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044漢紀三十六_起丁未(四七)尽庚申(六〇)凡十四年

漢紀三十六起強圉協洽(丁未),盡上章涒tūn灘(庚申),凡十四年。

世祖光武皇帝下#

建武二十三年(丁未,四七)#

1春,正月,南郡‹湖北江陵›蠻叛;郡國志:南郡,在雒陽南一千五百里。蠻,即緣沔諸山蠻也。杜佑曰:時南郡潳tú山蠻反,劉尚討破之,徙其種人七千餘口,置江夏界中,其後沔中蠻是也。遣武威將軍劉尚討破之。

〖译文〗 [1]春季,正月,南郡蛮人反叛。东汉朝廷派遣武威将军刘尚讨伐,将蛮人击败。

2夏,五月,丁卯‹八›,大司徒蔡茂薨。

〖译文〗 [2]夏季,五月丁卯(初八),大司徒蔡茂去世。

3秋,八月,丙戌,大司空杜林薨。

〖译文〗 [3]秋季,八月丙戌(疑误),大司空杜林去世。

4九月,辛未‹十三›,以陳留‹河南陳留›【章:十二行本「留」下有「太守」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玉況為大司徒。賢曰:玉,音肅,姓也。

〖译文〗 [4]九月辛未(十三日),任命陈留人玉况为大司徒。

5冬,十月,丙申‹九›,以太僕張純為大司空。

〖译文〗 [5]冬季,十月丙申(初九),任命太仆张纯为大司空。

6武陵‹湖南常德›蠻精夫相單程等反,秦昭王使白起伐楚,略取蠻夷,始置黔中郡;漢興,改為武陵。范書曰:長沙武陵蠻名渠帥曰精夫,槃瓠hù之後也。遣劉尚發兵萬餘人泝沅水‹沅江›入武谿‹流经湖南吉首南›擊之。賢曰:沅水出牂柯故且蘭,東北經辰州、潭州、嶽州,經洞庭湖入江。武谿,在今辰州盧谿縣西百八十里,即五谿之一也。沅,音元。尚輕敵深入,蠻乘險邀之,尚一軍悉沒。

〖译文〗 [6]武陵蛮人首领相单程等反叛。东汉朝廷派刘尚发兵一万余人,沿沅水逆流而上,到武进行讨伐。刘尚轻敌而深入蛮地,蛮人据险邀战,刘尚全军覆没。

7初,匈奴單于輿弟右谷蠡王知牙師以次當為左賢王,谷蠡,音鹿黎。左賢王次即當為單于。單于欲傳其子,遂殺知牙師。烏珠留單于有子曰比,為右薁yù鞬日逐王,薁,音鬱。鞬,居言翻。領南邊八部。比見知牙師死,出怨言曰:「以兄弟言之,右谷蠡王次當立;以子言之,我前單于長子,我當立!」呼韓邪單于約其諸子以兄弟次相傳,單于輿殺其弟知牙師而立其子,亂呼韓邪之約,而比則烏珠留之長子也。比自謂若父子相傳,則烏珠留死,比當立為單于,何待至輿而始傳其子也。師古曰:谷,音鹿。蠡,盧奚翻。遂內懷猜懼,庭會稀闊。匈奴諸王歲正月會單于庭。單于疑之,乃遣兩骨都侯監領比所部兵。監,古銜翻。及單于蒲奴立,比益恨望,密遣漢人郭衡奉匈奴地圖詣西河‹山西离石›太守求內附。郡國志:西河郡,在雒陽北千二百里。守,式又翻。兩骨都侯頗覺其意,會五月龍祠,匈奴諸王每歲五月會龍城‹蒙古哈尔和林›祠。南匈奴傳曰:匈奴俗歲有三龍祠,常以正月、五月、九月戊日。勸單于誅比。比弟漸將王在單于帳下,南匈奴傳:大臣貴者左賢王,次左谷蠡王,次右賢王,次右谷蠡王,謂之四角。次左、右日逐王,次左、右溫禺yú鞮王,次左、右斬將王,是為六角。「漸」,當作「斬」,傳寫誤加水旁耳。聞之,馳以報比。比遂聚八部兵四五萬人,待兩骨都侯還,欲殺之。骨都侯且到,知其謀,亡去。單于遣萬騎擊之,見比眾盛,不敢進而還。

〖译文〗 [7]起初,匈奴单于舆的弟弟右谷蠡王知牙师依照顺序当为左贤王,而左贤王即王储,依照顺序当为单于。但单于舆打算将其位传给自己的儿子,于是杀死了知牙师。舆的前任、乌珠留单于的儿子名叫比,为右日逐王,统领南边八大部落。比见知牙师被诛,口出怨言道:“若以兄弟次序来说,右谷蠡王应当继位;若伦传子,则我是前单于长子,我应当继位!”于是心怀猜忌恐惧,很少去单于王庭朝会。单于怀疑他,就派两名骨都侯去监督统领比部下的兵马。及至单于蒲奴继位,比愈发怒恨。他秘密派遣汉人郭衡诣见西河太守,献上匈奴地图,请求归附。两名骨都侯对比的意图颇有觉察,适逢五月龙城祭祀,他们便劝单于杀比。比的弟弟渐将王在单于帐中,闻知此讯,便跑去告诉比。于是比召集八部兵马四五万人,等待两骨都侯归来,要杀死他们。两骨都侯在将要到达时,发觉了比的计划,便逃走了。单于派出万名骑兵去攻打比,因见到比的军容强大,未敢进兵就撤回了。

8是歲,鬲gé侯朱祜hù卒。范書朱祜傳:二十四年卒。祜為人質直,尚儒學;為將多受降,將,即亮翻。降,戶江翻。以克定城邑為本,不存首級之功。又禁制士卒不得虜掠百姓,軍人樂放縱,樂,音洛。多以此怨之。

〖译文〗 [8]同年,鬲侯朱祜去世。朱祜为人质朴正直,崇尚儒学,身为将领,他愿意接受敌人投降,以夺取城池为目的,而不贪图用人头报功。他还禁止士卒掳掠百姓,而军人喜欢自由放纵,因此对朱祜多怀怨恨。

二十四年(戊申,四八)#

1春,正月,乙亥‹十九›,赦天下。

〖译文〗 [1]春季,正月乙亥(十九日),大赦天下。

2匈奴八部大人共議立日逐王比為呼韓邪單于,款五原‹內蒙包頭›塞,願永為藩蔽,扞禦北虜。事下公卿,下,遐稼翻。議者皆以為「天下初定,中國空虛,夷狄情偽難知,不可許。」五官中郎將耿國五官中郎將,掌五官郎。杜佑曰:漢制,三署郎,年五十以上屬五官,其次分屬左、右署。獨以為「宜如孝宣故事,受之,事見二十七卷宣帝甘露、黃龍間。令東扞鮮卑‹内蒙东部大兴安岭西麓›,北拒匈奴,率厲四夷,完復邊郡。」時邊郡皆創殘,有南匈奴為扞蔽,則可以完復矣。帝從之。

