為,顯蓋在北宮。小黃門樊登勸顯以太后詔召越騎校尉馮詩、虎賁中郎將閻崇,将兵屯平朔門以禦程等。考異曰:宦者傳作「朔平門」。今從袁紀。余按百官志,朔平門,北宮北門也;恐當以宦者傳為是。顯誘詩入省,謂曰:「濟陰王立,非皇太后意,璽綬在此。誘,音酉。璽,斯氏翻。綬,音受。此謂天子璽綬也。苟盡力效功,封侯可得。」太后使授之印曰:「能得濟陰王者,封萬戶侯;得李閏者,五千戶侯。」詩等皆許諾,辭以「卒被召,所將眾少。」卒,讀曰猝。顯使與登迎吏士於左掖門外,詩因格殺登,歸營屯守。

〖译文〗 阎显这时正在宫中,闻讯后惊惶失措,不知如何应变。小黄门樊登劝阎显用太后诏命征召越骑校尉冯诗、虎贲中郎将阎崇,率军驻守平朔门,以抵御孙程等人。于是,阎显用征召的办法引诱冯诗入宫,并对他说:“济阴王即位,不是皇太后的旨意,皇帝玺印还在这里。如果你能尽力效劳,可以得到封侯。”太后派人送来印信说:“能拿获济阴王的,封万户侯。拿获李闰的,封五千户侯。”冯诗等人虽都承诺,但报告说:“因仓猝被召,带兵太少。”阎显派冯诗等和樊登去左掖门外迎接增援的将士,冯诗等趁机斩杀樊登,归营固守。

顯弟衛尉景遽從省中還外府,外府,衛尉府也。收兵至盛德門。孫程傳召諸尚書使收景。傳召,傳詔召之也。尚書郭鎮時臥病,聞之,即率直宿羽林出南止車門,逢景從吏士拔白刃呼曰:「無干兵!」鎮即下車持節詔之,景曰:「何等詔!」因斫鎮,不中。呼,火故翻。中,竹仲翻。鎮引劍擊景墮車,左右以戟叉其胸,遂禽之,送廷尉獄,即夜死。

〖译文〗 阎显的弟弟卫尉阎景仓猝从宫中返回外府,收兵抵达盛德门。孙程传诏书命令尚书们逮捕阎景。当时,尚书郭镇正卧病在床,一听到命令,立即率领值班的羽林卫士,从南止车门出来,正遇上阎景的部属拔刀大叫:“不要挡道!”郭镇立即下车持节宣读诏书,阎景说:“什么诏书!”于是举刀砍郭镇,没有砍中。郭镇拔剑将阎景击落车下,羽林卫士用戟叉住他的胸脯,将其活捉,送至廷尉狱囚禁,当夜死去。

戊午‹五›,遣使者入省,奪得璽綬,帝乃幸嘉德殿,按帝紀,嘉德殿在南宮。遣侍御史持節收閻顯及其弟城門校尉耀、執金吾晏,并下獄,誅;下,遐稼翻。家屬皆徙比景‹越南筝河口›。遷太后於離宮。己未‹六›,開門,罷屯兵。壬戌‹九›,詔司隸校尉:「惟閻顯、江京近親,當伏辜誅,其餘務崇寬貸。」封孫程等皆為列侯:程食邑万戶,王康、王國食九千戶,黃龍食五千戶,彭愷、孟叔、李建食四千二百戶,王成、張賢、史汎、馬國、王道、李元、楊佗、陳予、趙封、李剛食四千戶,魏猛食二千戶,苗光食千戶:是為十九侯,孫程為浮陽侯,王康為華容侯,王國為酈侯,黃龍為湘南侯,彭愷為西平昌侯,孟宿為中廬侯,李建為復陽侯,王成為廣宗侯,張賢為祝阿侯,史汎為臨沮侯,馬國為廣平侯,王道為范縣侯,李元為褒信侯,楊佗為山都侯,陳予為下巂侯,趙封為析縣侯,李剛為枝江侯,魏猛為夷陵侯,苗光為東阿侯。加賜車馬、金銀、錢帛各有差;李閏以先不豫謀,故不封。擢孫程為騎都尉。初,程等入章臺門,苗光獨不入。詔書錄功臣,令王康疏名,康詐疏光入章臺門。光未受符策,漢初封王侯皆剖符;至武帝封齊、燕、廣陵三王,始作策。心不自安,詣黃門令自告。黃門令,主省中諸宦者,故詣之自告。有司奏康、光欺詐主上;詔書勿問。以將作大匠來歷為衛尉。祋duì諷、【章:甲十六行本「諷」下有「劉瑋」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閭丘弘等先卒,皆拜其子為郎。朱倀、施延、陳光、趙代皆見拔用,後至公卿。以來歷等鴻都門之諫也,事見上卷上年。祋,丁外翻,又丁活翻。倀,丑羊翻。徵王男、邴吉家屬還京師,厚加賞賜。男、吉家徙事見上卷上年。帝之見廢也,監太子家小黃門籍建、傅高梵、監,古銜翻。賢曰:梵,音扶汎翻。余按來歷傳:傅,中傅也。梵,又房戎翻。長秋長趙熹、丞良賀、良,姓也。左傳:鄭良霄,穆公子子良之孫。藥長夏珍皆坐徙朔方‹内蒙磴口›;長秋長,蓋即大長秋;丞一人,六百石;中宮藥長,四百石:皆皇后宮官。帝即位,并擢為中常侍。

〖译文〗 戊午(初五),派使者入北宫,夺到皇帝玺印。于是,皇帝亲临嘉德殿,派遣侍御史持符节,将阎显及其弟城门校尉阎耀、执金吾阎晏一并逮捕,下狱处死,家属全都流放比景。将太后迁往离宫。己未(初六),打开宫门,撤走驻兵。壬戊(初九),下诏给司隶校尉:“只有阎显、江京近亲应当被诛杀,其他的人,均须从宽处理。”孙程等都被封为列侯:孙程食邑万户,王康、王国食邑九千户,黄龙食邑五千户,彭恺、孟叔、李建各食邑四千二百户,王成、张贤、史泛、马国、王道、李元、杨佗、陈予、赵封、李刚,各食邑四千户,魏猛食邑二千户,苗光食邑千户,号为十九侯。同时,分别等级,赏赐车马、金银和钱帛。李闰因没有参与首谋,所以没有封侯。擢升孙程为骑都尉。起初,孙程等进入章台门,唯独苗光没有进去。诏书命王康呈报功臣名单时,王康谎报苗光进入章台门。苗光未得到封赏的符策,内心惶恐不安,便向黄门令自首。于是,有关官吏弹劾王康和苗光欺蒙皇上。皇帝下诏不必追究。任命将作大匠来历为卫尉。因讽、闾丘弘等前已病故,将他俩的儿子都任命为郎。朱伥、施延、陈光和赵代,也都得到提拔任用,后来官至公卿。征召王男、邴吉家属,返回京都洛阳,给予厚赏。先前皇帝被废黜时,监太子家小黄门籍建、傅高梵、长秋长赵熹、丞良贺、药长夏珍都坐罪,被流放到朔方郡。皇帝即位后,全都擢升为中常侍。

初,閻顯辟崔駰之子瑗yuàn為吏,駰,音因。瑗以北鄉侯立不以正,知顯將敗,欲說令廢立,而顯日沈醉,說,輸芮翻;下同。沈,持林翻。不能得見,乃謂長史陳禪曰:「中常侍江京等惑蠱先帝,廢黜正統,扶立疏孽niè。孔穎達曰:孽者,糵niè也,樹木斬而復生謂之糵。以嫡子比根幹,庶子比枝糵,故孽子,枝庶也。中候曰:無易樹子。註云:樹子,適子。玉藻云:公子曰臣孽。註:孽,當為枿niè。文王曰:本支百世。是適子比樹本,庶子比枝糵也。少帝即位,發病廟中,周勃之徵,於斯復見。賢曰:呂后立惠帝後宮子為少帝,周勃廢之也。今欲與君共求見說將軍,說,式芮翻。白太后,收京等,廢少帝,引立濟陰王,必上當天心,下合人望,伊、霍之功不下席而立,則將軍兄弟傳祚zuò於無窮;若拒違天意,久曠神器,則將以無罪并辜元惡;元惡,大惡也。并辜,謂與之同獲罪也。此所謂禍福之會,分功之時也。」史記:蔡澤說范睢曰:「君獨不見夫博者乎!或欲大投,或欲分功。今君相秦,坐制諸侯,使天下皆畏秦,此亦秦之分功之時也。」禪猶豫未敢從。會顯敗,瑗yuàn坐被斥;被,皮義翻。門生蘇祗欲上書言狀,瑗遽止之。時陳禪為司隸校尉,召瑗謂曰:「弟聽祗上書,賢曰:弟,但也。司馬相如傳曰:弟俱如臨邛。弟,讀如第。禪請為之證。」瑗曰:「此譬猶兒妾屏語耳,屏,必郢翻。於隱屏之處相與私語也。願使君勿復出口!」禪時為司隸校尉,故稱之曰使君。司隸校尉部察三輔、三河、弘農,其職猶十三部使者。鮑永為司隸校尉,光武曰:「奉使如此,何如?」復,扶又翻;下同。遂辭歸,不復應州郡命。

〖译文〗 起初,阎显征聘崔的儿子崔瑗为下属官员,崔瑗因北乡侯非先帝嫡子而继位为帝,预见阎显肯定要失败,打算说服阎显,废黜北乡侯,改立济阴王为帝。可是阎显日日沉醉,见不到面,他于是对长史陈禅说:“中常侍江京等迷惑先帝,废除皇家正统,另立旁支。北乡侯即位后,就在宫中发病。周勃废黜吕后所立惠帝后宫子为少帝的迹象,今又重复出现。我打算和你一同面见将军阎显,说服他禀告太后,逮捕江京等人,废黜少帝,拥立济阴王为帝,定然上得天心,下合人望。这样,伊尹、霍光的功劳,我们不必离开座位,便可建立;而将军兄弟的封爵也可世代相传。如果抗拒天意,使帝位久缺,我们虽无罪,却要和首恶同罪,这正是福祸交关的关键时机,分取胜利果实的时刻。”陈禅犹豫,未敢听从。正逢阎显破败,崔瑗坐罪免官,崔瑗的门生苏祗,准备上书呈报上述往事,崔瑗急忙加以制止。当时,陈禅正担任司隶校尉,召见崔瑗说:“你尽管让苏祗上书,我愿出面为你作证。”崔瑗说:“这就如同小孩、妇女私下谈话一样,愿您不要再提此事!”于是告辞归乡,不再接受州郡的征聘。

14己卯‹二十六›,以諸王禮葬北鄉侯。

〖译文〗 [14]已卯(二十六日),用诸侯王礼仪埋葬北乡侯。

司空劉授以阿附惡逆,辟召非其人,策免。辟召非人事見上卷延光二年。十二月,甲申‹一›,以少府河南陶敦為司空。

〖译文〗 [15]司空刘授因阿附叛逆,所征聘的官吏也不是适当人选,被免官。十二月甲申(初一),擢升少府、河南郡人陶敦为司空。

楊震門生虞放、陳翼詣闕追訟震事;事見上卷上年。詔除震二子為郎,贈錢百萬,以禮改葬於華阴潼亭‹陕西潼關东北七公里港口镇›,賢曰:墓在今潼關西大道之北,其碑尚存。華,戶化翻。遠近畢至。有大鳥高丈餘集震喪前;高,居號翻。郡以狀上。上,時掌翻。帝感震忠,【章:甲十六行本「忠」下有「直」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詔復以中牢具祠之。中牢,即少牢,羊、豕具也。復,扶又翻;下同。

〖译文〗 [16]杨震的门生虞放、陈翼,到宫阙为杨震鸣冤。皇帝下诏,任命杨震的两个儿子为郎,赠钱一百万,用三公的礼仪将杨震改葬在华阴潼亭。远近之人全都赶来吊丧。当时有一只一丈余高的大鸟降落在灵堂之前,郡太守府将此情景呈报朝廷,皇帝为杨震的忠心所感,下诏再用中牢即一羊、一猪进行祭祀。

議郎陳禪以為:「閻太后與帝無母子恩,宜徙別館,絕朝見,」朝,直遙翻。見,賢遍翻。群臣議者咸以為宜。司徒掾汝南周舉謂李郃曰:「昔瞽瞍sǒu常欲殺舜,舜事之逾謹;瞽瞍使舜塗廩lǐn,而自下焚廩;使浚jùn井,既入,從而揜yǎn之。其欲殺者屢矣,而舜事瞽瞍彌謹。書曰:祗載見瞽瞍,夔夔齋栗。掾,俞絹翻。郃,曷閣翻,又古合翻。鄭武姜謀殺莊公,莊公誓之黃泉,秦始皇怨母失行,行,下孟翻。久而隔絕,後感潁考叔、茅蕉【章:甲十六行本「蕉」作「焦」;乙十一行本同。】之言,復脩子道,書傳美之。鄭武姜愛少子共叔段,謀襲莊公,公寘zhì姜氏於城潁而誓之曰:「不及黃泉,無相見也!」潁考叔以舍肉遺母感之,遂為母子如初。秦始皇事見六卷九年。今諸閻新誅,太后幽在離宮,若悲愁生疾,一旦不虞,主上將何以令於天下!如從禪議,後世歸咎明公。宜密表朝廷,令奉太后,率群臣朝覲如舊,以厭天心,以答人望!」厭,如字,滿也。郃即上疏陳之。

卷050漢紀四十二_起丙辰(一一六)尽甲子(一二四)凡九年

漢紀四十二起柔兆执徐(丙辰),尽阏逢困敦(甲子),凡九年。

孝安皇帝中#

元初三年(丙辰,一一六)#

1春,正月,蒼梧‹广西梧州›、鬱林‹广西桂平›、合浦‹广西合浦东北›蠻夷反;三郡皆屬交州。二月,遣侍御史任逴chuō督州郡兵討之。任,音壬。賢曰:逴,音丁角翻,又音卓。

〖译文〗 [1]春季,正月,苍梧、郁林、合浦三郡蛮夷反叛。二月,朝廷派遣侍御史任指挥州郡兵进行讨伐。

2郡国十地震。

〖译文〗 [2]有十个郡和封国发生地震。

3三月,辛亥‹二›,日有食之。

〖译文〗 [3]三月辛亥(初二),出现日食。

4夏四月,京师旱。

〖译文〗 [4]夏季,四月,京城洛阳发生旱灾。

5五月,武陵‹湖南常德›蛮反。州郡讨破之。

〖译文〗 [5]五月,武陵郡蛮人反叛,州郡官府进行讨伐,打败叛军。

6癸酉‹二十五›,度遼將軍邓遵率南單于擊零昌於靈州‹宁夏灵武›,范書匈奴傳曰:自置度遼將軍以來,皆權行其事,獨遵以皇太后從弟為真將軍,此後更無行將軍者。志云:度遼將軍,銀印青綬,秩二千石。靈州縣,屬北地郡。賢曰:在今慶州馬嶺縣西北。零,音憐。斬首八百餘級。

〖译文〗 [6]癸酉(二十五日),度辽将军邓遵率领南匈奴单于,在灵州进攻零昌,斩杀八百余人。

7越巂‹四川西昌›徼外夷舉種內屬。巂,音髓。徼,吉弔翻。種,章勇翻。

〖译文〗 [7]越边境外的夷人,整个部落归附汉朝。

8六月,中郎将任尚任音壬。遣兵击破先零羌于丁奚城‹宁夏灵武境›。零,音憐。

〖译文〗 [8]六月,中郎将任尚派兵在丁奚城打败羌人先零部落。

9秋七月,武陵‹湖南常德›蛮复反,复,扶又翻。州郡讨平之。

〖译文〗 [9]秋季,七月,武陵蛮人再次反叛,被州郡官府剿平。

10九月,築馮翊北界候塢五百所以備羌。馮翊北界,接安定北地。

〖译文〗 [10]九月,在冯翊北部边界修筑堡寨五百处,防备羌军。

11冬,十一月,蒼梧‹广西梧州›、鬱林‹广西桂平›、合浦‹广西合浦东北›蠻夷降。降,戶江翻。

〖译文〗 [11]冬季,十一月,苍梧、郁林、合浦三郡蛮夷投降。

舊制:公卿、二千石、刺史不得行三年喪,司徒劉愷以為「非所以師表百姓,宣美風俗。」丙戌‹十一›,初聽大臣行三年喪。賢曰:文帝遺詔以日易月,於後大臣,遂以為常;至此,復遵古制也。

〖译文〗 [12]以往制度规定:三公、九卿、二千石官员、刺史,不得守丧三年。司徒刘恺认为:“这种作法不能成为百姓的表率和倡导优良风俗。”十一月丙戌(十一日),首次允许大臣守丧三年。