〖译文〗 [2]匈奴八大部落首领共同议定,拥立日逐王比为呼韩邪单于,派使者前往五原塞,表示愿永远做汉王朝的藩属屏障,抵御北方敌人。光武帝将此事交付公卿商议。大家都认为:“天下方才安定,中原空虚,而夷狄意图真假难辨,不可应许。”唯独五官中郎将耿国认为:“应当依照孝宣皇帝的先例,接受归附,命他们在东面抵御鲜卑,在北面抗拒匈奴,做四方蛮夷的表率,修复沿边诸郡。”光武帝听从了耿国的意见。

3秋七月,武陵‹府临沅,湖南常德›蠻寇臨沅‹湖南常德›;賢曰:臨沅,縣名,屬武陵郡,故城在今郎州武陵縣。遣謁者李嵩、中山‹河北定州›太守馬成討之,不克。馬援請行,帝愍其老,未許,援曰:「臣尚能被甲上馬。」被,皮義翻。帝令試之。援據鞍顧眄miǎn,以示可用,帝笑曰:「矍鑠哉是翁!」賢曰:矍鑠,勇貌也。遂遣援率中郎將馬武、耿舒等將四萬餘人征五溪。酈道元註水經云:武陵有五溪,謂雄溪、樠mán溪、酉溪、潕wǔ溪、辰溪,悉是蠻夷所居,故謂五溪,皆槃瓠之子孫也。土俗「雄」作「熊」,「樠」作「朗」,「潕」作「武」。賢曰:五溪在今辰州界。援謂友人杜愔yīn曰:「吾受厚恩,年迫日索,索,盡也。愔,於今翻。索,昔各翻。常恐不得死國事;今獲所願,甘心瞑目,但畏長者家兒或在左右,或與從事,殊難得調,介介獨惡是耳!」賢曰:長者家兒,謂權要子弟等。介介,猶耿耿也。余謂調,和也。援固已慮耿舒之難與共事,梁松、竇固之邇言矣。惡,烏路翻。

〖译文〗 [3]秋季,七月,武陵蛮人攻打临沅。东汉朝廷派谒者李嵩、中山太守马成讨伐,未能取胜。马援请求出征,光武帝怜他年迈,不肯应允。马援说:“我还能够身穿盔甲,上马驰骋。”光武帝命他一试身手。马援跨在鞍上,转身回视,以示仍可征战。光武帝笑道:“好一位精神矍铄的老翁啊!”于是派马援带领中郎将马武、耿舒等率四万余众进军五溪。马援对友人杜说:“我受皇恩深重。但年事已高,去日无多,总是担心不能为国而死。今日得遂所愿,我心甘情愿,死也瞑目。只是顾虑那些权贵子弟,他们或者近在左右,或者随从办事,很难调动,我唯独有此心病!”

4冬,十月,匈奴日逐王比自立為南單于,遣使詣闕奉藩稱臣。上以問朗陵侯臧宮。賢曰:朗陵,縣名,屬汝南郡,故城在今豫州朗山縣西南。宮曰:「匈奴飢疫分爭,臣願得五千騎以立功。」帝笑曰:「常勝之家,難與慮敵,吾方自思之。」

〖译文〗 [4]冬季,十月,匈奴日逐王比自立为南单于,派使节到汉廷,愿做藩国,自称臣属。光武帝询问朗陵侯臧宫的意见。臧宫说:“匈奴发生了饥荒瘟疫和分裂争斗,我愿得到五千骑兵去 立战功。”光武帝笑道:“面对常胜将军,难以商议敌情。我要自己考虑此事。”

二十五年(己酉,四九)#

1春,正月,遼東‹遼寧遼陽›徼外貊mò人‹朝鲜半岛东部›寇邊,徼,古弔翻。貊,莫百翻。太守祭肜róng招降之。降,戶江翻。肜又以財利撫納鮮卑大都護偏何,使招致異種,駱驛款塞。種,章勇翻。駱驛,相繼也。款,叩也,至也。肜曰:「審欲立功,當歸擊匈奴,斬送頭首,乃信耳。」偏何等即擊匈奴,斬首二千餘級,持頭詣郡。其後歲歲相攻,輒送首級,受賞賜。自是匈奴衰弱,邊無寇警,鮮卑、烏桓并入朝貢。朝,直遙翻。肜為人質厚重毅,撫夷狄以恩信,故皆畏而愛之,得其死力。

〖译文〗 [1]春季,正月,辽东郡塞外的貊人侵犯边境,太守祭肜招诱他们归降。祭肜还用财物来安抚结纳鲜卑首领偏何,让他招集其他外族部落,陆续到边塞归降。祭肜说:“你们要是真想立功,就应当回去打匈奴,斩下匈奴首领的头送来,我才会信任你们。”偏何等就去攻打匈奴,斩杀二千余人,将人头献到辽东郡官府。此后,他们每年都去打匈奴,送来人头,接受赏赐。匈奴势力从此衰落,而汉王朝边境不再有敌侵的警报,鲜卑、乌桓一同入朝进贡。祭肜为人质朴敦厚,沉着坚毅,用恩惠和信义招抚外族,因此外族对他既怕又爱,拼死效力。

2南單于遣其弟左賢王莫莫者,左賢王之名。將兵萬餘人擊北單于弟薁yù鞬左賢王,生獲之;北單于震怖,怖,普布翻。卻地千餘里。北部薁鞬骨都侯與右骨都侯率眾三萬餘人歸南單于。三月,南單于復遣使詣闕貢獻,求使者監護,復,扶又翻。監,古銜翻。遣侍子,修舊約。舊約,宣帝舊約。

〖译文〗 [2]南单于派他的弟弟左贤王莫率兵一万余众进攻北单于的弟弟左贤王,将他生擒。北单于十分震恐,后撤了一千余里。北匈奴所属的骨都侯和右骨都侯带领三万余人归附南单于。三月,南单于再度遣使者到朝廷进贡,请汉朝派使者进行监护,并要求将王子送到汉朝作人质,重修旧日和约。

3戊申晦‹二十九›,日有食之。

〖译文〗 [3]三月戊申晦(二十九日),出现日食。

4馬援軍至臨鄉‹湖南桃源›,水經註:武陵郡沅南縣,建武中所置縣,在沅水之陰,因以沅南為名,縣治故城,昔馬援討臨鄉所築也。擊破蠻兵,斬獲二千餘人。

〖译文〗 [4]马援的军队到达临乡,攻破蛮兵,斩杀、俘获二千余人。

初,援嘗有疾,虎賁中郎將梁松來候之,虎賁中郎將,掌虎賁郎。賁,音奔。獨拜牀下,援不答。松去後,諸子問曰:「梁伯孫,帝婿,梁松,字伯孫,尚帝女舞陰公主。爾雅曰:女子之夫為婿。貴重朝廷,公卿已下莫不憚之,大人柰何獨不為禮?」援曰:「我乃松父友也,雖貴,何得失其序乎!」

〖译文〗 起初,马援曾经患病,虎贲中郎将梁松前往探望。梁松独自在床下拜见,而马援没有还礼。梁松走后,马援的儿子们问道:“梁伯孙是皇上的女婿,朝廷显贵,公卿以下的官员没有不惧怕他的,为何唯独您对他不礼敬?”马援答道:“我是他父亲的朋友,他身份虽贵,可怎能不讲辈份呢?”