12癸卯‹二十八›,郡國九地震。

〖译文〗 [13]十一月癸卯(二十八日),有九个郡和封国发生地震。

13十二月,丁巳‹十二›,任尚遣兵擊零昌於北地‹宁夏吴忠西南金积镇›,殺其妻子,燒其廬舍,【章:甲十六行本「舍」作「落」;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斬首七百餘級。羌勢自此衰矣。

〖译文〗 [14]十二月丁巳(十二日),任尚派兵在北地进攻零昌,杀死零昌的妻子儿女,焚烧他们的住舍,将七百余人斩首。

四年(丁巳,一一七)#

1春,二月,乙巳朔‹一›,日有食之。

〖译文〗 [1]春季,二月乙巳朔(初一),出现日食。

2乙卯‹十一›,赦天下。

〖译文〗 [2]二月乙卯(十一日),大赦天下。

3壬午‹十八›,武库灾。

〖译文〗 [3]二月壬戌(十八日),武库失火。

4任尚遣當闐種羌榆鬼等刺殺杜季貢,闐,徙賢翻。種,章勇翻。刺,七亦翻;下同。封榆鬼為破羌侯。

〖译文〗 [4]任尚派遣羌人当阗部落的榆鬼等人刺杀了杜季贡。朝廷将榆鬼封为破羌侯。

5司空袁敞,廉勁不阿權貴,失鄧氏旨。尚書郎張俊有私書與敞子俊,怨家封上之。怨,於元翻。上,時掌翻。夏,四月,戊申‹五›,敞坐策免,自殺;俊等下獄當死。下,遐稼翻。俊上書自訟;臨刑,太后詔以減死論。

〖译文〗 [5]司空袁敞为人廉正刚直,不肯阿附权贵,不合邓氏家族之意。尚书郎张俊有一封写给袁敞之子袁俊的私信,被仇家得到,仇家上书告密。夏季,四月戊申(初五),袁敞被指控有罪,颁策免官,自杀而死。张俊等人下狱,被判处死刑。张俊上书鸣冤,为自己辩护。临刑时,邓太后下诏免他一死,判处轻于死刑一等的刑罚。

6己巳‹二十六›,遼西‹辽宁义县西›鮮卑連休等入寇,考異曰:范書鮮卑傳上作「連休」,下作「休連」,今從上文。遼西郡,在雒陽東北三千三百里。賢曰:遼西郡故城,在今平州東陽樂城是。郡兵與烏桓大人於秩居等共擊,大破之,斬首千三百級。

〖译文〗 [6]四月已巳(二十六日),辽西郡鲜卑人连休等入侵边塞。辽西郡郡兵与乌桓大人於秩居等一同迎战,大败鲜卑军,斩杀一千三百人。

7六月,戊辰‹二十六›,三郡雨雹。雨,于具翻。

〖译文〗 [7]六月戊辰(二十六日),有三个郡发生雹灾。

8尹就坐不能定益州‹四川、云南›,徵抵罪:以益州刺史張喬領其軍屯,招誘叛羌,稍稍降散。誘,音酉。降,戶江翻。

〖译文〗 [8]中郎将尹就因未能平定益州,被召回京城问罪。朝廷命令益州刺史张乔接管尹就的部队。张乔招抚引诱羌人投降,羌军稍有瓦解。

卷049漢紀四十一_起丙午(一〇六)尽乙卯(一一五)凡十年

漢紀四十一起柔兆敦牂(丙午),盡旃蒙單閼(乙卯),凡十年。

孝殤皇帝諱隆,和帝少子也。諡法:短折不成曰殤。伏侯古今註曰:「隆」之字曰「盛」。#

延平元年(丙午,一零六)#

1春,正月,辛卯‹十三›,以太尉張禹為太傅,司徒徐防為太尉,參錄尚書事。太后以帝‹刘隆,时年二岁›在襁褓,襁,居兩翻。褓,音保。欲令重臣居禁內。乃詔禹舍宮中,五日一歸府;每朝見,特贊,與三公絕席。特贊者,每朝見,贊拜者先獨贊禹名,既乃贊太尉名以下,禹不與三公同贊也。絕席者,朝位獨在百僚上,不與三公聯席也。朝,直遙翻。見,賢遍翻。

〖译文〗 [1]春季,正月辛卯(十三日),将太尉张禹任命为太傅,将司徒徐防任命为太尉,参与主管尚书事务。邓太后因皇帝是个婴孩,尚在襁褓怀抱之中,打算让重要的大臣住在宫内,于是下诏,命张禹留居宫中,每五天回家一次;每逢朝见,都专门为他唱名,让他单独就座,不与三公同席。

2封皇兄勝為平原王。

〖译文〗 [2]将皇兄刘胜封为平原王。

3癸卯‹二十五›,以光祿勳梁鮪wěi為司徒。鮪,於軌翻。

〖译文〗 [3]正月癸卯(二十五日),将光禄勋梁鲔任命为司徒。

4三月,甲申‹七›,葬孝和皇帝于慎陵‹河南孟津东南平乐乡北›,賢曰:慎陵,在雒陽東南三十里。廟曰穆宗。

〖译文〗 [4]三月甲申(初七),将和帝安葬在慎陵,庙号称为穆宗。

5丙戌‹九›,清河王慶、濟北王壽、河間王開、常山王章始就國;濟,子禮翻。太后特加慶以殊禮。殊,異也,其禮異於諸王也。慶子祜hù,年十三,太后以帝幼弱,遠慮不虞,留祜與嫡母耿姬居清河邸。為帝崩立祜張本。耿姬,況之曾孫也;耿況以上谷從光武。祜母,犍為‹四川宜宾›左姬也。犍,居言翻。

〖译文〗 [5]丙戌(初九),清河王刘庆、济北王刘寿、河间王刘开、常山王刘章从此前往封国就位。邓太后对刘庆特别优待,礼遇超过其他亲王。刘庆的儿子刘祜,当时十三岁,邓太后因皇帝幼小单弱,担心将来发生不测,就让刘祜和他的嫡母耿姬留下,住在清河国设在京城的官邸。耿姬是耿的曾孙女。刘祜的生母是犍为人左姬。

6夏,四月,鮮卑寇漁陽‹北京密云›,漁陽太守張顯率數百人出塞追之。兵馬掾嚴授諫曰:「前道險阻,賊勢難量,掾,俞絹翻。量,音良。宜且結營,先令輕騎偵視之。」顯意甚銳,怒,欲斬之,遂進兵。遇虜伏發,士卒悉走,唯授力戰,身被十創,手殺數人而死。緣邊郡曹有兵馬掾,掌兵馬。偵,丑鄭翻。創,初良翻。主簿衛福、功曹徐咸皆自投赴顯,俱沒於陳。陳,讀曰陣。

〖译文〗 [6]夏季,四月,鲜卑侵犯渔阳。渔阳太守张显率领数百人出塞追击。兵马掾严授劝谏道:“前方道路险恶而阻碍重重,敌人的实力难以估量,我军应暂且安营扎寨,先命轻装骑兵进行侦察。”张显锐气正盛,听后大怒,要将严授处斩。于是汉军向前挺进。途中遇到鲜卑军伏兵袭击,汉军全部逃散,唯独严授奋力迎战,身受十处创伤,亲手格杀数人后战死。渔阳郡主簿卫福、郡功曹徐咸二人自动赶来营救张显,一同阵亡。

7丙寅‹十九›,以虎賁中郎將鄧騭為車騎將軍、儀同三司。三司,三公也。晉職官志曰:儀同三司之名始此。騭,職日翻。騭弟黃門侍郎悝kuī為虎賁中郎將,弘、閶皆侍中。悝,苦回翻。閶,齒良翻。

〖译文〗 [7]丙寅(十九日),将虎贲中郎将邓骘任命为车骑将军、仪同三司,待遇与三公相同。将邓骘的弟弟、黄门侍郎邓悝任命为虎贲中郎将,邓弘、邓阊二人皆为侍中。

8司空陳寵薨。

〖译文〗 [8]司空陈宠去世。

9五月,辛卯‹十五›,赦天下。

〖译文〗 [9]五月辛卯(十五日),大赦天下。

10壬辰‹十六›,河東‹山西夏縣›垣山崩。賢曰:垣縣‹山西垣曲›,今絳州縣也。

〖译文〗 [10]壬辰(十六日),河东郡垣山发生山崩。

11六月,丁未‹一›,以太常尹勤為司空。

〖译文〗 [11]六月丁未(初一),将太常尹勤任命为司空。

12郡國三十七雨水。

〖译文〗 [12]有三十七个郡和封国大雨成灾。

13己未‹十三›,太后詔減太官、導官、尚方、內署諸服御、珍膳、靡麗難成之物,賢曰:太官令,周官也,秩千石,典天子御膳。導官,掌擇御米。導,擇也。尚方,掌作御刀劍諸器物;內署,掌內府衣物:令秩皆六百石。自非供陵廟,稻粱米不得導擇,朝夕一肉飯而已。舊太官、湯官經用歲且二萬萬,自是裁數千萬。百官志:湯官丞,主酒,屬太官令。及郡國所貢,皆減其過半;悉斥賣上林鷹犬;東都亦有上林苑,在雒陽西。斥,開也,棄也。離宮、別館儲峙米糒、薪炭,悉令省之。峙,丈里翻。糒,音備。

〖译文〗 [13]六月已未(十三日),邓太后下诏,削减太官、导官、尚方、内署的各种御用衣服车马、珍羞美味,和各色奢靡富丽精巧难成的物品。除非供奉皇陵祠庙,否则稻谷粱米不得加工精选,每日早晚只吃一次肉食。以往太官、汤官的费用每年将近二万万钱,至此才数千万钱。连同各郡、各封国的贡物,都削减一半以上。将上林苑的猎鹰、猎犬全部卖掉。各地离宫、别馆所储备的存米、干粮、薪柴、木炭,也一律下令减少。

14丁卯‹二十一›,詔免遣掖庭宮人及宗室沒入者皆為庶民。

〖译文〗 [14]六月丁卯(二十一日),下诏遣散掖庭部分宫人,并将罚入掖庭当奴婢的皇族成员一律免罪,使他们成为平民。

15秋,七月,庚寅‹十五›,敕司隸校尉、部刺史曰:司隸校尉及諸州部刺史也。「間者郡國或有水災,妨害秋稼,朝廷惟咎,憂惶悼懼。惟,思也。咎,過也。而郡國欲獲豐穰虛飾之譽,遂覆蔽災害,覆,敷又翻。多張墾田,不揣流亡,揣,音初委翻。競增戶口,掩匿盜賊,令姦惡無懲,隱蔽盜賊,不以上聞,弗加誅討,使姦惡無所懲艾。署用非次,選舉乖宜,貪苛慘毒,延及平民。賢曰:平民,謂善人也。刺史垂頭塞耳,阿私下比,塞悉則翻。比,毗至翻。不畏于天,不愧於人。詩小雅何人斯之辭。假貸之恩,不可數恃,數,所角翻。自今以後,將糾其罰。二千石長吏其各實覈所傷害,為除田租芻稾。」長,知兩翻。為,於偽翻。

〖译文〗 [15]秋季,七月庚寅(十五日),敕令司隶校尉和部刺史:“近来有些郡和封国发生水灾,伤害了秋天的庄稼,朝廷思考自己的过失,深为忧虑惶恐。然而各地方官府为了要得到丰产的虚名假誉,便隐瞒灾情,夸大垦田面积;不去统计逃亡人数,却竞相增加户口;掩盖盗匪活动情况,使罪犯得不到惩处;不依照规定次序任用官吏,举荐人才不当,将贪婪苛刻的祸害,加在人民的身上。而刺史却低头塞耳,循私包庇,在下面互相勾结,不知畏惧上天,也不知愧对于人。不能让他们一再地仗恃朝廷的宽容恩典,从今以后,将加重对不法官员的处罚。现命令二千石官员各自核查百姓受灾情况,免除他们应向国家交付的田赋禾秆。”

16八月,辛卯‹六›,帝‹刘隆›崩。年二歲。癸丑‹八›,殯於崇德前殿。賢曰:雒陽南宮有崇德殿。太后與兄車騎將軍騭、虎賁中郎將悝kuī等定策禁中,悝,苦回翻。其夜,使騭持節以王青蓋車迎清河王子祜,賢曰:續漢志曰:皇太子、皇子,皆安車,朱班輪、青蓋、金華蚤。皇子為王,錫以乘之,故曰王青蓋車。皇孫則綠車。齋於殿中。皇太后御崇德殿,百官皆吉服陪位,賢曰:不可以凶事臨朝,改吉服也。引拜祜為長安侯。賢曰:不即立為天子而封侯者,不欲從微即登皇位。余謂先封侯者,用立孝宣帝故事也。乃下詔,以祜為孝和皇帝嗣,又作策命。有司讀策畢,太尉奉上璽綬,即皇帝位,上,時掌翻。璽,斯氏翻。綬,音受。太后猶臨朝。公羊傳曰:猶者,可止之辭。

〖译文〗 [16]八月辛卯(疑误),皇帝驾崩。癸丑(初八),将皇帝入殓后,灵柩停放在崇德前殿。邓太后与她的哥哥车骑将军邓骘、虎贲中郎将邓悝等在宫中商议大计,决定了继位人选。当夜,派邓骘持符节,用已封王的皇子才能乘坐的青盖车将清河王的儿子刘祜接来,在殿中斋戒。皇太后登上崇德殿,文武百官都穿上吉服陪同出席。刘祜被引导上殿,皇太后将他封为长安侯。随即下诏,将刘祜立为和帝的后嗣。接着又撰写了册立皇帝的诏命。有关官员宣读完诏令,太尉献上皇帝的御玺,刘祜便正式即位。邓太后仍旧临朝摄政。

17詔告司隸校尉、河南尹、南陽‹河南南陽›太守曰:「每覽前代,外戚賓客濁亂奉公,言其挾勢恣橫,奉公之吏為所濁亂也。為民患苦,咎在執法怠懈,不輒行其罰故也。懈,古隘翻。今車騎將軍騭等雖懷敬順之志,而宗門廣大,姻戚不少,賓客姦猾,多干禁憲,賢曰:干,犯也。其明加檢敕,勿相容護。」自是親屬犯罪,無所假貸。

〖译文〗 [17]邓太后对司隶校尉、河南尹、南阳太守下诏说:“每每查阅前代史事,看到皇后家族及其宾客仗势横行,使奉公而不徇私情的官员陷于混乱,给人民带来痛苦,这是由于执法不严,没有立即施行惩罚的缘故。如今车骑将军邓骘等虽然怀有恭敬顺从的心意,但家族庞大,亲戚不少,宾客奸诈狡猾,对国家的法律禁令多有冒犯。现命令对邓氏家族的不法行为要公开地加以检束,不许包容袒护。”从此以后,邓氏家族亲属犯罪,官员都不予以宽免。

18九月,六州大水。

〖译文〗 [18]九月,有六个州发生水灾。

19丙寅,葬孝殤皇帝于康陵。賢曰:康陵,在慎陵塋中庚地。以連遭大水,【章:甲十六行本「水」作「憂」;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百姓苦役,方中祕藏賢曰:方中,陵中也;塚藏之中,故言祕也。孔穎達曰:凡天子之葬,掘地為方壙,漢書謂之方中。方中之內,先累槨於其方中,南面為羨道,以蜃車載柩至壙,說而載以龍輴,從羨道而入,至方中,乃屬紼fú於棺之緘,從上而下棺,入於槨之中。方上,謂覆坑方石上。及諸工作事,減約十分居一。十分居一者,減其九分也。

〖译文〗 [19]丙寅(疑误),将殇帝安葬于康陵。因国家接连遭受水灾,人民苦于徭役,所以陵墓中的随葬之物及各项工程都予以裁减,只留十分之一。

20乙亥‹一›,殞石於陳留‹河南陳留›。陳留郡,在雒陽東五百三十里。

〖译文〗 [20]乙亥(初一),陈留郡天降陨石。

21詔以北地‹宁夏吴忠西南金积镇›梁慬qín為西域副校尉。慬,音勤。校,戶教翻。慬行至河西‹甘肃中西部›,會西域諸國反,攻都護任尚於疏勒‹新疆喀什›;尚上書求救,詔慬將河西四郡羌、胡五千騎馳赴之。慬未至而尚已得解,詔徵尚還,以騎都尉段禧為都護,西域長史趙博為騎都尉。禧、博守它乾城‹新疆新和西南›,班超為都護,居龜茲它乾城。城小,梁慬以為不可固,乃譎說龜茲王白霸,譎,古穴翻。說,輸芮翻。龜茲,音丘慈。欲入共保其城;白霸許之,吏民固諫,白霸不聽。慬既入,遣將急迎段禧、趙博,合軍八九千人。龜茲吏民并叛其王,而與溫宿‹新疆乌什›、姑墨‹新疆阿克苏西北›數萬兵反,共圍城,慬等出戰,大破之。連兵數月,胡眾敗走,乘勝追擊,凡斬首萬餘級,獲生口數千人,龜茲乃定。梁慬非不健闘,然終不能定西域者,徒勇而無策略也。