援兄子嚴、敦并喜譏議,賢曰:喜,許吏翻。通輕俠,援前在交趾‹越南河內东北北宁府›,還書誡之曰:「吾欲汝曹聞人過失,如聞父母之名,耳可得聞,口不可得言也。好論議人長短,好,呼到翻;下同。妄是非政法,賢曰:謂譏刺時政也。此吾所大惡也;寧死,不願聞子孫有此行也。惡,烏路翻。行,下孟翻;下同。龍伯高敦厚周慎,口無擇言,謙約節儉,廉公有威,吾愛之重之,願汝曹效之。杜季良豪俠好義,憂人之憂,樂人之樂,樂,音洛。父喪致客,數郡畢至,吾愛之重之,不願汝曹效也。效伯高不得,猶為謹敕之士,所謂『刻鵠hú不成尚類鶩wù』者也;賢曰:鶩,鴨也。鶩,莫卜翻。毛晃曰:舒鳧俗謂之鴨,可畜而不能高飛者曰鴨,野生而高飛者曰鶩。效季良不得,陷為天下輕薄子,所謂『畫虎不成反類狗』者也。伯高者,山都‹湖北谷城东南›長龍述也;龍,姓;述,名。賢曰:山都,縣名,屬南陽郡,舊南陽之赤鄉,秦以為縣,故城在今襄州義清縣東北。長,知兩翻。季良者,越騎司馬杜保也;百官志:越騎校尉,其屬有司馬,秩千石。皆京兆人。會保仇人上書,訟「保為行浮薄,亂群惑眾,伏波將軍萬里還書以誡兄子,而梁松、竇固與之交結,將扇其輕偽,敗亂諸夏。」敗,補邁翻。書奏,帝‹刘秀,时年五十四›召責松、固,以訟書及援誡書示之,松、固叩頭流血,而得不罪。詔免保官,擢拜龍述為零陵‹湖南永州›太守。賢曰:零陵,今永州。守,式又翻。松由是恨援。

〖译文〗 马援的侄子马严、马敦都爱发议论,结交游侠。马援先前在交趾时,曾写信回家告诫他们:“我希望你们在听到他人过失的时候,就像听到自己父母的名字一样,耳可以听,而口却不能讲。好议论他人是非,随意褒贬时政和法令,这是我最厌恶的事情。我宁可死,也不愿听到子孙有此类行径。龙伯高为人宽厚谨慎,言谈合乎礼法,谦恭而俭朴,廉正而威严,我对他既敬爱,又尊重,希望你们效法他。杜季良为人豪侠仗义,将别人的忧虑当作自己的忧虑,将别人的快乐当作自己的快乐。他父亲去世开吊,几郡的客人全来了。我对他又敬爱又尊重,却不希望你们效法他。效法龙伯高不成,还可以做恭谨之士,正如人们所说的‘刻鸿鹄不成还象鸭’;若是效法杜季良不成,就会堕落成天下的轻浮子弟,正如人们所说的‘画虎不成反似狗’了。”龙伯高,即山都县长龙述;杜季良,即越骑司马杜保,两人都是京兆人。适逢杜保的仇人上书,指控杜保:“行为浮躁,蛊惑人心,伏波将军马援远从万里之外写信回家告诫侄儿不要与他来往,而梁松、窦固却同他结交,对他的轻薄伪诈行为煽风点火,败坏扰乱国家。”奏书呈上,光武帝召梁松、窦固责问,出示指控的奏书和马援告诫侄儿的书信。梁松、窦固叩头流血,才未获罪。诏命免去杜保官职,将龙述擢升为零陵太守。梁松由此憎恨马援。

及援討武陵蠻,軍次下雋‹湖北通城›,賢曰:下雋,縣名,屬長沙國,故城在今辰州沅陵縣。宋白曰:岳州巴陵縣,漢地理志,下雋縣,屬長沙郡,在今鄂州蒲圻qí縣界,即此地。按水經,江水東至長沙下雋縣北,澧水、資水、沅水合,東流注之,則宋說為是,賢說非。雋,子兗翻。有兩道可入,從壺頭‹湖南沅陵東北›則路近而水嶮xiǎn,水經註:夷水南出夷山,北流注沅。夷山,東接壺頭山,山下水際有馬援停軍處。賢曰:壺頭山在今辰州沅陵東。從充‹湖南桑植›則塗夷而運遠。賢曰:充,縣名,屬武陵郡。充,昌容翻。耿舒欲從充道;援以為棄日費糧,不如進壺頭,搤è其喉咽,搤,持也。咽,音煙;喉嚨也。充賊自破;以事上之,上,時掌翻;下同。帝從援策。進營壺頭,賊乘高守隘,水疾,船不得上;會暑甚,士卒多疫死,援亦中病,乃穿岸為室以避炎氣。武陵記曰:壺頭山邊有石窟,即援所穿室也。中,竹仲翻。賊每升險鼓譟,援輒曳足以觀之,左右哀其壯意,莫不為之流涕。為,於偽翻。耿舒與兄好畤zhì侯弇yǎn書曰:好畤縣,屬扶風。畤,音止。「前舒上書當先擊充,糧雖難運而兵馬得用,軍人數萬,爭欲先奮。今壺頭竟不得進,大眾怫fú鬱行死,師古曰:怫鬱,憂不樂也。怫,符弗翻。怫鬱,氣蘊積而不得舒也。行死,謂行將疫死也。誠可痛惜!前到臨鄉‹湖南桃源›,賊無故自致,若夜擊之,即可殄滅,伏波類西域賈胡,到一處輒止,賢曰:言似商胡,所至之處輒停留也。賈,音古。以是失利。今果疾疫,皆如舒言。」弇yǎn得書奏之,帝乃使梁松乘驛責問援,因代監軍。監,古銜翻。

〖译文〗 到后来,马援征讨武陵蛮人,大军到达下隽。有两条道路可入蛮界:一从壶头,这条路近而水势深险;一从充县,这条路是坦途,但运输线太长。耿舒主张走充县,马援却认为那样会消耗时日和军粮,不如进军壶头,扼住蛮人咽喉,则充县之敌将不攻自破。两种意见上报朝廷,光武帝批准了马援的战略。于是汉军进兵壶头。蛮贼登高,把守险要,水流湍急,汉军舰船不能上行。适逢酷暑,很多士兵患瘟疫而死,马援也被传染,于是在河岸凿窟栖身以避暑热。每当蛮贼爬到高处擂鼓呐喊,马援便蹒跚跛行着察看敌情,左右随从无不为他的壮志所感而哀痛流泪。耿舒在给他哥哥好侯耿的信中写道:“当初我曾上书建议先打充县,尽管粮草运输困难,但兵马前进无阻,大军数万,人人奋勇争先。而如今竟在壶头滞留,官兵忧愁抑郁,行将病死,实在令人痛惜!前在临乡,敌兵无故自来,如果乘夜出击,就可以将他们全歼。但马援就像个作生意的西域商人,所到之处,处处停留,这就是 失利的原因。现在果然遇到了瘟疫,完全同我预言的一样。”耿收到信后上奏朝廷,于是光武帝派梁松乘驿车前去责问马援,并就此代理监军事务。