〖译文〗 [21]朝廷任命北地人梁为西域副校尉。梁到达河西时,恰逢西域各国背叛了汉朝,在疏勒向西域都护任尚发动进攻。任尚上书朝廷求救,朝廷便命令梁率领河西四郡��敦煌、武威、酒泉、张掖的羌、胡骑兵五千人急速前去救援。梁还没有到达,任尚已经解围。朝廷将任尚召回,任命骑都尉段禧为西域都护,任命西域长史赵博为骑都尉。段禧和赵博据守在它乾城。它乾城是个小城,梁认为不能固守,于是用诈术游说龟兹王白霸,声称愿意进入龟兹,和他共同守城。白霸同意了梁的建议。龟兹的官员和百姓极力进行劝阻,但白霸不听。梁进入龟兹城以后,派将领急速前去迎接段禧和赵博,汉军汇合为八九千人。龟兹的官员和百姓一同背叛了龟兹王,与温宿、姑墨两国联合造反,军队达数万人,一同围攻龟兹城。梁等出城迎战,大破联军。战争持续了数月,联军兵败退走。梁乘胜追击,共斩杀一万余人,生擒数千人,龟兹局势才告平定。

22冬,十月,四州大水,雨雹。雨,於具翻。

〖译文〗 [22]冬季,十月,有四个州发生水灾和雹灾。

23清河孝王慶病篤,上書求葬樊濯‹洛阳北›宋貴人塚旁。欲從其母也。十二月,甲子‹二十一›,王薨。

卷048漢紀四十_起壬辰(九二)尽乙巳(一〇五)凡十四年

漢紀四十起玄黓yì執徐(壬辰),盡旃蒙大荒落(乙巳),凡十四年。

孝和皇帝下#

永元四年(壬辰,九二)#

1春,正月,遣大將軍左校尉耿夔授於除鞬印綬,校,戶教翻。鞬,九言翻。使中郎將任尚持節衛護屯伊吾‹新疆哈密›,如南單于故事。任,音壬。

〖译文〗 [1]春季,正月,派遣大将军左校尉耿夔授予北匈奴于除印信绶带,命中郎将任尚持符节护卫,屯驻伊吾,一如南匈奴单于先例。

初,廬江‹安徽庐江›周榮辟袁安府,安舉奏竇景事見上卷元年。及爭立北單于事,見上卷上年。皆榮所具草,竇氏客太尉掾徐齮yǐ深惡之,掾,俞絹翻。齮,魚倚翻。惡,烏路翻。脅榮曰:「子為袁公腹心之謀,排奏竇氏,竇氏悍士、刺客滿城中,謹備之矣!」悍,下罕翻,又侯旰翻。榮曰:「榮,江淮孤生,得備宰士,賢曰:榮辟司徒府,故稱宰士。縱為竇氏所害,誠所甘心!」因敕妻子:敕,戒也。「若卒遇飛禍,卒,讀曰猝。賢曰:飛禍,言倉卒而死也。余謂飛禍者,言刺客竊發,不可得而備,若鳥之飛集也。無得殯斂,斂,力贍翻。冀以區區腐身覺悟朝廷。」

〖译文〗 当初,庐江人周荣在司徒袁安府中供职。袁安弹劾窦景和反对封立北匈奴单于等事所上的奏章,都由周荣起草。窦家的门客、太尉掾徐深为痛恨,他威胁周荣说:“您做袁公的心腹谋士,排斥弹劾窦家,窦家的壮士、刺客遍布京城,请好生防备吧!”周荣说:“我周荣是长江、淮河地区的一介孤单书生,有幸能在司徒府中任职,纵然被窦家所害,也确实心甘情愿!”于是他告诫妻子:“如果我突然遭遇飞来横祸,不要收殓安葬,我希望借此区区遗躯使朝廷省悟。”

2三月,癸丑‹十四›,司徒袁安薨。

〖译文〗 [2]三月癸丑(十四日),司徒袁安去世。

3閏月,丁丑‹九›,以太常丁鴻為司徒。

〖译文〗 [3]闰三月丁丑(初九),将太常丁鸿任命为司徒。

4夏,四月,丙辰‹十八›,竇憲還至京師。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4]夏季,四月丙辰(十八日),窦宪回到京城洛阳。

5六月,戊戌朔‹一›,日有食之。丁鴻上疏曰:「昔諸呂擅權,統嗣幾移;事見高后紀。幾,居希翻。哀、平之末,廟不血食。事見王莽紀,鴻引此事以指言外戚之禍。故雖有周公之親而無其德,不得行其勢也。賢曰:言親賢兼重,方可執政。今大將軍雖欲敕身自約,不敢僭差;然而天下遠近,皆惶怖承旨。怖,普布翻。刺史、二千石初除,謁辭、求通待報,初除而謁,之官則辭。求通者,求通名也;待報者,得謁與不得謁,得辭與不得辭,皆待報也。雖奉符璽,受臺敕,符璽所以為信,初除者詣尚書臺受敕。璽,斯氏翻。不敢便去,久者至數十日,背王室,背,蒲妹翻。向私門,此乃上威損,下權盛也。人道悖於下,效驗見於天,雖有隱謀,神照其情,垂象見戒,以告人君。悖,蒲內翻。見,賢遍翻。禁微則易,易,以豉翻。救末則難;人莫不忽於微細以致其大,恩不忍誨,義不忍割,去事之後,未然之明鏡也。言禍伏於隱微,人多忽之,及發見之後,昭昭而不可掩,是為未然之明鏡。夫天不可以不剛,不剛則三光不明;王不可以不強,不強則宰牧從橫。從,子用翻,又子容翻。橫,戶孟翻,又如字。宜因大變,改政匡失,以塞天意!」塞,悉則翻。

〖译文〗 [5]六月戊戌朔(初一),出现日食。丁鸿上书说:“当年吕氏家族专权,皇统几乎移位;哀帝、平帝末年,皇家宗庙祭祀中断。所以,即便是像周公那样的近亲,如果其人没有品德,也不能让他得势。如今大将军窦宪虽然希望自我约束,不敢有所僭越等级,但天下远近之人,全都对他诚惶诚恐地奉承听命。新任命的刺史、二千石官员,要到窦家拜谒辞行,求通姓名,听候答复。尽管已敬受皇上赐予的印信,接受过尚书台的训令,也不敢就此离去。等待召见的时间,久的要长达数十天。背对朝廷,趋向私门,这是君王威望受损、臣下权势过盛的表现。人间的伦常如果在下面被扰乱,天象就会出现相应的变化。尽管事有隐密,神灵也能洞察内情,用天象示警,以告诫人间的君王。在灾祸之初,可以轻易地加以禁绝,而到了灾祸之末,则难以挽救。人们无不是因疏忽了微小的祸端,以致酿成了大祸。出于恩情而不忍教诲,由于仁义而不忍割爱,而事过之后,再看灾祸发生前的迹象,便昭如明镜了。上天不可以不刚,不刚则日、月、星三光不亮;君王不可以不强,不强则大小官员横行无道。应当趁着天象示警,改正朝政的失误,以回报天意!”

6丙辰‹十九›,郡國十三地震。

〖译文〗 [6]丙辰(十九日),有十三个郡和封国发生地震。

7旱,蝗。

〖译文〗 [7]发生旱灾和蝗灾。

8竇氏父子兄弟并為卿、校卿,九卿;校,諸校尉。校,戶教翻。充滿朝廷,穰侯鄧疊、疊弟步兵校尉磊及母元、憲女婿射聲校尉郭舉、舉父長樂少府璜共相交結;賢曰:太后居長樂宮,故有少府,秩二千石。樂,音洛。元、舉并出入禁中,舉得幸太后,遂共圖為殺害,謀弒逆也。帝陰知其謀。是時,憲兄弟專權,帝與內外臣僚莫由親接,所與居者閹宦而已。閹宦,周禮謂之奄。鄭玄註曰:奄,精氣蔽藏者;今謂之宦人。閹,衣廉翻,又衣檢翻。帝以朝臣上下莫不附憲,獨中常侍鉤盾令鄭眾,謹敏有心幾,百官志:鉤盾令,秩六百石,宦者為之,典諸近池苑囿遊觀之處,屬少府。幾,事也;心幾,謂心事也,今人謂人胸中有城府者為有心事。朝,直遙翻。盾,食尹翻。幾,居希翻。不事豪黨,遂與眾定議誅憲,以憲在外,謂出屯涼州時也。慮其為亂,忍而未發;會憲與鄧疊皆還京師。還,從宣翻,又如字。時清河王慶,恩遇尤渥,渥,厚漬zì也。常入省宿止;省,禁中也。帝將發其謀,欲得外戚傳,賢曰:前書外戚傳。傳,直戀翻。懼左右,不敢使,令慶私從千乘王求,千乘王伉,帝長兄也。乘,繩證翻。夜,獨內之;又令慶傳語鄭眾,求索故事。賢曰:謂文帝誅薄昭,武帝誅竇嬰故事。索,山客翻。庚申‹二十三›,帝幸北宮,詔執金吾、五校尉勒兵屯衛南、北宮,執金吾掌宮外戒司非常,北軍五校尉主五營士,故令勒兵屯衛。閉城門,收捕郭璜、郭舉、鄧疊、鄧磊,皆下獄死。下,遐稼翻。遣謁者僕射收憲大將軍印綬,更封為冠軍侯,憲先已封冠軍侯,不受,今復封,以侯就國。更,居孟翻。與篤、景、瓌guī皆就國。瓌,古回翻。帝以太后故,不欲名誅憲言不欲正名誅之。為選嚴能相督察之。為,於偽翻。憲、篤、景到國,皆迫令自殺。

〖译文〗 [8]窦氏父子兄弟同为九卿、校尉,遍布朝廷。穰侯邓叠,他的弟弟、步兵校尉邓磊,母亲元,窦宪的女婿、射声校尉郭举,郭举的父亲、长乐少府郭璜等人,相互勾结在一起。其中元、郭举都出入宫廷,而郭举又得到窦太后的宠幸,他们便共同策划杀害和帝。和帝暗中了解到他们的阴谋。当时,窦宪兄弟掌握大权,和帝与内外臣僚无法亲身接近,一同相处的只有宦官而已。和帝认为朝中大小官员无不依附窦宪,唯独中常侍、钩盾令郑众谨慎机敏而有心计,不谄事窦氏集团,便同他密谋,决定杀掉窦宪。由于窦宪出征在外,怕他兴兵作乱,所以暂且忍耐而未敢发动。恰在此刻,窦宪和邓叠全都回到了京城。当时清河王刘庆特别受到和帝的恩遇,经常进入宫廷,留下住宿。和帝即将采取行动,想得《汉书·外戚传》一阅。但他惧怕左右随从之人,不敢让他们去找,便命刘庆私下向千乘王刘伉借阅。夜里,和帝将刘庆单独接入内室。又命刘庆向郑众传话,让他搜集皇帝诛杀舅父的先例。六月庚申(二十三日),和帝临幸北宫,下诏命令执金吾和北军五校尉领兵备战,驻守南宫和北宫;关闭城门,逮捕郭璜、郭举、邓叠、邓磊,将他们全部送往监狱处死。并派谒者仆射收回窦宪的大将军印信绶带,将他改封为冠军侯,同窦笃、窦景、窦一并前往各自的封国。和帝因窦太后的缘故,不愿正式处决窦宪,而为他选派严苛干练的封国宰相进行监督。窦宪、窦笃、窦景到达封国以后,全都强迫命令自杀。

初,河南尹張酺pú,數以正法繩治竇景,酺,薄乎翻。酺先為魏郡太守,郡人鄭據奏竇景罪,景遣掾夏猛私謝酺,使罪據子,酺收猛系獄。及入為河南尹,景家人擊傷市卒,吏捕得之,景怒,遣緹騎侯海毆傷市丞,酺部吏楊章窮究,正海罪,徙朔方。數,所角翻。治,直之翻。及竇氏敗,酺上疏曰:「方憲等寵貴,群臣阿附唯恐不及,皆言憲受顧命之託,懷伊、呂之忠,至乃復比鄧夫人於文母,賢曰:案鄧夫人,即穰侯鄧疊母元。張酺論憲兼及其黨,稱鄧夫人,猶如前書霍光妻稱霍顯,祁大伯母號祁夫人之類。復,扶又翻。今嚴威既行,皆言當死,不【章:甲十六行本「不」下有「復」字;張校同。】顧其前後,考折厥衷。折,之舌翻。衷,竹仲翻。臣伏見夏陽侯瓌guī每存忠善,前與臣言,常有盡節之心,檢敕賓客,未嘗犯法。臣聞王政骨肉之刑,有三宥之義,禮記:公族有罪,獄成,有司讞於公曰:「某之罪在大辟。」公曰:「宥之。」有司又曰:「在大辟。」公又曰:「宥之。」有司又曰:「在辟。」公又曰:「宥之。」及三宥不對,走出,致刑於甸人。公又使人追之曰:「必宥之。」有司對曰:「無及也。」反命於公,公素服,如其倫之喪。過厚不過薄。今議者欲為瓌選嚴能相,為,於偽翻。相,息亮翻,侯國相也。恐其迫切,必不完免,宜裁加貸宥,以崇厚德。」帝感其言,由是瓌guī獨得全。竇氏宗族賓客以憲為官者,皆免歸故郡。

〖译文〗 当初,河南尹张曾屡次依法制裁过窦景。及至窦氏家族败亡,张上书说:“当初窦宪等人受宠而身居显贵的时候,群臣阿谀附从他们唯恐不及,都说窦宪接受先帝临终顾命的嘱托,怀有辅佐商汤之伊尹、辅佐周武王之吕尚的忠诚,甚至还将邓叠的母亲元比作周武王的母亲文母。如今圣上的严厉诏命颁行以后,众人又都说窦宪等人该当处死,而不顾他们的前前后后,推究他们的真实思想。我看到夏阳侯窦一贯忠诚善良,他曾与我交谈,经常表露出为国尽节之心。他约束管教宾客,从未违犯法律。我听说圣明君王之政,对于亲属的刑罚,原则上能够赦免三次,可以过于宽厚,而不过于刻薄。如今有人建议为窦选派严厉干练的封国宰相,我担心这样会使窦遭到迫害,必不能保全性命而免去一死。应只对窦予以宽大,以增厚恩德。”和帝被他的言辞所感动,因此窦独得保全。窦氏家族及其宾客,凡因窦宪的关系而当官的,一律遭到罢免,被遣回原郡。

初,班固奴嘗醉罵洛陽令种兢,姓譜:种本仲氏,避難改焉。兢因逮考竇氏賓客,收捕固,死獄中。固嘗著漢書,尚未就,詔固女弟曹壽妻昭,踵而成之。昭,即曹大家也。

〖译文〗 当初,班固的奴仆曾因醉酒辱骂过洛阳令种兢。种兢便借着捉拿审讯窦家宾客的机会,逮捕了班固。班固死在狱中。班固曾编著《汉书》,当时尚未完稿。和帝下诏,命班固的妹妹、曹寿的妻子班昭继续撰写,完成此书。

華嶠論曰:固之序事,不激詭,不抑抗,賢曰:激,揚也。詭,毀也。抑,退也。抗,進也。余謂激詭抑抗,皆指史家作意以為文之病。華,戶化翻。贍而不穢,詳而有體,使讀之者亹wěi亹而不厭,爾雅曰:亹亹,猶勉勉也;音無匪翻。信哉其能成名也!固譏司馬遷是非頗謬於聖人,賢曰:言遷所是非與聖人乖謬,即崇黃、老而薄六經,輕仁義而賤守節是也。然其論議,常排死節,謂言龔勝竟夭天年之類。否正直,謂言王陵、汲黯之戇之類。而不敘殺身成仁之為美,謂不立忠義傳。則輕仁義,賤守節甚矣!

〖译文〗 华峤论曰:班固记述史事,不偏激,不诋毁,不贬抑,不抬举,丰富而不芜杂,周详而有系统,令人一读再读,不知厌倦。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他才得以成名。班固讥刺司马迁所是所非颇违背圣人之道,然而他自己的议论,却常常排斥死节,否定公正刚直,而且不记述杀身成仁者的美德。如此看来,班固本人则是太轻仁义、贱守节了!