會援卒,松因是構陷援。帝大怒,追收援新息侯印綬。郡國志:新息,侯國,屬汝南郡。應劭曰:古息國,其後東徙,加「新」字。初,援在交趾,常餌薏yì苡yǐ,神農本草經曰:薏苡味甘,微寒,主風濕痺bì,下氣,除筋骨邪氣,久服輕身益氣。實能輕身,勝障氣,障,與瘴同。軍還,載之一車。及卒後,有上書譖之者,以為前所載還皆明珠文犀。文犀,犀之有文彩者。帝益怒。

〖译文〗 正当此时,马援去世,梁松乘机陷害马援。光武帝大怒,下令收回马援的新息侯印信。当初,马援在交趾时经常服食薏苡仁,因为此物可使身体轻健,抵御瘴气。班师时,曾载回了一车。等到马援死后,却有人上书诬告他当初用车载的全是上好的珍珠和犀角。于是光武帝益发愤怒。

卷043漢紀三十五_起丙申(三六)尽丙午(四六)凡十一年

漢紀三十五起柔兆涒tūn灘(丙申),盡柔兆敦牂(丙午),凡十一年。

世祖光武皇帝中之下#

建武十二年(丙申,三六)#

1春,正月,吳漢破公孫述將魏黨、公孫永於魚涪津‹四川乐山北›,續漢書曰:犍為郡南安縣有魚涪津,在縣北,臨大江。南中志曰:魚涪津廣數百步。涪,音浮。遂圍武陽‹四川彭山›。述遣子婿史興救之,漢迎擊,破之,因入;犍為‹四川宜賓›界諸縣皆城守。詔漢直取廣都‹四川成都東南华阳镇›,據其心腹。漢乃進軍攻廣都‹四川成都東南华阳镇›,拔之,武帝元朔二年,置廣都縣,屬蜀郡。遣輕騎燒成都市橋。賢曰:市橋,即七星橋之一橋也。李膺益州記,沖星橋,舊市橋也,在今成都縣西南四里。水經註:成都中,兩江有七橋,西南石牛門外曰市橋。公孫述將帥恐懼,日夜離叛,述雖誅滅其家,猶不能禁。將,即亮翻。帥,所類翻。帝必欲降之,降,戶江翻;下同。又下詔諭述曰:「勿以來歙、岑彭受害自疑,二人受害,見上卷上年。歙,許及翻。今以時自詣,則宗族完全。詔書手記,不可數得。」數,所角翻。述終無降意。

〖译文〗 [1]春季,正月,吴汉在鱼涪津打败公孙述的将领魏党、公孙永,随后包围武阳县。公孙述派遣女婿史兴救援。吴汉迎击,打败史兴,于是进入犍为郡内。郡内各县都闭城坚守。刘秀命令吴汉径直夺取广都,占据敌人心腹。吴汉于是进军广都,占领该地,又派遣轻骑兵烧毁成都市桥。公孙述的将帅十分恐惧,日夜逃离叛变。尽管公孙述诛杀了叛离逃亡将领的全家,还是不能禁止。刘秀一定要公孙述投降,又一次下诏告诉公孙述说:“不要因来歙、岑彭两个人被害的事而自己疑虑,现在及时投降,家族就可以保全。诏书和亲笔信,不可能屡屡得到。”公孙述始终没有投降的意思。

2秋,七月,馮駿拔江州‹四川重庆›,獲田戎。

〖译文〗 [2]秋季,七月,东汉将军冯骏攻陷江州,俘获田戎。

3帝戒吳漢曰:「成都十餘萬眾,不可輕也。但堅據廣都‹四川成都東南华阳镇›,待其來攻,勿與爭鋒。若不敢來,公轉營迫之,須其力疲,乃可擊也。」漢乘利,遂自將步騎二萬進逼成都;去城十餘里,阻江北【張:「北」下脫「爲」字。】營,作浮橋,使副將武威將軍劉尚將萬餘人屯於江南,為營相去二十餘里。帝聞之大驚,讓漢曰:「比敕公千條萬端,何意臨事勃亂!比,毗至翻。千條萬端,言詳細也。勃,與悖同。既輕敵深入,又與尚別營,事有緩急,不復相及。復,扶又翻。賊若出兵綴公,以大眾攻尚,尚破,公即敗矣。幸無他者,言幸而無他虞,不至喪敗也。急引兵還廣都。」詔書未到,九月,述果使其大司徒謝豐、執金吾袁吉將眾十許萬,十許萬者,約言之也。分為二十餘營,出攻漢,使別將將萬餘人劫劉尚,令不得相救。漢與大戰一日,兵敗,走入壁,豐因圍之。漢乃召諸將厲之曰:厲,勉也。毛晃曰:勉厲之厲,有修飾振起之意。「吾與諸君踰越險阻,轉戰千里,遂深入敵地,至其城下。而今與劉尚二處受圍,勢既不接,其禍難量;量,音良。欲潛師就尚於江南,并兵禦之。若能同心一力,人自為戰,大功可立;如其不然,敗必無餘。成敗之機,在此一舉。」諸將皆曰:「諾。」於是饗士秣馬,閉營三日不出,乃多樹旛旗,使煙火不絕,夜,銜枚引兵與劉尚合軍。豐等不覺,明日,乃分兵拒水北,自將攻江南。漢悉兵迎戰,自旦至晡,日加申為晡;奔謨翻。遂大破之,斬豐、吉。於是引還廣都‹四川成都東南华阳镇›,留劉尚拒述,具以狀上,上,時掌翻。而深自譴責。帝報曰:「公還廣都,甚得其宜,述必不敢略尚而擊公也。賢曰:略,猶過也。若先攻尚,公從廣都五十里悉步騎赴之,適當值其危困,破之必矣!」自是漢與述戰於廣都、成都之間,八戰八克,遂軍於其郭中。成都郭中也。

〖译文〗 [3]刘秀告诫吴汉说:“成都有十余万大军,不能轻视。只可坚守广都,等待敌人来攻,千万不要和敌人一争高下。如果敌人不敢来攻,你就移动军营逼迫他们,等到敌人精疲力尽,才可发起攻击。”而吴汉却乘着胜利,自己率领步、骑兵二万人进逼成都,离城十余里,隔江在北岸扎营,架浮桥,命副将武威将军刘尚率领一万余人在江南屯兵,军营相隔二十余里。刘秀听说以后十分震惊,责备吴汉说:“我不久前告诫你千言万语,怎料想事到临头就乱来!你既然轻敌深入,又和刘尚分别扎营,一旦发生危急,就不再能互相顾及。敌人如果出兵牵制你,用主力攻击刘尚,刘尚失败,你也就失败了。幸而还没有其他变故,你要火速率军返回广都。”诏书还未到达,已进入九月。公孙述果然派大司徒谢丰、执金吾袁吉率领军队大约十万人,分成二十余营,攻打吴汉;另派其他将领率领一万余人牵制刘尚,使他不能救援。吴汉大战了一整天,兵败,退回到营垒。谢丰趁机包围。于是吴汉召集将领们,勉励他们说:“我和你们各位越过险阻,转战千里,才深入敌境,进逼城下。可是现在和刘尚分别困在两地,既然不能互相援救,大祸不可估量。我准备悄悄率军到南岸和刘尚会师,合力抵抗敌人。如果能够同心协力,人人全力奋战,可以建立大功业;否则的话,定会一败涂地。成败的关键,在此一举。”将领们都说:“听您的吩咐!”于是犒劳士兵,喂饱战马,关闭营门,三天不出。并多多竖立旌旗,使烟火不断。入夜,吴汉悄悄率领军队与刘尚会合。谢丰等没有发觉。第二天,兵分两路,一路在江北据守,谢丰自己率军进攻江南。吴汉投入所有兵力迎战,从早晨打到下午,大败敌军,斩杀谢丰、袁吉。于是率军返回广都,留下刘尚抗拒公孙述。吴汉把情况一一向刘秀报告,深刻地谴责自己。刘秀回答说:“你回到广都,最恰当不过。公孙述必定不敢绕过刘尚而攻打你。他如果先攻打刘尚,你从广都救援,五十里的路程,出动全部步兵骑兵赶赴,这时正是敌军危险困顿的时候,打败他们是必定的!”自此,吴汉和公孙术在广都和成都之间交战,八战八胜,东汉大军终于进入成都外城。