9初,竇憲納妻,天下郡國皆有禮慶。漢中郡‹陝西汉中›亦當遣吏,漢中郡,在洛陽西千九百九十里。戶曹李郃hé郡有戶曹,主民戶、祠祀、農桑。郃,曷閤翻。諫曰:「竇將軍椒房之親,不修德禮而專權驕恣,危亡之禍,可翹足而待;翹,舉也。願明府一心王室,勿與交通。」太守固遣之,郃不能止,請求自行,許之。郃遂所在遲留以觀其變,行至扶風‹陝西興平›潘岳關中記曰:三輔舊治長安城中,長吏各居其縣治民。東都之後,扶風出治槐里,馮翊yì出治高陵。而憲就國。凡交通者皆坐免官,漢中太守獨不與焉。與,讀曰預。

〖译文〗 [9]当初,窦宪娶妻的时候,天下各郡各封国都致送贺礼。汉中郡也要派官员前去送礼,户曹李劝谏太守说:“窦将军身为皇后的亲属,不修养德礼,却专权骄横,他的危险败亡之祸,马上就要来临。愿阁下一心效忠王室,不要与他来往。”但太守坚持要派人送礼,李不能阻止,就请求让自己前去。太守应允。李便随处拖延停留,以观察形势变化。当他走到扶风时,窦氏家族倾覆。窦宪被遣送封国。凡与窦宪交往的官员,全都因罪免官,而汉中郡太守独不在内。

帝賜清河王慶奴婢、輿馬、錢帛、珍寶,充牣其第。慶或時不安,帝朝夕問訊,進膳藥,所以垂意甚備。慶亦小心恭孝,自以廢黜,尤畏事慎法,故能保其寵祿焉。

〖译文〗 和帝赏赐清河王刘庆奴婢、车马、钱帛、珍宝,装满他的府第。刘庆身体偶有不适,和帝就派人早晚探问,送去饮食和医药,垂顾关怀十分周到。而刘庆也小心谨慎而恭敬孝友,因自身曾遭废黜,他特别怕事,唯恐触犯法律,所以能够保住恩宠和厚禄。

10帝除袁安子賞為郎,任隗wěi子屯為步兵校尉,以安、隗守正不附竇氏也。任,音壬。隗,五罪翻。鄭眾遷大長秋。百官志:大長秋,秩二千石,承秦將行;景帝更為大長秋,或用士人,中興常用宦者。職掌奉宣中宮命,凡給賜宗親及宗親當謁見者關通之,中宮出則從。張晏曰:皇后卿。師古曰:秋者,收成之時,長者,恆久之義,故以為皇后官名。帝策勳班賞,眾每辭多受少,帝由是賢之,常與之議論政事,宦官用權自此始矣。

〖译文〗 [10]和帝将袁安的儿子袁赏任命为郎,将任隗的儿子任屯任命为步兵校尉,将郑众擢升为大长秋。和帝论功行赏,郑众总是谦让多而接受少。和帝因此认为郑众是位贤臣,常常同他一起讨论政事。宦官掌权,便从此开始了。

11秋,七月,乙丑‹二十三›,太尉宋由以竇氏黨策免,自殺。

〖译文〗 [11]秋季,七月己丑(二十三日),太尉宋由被指控为窦氏党羽,由和帝颁策罢免。宋由自杀。

12八月,辛亥‹十五›,司空任隗wěi薨。

〖译文〗 [12]八月辛亥(十五日),司空任隗去世。

13癸丑‹十七›,以大司農尹睦為太尉。太傅鄧彪以老病上還樞機職,上,時掌翻。尚書,樞機之職。鄧彪錄尚書。詔許焉,以睦代彪錄尚書事。

〖译文〗 [13]癸丑(十七日),将大司农尹睦任命为太尉。太傅邓彪因年老多病,请求辞去主管中枢机要的职务。和帝下诏应允,命令尹睦代替邓彪主管尚书事务。

14冬,十月,【章:甲十六行本「月」下有「己亥」‹四›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以宗正劉方為司空。

〖译文〗 [14]冬季,十月,将宗正刘方任命为司空。

15武陵‹湖南常德›、零陵‹湖南永州›、澧中‹澧水发源湖南桑植西北,东流至沅江市北,入洞庭湖›蠻叛。

〖译文〗 [15]武陵、零陵、澧中蛮人反叛。

16護羌校尉鄧訓卒,吏、民、羌、胡旦夕臨者日數千人。臨,力鴆翻,哭也。羌、胡或以刀自割,又刺殺其犬馬牛羊,刺,七逆翻,又七四翻。曰:「鄧使君已死,我曹亦俱死耳!」前烏桓吏士皆奔走道路,賢曰:訓前任烏桓校尉時吏士也。至空城郭;吏執,不聽,以狀白校尉徐傿yān,傿,蓋為烏桓校尉。傿,於建翻。傿歎息曰:「此為義也!」乃釋之。遂家家為訓立祠,為,於偽翻;下同。每有疾病,輒請禱求福。

〖译文〗 [16]护羌校尉邓训去世。宦吏、百姓、羌人和胡人从早到晚前往哀悼的,每日有数千人。有的羌人和胡人甚至用刀自刺,并杀死自己的狗马牛羊,说:“邓使君已死,我们也一起死吧!”邓训先前担任护乌桓校尉时的部下,全都上路奔丧,以至城郭为之一空。有关官员用逮捕奔丧者的手段进行阻拦,但人们并不理会。有关官员将情况报告了护乌桓校尉徐,徐叹道:“这是为了义呵!”便下令将被捕者释放。于是,当地家家户户为邓训立祠进行供奉,每当疾疫发生,人们就向邓训祭告祈福。

蜀郡‹四川成都›太守聶尚代訓為護羌校尉,欲以恩懷諸羌,乃遣譯使招呼迷唐,使還居大、小榆谷‹青海尖扎西›。迷唐去大、小榆谷,事見上卷章和二年。鄧訓驅逐迷唐,而聶尚招呼之,欲以反鄧訓之政也。聶,缺昵輒翻。使,疏吏翻。迷唐既還,遣祖母卑缺詣尚,卑缺,蓋迷吾之母。尚自送至塞下,為設祖道,令譯田汜等五人護送至廬落。迷唐遂反,與諸種共生屠裂汜等,以血盟詛,種,章勇翻。汜,詳里翻。詛,莊助翻。復寇金城‹甘肃永靖西北›塞。復,扶又翻。尚坐免。

〖译文〗 蜀郡太守聂尚接替邓训担任护羌校尉。他打算对羌人各部落实行怀柔政策,便派翻译做使者招抚迷唐,让他返回大、小榆谷居住。迷唐回到大、小榆谷以后,派他的祖母卑缺来拜见聂尚。聂尚亲自将卑缺送到边塞之外,为她饯行,命翻译田汜等五人护送她回到羌人驻地。但迷唐又一次反叛,会同各部落一道生屠田汜等人,割裂他们的肢体,用鲜血盟誓,再度侵犯金城塞。聂尚因罪 而免官。

卷047漢紀三十九_起乙酉(八五)尽辛卯(九一)凡七年

漢紀三十九起旃蒙作噩(乙酉),盡重光單閼(辛卯),凡七年。

肅宗孝章皇帝下#

元和二年(乙酉,八五)#

1春,正月,乙酉‹五›,詔曰:「令云:『民有產子者,復勿算三歲。』復,方目翻;復其夫勿輸算也。今諸懷姙者,賢曰:姙,孕也;音壬。賜胎養穀人三斛,復其夫勿算一歲。著以為令!」又詔三公曰:【章:甲十六行本「曰」下有「夫俗吏矯飾外貌,似是而非,朕甚饜之,甚苦之!」十八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饜」作「厭」。】「安靜之吏,悃kǔn愊bì無華,說文曰:悃愊,至誠也。悃,音苦本翻。愊,音孚逼翻。日計不足,月計有餘。莊子有是言,此謂以日計功,若不足者,然久而計之,則民安其生,家給人足,固有餘矣。如襄城‹河南襄城›令劉方,襄城縣,屬潁川郡。吏民同聲謂之不煩,雖未有他異,斯亦殆近之矣!近,其靳翻。夫以苛為察,以刻為明,以輕為德,以重為威,四者或興,則下有怨心。吾詔書數下,冠蓋接道,冠蓋接道,謂奉詔出使者相接於道也。數,所角翻。而吏不加治,民或失職,其咎安在?勉思舊令,稱朕意焉!」舊令,謂故府之籍所疏載者。稱,尺證翻。

〖译文〗 [1]春季,正月乙酉(初五),章帝下诏说:“法令规定:‘凡有百姓生育,免收人头税三年。’如今再作规定:所有怀孕的妇女,由官府赏赐胎养谷,每人三斛,免收其丈夫人头税一年。将此诏书定为法令!”又对三公下诏说:“踏实稳重的官吏,诚恳而无虚华,考察他每日的劳绩,好象不足,而考察他每月的劳绩,便绰绰有余了。例如襄城县令刘方,当地官民异口同声地说他为政从简,不烦扰百姓。他虽然没有其它特殊的表现,但这也接近了朕的要求了!如果以苛求为明察,以刻薄为智慧,以对过失从轻发落为德,从重惩处为威,一旦有了这四种观念,那么下面的人民就会心怀怨恨。朕曾不断地下诏,颁行诏书的使者车驾在路上前后相接,然而吏治不见好转,有些百姓仍然不守本份,毛病出在哪里?希望各位官员,努力牢记以往的法令,以称朕意!”

2北匈奴‹王庭设蒙古哈尔和林›大人車利涿兵等車,昌遮翻。亡來入塞,凡七十三輩。時北虜衰耗,黨眾離畔,南部攻其前,丁零‹貝加爾湖地區›寇其後,鮮卑‹內蒙西辽河上游›擊其左,西域侵其右,不復自立,復,扶又翻。乃遠引而去‹王庭西迁至西海,蒙古科布多东哈腊湖›。

〖译文〗 [2]北匈奴首领车利涿兵等叛逃,投奔到汉朝边塞,前后共有七十三批人。当时北匈奴力量衰弱,各部落纷纷离散反叛,南匈奴进攻它的南部地区,丁零进攻北部地区,鲜卑进攻东部地区,西域各国进攻西部地区。北匈奴四面受敌,不再能独立自保,便离开故地向远方迁移。

3南單于長死,單于汗之子宣立,為伊屠於閭鞮單于。屠,直於翻。鞮,丁奚翻。

〖译文〗 [3]南匈奴单于长去世,前单于汗的儿子宣继位,此即伊屠於闾单于。

4太初曆施行百餘年,曆稍後天。謂七曜之行,在曆家所推步躔chán次之前,晦朔弦望不合也。上命治曆編訢、李梵等綜校其狀,治,直之翻。訢,音欣。梵,扶中翻。作四分曆;考異曰:按王莽初已廢太初,用三統曆。今云太初曆失天益遠,蓋光武中興,廢莽曆,復用太初也。續漢志又云:「自太初元年始用三統曆。」按三統曆劉歆所造,云太初元年始用,誤也。二月,甲寅‹四›,始施行之。

〖译文〗 [4]《太初历》已经实施了一百多年,渐与天象不合,略微向后延迟。章帝命令治历官编、李梵等整理校正误差,制定了《四分历》。本年二月甲寅(初四),开始实施这一新历法。

5帝之為太子也,受尚書於東郡‹河南濮陽西南›太守汝南‹河南平舆西北射桥乡›張酺pú。續漢志:東郡,去雒陽八百餘里。酺,薄乎翻。丙辰‹六›,帝東巡,幸東郡‹河南濮陽西南›,引酺及門生并郡縣掾史并會庭中。東郡庭也。掾,俞絹翻。帝先備弟子之儀,使酺講尚書一篇,然後脩君臣之禮;賞賜殊特,莫不沾洽。行過任城‹山東濟寧东南›,幸鄭均舍,賜尚書祿以終其身,時人號為「白衣尚書」。先是,均事帝為尚書,數納忠言,帝敬重之,謝病歸任城,今祿以尚書。任,音壬。

〖译文〗 [5]章帝做太子的时候,曾师从现任东郡太守汝南人张学习《尚书》。二月丙辰(初六),章帝前往东方巡视,临幸东郡。章帝带领张及其学生,连同郡县官吏在郡府庭中集会,章帝先行弟子之礼,让张讲解《尚书》一篇,然后改行君臣之礼。章帝特别颁发赏赐,与会者无不满意欢喜。途经任城时,章帝临幸郑均家,赐给他尚书俸禄,享用终身。因平民穿白衣,所以当时人称郑均为“白衣尚书”。

6乙丑‹十五›,帝‹刘炟,时年二十八›耕於定陶‹山東定陶›。辛未‹二十一›,幸泰山,柴告岱宗;書舜典:至於岱宗,柴。孔安國註曰:泰山為四岳所宗。燔fán柴祭天,告至。進幸奉高‹山東泰安›。壬申‹二十二›,宗祀五帝於汶上‹汶水之畔,流经山東泰安南›明堂;汶上明堂,武帝所作,在奉高縣西南四里。汶,音問。丙子‹二十六›,赦天下。【章:甲十六行本「下」下有「戊寅」‹二十八›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進幸濟南‹山東章丘›。濟南國,在雒陽東千八百里。賢曰:濟南故城,在淄州長山縣西北。濟,子禮翻。三月,己丑‹十›,幸魯‹山東曲阜›;庚寅‹十一›,祠孔子於闕里,續漢志:魯縣古曲阜有闕里,孔子所居。及七十二弟子,自顏回以下七十餘人。作六代之樂,黃帝曰雲門,堯曰咸池,舜曰大韶,禹曰大夏,湯曰大護,周曰大武。大會孔氏男子二十以上者六十二人。帝謂孔僖曰:「今日之會,寧於卿宗有光榮乎?」對曰:「臣聞明王聖主,莫不尊師貴道。今陛下親屈萬乘,辱臨敝里,此乃崇禮先師,增煇聖德;先師,謂孔子。至於光榮,非所敢承!」帝大笑曰:「非聖者子孫焉有斯言乎!」焉,於虔翻。拜僖郎中。

〖译文〗 [6]二月乙丑(十五日),章帝在定陶举行耕藉之礼。二月辛未(二十一日),临幸泰山,燃柴祭告岱宗。继而前往奉高。二月壬申(二十二日),在汶上明堂祭祀五帝。二月丙子(二十六日),大赦天下。继而临幸济南。三月己丑(初十),临幸鲁。三月庚寅(十一日),在阙里祭祀孔子以及孔子的七十二位弟子,奏黄帝、尧、舜、禹、汤、周等六代古乐,并举行大会,召见孔家二十岁以上的男子共六十二人。章帝对孔僖说:“今天的大会,对你们家族是不是很荣耀?”孔僖回答道:“我听说,圣明的君王无不尊重师道。如今陛下以天子的身份亲自屈驾,光临我们卑微的乡里,这是崇敬先师,发扬君王的圣德。至于说荣耀,我们可不敢当!”章帝大笑,说道:“不是圣人的子孙,怎能说出这样的话!”于是将孔僖任命为郎中。

7壬辰‹十三›,帝幸東平‹山東東平›,追念獻王,謂其諸子曰:「思其人,至其鄉;其處在,其人亡。」因泣下沾襟。遂幸獻王陵,賢曰:陵在今鄆yùn州峗wéi山南。峗,音魚委翻。祠以太牢,親拜祠坐,坐,徂臥翻。哭泣盡哀。獻王之歸國也,事見四十二卷明帝永平四年。驃騎府吏丁牧、周栩xǔ以獻王愛賢下士,不忍去之,遂為王家大夫數十年,事祖及孫。獻王及子懷王忠及今王敞。栩,況羽翻。下,遐稼翻。帝聞之,皆引見,見,賢遍翻。既愍其淹滯,且欲揚獻王德美,即皆擢為議郎。乙未‹十六›,幸東阿‹山東陽穀东北阿城镇›,北登太行山,至天井關‹山西晉城南›。行,戶剛翻。夏,四月,乙卯‹六›,還宮。庚申‹十一›,假于祖禰mí。虞書:一歲巡四嶽,歸格于藝祖。孔安國註曰:巡狩四嶽,然後歸,告至文祖之廟。賢曰:假,至也,音格。禰,父廟。

〖译文〗 [7]三月壬辰(十三日),章帝临幸东平国,追念前东平王刘苍,对刘苍的儿子们说:“我想念他,来到他的故地,屋舍尚在,人已死亡!”说着,流下眼泪,沾湿衣襟。于是来到刘苍陵墓,命人用牛、羊、猪三牲设祭。章帝亲自在祠庙祭拜刘苍的牌位,尽情地哭泣。当年东平王刘苍从京城归国时,原骠骑将军府官员丁牧、周栩因刘苍礼贤下士,不忍离去,便留下来做了亲王府的家臣,至今已数十年,曾事奉刘苍祖孙三代。章帝听说后,召见丁、周二人,既怜惜他们久居下位,又要宣扬刘苍的美德,便将他们全都擢升为议郎。三月乙未(十六日),章帝临幸东阿,北行,登上太行山,到达天井关。夏季,四月乙卯(初六),返回京城皇宫。四月庚申(十一日),到宗庙祭告出巡经过。

8五月,徙江陵王恭為六安王‹府舒县,安徽庐江›。恭封六安王,以廬江郡為國,在雒陽東一千七百里。

〖译文〗 [8]五月,章帝将江陵王刘恭改封为六安王。

9秋,七月,庚子‹二十三›,詔曰:「春秋重三正,慎三微。賢曰:三正,謂天、地、人之正。所以有三者,由有三微之月,王者所當奉而成之。禮記曰:正朔三而改,文質再而復。三微者,三正之始;萬物皆微,物色不同,故王者取法焉。十一月時,陽氣始施於黃泉之下,色皆赤;赤者陽氣,故周為天正,色尚赤。十二月,萬物始牙而色白,白者陰氣,故殷為地正,色尚白。十三月,萬物莩fú甲而出,其色皆黑,人得加功展業;故夏為人正,色尚黑。尚書大傳曰:夏以十三月為正,平旦為朔;殷以十二月為正,雞鳴為朔;周以十一月為正,夜半為朔。必以三微之月為正者,當爾之時,物皆尚微,王者受命,當扶微理弱,奉承之義也。其定律無以十一月、十二月報囚,止用冬初十月而已。」

〖译文〗 [9]秋季,七月庚子(二十三日),章帝下诏说:“《春秋》重天、地、人‘三正’,而慎‘三微’,即‘三正’的开始。现制定法律:每年的十一月、十二月,不许判决罪人。只准在冬初十月判决罪人。”

10冬,南單于遣兵與北虜溫禺犢王戰於涿邪山‹蒙古巴彦温都尔山›,斬獲而還。武威‹甘肅武威›太守孟雲上言:「北虜以前既和親,而南部復往抄掠,復,扶又翻。北單于謂漢欺之,謀欲犯塞,謂宜還南所掠生口以慰安其意。」詔百官議於朝堂。朝,直遙翻。太尉鄭弘、司空第五倫以為不可許,司徒桓虞及太僕袁安以為當與之。弘因大言激厲虞曰:「諸言當還生口者,皆為不忠!」虞廷叱之,倫及大鴻臚韋彪皆作色變容。臚,陵如翻。司隸校尉舉奏弘等,弘等皆上印綬謝。詔報曰:「久議沈滯,沈,持林翻。各有所志,蓋事以議從,策由眾定,誾誾yín衎衎kàn,得禮之容,賢曰:誾誾,忠正貌。衎衎,和樂貌。誾,魚巾翻。衎,音侃,又苦旦翻。寢嘿抑心,更非朝廷之福。寢,息也。君何尤而深謝!其各冠履!」帝乃下詔曰:「江海所以【章:甲十六行本「以」下有「能」字;乙十一行本同。】長百川者,以其下之也。老子曰:江海所以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也。長,知兩翻。下,遐稼翻。少加屈下,尚何足病!況今與匈奴君臣分定,少,詩沼翻。分,扶問翻。辭順約明,貢獻累至,豈宜違信,自受其曲!其敕度遼及領中郎將龐奮倍雇南部所得生口以還北虜;領中郎將,領護匈奴中郎將也。賢曰:雇,賞報也。其南部斬首獲生,計功受賞,如常科。」

〖译文〗 [10]冬季,南匈奴单于发兵,同北匈奴温禺犊王在涿邪山交战。南匈奴得胜,斩杀并俘虏北匈奴的人民和牲畜后返回。武威太守孟云上书说:“北匈奴先前已同汉朝和解,而南匈奴又去进行抢掠,北匈奴单于会说汉朝是在欺弄他,因而打算进犯边塞。我建议,应当让南匈奴归还抢来的俘虏和牲畜,以安抚北匈奴。”章帝下诏,命群臣在朝堂会商。太尉郑弘、司空第五伦认为不应归还,司徒桓虞和太仆袁安则认为应当归还。双方意见争执不下,郑弘因而大声激怒桓虞说:“凡是声称应当归还俘虏和牲畜的,都是不忠之人!”桓虞也在朝堂呵斥郑弘,第五伦和大鸿胪韦彪全都愤怒得变了脸色。于是司隶校尉上书弹劾郑弘等人,郑弘等人全都交上印信绶带谢罪。章帝下诏答复道:“问题反复讨论,迟迟不决,群臣们的意见,各不相同。大事需要集思广益,政策需由众人商定。忠诚、正直而和睦,这才符合朝廷之礼,而缄默不语压抑情志,更不是朝廷之福。你们有什么过失要谢罪?请各自戴上官帽,穿上鞋!”于是章帝便下诏决定:“江海所以成为百川的首领,是由于其地势低下。汉朝略受委屈,又有什么危害!何况如今在汉朝与北匈奴之间,君臣的名分已确定。北匈奴言辞恭顺而守约,不断进贡,难道我们应当违背信义,自陷于理亏的境地?现命令度辽将军兼中郎将庞奋,用加倍的价格赎买南匈奴所抢得的俘虏和牲畜,归还给北匈奴。而南匈奴曾杀敌擒虏,应当论功行赏,一如惯例。”

三年(丙戌,八六)#

1春,正月,丙申‹二十二›,帝‹刘炟,时年二十九›北巡;辛丑‹二十七›,耕于懷‹河南武陟›;二月,乙丑‹二十一›,敕侍御史、司空曰:「方春所過,毋得有所伐殺;車可以引避,引避之,騑fēi馬可輟解,輟解之。」侍御史,掌舉劾;司空,掌土功。車駕行幸,則侍御史掌舉劾道路之不如法,司空帥工徒治道路,修橋梁,故皆敕之。賢曰:夾轅為服馬,服馬外為騑馬。孔穎達曰:車有一轅,而四馬駕之,中央兩馬夾轅者名服馬,兩邊名騑馬,亦曰驂馬。騑,音非。戊辰‹二十四›,進幸中山‹河北定州›,出長城;賢曰:史記,蒙恬為秦築長城,西自臨洮,東至海。余謂此非秦長城,蓋趙所築長城也。癸酉‹二十九›,還,幸元氏‹河北元氏›;三月,己卯‹六›,進幸趙‹河北邯鄲›;趙國,在雒陽北一千一百里。辛卯‹十八›,還宮‹洛阳›。

〖译文〗 [1]春季,正月丙申(二十二日),章帝到北方巡视。正月辛丑(二十七日),在怀县举行耕藉之礼。二月乙丑 (二十一日),训令侍御史、司空说:“如今正值春季,我所经过的地方,不得造成任何伤害。车辆可以绕行便绕行,驾车的边马能够解除便解除。”二月戊辰(二十四日),前往中山国,穿越长城。二月癸酉(二十九日),返回,临幸元氏县。三月己卯(初六),前往赵国。三月辛卯(十八日),返回京城皇宫。

2太尉鄭弘數陳侍中竇憲權勢太盛,數,所角翻。言甚苦切,憲疾之。會弘奏憲黨尚書張林、雒陽令楊光在官貪殘。書奏,吏與光故舊,因以告之,光報憲。憲奏弘大臣,漏洩密事,帝詰讓弘。詰,去吉翻。夏,四月,丙寅‹二十三›,收弘印綬。弘自詣廷尉,詔敕出之,因乞骸骨歸,未許。病篤,上書陳謝曰:「竇憲姦惡,貫天達地,海內疑惑,賢愚疾惡,惡,烏路翻。謂『憲何術以迷主上!近日王氏之禍,昞然可見。』謂王氏以戚屬而成篡國之禍。昞,音炳。陛下處天子之尊,處,昌呂翻。保萬世之祚,而信讒佞之臣,不計存亡之機;臣雖命在晷guǐ刻,死不忘忠,願陛下誅四凶之罪,以厭人鬼憤結之望!」厭,一豔翻;滿也。考異曰:袁紀云:「弘為尚書僕射,烏孫王遣子入侍,上問弘:『當答其使否?』弘對曰:『烏孫前為大單于所攻,陛下使小單于往救之,尚未賞;今如答之,小單于不當怨乎!』上以弘議問侍中竇憲,對曰:『禮存往來。弘章句諸生,不達國體。』上遂答烏孫。小單于忿恚,攻金城郡,殺太守任昌。上謂弘曰:『朕前不從君議,果如此。』弘對曰:『竇憲,姦臣也,有少正卯之行,未被兩觀之誅,陛下前何為用其議!』按肅宗時無小單于寇金城事,今不取。帝省章,遣醫視弘病,比至,已薨。省,悉景翻。比,必寐翻。

〖译文〗 [2]太尉郑弘屡次上书,指出侍中窦宪的权势太盛,言辞极具苦心而恳切,窦宪对他十分怀恨。后来,当郑弘弹劾窦宪的党羽尚书张林和洛阳令杨光,说他们为官贪赃枉法而行为残暴的时候,奏书呈上,处理奏书的官吏却是杨光的旧交,此人便通知杨光,杨光又报告了窦宪。于是窦宪弹劾郑弘身为重臣,泄露机密。章帝因此责问郑弘。夏季,四月丙寅(二十三日),收回郑弘的印信绶带。郑弘亲自到廷尉投案待审,章帝下诏将他释放。于是他请求退休回乡,但未被批准。郑弘病重,上书谢恩说:“窦宪的奸恶,上通于天,下达于地,天下人疑惑不解,贤者愚者心怀憎恶,都说:‘窦宪用什么方法迷住了主上!近代王莽之祸,依然历历在目。’陛下居于天子的尊位,守护万世长存的帝业,却信任进谗献媚的奸臣,而不计较这是关系国家存亡的关键!我虽然命在顷刻之间,死而不忘效忠,愿陛下如舜帝除掉‘四凶’一样惩办奸臣之罪,以平息人与鬼神共同的愤恨!”章帝看到奏书后,派医生为郑弘诊病。当医生到达郑家的时候,郑弘已经去世。

3以大司農宋由為太尉。

〖译文〗 [3]将大司农宋由任命为太尉。

4司空第五倫以老病乞身;委身以事君,則身非我有,故於其老而乞退也,謂之乞身,猶言乞骸骨也。五月,丙子‹三›,賜策罷,以二千石俸終其身。倫奉公盡節,言事無所依違。若依若違,兩可不決之論也。性質愨què,少文采,少,詩沼翻。在位以貞白稱。或問倫曰:「公有私乎?」對曰:「昔人有與吾千里馬者,吾雖不受,每三公有所選舉,心不能忘,亦【章:甲十六行本「亦」上有「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終不用也。若是者,豈可謂無私乎!」

〖译文〗 [4]司空第五伦因年老患病请求退休。五月丙子(初三),章帝赐策书,将第五伦免官,赏给他二千石的终身俸禄。第五伦奉公尽节,发表政见时观点鲜明,从不模棱两可。他天性质朴诚实,少有文采,为官以清白著称。有人问第五伦说:“阁下有私心吗?”他回答道:“从前曾有人送我千里马,我虽未接受,但每当要三公举荐人才的时候,心中总不忘此事,只是最终也没有举荐这个人。像这样,难道能说没有私心吗?”

以太僕袁安為司空。

〖译文〗 章帝将太仆袁安任命为司空。

5秋,八月,乙丑‹二十四›,帝幸安邑‹山西夏縣›,觀鹽池。安邑縣,屬河東郡;鹽池在縣西南。楊佺期洛陽記曰:河東鹽池長七十里,廣七里,水氣紫色。許慎曰:河東鹽池袤五十一里,廣七里,周百一十六里。酈道元曰:安邑鹽池,上承鹽水,水出東南薄山,西北流逕巫咸山北,又逕安邑故城南,又西流,注于鹽池。水出石鹽,自然即成,朝取夕復,終無減損。唯山暴雨,澍甘澤,潢潦奔逸,則鹽池用耗;故公私共堨è水逕,防其淫濫,故謂之鹽水,亦為堨è水也。池西又有一池,謂之女鹽澤,東西二十五里,南北二十里,在猗yī氏故城南。土人鄉俗引水裂沃麻,分灌川野,畦qí水耗竭,土自成鹽,即所謂咸鹺cuó也,而味苦。賢曰:在今蒲州虞鄉縣西。九月,還宮。

〖译文〗 [5]秋季,八月乙丑(二十四日),章帝临幸安邑,视察盐池。九月,返回京城皇宫。

6燒當羌‹青海湟中一带›迷吾復與弟號吾及諸種反。復,扶又翻。種,章勇翻。號吾先輕入,寇隴西‹甘肅臨洮›界,督烽掾李章追之,督烽掾,郡掾之督烽燧者。生得號吾,將詣郡。號吾曰:「獨殺我,無損於羌;誠得生歸,必悉罷兵,不復犯塞。」隴西太守張紆放遣之,羌即為解散,為,於偽翻。各歸故地。迷吾退居河北‹青海貴德至尖扎县段黃河称逢留大河›歸義城‹青海贵德东北›。河北,逢留大河之北也。歸義城,本漢所築,以招來諸羌之歸義者。

〖译文〗 [6]羌人烧当部落首领迷吾又与弟弟号吾和其他部落起来造反。号吾率先轻装入侵,进犯陇西郡边界。督烽掾李章进行追击,将号吾生擒,押送到郡府。号吾说:“杀我一人,羌人并无损失,如果放我活着回去,我一定设法使羌军全部撤兵,不再侵犯边塞。”陇西太守张纡便将号吾放走,羌军果然随即被号吾解散,各自返回故地。迷吾退居到黄河以北的归义城。

7疏勒‹新疆喀什›王忠從康居‹都卑阗城,中亚巴尔喀什湖西南锡尔河北岸突厥斯坦›王借兵,還據損中,忠叛見上卷元年。賢曰:損中,未詳;東觀記作「頓中」,續漢書及華嶠書并作「損中」,本或作「楨」,未知孰是。余按西域傳,靈帝建寧三年,涼州刺史孟佗,遣兵討疏勒,攻楨中城。「楨中」是也。遣使詐降於班超;超知其姦而偽許之。忠從輕騎詣超,超斬之,因擊破其眾,南道遂通。

〖译文〗 [7]疏勒王忠向康居王借兵,回到损中据守,派使者向班超诈降。班超看穿他的诡计,假意应允。于是忠便带领轻装骑兵前来拜见班超,班超将他斩首,又乘机击败他的部众。西域南道从此畅通。

8楚許太后薨。楚王英之徙也,許太后留楚宮。詔改葬楚王英,追爵諡曰楚厲侯。諡法:殺戮無辜曰厲。

〖译文〗 [8]楚国许太后去世。章帝下诏,改建楚王刘英之墓,将他追封为楚厉侯。

9帝以潁川‹河南禹州›郭躬為廷尉。決獄斷刑,斷,丁亂翻。多依矜恕,條諸重文可從輕者四十一,奏之,事皆施行。

〖译文〗 [9]章帝将颖川人郭躬任命为廷尉。郭躬在审案判刑的时候,多采取宽大慎重的态度。他从关于判处重刑的律文中,找出四十一条可以从轻判处的,加以整理,上奏章帝。他的建议被一一采纳实施。

10博士魯國曹褒上疏,以為「宜定文制,著成漢禮。」太常巢堪巢姓,有巢氏之後,春秋有巢牛臣。以為「一世大典,非褒所定,言非褒所能定。不可許。」帝知諸儒拘攣,攣,呂員翻。難與圖始,賢曰:拘攣,猶拘束也。朝廷禮憲,宜以時立,乃拜褒侍中。玄武司馬班固以為「宜廣集諸儒,共議得失。」百官志:玄武司馬,主南宮玄武門,秩比千石。帝曰:「諺言:『作舍道邊,三年不成。』會禮之家,名為聚訟,會禮,言會而議禮。賢曰:聚訟,言相爭不定也。互生疑異,筆不得下。昔堯作大章,一夔足矣。」堯作樂曰大章。記曰:大章,章之也。賢曰:夔,堯樂官。呂氏春秋曰:魯哀公問於孔子曰:樂正,夔一足矣。皇侃曰:章,明也。民樂堯德大明,故名樂曰大章。

〖译文〗 [10]博士鲁国人曹褒上书指出:“应当建立典章制度,编写汉朝礼仪大典。”太常巢堪认为:“这是一代大典,非曹褒这样地位的人所能制定,不可应许。”章帝知道儒生拘谨,难以一同创新,而朝廷的礼仪规章,却应当及时确立,于是就任命曹褒为侍中。玄武司马班固认为:“应当广招儒家各派学者,综合不同的意见,共同讨论。”章帝说:“俗话说:‘路边建房,三年不成。’众人会商讨论礼仪制度,就像在一起吵架,相互生出各种疑问和分歧,无法下笔。从前舜帝作《大章》时,有夔一人就足够了。

卷046漢紀三十八_起丙子(七六)尽甲申(八四)凡九年

漢紀三十八起柔兆困敦(丙子),盡閼逢涒tūn灘(甲申),凡九年。

肅宗孝章皇帝上諱炟dá,顯宗第五子,母賈貴人,以馬后母養為嫡,即位。諡法:溫克令儀曰章。伏侯古今註:「炟」之字曰「著」。#

建初元年(丙子,七六)#

1春,正月,詔兗‹山東西›、豫‹河南›、徐‹江蘇北›三州稟贍飢民。上問司徒鮑昱yù:「何以消復旱災?」消復者,消去災異而復其常。對曰:「陛下始踐天位,雖有失得,未能致異。臣前為汝南‹河南汝南›太守,典治楚事,賢曰:永平十三年,楚王英謀反,連坐者在汝南,昱時主劾之也。治,直之翻。繫者千餘人,恐未能盡當其罪。夫大獄一起,冤者過半。又,諸徙者骨肉離分,孤魂不祀。宜一切還諸徙家,蠲juān除禁錮,使死生獲所,則和氣可致。」帝‹刘炟,时年十九›納其言。