臧宮拔綿竹‹四川德阳北黄许镇›,破涪城‹四川綿陽›,涪縣,屬廣漢郡。賢曰:涪城,今綿竹縣。宋白曰:綿州巴西縣本漢涪縣。斬公孫恢;恢,述弟也。復攻拔繁‹四川新都西北新繁镇›、郫pí‹四川郫縣›,與吳漢會於成都。賢曰:繁,縣名,屬蜀郡。繁,江名,因以為縣名,故城在今益州新繁縣北。郫,縣名,屬蜀郡,故城在今益州郫縣北。郫,音皮。

〖译文〗 臧宫占领绵竹,又攻陷涪城,斩杀公孙恢。又接连攻克繁县、郫县,和吴汉大军在成都会师。

4李通欲避權勢,乞骸骨;積二歲,帝乃聽上大司空印綬,上,時掌翻。以特進奉朝請。後有司奏封皇子,帝感通首創大謀,事見三十八卷王莽地皇三年。即日,封通少子雄為召陵侯。召,讀與邵同。

〖译文〗 [4]李通想避开权势,请求退休。过了两年,刘秀才允许他交出大司空的印信绶带,要他以特进身分参加朝会。后来,有关部门上奏章请封皇子爵位,刘秀感念李通首先拥戴他谋划大事功绩,当天,封李通的幼子李雄为召陵侯。

5公孫述困急,謂延岑曰:「事當奈何?」岑曰:「男兒當死中求生,可坐窮乎!財物易聚耳,易,以豉翻。不宜有愛。」述乃悉散金帛,募敢死士五千餘人以配岑。岑於市橋偽建旗幟,鳴鼓挑戰,幟,昌志翻,挑,徒了翻,下同。而潛遣奇兵出吳漢軍後,襲擊破漢,漢墮水,緣馬尾得出。漢軍餘七日糧,陰具船,欲遁去;蜀郡‹四川成都›太守南陽‹河南南陽›張堪聞之,時成都未破,先署蜀郡太守以招懷蜀人。馳往見漢,說述必敗、不宜退師之策。說,如字漢從之,乃示弱以挑敵。

〖译文〗 [5]公孙述危困窘迫,对延岑说:“事情应当怎么办?”延岑说:“男子汉应当死里逃生,怎么能坐着等死?财物容易聚敛,不应爱惜。”于是公孙述散发所有的黄金、绢帛,招募敢死队五千余人分配给延岑。延岑在成都市桥先布疑阵,树立旌旗,擂鼓向东汉军队挑战。同时悄悄派出奇兵绕到吴汉军队的后面,打败吴汉军。吴汉堕马落水,抓着马尾才脱离险境。吴汉的军队只剩下七天用的粮草,秘密准备战船,打算撤退。蜀郡太守南阳人张堪听说以后,火速前往求见吴汉,陈述公孙述必然灭亡、不应退军的策略。吴汉接受他的意见,于是故意示弱,挑动敌人出战。

冬,十一月,臧宮軍咸陽門;臧宮傳作「咸門」。賢曰:成都城北面東頭門。此衍「陽」字。「東」,或作「西」。戊寅‹十八›,述自將數萬人攻漢,使延岑拒宮。大戰,岑三合三勝,自旦及日中,軍士不得食,并疲。漢因使護軍高午、唐邯將銳卒數萬擊之,邯,戶甘翻。述兵大亂;高午奔陳刺述,陳,讀曰陣。刺,七亦翻。洞胸墜馬,左右輿入城。述以兵屬延岑,屬,之欲翻。其夜,死;明旦,延岑以城降。降,戶江翻。辛巳‹二十一›,吳漢夷述妻子,盡滅公孫氏,并族延岑,遂放兵大掠,焚述宮室。帝聞之怒,以譴漢。又讓劉尚曰:「城降三日,吏民從服,孩兒、老母,口以萬數,一旦放兵縱火,聞之可為酸鼻。尚宗室子孫,更嘗吏職,更,工衡翻。何忍行此!仰視天,俯視地,觀放麑、啜羹,二者孰仁?韓子曰:孟孫獵得麑,使秦西巴持之。其母隨而呼,秦西巴不忍,放而與其母。孟孫怒而逐西巴;既而復之,使傅其子。戰國策曰:樂羊為將,為魏文侯攻中山。中山之君烹其子而遺之羹,樂羊坐於幕下而啜之,盡一杯。文侯謂褚師贊曰:「樂羊以我故而食其子之肉。」答曰:「子且食之,其誰不食!」既拔中山,文侯賞其功而疑其心。良失斬將弔民之義也!」將,即亮翻。

〖译文〗 冬季,十一月,臧宫进驻成都咸阳门。戊寅(十八日),公孙述亲自率领数万人攻打吴汉,派延岑抗击臧宫。双方展开大战,延岑三战三胜,从早晨打到中午,官兵得不到饭食,全都感到疲劳。吴汉于是派遣护军高午、唐邯率领精锐部队数万人攻打公孙述,公孙述的军队大乱。高午直奔阵前,猛刺公孙述,公孙述胸被刺穿,掉下战马,左右将他抬入城中。公孙述把军队交给延岑,当夜去世。第二天,延岑献城投降。辛巳(二十一日),吴汉诛杀公孙述的妻子儿女,屠杀公孙氏家族,长幼不留。并将延岑灭族,然后纵兵大肆掳掠,焚烧公孙述宫室。刘秀听说以后大怒,因此谴责吴汉。又谴责刘尚说:“成都城投降已经三天,官民都服从归顺。连同孩子和母亲,人口数以万计,一旦纵兵放火,听到的人都会酸鼻掉泪。你是汉宗室子弟,又曾经当过官吏,怎么忍心做出这种事!仰视苍天,俯视大地,比较秦西巴释放小鹿、乐羊吃他儿子的肉羹,这两个人谁仁义?你们真是失掉了斩杀敌将、拯救百姓的道义!”