〖译文〗 [1]春季,正月,章帝下诏,命令兖州、豫州、徐州等三州官府开仓赈济饥饿的难民。章帝问司徒鲍昱:“怎样消除旱灾?”鲍昱答道:“陛下刚即位,即使有失当之处,也不会导致灾异出现。我先前曾任汝南太守,负责审理楚王之案,在当地拘禁了一千多人,这些囚犯恐怕不是全都有罪。大案一发,被冤枉者往往超过半数。此外,由于被流放的人和亲属分离,死后的孤魂得不到祭祀。我建议,让流放者全都返回家乡,除去不准作官的禁令,使死者生者各得其所,这样便可召致祥和之气,消除旱象。”章帝采纳了他的建议。

校書郎楊終上疏曰:「間者北征匈奴,西開三十六國,百姓頻年服役,轉輸煩費;愁困之民足以感動天地,陛下宜留念省察!」漢蘭臺,藏書之室也;當時文學之士,使讎校於其中,故有校書之職,劉向、揚雄輩是也。東都於蘭臺置令史,典校秘書,以郎居其任者,謂之校書郎。終徵詣蘭臺,拜校書郎。省,悉景翻。帝下其章,下,遐稼翻。第五倫亦同終議。牟融、鮑昱皆以為:「孝子無改父之道,引論語孔子之言。征伐匈奴,屯戍西域,先帝所建,不宜回異。」終復上疏曰:「秦築長城,功役繁興;胡亥不革,卒亡四海。事見秦紀。復,扶又翻。卒,子恤翻。故孝元棄珠厓‹海南島瓊山›之郡,事見二十八卷元帝初元二年。光武絕西域之國,事見四十三卷光武建武二十二年。不以介鱗易我衣裳。賢曰:介鱗,喻遠夷,其人與魚鱉無異也。衣裳,謂中國也。揚雄法言曰:珠厓之絕,捐之之力也;否則介鱗易我衣裳。魯文公毀泉臺,春秋譏之曰:『先祖為之而己毀之,不如勿居而已,』以其無妨害於民也;襄公作三軍,昭公舍之,君子大其復古,以為不舍則有害於民也。舍,讀曰捨。今伊吾‹新疆哈密›之役,樓蘭‹即鄯善,新疆若羌›之屯兵竇固等取伊吾,見上卷永平十六年。樓蘭,即鄯善,此兵蓋謂班超所將吏士也。久而未還,非天意也。」帝從之。

〖译文〗 校书郎杨终上书说:“近年在北方讨伐匈奴,在西方开通三十六国,致使百姓连年服事徭役,转运繁巨而费用浩大。忧愁苦难的人民足以感动天地,陛下应当留意省察!”章帝将杨终的奏书下交群臣讨论。第五伦也同杨终的意见一致,而牟融、鲍昱都认为:“孝顺之子不改父亲的主张。讨伐匈奴、屯驻西域,都是先帝的决策,不应有所变化。”杨终再度上书说:“秦始皇修长城,工程浩大,徭役频征,胡亥不改前代政策,终于失去了天下。因此,孝元皇帝放弃了珠崖郡,光武皇帝拒绝了西域各国的归附,不能让鱼鳖去掉鳞甲,而穿上我们的衣服。春秋时,鲁文公拆毁了泉台,《春秋》讥讽道:‘先祖造台而子孙自毁台,还不如只留着它不去居住。’这是由于泉台的存在不会妨害人民。鲁襄公曾建立三军,而被鲁昭公裁撤,君子却赞扬他的复古举动,认为不裁撤便会妨害人民。如今在伊吾屯田和在楼兰驻防的士卒久不还乡,这不合上天之意。”章帝接受了他的意见。

2丙寅‹二十三›,詔:「二千石勉勸農桑;罪非殊死,須秋案驗。有司明慎選舉,進柔良,退貪猾,順時令,理冤獄。」是時承永平故事,吏政尚嚴切,尚書決事,率近於重。近,其靳翻。尚書沛國‹安徽淮北›陳寵以帝新即位,宜改前世苛俗,乃上疏曰:「臣聞先王之政,賞不僭,刑不濫;與其不得已,寧僭無濫。左傳蔡大夫聲子之言。往者斷獄嚴明,斷,丁亂翻;下同。所以威懲姦慝;姦慝既平,必宜濟之以寬。陛下即位,率由此義,數詔群僚,弘崇晏晏,賢曰:晏晏,溫和也。尚書考靈耀曰:堯聰明文塞晏晏。數,所角翻。而有司未悉奉承,猶尚深刻;斷獄者急於篣格酷烈之痛,賢曰:篣péng,即榜也,古字通用。聲類曰:笞也。說文曰:格,擊也。執憲者煩於詆欺放濫之文,或因公行私,逞縱威福。夫為政猶張琴瑟,大絃急者小絃絕。賢曰:新序,臧孫,魯大夫,行猛政。子貢非之曰:夫政猶張琴瑟也,大絃急則小絃絕矣,故曰:罰得則姦邪止,賞得則下歡悅。陛下宜隆先王之道,蕩滌煩苛之法,輕薄箠楚以濟群生,箠,止橤翻。全廣至德以奉天心!」帝深納寵言,每事務於寬厚。

〖译文〗 [2]正月丙寅(二十三日),章帝下诏:“二千石官员应大力劝勉百姓从事农耕和桑蚕之业,除非犯有该当斩首之罪,一切案件都等到秋后审理。各部门要审慎地任命官吏,提拔温和良善之士,排除贪婪奸滑的小人,顺应天时节令,清理冤案。”当时沿袭明帝旧制,官吏政风崇尚严苛,尚书所作裁决,大多从重。尚书沛国人陈宠认为,章帝新近即位,应当改革前代的这种严苛风气,便上书道:“我听说古代贤君为政,奖赏不过度,刑罚不滥施。在不得已时,宁可过度奖赏,也不滥施刑罚。以往官员判案严厉,因此能够以威力惩治奸恶;而在奸恶清除以后,就必应以宽厚相补。陛下即位以来,多根据这个宗旨行事,屡次诏告群臣,劝勉温和之政。然而有关官员未能完全顺承圣上的旨意,仍然追求苛刻。审案官急于采取严刑拷打的残酷手段,执法者则纠缠于肆意诬陷的文书,或假公济私,作威作福。执政就象琴瑟上弦,如果大弦太紧,小弦就会崩断。陛下应当发扬古代贤君的治国之道,清除那些繁琐苛刻的法令,减轻苦刑以拯救生命,全面推行德政以顺奉天心!”章帝将他的意见全部采纳,在处理政务时总是依据宽厚的原则。

3酒泉太守段彭等兵會柳中‹新疆鄯善西南鲁克沁城›,擊車師,攻交河城‹吐魯番›,賢曰:前書,車師前王居交河城,河水分流繞城下,故號交河,去長安八千一百里,故城在今西州交河縣。斬首三千八百級,獲生口三千餘人。北匈奴驚走,車師復降。復,扶又翻。會關寵已歿,謁者王蒙等欲引兵還;耿恭軍吏范羌,時在軍中,先是,恭遣羌至敦煌迎兵士寒服,因隨王蒙軍出塞。固請迎恭。諸將不敢前,乃分兵二千人與羌,從山北迎恭,遇大雪丈餘,軍僅能至。城中夜聞兵馬聲,以為虜來,大驚。羌遙呼曰:呼,火故翻。「我范羌也,漢遣軍迎校尉耳。」校,戶教翻。城中皆稱萬歲。開門,共相持涕泣。明日,遂相隨俱歸。虜兵追之,且戰且行,吏士素飢困。發疏勒時,尚有二十六人,隨路死沒,三月至玉門‹甘肅敦煌西北›,賢曰:玉門,關名,屬敦煌郡,在今沙州。臣賢案:酒泉郡又有玉門縣,據東觀記,曰至敦煌,明即玉門關也。唯餘十三人,衣屨jù穿決,形容枯槁。中郎將鄭眾為恭以下洗沐,易衣冠,眾先以軍司馬與馬廖擊車師,至敦煌,拜為中郎將。為,於偽翻。上疏奏:「恭以單兵守孤城,當匈奴數萬之眾,連月踰年,心力困盡,鑿山為井,煮弩為糧,前後殺傷醜虜數百千計,卒全忠勇,卒,子恤翻。不為大漢恥,宜蒙顯爵,以厲將帥。」將,即亮翻。帥,所類翻。恭至雒陽,拜騎都尉。詔悉罷戊、己校尉及都護官,二官明帝永平十七年置。徵還班超。

〖译文〗 [3]酒泉郡太守段彭等人率军在柳中集结,进击车师,攻打交河城,斩杀三千八百人,俘虏三千余人。北匈奴惊慌而逃,车师再度投降。这时,关宠已经去世,谒者王蒙等人打算引兵东归。耿恭的一位军吏范羌当时正在王蒙军中,他坚持要求去救耿恭。将领们不敢前往,便分出两千救兵交给范羌。范羌经由山北之路去接耿恭,途中曾遇到一丈多深的积雪。援军精疲力尽,仅能勉强到达。耿恭等人夜间在城中听到兵马之声,以为匈奴来了援军,大为震惊。范羌从远处喊道:“我是范羌,汉朝派部队迎接校尉来了!”城中的人齐呼万岁。于是打开城门,大家互相拥抱,痛哭流涕。次日,他们便同救兵一道返回。北匈奴派兵追击,汉军边战边走。官兵饥饿已久,从疏勒城出发时,还有二十六人,沿途不断死亡,到三月抵达玉门时,只剩下了十三人。这十三人衣衫褴褛,鞋履洞穿,面容憔悴,形销骨立。中郎将郑众为耿恭及其部下安排洗浴,更换衣帽,并上书说:“耿恭以微弱的兵力固守孤城,抵抗匈奴数万大军,经年累月,耗尽了全部心力,凿山打井,煮食弓弩,先后杀伤敌人数以千计,忠勇俱全,没有使汉朝蒙羞。应当赐给他荣耀的官爵,以激励将帅。”耿恭到达洛阳后,被任命为骑都尉。章帝下诏,将戊校尉、己校尉和西域都护一并撤销,召班超回国。

超將發還,疏勒‹新疆喀什›舉國憂恐;其都尉黎弇yǎn曰:「漢使棄我,使,疏吏翻;下同。我必復為龜茲‹新疆庫車›所滅耳,誠不忍見漢使去。」因以刀自剄。前書,疏勒國官有疏勒侯,擊胡侯,輔國侯,都尉。復,扶又翻;下同。龜茲,音丘慈。超還至于窴‹新疆和田›,王侯以下皆號泣,窴,徒賢翻。號,戶刀翻。曰:「依漢使如父母,誠不可去!」使,疏吏翻。互抱超馬腳不得行。超亦欲遂其本志,乃更還疏勒‹新疆喀什›。疏勒兩城已降龜茲‹新疆庫車›,而與尉頭連兵。前書,尉頭國居尉頭谷,去長安八千六百五十里,南與疏勒接。超捕斬反者,擊破尉頭,殺六百餘人,疏勒復安。

〖译文〗 班超将要运身返回,疏勒全国一片忧虑恐慌。疏勒都尉黎说:“汉朝使者抛弃我们,疏勒必定再次被龟兹毁灭,我真不忍见汉朝使者离去!”于是拔刀刎颈自杀。班超在归途中经过于阗,于阗王和贵族群臣全都号啕痛哭,说道:“我们依赖汉朝使者,犹如依赖父母,您确实不能走啊!”他们抱住班超的马腿,使他不能前进。班超也想实现自己本来的志愿,于是重新返回疏勒。这时疏勒已有两城投降了龟兹,并与尉头国结盟。班超逮捕斩杀了叛变者,打败尉头国,杀死六百余人。疏勒再度恢复安定。

4甲寅‹十二›,山陽‹山東金鄉西北昌邑镇›、東平‹山東東平东南›地震。

〖译文〗 [4]三月甲寅(十二日),山阳、东平两地发生地震。

5東平王蒼上便宜三事。上,時掌翻。帝報書曰:「間吏民奏事亦有此言;但明智淺短,或謂儻tǎng是,復慮為非,不知所定。得王深策,恢然意解;恢然,猶廓然也。思惟嘉謀,以次奉行。特賜王錢五百萬。」後帝欲為原陵、顯節陵起縣邑,為,於偽翻。蒼上疏諫曰:「竊見光武皇帝躬履儉約之行,深覩始終之分,行,下孟翻。分,扶問翻。勤勤懇懇,以葬制為言;事見四十四卷光武建武二十六年。孝明皇帝大孝無違,承奉遵行;事見上卷明帝永平十四年。謙德之美,於斯為盛。臣愚以園邑之興,始自強秦。秦始皇葬于驪山,徙三萬家,起驪邑;西漢因之,諸陵皆起陵邑,至元帝乃止。古者丘隴且不欲其著明,賢曰:禮記曰:古者墓而不墳,故言不欲其著明。豈況築郭邑、建都郛fú哉!穀梁傳曰:人之所聚曰都。杜預註左傳曰:郛,郭也。上違先帝聖心,下造無益之功,虛費國用,動搖百姓,非所以致和氣、祈豐年也。陛下履有虞之至性,虞舜孝於親,故以為言。追祖禰mí之深思,臣蒼誠傷二帝純德之美不暢於無窮也!」帝乃止。自是朝廷每有疑政,輒驛使諮問,使,疏吏翻。蒼悉心以對,皆見納用。

〖译文〗 [5]东平王刘苍上书提出三项建议,章帝下诏答复说:“最近在官员和百姓的奏书中也有此类建议,但我见识才智浅薄,有时认为或许可行,后来又认为不可行,不知如何裁定。读到您深思熟虑写就的奏书,我心豁然开朗。我思考您的治国良策,依次实行。特别赏赐给您五百万钱。”后来,章帝打算在光武帝的原陵和明帝的显节陵两地设县,刘苍上书劝谏说:“我曾见光武皇帝亲身履行节俭的原则,他深明什么是生命之始与生命之终,恳切地指示丧葬后事。孝明皇帝大孝而不敢有所违背,遵从执行了父命。自谦的美德,这是最为盛大的了。我认为,在皇陵设邑这一制度的出现,始于强暴的秦朝。古代有墓无坟,连葬身的土垅都不要它显著突出地面,何况建立城市、修筑墙垣!上违先c帝的圣意,下造无用的工程,白白浪费国家资财,使百姓不得安宁,这不是招致祥和之气、祈求丰年的作法。望陛下履行虞舜的至孝,追念先人的深意。我实在担忧两位先帝的纯洁美德不能够永久流传!”章帝这才作罢。从此,每当朝廷遇到疑难,就派使者乘坐驿车前往咨询,刘苍则尽心答复。他的意见,全都被采纳实施。

6秋,八月,庚寅‹二十›,有星孛於天市。晉天文志:參十星,一曰天市;又危三星,亦為天市。又天市垣二十二星在房、心東北。史記曰:房為天駟;東北十二星曰旗,中四星曰天市。孛,蒲內翻。

〖译文〗 [6]秋季,八月庚寅(二十日),天市星座出现异星。

7初,益州‹云南晋宁东晋城镇›西部都尉廣漢‹四川梓潼›鄭純,為政清潔,化行夷貊,君長感慕,皆奉珍內附;貊,莫百翻。長,知兩翻。明帝為之置永昌郡‹云南保山›,明帝永平十年,置益州西部都尉,居巂唐,領不韋、巂唐、比蘇、楪yè榆、邪龍、雲南六縣。十二年,哀牢內屬,置哀牢、博南二縣,合為永昌郡。為,於偽翻。以純為太守。純在官十年而卒。守,式又翻。卒,子恤翻。後人不能撫循夷人,九月,哀牢‹云南南部›王類牢殺守令反,攻博南‹云南永平›。

〖译文〗 [7]先前,益州西部都尉、广汉人郑纯为政清廉,教化夷人貊人。夷人貊人首领对他十分敬慕,全都献上珍宝,归附汉朝。明帝在当地设立了永昌郡,任命郑纯为太守。郑纯在任十年去世。后任太守不能安抚夷人,到本年九月,哀牢王类牢杀死郡县长官反叛,进攻博南。

8阜陵‹府阜陵,安徽全椒东南›王延數懷怨望,數,所角翻。有告延與子男魴造逆謀者;魴,音房。上不忍誅,冬十一月,貶延為阜陵侯,食一縣,不得與吏民通。延徙王阜陵事見上卷明帝永平十六年。

〖译文〗 [8]阜陵王刘延屡屡心怀不满,有人告发他与儿子刘鲂密谋造反。章帝不忍将刘延处死,冬季十一月,将他贬为阜陵侯,只享有一个县的封地,不许他与官员人民来往。

9北匈奴皋林溫禺犢王將眾還居涿邪山‹蒙古巴彦温都尔山›,南單于‹王庭设美稷,内蒙准格尔旗›與邊郡及烏桓共擊破之。皋林溫禺犢王本居涿邪山,永平十六年,祭肜等北伐,將眾遁去,今復還。是歲,南部次【章:甲十六行本「次」作「大」;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熊校同。】饑,詔稟給之。

〖译文〗 [9]北匈奴皋林温禺犊王率领部众返回涿邪山居住。南匈奴单于和汉朝边境郡兵及乌桓部落一同出击,将北匈奴打败。本年,南匈奴发生饥荒,章帝下诏为南匈奴供应粮食。

二年(丁丑,七七)#

1春,三月,甲辰‹八›,罷伊吾盧‹新疆哈密›屯兵,匈奴復遣兵守其地。伊吾盧置屯兵事見上卷永平十六年。復,扶又翻。

〖译文〗 [1]春季,三月甲辰(初八),撤销在西域伊吾卢的屯田部队。于是北匈奴再度派兵占领该地。

2永昌‹云南保山›、越巂suǐ‹四川西昌›、益州‹云南晉寧东晋城镇›三郡兵及昆明夷鹵承等擊哀牢王類牢於博南,大破,斬之。巂,音髓。

〖译文〗 [2]永昌、越、益州三郡郡兵及昆明夷人卤承等在博南进攻哀牢王类牢,大败哀牢军,斩杀类牢。

3夏,四月,戊子‹二十二›,詔還坐楚、淮陽事徙者四百餘家。楚獄見上卷明帝永平十四年。淮陽獄,即阜陵王延徙封時也。

〖译文〗 [3]夏季,四月戊子(二十二日),章帝下诏,准许因楚王之案、淮阳王之案而被流放的四百余户返回故乡。

4上欲封爵諸舅,太后不聽。會大旱,言事者以為不封外戚之故,有司請依舊典。賢曰:漢制,外戚以恩澤封侯,故曰舊典。太后詔曰:「凡言事者,皆欲媚朕以要福耳。要,一遙翻。昔王氏五侯同日俱封,黃霧四塞,事見三十卷成帝建始元年。塞,悉則翻。不聞澍雨之應。澍zhù,音注。夫外戚貴盛,鮮不傾覆;鮮,息淺翻。故先帝防慎舅氏,不令在樞機之位,又言『我子不當與先帝子等』,事見上卷永平十五年。今有司柰何欲以馬氏比陰氏乎!且陰衛尉,天下稱之,省中御者至門,出不及履,此蘧qú伯玉之敬也;衛尉,興也。省中,禁中也。御者,內人也。蘧伯玉,衛賢大夫。蘧,求於翻。新陽侯雖剛強,微失理,然有方略,據地談論,一朝無雙;新陽侯,就也。賢曰:新陽縣屬汝南郡,故城在今豫州真陽縣西南。原鹿貞侯,勇猛誠信;原鹿侯,識也。原鹿縣,屬汝南郡。此三人者,天下選臣,豈可及哉!馬氏不及陰氏遠矣。吾不才,夙夜累息,息,氣一出入之頃;屏氣者累息乃一舒氣。常恐虧先后之法,有毛髮之罪吾不釋,言之不捨晝夜而親屬犯之不止,治喪起墳,又不時覺,治,直之翻。是吾言之不立而耳目之塞也。塞,悉則翻。

〖译文〗 [4]章帝打算赐封各位舅父,但马太后不同意。适逢天旱,有人上书说是因为未封外戚的缘故,于是有关部门奏请依照旧制赐封。马太后下诏说:“那些上书建议封外戚的人,都是要向朕献媚,以谋求好处罢了。从前,王氏家族一日之内有五人一起封侯,而当时黄雾弥漫,并未听说有天降好雨的反应。外戚富贵过盛,很少不倾覆的。所以先帝对他的舅父慎重安排,不放在朝廷要位,还说:‘我的儿子不应与先帝的儿子等同。’如今有关部门为什么要将马家同阴家相比呢!况且卫尉阴兴,受到天下人的称赞,宫中的使者来到门前,他连鞋都来不及穿,便急忙出迎,如同蘧伯玉一样恭敬有礼;新阳侯阴就,虽然性格刚强,略失规矩,然而胸有谋略,以手撑地,坐着发表议论,朝中无人能与他相比;原鹿贞侯阴识,勇敢忠诚而有信义。这三个人都是天下群臣中的出类拔萃者,难道能比得上吗!马家比阴家差远了。我没有才干,日夜因恐惧而喘息不安,总怕有损先后订立的法则。即便是细小的过失,我也不肯放过,日夜不停地告诫。然而我的亲属们仍然不断犯法,丧葬时兴筑高坟,又不能及时察觉错误,这表明我的话没有人听,我的耳目已被蒙蔽。

吾為天下母,而身服大練,賢曰:大練,大帛也。杜預註左傳曰:大帛,厚繒也。食不求甘,左右但著帛布,無香薰之飾者,欲身率下也。著,側略翻。以為外親見之,當傷心自敕;但笑言『太后素好儉』。好,呼到翻。前過濯zhuó龍‹洛阳西北角›續漢志:濯龍,園名,近北宮。門上,見外家問起居者,車如流水,馬如遊龍,倉頭衣綠褠gōu,領袖正白,賢曰:褠,臂衣。今之臂鞲,以縛左右手,於事便也。余據字書,臂鞲之鞲從革,此褠從衣,釋單衣也,皆音古侯翻。領袖正白,言其新潔無垢汙也。衣,於既翻。顧視御者,不及遠矣。故不加譴怒,但絕歲用而已,冀以默愧其心;猶懈怠無憂國忘家之慮。懈,古隘翻。知臣莫若君,況親屬乎!吾豈可上負先帝之旨,下虧先人之德,重襲西京敗亡之禍哉!」賢曰:西京外戚,呂祿、呂產,竇嬰,上官桀、安父子,霍禹等皆被誅。重,直龍翻。固不許。

〖译文〗 “我身为天下之母,然而身穿粗丝之服,饮食不求香甜,左右随从之人只穿普通帛布,不使用熏香饰物,目的就是要亲身做下面的表率。本以为娘家人看到我的行为当会痛心自责,但他们只是笑着说‘太后一向喜爱节俭’。前些时候,我经过濯龙门,看见那些到我娘家问候拜访的人们,车辆如流水不断,马队如游龙蜿蜒,奴仆身穿绿色单衣,衣领衣袖雪白。回视我的车夫,差得远了。我所以对娘家人并不发怒谴责,而只是裁减每年的费用,是希望能使他们内心暗愧。然而他们仍然懈怠放任,没有忧国忘家的觉悟。了解臣子的,莫过于君王,更何况他们是我的亲属呢!我难道可以上负先帝的旨意,下损先人的德行,重蹈前朝外戚败亡的灾祸吗!”她坚持不同意赐封。

帝省詔悲嘆,復重請曰:省,悉景翻。復,扶又翻。重,直用翻。「漢興,舅氏之封侯,猶皇子之為王也。太后誠存謙虛,柰何令臣獨不加恩三舅乎!且衛尉年尊,兩校尉有大病,衛尉,太后兄廖;兩校尉,兄防、兄光也。校,戶教翻。如令不諱,使臣長抱刻骨之恨。宜及吉時,不可稽留。」漢封爵群臣皆涓吉。太后報曰:「吾反覆念之,思令兩善,兩善,謂國家無濫恩,而外戚亦以安全也。豈徒欲獲謙讓之名而使帝受不外施之嫌哉!以恩澤封爵外家為外施也。施,式智翻。昔竇太后欲封王皇后之兄,丞相條侯言:『高祖約,無軍功不侯。』事見十六卷景帝中三年。今馬氏無功於國,豈得與陰、郭中興之后等邪!常觀富貴之家,祿位重疊,猶再實之木,其根必傷。文子曰:再實之木根必傷,掘臧之家後必殃。重,直龍翻。且人所以願封侯者,欲上奉祭祀,下求溫飽耳;今祭祀則受太官之賜,衣食則蒙御府餘資,自西都以來,皇后家祀其父母,太官供具。御府令,掌中衣服及補澣huàn之屬;飲食則太官主之。此言衣食皆資於御府,概言之也。斯豈不可足,而必當得一縣乎!吾計之孰矣,古字孰熟通。勿有疑也!

〖译文〗 章帝看到马太后的诏书后悲哀叹息,再次请求道:“自从汉朝建立,舅父封侯,犹如皇子为王,乃是定制。太后固然存心谦让,却为何偏偏使我不能赐恩给三位舅父!而且卫尉马廖年老,城门校尉马防、越骑校尉马光身患大病,如果发生意外,将使我永怀刻骨之憾。应当趁着吉时赐封,不可延迟。”太后回答说:“我反复考虑此事,希望能对国家和马氏双方有益,难道只是想博取谦让的名声,而让皇帝蒙受不施恩于外戚的怨恨吗?从前窦太后要封王皇后的哥哥,丞相条侯周亚夫进言:‘高祖有规定,无军功者不得封侯。’如今马家没有为国立功,怎能与阴家、郭家那些建武中兴时期的皇后家相等呢!我曾观察那些富贵之家,官位爵位重迭,如同一年之中再次结果的树木,它的根基必受损伤。况且人们所以愿封为侯,不过是希望上能以丰足的供物祭祀祖先,下能求得衣食的温饱罢了。如今皇后家的祭祀由太官供给,衣食则享受御府的剩余之物,这难道还不够,而定要拥有一县的封土吗?我已深思熟虑,你不要再有疑问!

夫至孝之行,安親為上。揚子曰:孝莫大於寧親,寧親莫大於四表之驩心。行,下孟翻。今數遭變異,數,所角翻。穀價數倍,憂惶晝夜,不安坐臥,而欲先營外家之封,違慈母之拳拳乎!賢曰:拳拳,猶勤勤也,音權。吾素剛急,有匈中氣,不可不順也。匈中氣,今所謂上氣之疾。匈,與胸同。子之未冠,由於父母,已冠成人,則行子之志。冠,古玩翻。念帝,人君也;吾以未踰三年之故,自吾家族,故得專之。若陰陽調和,邊境清靜,然後行子之志;吾但當含飴弄孫,方言曰:飴,餳也,宋、衛之間通語。不能復關政矣。」關,豫政也。復,扶又翻。上乃止。

〖译文〗 “儿女孝顺,最好的行为是使父母平安。如今不断发生灾异,谷价上涨数倍,我日夜忧愁惶恐,坐卧不安,而皇帝却打算先为外戚赐封,违背慈母的拳拳之心!我平素刚强性急,胸有气痛之症,不可以不顺气。儿子未成年,听从父母的教导,成年以后,则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我想,你是皇帝,人之君主,当然可以自行其是。但我因你尚未超过三年的服丧期,又事关我的家族,故此专断裁决。如果天地阴阳之气调和,边境宁静无事,此后你便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而我则只管含糖逗弄小孙,不再干预政事。”章帝这才放弃了这一打算。

太后嘗詔三輔:諸馬婚親有屬託郡縣、干亂吏治者,以法聞。繩之以法而奏聞也。屬,之欲翻。治,直吏翻。太夫人葬起墳微高,太夫人,太后母也。漢列侯墳高四丈,關內侯以下至庶人有差。太后以為言,兄衛尉廖等即時減削。其外親有謙素義行者,行,下孟翻。輒假借溫言,賞以財位;如有纖介,則先見嚴恪kè之色,見,賢遍翻。然後加譴。其美車服、不遵法度者,便絕屬籍,遣歸田里。絕外戚之屬籍也。廣平、钜鹿、樂成王,車騎樸素,無金銀之飾,廣平王羨,钜鹿王恭,樂成王黨,皆明帝子。帝以白太后,即賜錢各五百萬。於是內外從化,被服如一;被,皮義翻。諸家惶恐,倍於永平時。置織室,蠶於濯龍中,續漢志:濯龍監,屬鉤gōu盾令。本註曰:濯龍,亦園名,近北宮。數往觀視,以為娛樂。數,所角翻。樂,音洛。常與帝旦夕言道政事及教授小王論語經書,小王,諸王年尚幼,未就國者。述敘平生,雍和終日。

〖译文〗 太后曾对三辅下诏:“马氏家族及其亲戚,如有因请托郡县官府,干预扰乱地方行政的,应依法处置、上报。”马太后的母亲下葬时堆坟稍高,马太后对此提出反对意见,她的哥哥卫尉马廖等人就立即将坟减低。在马家亲属和亲戚中,有行为谦恭正直的,马太后便以温言好语相待,赏赐财物和官位。如果有人犯了微小的错误,马太后便首先显出严肃的神色,然后加以谴责。对于那些车马衣服华美、不遵守法律制度的家属和亲戚,马太后就将他们从皇亲名册中取消,遣送回乡。广平王刘羡、钜鹿王刘恭和乐成王刘党,车马朴素无华,没有金银饰物。章帝将此情况报告了太后,太后便立即赏赐他们每人五百万钱。于是内外亲属全都接受太后的教导和影响,一致崇尚谦逊朴素。外戚家族惶恐不安,超过了明帝时期。马太后曾设立织室,在濯龙园中种桑养蚕,并频频前往查看,把这当成一项娱乐。她经常与章帝早晚在一起谈论国家大事,教授年幼的皇子读《论语》等儒家经书,讲述平生经历,终日和睦欢洽。

馬廖慮美業難終,上疏勸成德政曰:「昔元帝罷服官,事見二十八卷初元五年。成帝御浣衣,言服浣濯之衣也。哀帝去樂府,事見三十三卷綏和二年。去,羌呂翻。然而侈費不息,至於衰亂者,百姓從行不從言也。書曰:違上所命,從厥攸好。行,下孟翻。夫改政移風,必有其本。傳曰:『吳王好劍客,百姓多創瘢;傳,直戀翻。創,初良翻。瘢,蒲官翻,痕也。好劍客,蓋指吳王闔閭也。楚王好細腰,宮中多餓死。』墨子曰:楚靈王好細腰,而國多餓人。長安語曰:賢曰:當時諺語。『城中好高結,四方高一尺;結,讀曰髻。城中好廣眉,四方且半額;城中好大袖,四方全匹帛。』斯言如戲,有切事實。前下制度未幾,後稍不行;未幾,言未幾時也。幾,居豈翻。雖或吏不奉法,良由慢起京師。今陛下素簡所安,發自聖性,賢曰:言儉素簡約,后之所安。誠令斯事一竟,竟,猶終也。則四海誦德,聲薰天地,賢曰:薰,猶蒸也,言芳聲薰天地也。神明可通,況於行令乎!」太后深納之。

〖译文〗 马廖担心马太后倡导的美好的事情难以持久,上书劝太后完成德政。他说:“从前元帝取消服官,成帝穿用洗过的衣袍,哀帝撤除乐府,然而奢侈之风不息,最终导致衰落而发生动乱的原因,就在于百姓跟随朝廷所行,而不听信朝廷所言。改变政风民风,一定要从根本着手。经传说:‘吴王好剑客,百姓多伤疤;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长安有谚语说:‘城中喜爱高发髻,乡下的发髻高一尺;城中喜爱宽眉毛,乡下的眉毛半前额;城中喜爱大衣袖,乡下的衣袖用了整匹帛。’这些话有如戏言,但切近事实。前些时候,朝廷颁布制度后没有多久,便有些推行不下去了,虽然这或许是由于官吏不遵奉法令,但实际上是由于京城率先怠慢。如今陛下安于俭朴的生活,是出自神圣的天性,假如能将此坚持到底,那么天下人都要称诵道德,美好的名声将传遍天地,同神灵都可以相通,何况是推行法令呢!”太后认为他的话很正确,全部采纳。

5初,安夷‹青海平安›縣吏略妻卑湳nǎn種羌人婦,安夷縣屬金城郡。杜預曰:不以道取曰略。湳,乃感翻。種,章勇翻;下同。吏為其夫所殺,安夷長宗延追之出塞。長,知兩翻。種人恐見誅,遂共殺延而與勒姐、吾良二種相結為寇。勒姐羌居勒姐溪,因以為種名。於是燒當‹青海湟中一带›羌豪滇吾之子迷吾率諸種俱反,姐,子也翻,又音紫。滇,音顛。敗金城‹甘肅永靖西北›太守郝崇。敗,補邁翻。郝,呼各翻;姓譜:殷帝乙有子期,封太原郝鄉,後因氏焉。詔以武威‹甘肅武威›太守北地‹寧夏吴忠西南金积镇›傅育為護羌校尉,自安夷‹青海西寧東›徙居臨羌‹青海湟源›。臨羌縣,屬金城郡。杜佑曰:臨羌在今西平郡。水經註:湟水東合安夷川水,又東逕安夷縣,故城在漢西平亭東七十里。湟水又東合勒姐溪水。迷吾又與封養種豪布橋等五萬餘人共寇隴西‹甘肅臨洮›、漢陽‹甘肅甘谷›。本天水郡,明帝永平十七年,改名漢陽。秋,八月,遣行車騎將軍馬防、長水校尉耿恭將北軍五校兵武帝置北軍八校,中壘、屯騎、越騎、長水、胡騎、射聲、步兵、虎賁也;中興,省中壘、胡騎、虎賁,惟越騎、屯騎、步兵、長水、射聲五校。屯騎、越騎、步兵、射聲各領士七百人,長水領烏桓胡騎七百三十六人,皆宿衛兵也。及諸郡射士三萬人擊之。馬防傳云:積射士。第五倫上疏曰:「臣愚以為貴戚可封侯以富之,不當任以職事。何者?繩以法則傷恩,私以親則違憲。伏聞馬防今當西征,臣以太后恩仁,陛下至孝,恐卒有纖介,難為意愛。」賢曰:恐卒然有小過,愛而不罰,則廢法也。卒,讀曰猝。帝不從。