初,述徵廣漢李業為博士,業固稱疾不起。業,平帝元始中除為郎,會王莽居攝,以病去官,杜門不應州郡之命。王莽以業為酒士,病不之官,遂隱藏山谷,絕匿名跡。夫既不仕於莽,其肯為述起乎!述羞不能致,使大鴻臚尹融奉詔命以劫業,「若起則受公侯之位,不起賜以毒酒。」融譬旨曰:「方今天下分崩,孰知是非,而以區區之身試於不測之淵乎!朝廷貪慕名德,曠官缺位,於今七年,四時珍御,不以忘君;珍御,謂食珍之供進者。宜上奉知己,下為子孫,為,於偽翻;下同。身名俱全,不亦優乎!」業乃歎曰:「古人危邦不入,亂邦不居,論語載孔子之言也。為此故也。君子見危授命,論語載子張言也。何乃誘以高位重餌哉!」誘,音酉。融曰:「宜呼室家計之」業曰:「丈夫斷之於心久矣,斷,丁亂翻。何妻子之為!」遂飲毒而死。述恥有殺賢之名,遣使弔祠,賻fù贈百匹,業子翬huī逃,辭不受。翬,音暉。述又聘巴郡‹四川重慶›譙qiáo玄,姓譜:曹大夫食采於譙,因氏焉。玄,平帝元始四年為繡衣使者,分行天下,觀省風俗。會莽居攝,棄使者車,歸家隱遁。玄不詣;亦遣使者以毒藥劫之,太守自詣玄廬,勸之行,玄曰:「保志全高,死亦奚恨!」遂受毒藥。玄子瑛泣血叩頭於太守,願奉家錢千萬以贖父死,太守為請,為,於偽翻。述許之。述又徵蜀郡王皓、王嘉,平帝時,皓為美陽令,嘉為郎。王莽篡位,并棄官西歸。恐其不至,先繫其妻子,使者謂嘉曰:「速裝,妻子可全。」對曰:「犬馬猶識主,況於人乎!」言身為漢臣,豈不念故主乎!王皓先自刎,以首付使者。刎,武粉翻。述怒,遂誅皓家屬。王嘉聞而嘆曰:「後之哉!」乃對使者伏劍而死。犍為‹四川宜賓›費貽yí不肯仕述,漆身為癩,陽狂以避之。犍,居言翻。費,音祕,又父沸翻。同郡任永、馮信皆託青盲以辭徵命。青盲者,其瞳子不精明,不能睹物。任,音壬。帝既平蜀,詔贈常少為太常,張隆為光祿勳。少、隆死見上卷上年。譙qiáo玄已卒,祠以中牢,師古曰:中牢,即少牢,謂羊、豕也。敕所在還其家錢,而表李業之閭。徵費貽、任永、馮信,會永、信病卒,獨貽仕至合浦‹广西合浦东北›太守。郡國志:合浦郡,在雒陽南九千一百九十一里。上以述將程烏、李育有才幹,皆擢用之。於是西土咸悅,莫不歸心焉。

〖译文〗 当初,公孙述征召广汉人李业当博士,李业坚持说有病而不肯接受。公孙述因不能把李业召来而感到羞耻,派大鸿胪尹融拿着诏书胁迫李业:“你如果接受职位就封公侯,如果不接受职位就赐予毒酒。”尹融解释说:“当今天下分崩离析,谁知道什么是是和非,而敢用区区身体去试探不可测的深渊?朝廷仰慕您的名望品德,给您留下官位,到现在已七年了。四季进贡的山珍美味,不会忘记送给您。您应该让奉知己,下为子孙,性命和名誉都可保全,这样做不是上策吗?”李业于是叹息说:“古人说,危险之邦不进入,混乱之邦不居住,我正是为了这个缘故。君子遇到危险而肯献出生命,为什么竟用高官厚禄引诱呢?”尹融说:“应该叫家人来商量。”李业说:“大丈夫决心断绝仕途已经很久了,为什么要和妻子儿女商量?”于是饮毒酒而死。公孙述耻于背上杀死贤才的名声,派使者吊丧祭祀,赠送一百疋绢帛助丧。李业的儿子李逃跑,推辞不接受。公孙述又聘请巴郡人谯玄,谯玄不接受任命。公孙述也派使者用毒药相威胁。太守亲自到谯玄家拜访,劝他动身,谯玄说:“坚持我的志向,保全我的气节,死又有何遗憾!”于是接受毒药。谯玄的儿子谯瑛通哭,向太守磕头,情愿捐献家产一千万钱,以赎父亲的死罪。太守为此请示公孙述,公孙述应允。公孙述又征召蜀郡人王皓、王嘉,怕他们不来,先拘捕他们的妻子儿女。使节对王嘉说:“赶快整理行装,妻子儿女可以保全。”王嘉回答说:“狗、马还认识主人,何况人呢?”王皓先自刎而死,使者用首级上报。公孙述大怒,于是诛杀王皓的家属。王嘉听说后叹息说:“我走在后面了!”于是面对使节用剑自杀而死。犍为郡人费贻,不肯做公孙述的官,身涂油漆成为癞疮,假装疯狂以逃避做官。同郡人任永、冯信全都假托患青光眼而辞谢征召。刘秀平定蜀地后,下诏追赠常少为太常,追赠张隆为光禄勋。谯玄已经去世,用羊、猪各一头祭祀,命令当地官府还给他家赎死的钱。在李业家所居地的里门刻石,表彰他的节操。征召费贻、任永、冯信,正巧任永、冯信病逝,只有费贻官至合浦太守。刘秀因公孙述的将领程乌、李育有才干,一齐提拔任用。于是蜀地上下喜悦,百姓无不归顺。

初,王莽以廣漢‹四川梓潼›文齊為益州‹云南晉寧东晋城镇›太守,郡國志:益州郡,在雒陽西五千五百里。齊訓農治兵,治,直之翻。降集群夷,甚得其和。降,戶江翻;下同。公孫述時,齊固守拒險,述拘其妻子,許以封侯,齊不降。聞上即位,間道遣使自聞。間,古莧翻。使,疏吏翻。蜀平,徵為鎮遠將軍,封成義侯。

〖译文〗 起初,王莽任命广汉人文齐当益州郡太守。文齐劝导农民耕田,训练军队,招降各部夷人,郡内十分和平。公孙述时代,文齐据守险要。公孙述拘捕他的妻子儿女,向他许愿封做侯爵,文齐不肯投降。后来他听说刘秀即位,派人从小路到洛阳,为自己呈上奏章。蜀郡平定后,刘秀征召文齐当镇远将军,封成义侯。

6十二月,辛卯‹一›,揚武將軍馬成行大司空事。

〖译文〗 [6]十二月辛卯(初一),杨武将军马成代理大司空职务。

7是歲,參狼‹甘肃舟曲东›羌與諸種寇武都‹甘肅成縣›,參狼羌,無弋爰劍之後也。爰劍孫邛,將其種人南出賜支河曲之西數千里,其後子孫分別,各自為種:或為氂máo牛種,越巂羌是也;或為白馬種,廣漢羌是也;或為參狼種,武都羌是也。爰劍曾孫忍及弟舞留湟中,是為湟中諸種羌。種,章勇翻。隴西‹甘肅臨洮›太守馬援擊破之,降者萬餘人,於是隴右清靜。援務開恩信,寬以待下,任吏以職,但總大體,而賓客故人日滿其門。諸曹時白外事,援輒曰:「此丞、掾之任,何足相煩!百官志:郡守有丞一人,有諸曹掾、史。有功曹史,主選署功勞;有五官掾,署功曹及諸曹事;其餘有議曹、法曹、賊曹、決曹、金曹、倉曹等。掾,俞絹翻。頗哀老子,使得遨遊,若大姓侵小民,黠吏不從令,黠,下八翻。此乃太守事耳。」傍縣嘗有報讎者,吏民驚言羌反,百姓奔入城,狄道‹甘肅臨洮›長詣門,請閉城發兵。賢曰:狄道縣,屬隴西郡,今蘭州縣。余據隴西郡治狄道,故得詣門白太守。長,知兩翻。援時與賓客飲,大笑曰:「虜何敢復犯我!曉狄道長,歸守寺舍。賢曰:曉,喻也。寺舍,官舍也。良怖急者,可牀下伏!」怖,普布翻。後稍定,郡中服之。

〖译文〗 [7]这一年,参狼羌部落和其他羌人部落侵犯武都。陇西太守马援,击败羌军,一万余人投降,于是陇右一带平安无事。马援的宗旨是要对人有恩德,讲求信誉,对下宽厚,任用官吏职责分明,自己只总揽大局。因此,宾客故旧每天都挤满大门。各部门主管有时向他报告外面的公事,马援就说:“这是丞、掾分内的事,哪值得麻烦我!可怜可怜我这老头子,让我能够游乐玩耍。如果豪强大姓侵犯小民,或者狡猾的官吏枉法,这才是太守的事。”邻县曾有人报私仇,官民震惊,传言羌人反叛,百姓跑到城内。狄道县长上门,请求关闭城门征调军队。当时马援正和宾客喝酒,大笑说:“羌人怎么敢再来侵犯我?告诉狄道县长,回去守在官舍,害怕得太厉害的话,可以伏在床底下。”后来,情况逐渐安定,全郡人都佩服马援。

8詔:「邊吏力不足戰則守,追虜料敵,不拘以逗留法。」賢曰:漢法,軍行逗留畏愞nuò者斬。追虜或近或遠,量敵進退,不拘以軍法,直取勝敵為務。

〖译文〗 [8]刘秀下诏:“边疆官吏如果没有力量交战就采取守势;追击敌人时要估量敌人的情况,或远或近,不要拘泥于军法中的‘逗留法’。”

9山桑節侯王常、牟mù平烈侯耿況、東光成侯耿純皆薨。諡法:好廉自克曰節;有功安民曰烈。賀琛曰:佐相克終曰成;惇dūn厖máng淳固曰成。況疾病,乘輿數自臨幸,復以弇yǎn弟廣、舉并為中郎將。乘,繩證翻。數,所角翻。復,扶又翻。弇兄弟六人,弇、舒、國、廣、舉、霸,兄弟六人。皆垂青紫,省侍醫藥,省,悉景翻。當世以為榮。

〖译文〗 [9]山桑节侯王常、牟平烈侯耿况、东光成侯耿纯都已去世。耿况患病时,刘秀好几次亲自探望,又任命耿的弟弟耿广、耿举同时担任中郎将。耿兄弟六人,全都身佩青紫色印信绶带,在病榻前控视、侍奉汤药,当世认为是荣耀。

10盧芳與匈奴、烏桓連兵,數寇邊。帝遣驃騎大將軍杜茂等將兵鎮守北邊,治飛狐道‹河北涞源南,太行山八陉之一›,治飛狐道以通趙、魏應援北邊之兵。築亭障,修烽燧,凡與匈奴、烏桓大小數十百戰,終不能克。

〖译文〗 [10]卢芳和匈奴、乌桓的军队联合,多次侵犯边境。刘秀派遣骠骑大将军杜茂等率军镇守北方边境,整修飞狐道,修筑碉堡,建造烽火台。和匈奴、乌桓大大小小共打了数十上百次战斗,始终不能取胜。

11上詔竇融與五郡太守入朝。融等奉詔而行,官屬賓客相隨,駕乘千餘兩,馬牛羊被野。乘,繩證翻。兩,音亮。被,皮義翻。既至,詣城門,上印綬。上,時掌翻。詔遣使者還侯印綬,引見,賞賜恩寵,傾動京師。尋拜融冀州‹河北中部南部›牧。冀州部魏郡、钜鹿、常山、中山、信都、河間、清河、趙國、勃海。又以梁統為太中大夫,姑臧長孔奮為武都郡丞。姑臧在河西最為富饒,姑臧縣,屬武威郡。劉昫xù曰:姑臧縣,秦月氏戎所處,匈奴名蓋藏城,語訛為姑臧城。長,知兩翻。天下未定,士多不修檢操,居縣者不盈數月,輒致豐積;奮在職四年,力行清潔,為眾人所笑,以為身處脂膏不能自潤。說文:戴角者脂,無角者膏。處,昌呂翻。及從融入朝,諸守、令財貨連轂,彌竟川澤;轂,古穀翻。唯奮無資,單車就路,帝以是賞之。

〖译文〗 [11]刘秀诏令窦融和五郡太守到京都洛阳朝见。窦融等接到诏令后动身前往,官属和兵客跟随,车队有一千多辆,马牛羊遍野。到达以后,窦融前往城门,奉上印信绶带。刘秀下诏派使者发还侯爵印信绶带。接见窦融,对他的赏赐恩宠轰动了洛阳。不久,刘秀任命窦融当冀州牧。又任命梁统当太中大夫,姑臧县长孔奋当武都郡丞。姑臧县在河西是最富饶的地方,当时全国还未平定,士人多不检点,没有节操,在县长的位置上不满几个月就积累起大量财富。孔奋在职四年,行为清正廉洁,被众人所讥笑,认为他身在油脂之中却不能滋润自己。等到跟随窦融到京都洛阳,各郡守、县令的钱财货物装了一车又一车,布满平川洼泽,唯独孔奋没有财产,只乘一辆车上路。刘秀因此奖赏他。

帝以睢suī陽‹河南商丘›令任延為武威太守,睢,音雖。任,音壬。帝親見,戒之曰:「善事上官,無失名譽。」延對曰:「臣聞忠臣不和,和臣不忠。考異曰:延傳作「忠臣不私,私臣不忠」,按高峻小史作「忠臣不和,和臣不忠」,意思為長,又與上語相應。今從之。履正奉公,臣子之節;上下雷同,非陛下之福。曲禮曰:毋雷同。鄭氏註曰:雷之發聲,物無不同時應者;人之言當各由己,不當然也。善事上官,臣不敢奉詔。」帝歎息曰:「卿言是也!」

〖译文〗 刘秀任命睢阳县令任廷当武威太守。刘秀亲自召见,告诫他说:“好好侍奉长官,不要丢掉名誉。”任延回答说:“我听说忠诚的臣子与人不和睦,与人和睦的臣子不忠诚。履行正道,奉公守法,是臣子的节操。如果下级对上级随声附和,那不是陛下的福分。陛下说要好好侍奉长官,我不敢接受。”刘秀叹息说:“你说得对呀!”