〖译文〗 [5]起初,安夷县有官吏强抢羌人卑部落的妇女为妻,被那个妇女的丈夫杀死。安夷县长宗延追捕凶手,直至塞外。该部落的羌人害怕受到处罚,就一同杀掉宗延,而与勒姐、吾良两个部落联合,起兵叛变。在此形势下,烧当羌人部落首领滇吾的儿子迷吾便率领各部落一同造反,打败了金城太守郝崇。章帝下诏,任命武威太守北地人傅育为护羌校尉,由安夷迁往临羌。迷吾又和封养部落首领布桥等集结五万余人,一同进攻陇西、汉阳二郡。秋季,八月,章帝派代理车骑将军马防和长水校尉耿恭率领北军的越骑、屯骑、步兵、长水、射声等五校兵以及各郡的弓弩射手,共三万人,讨伐羌人。第五伦上书说:“我认为,对于皇亲国戚,可以封侯使他们富有,但不应当委派职务。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他们若是有了过失,以法制裁就会伤害感情,以亲徇私就会违背国法。听说马防如今将要率军西征,我认为,太后恩德仁慈,皇上至为孝顺,如果突然有了小差错,怕将难以维护亲情。”章帝不采纳他的意见。

馬防等軍到冀‹甘肅甘谷›,布橋等圍南部都尉於臨洮‹甘肅岷縣›,前書,隴西南部都尉治臨洮。賢曰:即今岷、洮二州地。防進擊,破之,斬首虜四千餘人,遂解臨洮圍;其眾皆降,唯布橋等二萬餘人屯望曲谷‹甘肅岷縣西南›不下。酈道元註水經云:望曲在臨洮西南,去龍桑城二百里。

卷045漢紀三十七_起辛酉(六一)尽乙亥(七五)凡十五年

漢紀三十七起重光作噩(辛酉),盡旃蒙大淵獻(乙亥),凡十五年。

顯宗孝明皇帝下#

永平四年(辛酉,六一)#

1春,帝‹刘庄,时年三十四›近出觀覽城第,城,雒陽城。第,宅也。賢曰:有甲乙之次,故曰第。欲遂校獵河內‹河南武陟›;河內郡,在雒陽北百二十里。東平王蒼上書諫;帝覽奏,即還宮。

〖译文〗 [1]春季,明帝出宫,在附近观览洛阳城楼宅第,打算随后去河内郡行猎。东平王刘苍上书劝止。明帝看到奏书后,立即回宫。

2秋,九月,戊寅‹十二›,千乘哀王建薨,無子,國除。乘,繩證翻。

〖译文〗 [2]秋季,九月戊寅(十二日),千乘哀王刘建去世。因无子嗣,封国撤除。

3冬,十月,乙卯‹十九›,司徒郭丹、司空馮魴fáng免,魴,音房。以河南尹沛國‹安徽淮北›范遷為司徒,太僕伏恭為司空。恭,湛zhàn之兄子也。

〖译文〗 [3]冬季,十月乙卯(十九日),将司徒郭丹、司空冯鲂免职,将河南尹、沛国人范迁任命为司徒,太仆伏恭任命为司空。伏恭是伏湛哥哥的儿子。

4陵鄉侯梁松坐怨望、縣飛書誹謗,下獄死。松嗣父統爵為陵鄉侯。縣,讀曰懸。下,遐稼翻。

〖译文〗 [4]陵乡侯梁松因怨恨朝廷、悬挂匿名书进行诽谤而被捕入狱,处以死刑。

初,上為太子,太中大夫鄭興子眾以通經知名,知名者,有名於時,人皆知之也。太子及山陽王荊因梁松以縑jiān帛請之,眾曰:「太子儲君,無外交之義;儲,副也。漢有舊防,蕃王不宜私通賓客。」松曰:「長者意,不可逆。」眾曰:「犯禁觸罪,不如守正而死。」遂不往。及松敗,賓客多坐之,唯眾不染於辭。

〖译文〗 当初,皇上做太子的时候,太中大夫郑兴之子郑众以精通儒家经典而闻名于世。太子和山阳王刘荆曾让梁松用绸缎作礼物聘请郑众做门客,郑众说:“太子是王储,没有同外界随便交往的道理。汉朝有旧时禁令,亲王也不应私自招徕宾客。”梁松说:“这是上面的意思,不可忤逆。”郑众说:“与其违禁犯罪,不如坚守正道而死。”便拒绝梁松之请,没有应聘前往。及至梁松获罪,宾客们多被指控有罪,唯独郑众不受案中供辞的牵连。

5于窴‹新疆和田›王廣德將諸國兵三萬人攻莎車‹新疆莎車›,誘莎車王賢,殺之,窴,徒賢翻。莎,素禾翻。并其國。匈奴發諸國兵圍于窴,廣德請降。匈奴立賢質子不居徵為莎車王,質,音致。廣德又攻殺之,更立其弟齊黎為莎車王。更,工衡翻。

〖译文〗 [5]于阗王广德率领各国兵众三万人进攻莎车,用计引诱莎车王贤,将他杀死,吞并了莎车国。于是,匈奴调发西域诸国军队包围了于阗,广德请求投降。匈奴便将贤生前送来做人质的儿子不居徵立为莎车王。后来,广德再次进攻莎车,杀死了不居徵,改立他的弟弟齐黎为莎车王。

6東平‹山東東平东南›王蒼自以至親輔政,蒼輔政,始上卷中元二年。聲望日重,意不自安,前後累上疏稱:「自漢興以來,宗室子弟無得在公卿位者,乞上驃騎將軍印綬,退就藩國。」辭甚懇切,帝乃許蒼還國,而不聽上將軍印綬。上,時掌翻。

〖译文〗 [6]东平王刘苍由于自己是明帝至亲而辅佐大政,又声望日高,内心感到不安,曾先后多次上书道:“自从汉朝开国以来,皇族子弟无一人身居公卿要位,我请求奉还骠骑将军的印信绶带,退官并前往封国。”奏书辞意十分恳切。于是明帝便允许刘苍返回封国,但不准他奉还骠骑将军的印信绶带。

五年(壬戌,六二)#

1春,二月,【章:十二行本「月」下有「庚戌」‹十六›二字;乙十一行本同。】蒼罷歸藩;東平國,在雒陽東六百七十二里。帝以驃騎長史為東平太傅,掾為中大夫,令史為王家郎,百官志:將軍長史一人,秩千石;掾屬二十九人,秩比四百石至比二百石;令史及御屬三十一人,百石。帝特為蒼置掾、史、員四十人。王國太傅秩二千石,中大夫比六百石,郎二百石。掾,俞絹翻。加賜錢五千萬,布十萬匹。

〖译文〗 [1]春季,二月,刘苍免官返回封国。明帝任命骠骑将军府长史为东平国太傅,掾史为中大夫,令史为王府郎。特赐东平王五千万钱,十万匹布。

2冬,十月,上行幸鄴‹河北臨漳西南邺镇›;是月,還宮。

〖译文〗 [2]冬季,十月,明帝出行,临幸邺。当月返回京城皇宫。

3十一月,北匈奴寇五原‹內蒙包頭›;十二月,寇雲中‹內蒙托克托›,南單于擊卻之。

〖译文〗 [3]十一月,北匈奴侵犯五原郡;十二月,侵犯云中郡,被南匈奴单于击退。

4是歲,發遣邊民在內郡者,賜裝錢,人二萬。賜錢為辦裝也。

〖译文〗 [4]本年,征发遣返迁到内地的边疆居民,赏赐治装费,每人二万钱。

5安豐戴侯竇融年老,子孫縱誕,多不法。長子穆尚內黃公主,內黃縣,屬魏郡。矯稱陰太后詔,令六安侯劉盱xū去婦,以女妻之。六安國,屬廬江郡。賢曰:今之廬州。按前漢以六安為王國,後漢以六安為侯國,屬廬江郡。賢以唐之廬州為漢之廬江郡可也,若漢之六安侯國實在唐壽州界。劉昫xù地理志:壽州安豐縣,漢六國故城在縣南,此為可據。此後章帝元和二年,徙江陵王恭為六安王,以廬江郡為國,卻可以用賢註。妻,七細翻。盱婦家上書言狀,帝大怒,盡免穆等官。諸竇為郎吏者,皆將家屬歸故郡,竇氏,故扶風平陵人。獨留融京師;融尋薨。後數歲,穆等復坐事與子勳、宣皆下獄死。復,扶又翻。下,遐稼翻。久之,詔還融夫人與小孫一人居雒陽。

〖译文〗 [5]安丰戴侯窦融年事已高,他的子孙放纵荒唐,作了许多不法之事。窦融的长子窦穆是内黄公主的夫婿,他假传阴太后的旨意,命令六安侯刘盱休掉原妻,而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了刘盱。刘盱原妻的娘家上书控告此事,明帝大怒,将窦穆兄弟全部罢免。凡窦氏家族中作官的,一律带着家属返回原郡,只留窦融一人在京城。窦融不久便去世了。几年后,窦穆等人再次遭到指控,连同窦穆的儿子窦勋和窦宣,一道被捕入狱,处以死刑。又过了很久,明帝才下诏准许窦融的夫人和小孙一人回到洛阳居住。

六年(癸亥,六三)#

1春,二月,王雒山出寶鼎,獻之。據本紀,王雒山在廬江郡。夏四月,甲子‹七›,詔曰:「祥瑞之降,以應有德;方今政化多僻,何以致茲!易曰:『鼎象三公』,三公鼎足承君,故云然。此蓋易緯之辭。豈公卿奉職得其理邪!其賜三公帛五十匹,九卿、二千石半之。先帝詔書,禁人上事言『聖』,見四十二卷光武建武七年。上,時掌翻。而間者章奏頗多浮詞;自今若有過稱虛譽,尚書皆宜抑而不省,省,悉景翻。示不為諂子蚩也。」蚩,笑也。

〖译文〗 [1]春季,二月,有宝鼎在王洛山出土,献给明帝。夏季,四月甲子(初七),明帝下诏:“祥瑞降临,是德行的感应。如今政治多有邪僻,怎么能够引来祥瑞!《易经》说:‘鼎是三公的象征,’莫非是公卿奉职尽责符合了天理吗?今赐予三公每人五十匹帛,九卿和二千石官每人二十五匹。先帝曾有诏旨,禁止人们在上书时称颂圣明,而近来奏章中虚浮之辞较之。从今以后,如果再有溢美的言词,尚书应一律拒不受理,以示朕不为谄媚者欺骗嘲弄。”

2冬,十月,上‹刘庄,时年三十六›行幸魯‹山東曲阜›;十二月,還幸陽城‹河南登封东南›;陽城縣,屬潁川。壬午‹二十九›,還宮。

〖译文〗 [2]冬季,十月,明帝出行,临幸鲁城。十二月,在归途中临幸阳城县。十二月壬午(二十九日),返回京城皇宫。

3是歲,南單于適死,單于莫之子蘇立,為丘除車林鞮單于;鞮dī,丁奚翻;下同。數月,復死,復,扶又翻;下同。單于適之弟長立,為湖邪尸逐侯鞮單于。

〖译文〗 [3]本年,南匈奴单于适去世,前单于莫的儿子苏继位,此即丘除车林单于。数月后,苏又去世,单于适的弟弟长继位,此即湖邪尸逐侯单于。

七年(甲子,六四)#

1春,正月,癸卯‹二十›,皇太后陰氏‹阴丽华›崩。二月,庚申‹八›,葬光烈皇后。西京諸后皆從帝諡,惟衛思后、許恭哀后不以壽終而別追諡之。從帝諡而又加一字,自陰后始。范曄yè曰:漢世皇后皆因帝諡為稱,明帝始建光烈之稱,其後并以德為配,至於賢愚優劣,混同一貫。賢曰:諡法:執德遵業曰烈。

〖译文〗 [1]春季,正月癸卯(二十日),皇太后阴氏驾崩。二月庚申(初八),光烈皇后阴氏入葬。

2北匈奴猶盛,數寇邊,數,所角翻。遣使求合市;上‹刘庄,时年三十七›冀其交通,不復為寇,許之。

〖译文〗 [2]北匈奴依然实力强盛,屡次侵犯边境,又派使者请求与汉朝进行双边贸易。明帝希望利用通商手段使匈奴不再入侵,便应许了这一要求。

3以東海‹山東曲阜›相宗均為尚書令。初,均為九江太守‹安徽壽縣›,九江郡,在雒陽東南一千五百里。五日一聽事,悉省掾、史,閉督郵府內,屬縣無事,郡有五部督郵,監屬縣。閉之府內者,恐以司察為功能,侵擾屬縣,適以多事故也。百姓安業。九江舊多虎暴,常募設檻穽jǐng,賢曰:檻,為機以捕獸。穽,謂穿地陷之。而猶多傷害。均下記屬縣曰:「夫江、淮之有猛獸,猶北土之有雞豚也,今為民害,咎在殘吏,而勞勤張捕,張,設也,設為機穽以伺鳥獸曰張。裴炎猩猩銘所謂「奴欲張我」是也。非憂恤之本也。其務退姦貪,思進忠善,可一去檻穽,去,羌呂翻。除削課制。」其後無復虎患。復,扶又翻。帝聞均名,故任以樞機。均謂人曰:「國家喜文法、廉吏,以為足以止姦也;喜,許記翻。然文吏習為欺謾,而廉吏清在一己,謾,音慢,又莫連翻。無益百姓流亡、盜賊為害也。均欲叩頭爭之,時未可改也,久將自苦之,乃可言耳!」未及言,會遷司隸校尉。後上聞其言,追善之。

〖译文〗 [3]任命东海国相宗均为尚书令。先前,宗均曾任九江郡太守。任上,他每五天处理一次政务,将掾、史等官员一律裁撤,不让督邮外出巡查而留在府内,下属各县全都太平无事,百姓安居乐业。九江一向多虎害,官府经常招募猎手设栅栏陷阱捕捉,但猛虎仍然造成了很多伤害。宗均颁下公文命令所属各县:“长江、淮河一带有猛兽,正如北方有鸡、猪,本是平常之事。如今猛虎为害民间,原因在于官吏残暴,而使人辛苦捕猎,也不符合怜悯体恤百姓的原则。如今务必要清除贪官污吏,考虑提拔忠诚善良之士,可一举撤去栅栏陷阱,并减免赋锐。”从此以后,九江便不再出现虎害。明帝听说了宗均的名声,所以让他负责中枢机要。宗均对人说:“皇上喜用处理公文法令的文吏和廉洁的清官,认为有他们便足以禁止奸恶发生。然而文吏常常利用文字技巧欺上瞒下,而清官又只能独善一身,不能阻止百姓流亡、盗匪作乱。我要向皇上叩头力争,虽然一时不能改变现状,但长此以往皇上将自受其苦,到那时我便可以说话了!”宗均还没来得及进谏,恰好转任司隶校尉,离开了尚书台。后来,明帝听说了宗均的这番言论,表示赞同。

八年(乙丑,六五)#

1春,正月,己卯‹二›,司徒范遷薨。

〖译文〗 [1]春季,正月己卯(初二),司徒范迁去世。

2三月,辛卯,以太尉虞延為司徒,衛尉趙熹行太尉事。

〖译文〗 [2]三月辛卯(疑误),将太尉虞延任命为司徒,命卫尉赵熹代理太尉职务。

3越騎司馬鄭眾使北匈奴,越騎校尉司馬一人,秩千石。單于欲令眾拜,眾不為屈。單于圍守,閉之不與水火;眾拔刀自誓,自誓以死,不為單于屈也。單于恐而止,乃更發使,隨眾還京師。

〖译文〗 [3]越骑司马郑众出使北匈奴,北匈奴单于想要让郑众叩拜,郑众没有屈从。单于派人包围看守,关闭起来,断绝了水火供应。郑众拔出佩刀发誓。单于恐惧,这才罢休,于是重新派遣使者,随郑众回到都城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