十三年(丁酉,三七)#

1春,正月,庚申‹一›,大司徒侯霸薨。

〖译文〗 [1]春季,正月庚申(初一),大司徒侯霸去世。

2戊子‹二十九›,詔曰:「郡國獻異味,其令太官勿復受!百官志:太官令一人,秩六百石,掌御膳飲食。復,扶又翻。遠方口實所以薦宗廟,自如舊制。」漢官儀曰:口實,膳羞之事也。時異國有獻名馬者,日行千里,又進寶劍,價直百金。詔以劍賜騎士,馬駕鼓車。輿服志:乘輿法駕後有金鉦zhēng、黃鉞yuè、黃門鼓車。上雅不喜聽音樂,喜,許既翻。手不持珠玉。嘗出獵,車駕夜還,上東門候汝南‹河南平舆西北射桥乡›郅惲拒關不開。賢曰:上東門,洛陽城東面北頭門也。惲,於粉翻。上令從者見面於門間,見,賢遍翻。惲曰:「火明遼遠。」遂不受詔。上乃回,從東中門入,賢曰:東面中門也。明日,惲上書諫曰:「昔文王不敢槃於遊田,以萬民惟正之供。尚書無逸之辭。槃,樂也。而陛下遠獵山林,夜以繼晝,其如社稷宗廟何!」書奏,賜惲布百匹,貶東中門候為參封尉。雒陽十二城門,每門候一人,秩六百石。參封縣,屬琅邪郡。

〖译文〗 [2]戊子(二十九日),刘秀下诏:“各郡、封国进贡山珍海味,太官不能再接受。远方进献祭祀宗庙食物,则依照旧例。”当时外国有进献良马的,可日行千里;又有人进献宝剑,价值一百两黄金。刘秀下诏,把宝剑赏赐给骑士,让良马去驾皇家的鼓车。刘秀平素不喜欢听音乐,手不持珍珠宝玉。有一次外出打猎,车驾夜里返回,上东门候汝南人郅恽拒绝开门。刘秀命随从在门缝间和郅恽见面,郅恽说:“灯火太远,看不清是谁。”于是不接受诏命。刘秀只好返回,从东中门进城。第二天,郅恽上书规劝说:“从前,周文王不敢沉溺于狩猎,全身心地为万民服务。可是陛下远到山林中打猎,夜以继日,这对社稷和宗庙有什么好处呢?”奏章呈上后,刘秀赏赐郅恽一百匹布,贬逐东中门候当参封县尉。

3二月,遣捕虜將軍馬武屯虖沱河以備匈奴。虖,讀曰呼。

〖译文〗 [3]二月,刘秀派遣捕虏将军马武屯军滹沱河,以防备匈奴。

4盧芳攻雲中‹內蒙托克托›,久不下。其將隨昱yù留守九原‹內蒙包頭›,欲脅芳來降;芳知之,與十餘騎亡入匈奴,其眾盡歸隨昱,昱乃詣闕降。詔拜昱五原‹內蒙包頭西北›太守,封鐫juān胡侯。鐫,子全翻。

〖译文〗 [4]卢芳进攻云中,久攻不下。卢芳的将领随昱在九原留守,想胁迫卢芳投降东汉。卢芳得知后,与十余名骑兵卫士逃入匈奴地区。卢芳的部众全都属随昱所有,随昱于是到洛阳投降。刘秀下诏,任命随昱当五原太守,封为镌胡侯。

5朱祜hù奏:「古者人臣受封,不加王爵。」丙辰‹二十七›,詔長沙王興、真定王得、河間王邵、中山王茂皆降爵為侯:高帝封諸侯王,其子孫無有與漢俱存亡者。文帝封梁王、城陽、菑川,景帝封河間、長沙、中山、常山、昭帝封廣陽、廣陵、高密,此數國至王莽篡漢而廢。但封長沙、真定、河間、中山者,與帝同出於景帝也。長沙,舂陵之大宗;真定,常山王憲之後改封者,今復降爵為侯,以服屬已疏也。丁巳‹二十八›,以趙王良為趙公,太原王章為齊公,魯王興為魯公。良,帝叔父;章、興,帝兄子也。是時,宗室及絕國封侯者凡一百三十七人。富平侯張純,安世之四世孫也,歷王莽世,以敦謹守約保全前封;建武初,先來詣闕,為侯如故。於是有司奏:「列侯非宗室不宜復國。」上曰:「張純宿衛十有餘年,其勿廢!」更封武始侯,食富平之半。賢曰:武始縣,屬魏郡;富平縣,屬平原郡。

〖译文〗 [5]朱祜上奏章说:“古时候,臣子受封,不是直系皇族,不封王爵。”丙辰(二十七日),刘秀下诏,长沙王刘兴、真定王刘得、河间王刘邵、中山王刘茂,都降爵为侯。丁巳(二十八日),改封赵王刘良为赵公,太原王刘章为齐公,鲁王刘兴为鲁公。这时,刘氏皇族以及原封国撤销而由后世继承爵位的,共一百三十七人。富平侯张纯,是张安世的四世孙,曾经历王莽时代,因敦厚谨慎守法而能保全爵位。建武初年,张纯先来归附,照旧为侯。现在主管部门上奏:“侯爵中除非刘姓宗室,不应恢复封国。”刘秀说:“张纯在宫禁中值宿警卫已十余年,不要废除。”改封为武始侯,封地为富平县的一半。

6庚午,以紹嘉公孔安為宋公,承休公姬常為衛公。平帝元始四年,改紹嘉公曰宋公,承休公曰鄭公,今又改鄭曰衛。

卷042漢紀三十四_起庚寅(三〇)尽乙未(三五)凡六年

漢紀三十四起上章攝提格(庚寅),盡旃蒙協洽(乙未),凡六年。

世祖光武皇帝中之上#

建武六年(庚寅,三零)#

1春,正月,丙辰‹十六›,以舂陵鄉為章陵縣‹湖北棗陽南›,世世復傜役,比豐‹江蘇豐縣›、沛‹江蘇沛縣›。復,方目翻。

〖译文〗 [1]春季,正月丙辰(十六日),东汉把舂陵乡改为章陵县,按照刘邦祖籍丰县和沛县的作法,世世代代免除赋税徭役。

2吳漢等拔朐qú‹江蘇连云港›,斬董憲、龐萌,江、淮、山東悉平。據范紀,是年馬成等拔舒,獲李憲;吳漢等拔朐,斬董憲、龐萌。蓋獲李憲則江、淮平,斬董憲、龐萌,則山東平也。拔朐之上,逸拔舒事。諸將還京師,置酒賞賜。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2]吴汉等攻下朐县,斩杀董宪、庞萌,长江、淮河、崤山以东全部平定。将领们返回洛阳,刘秀设酒宴赏赐。

帝‹刘秀,时年三十五›積苦兵間,以隗囂遣子內侍,公孫述遠據邊垂,乃謂諸將曰:「且當置此兩子於度外耳。」因休諸將於雒陽,分軍士於河內,數騰書隴、蜀,告示禍福。說文曰:騰,傳也。數,所角翻。

〖译文〗 刘秀被多年的戎马生活所苦,因为隗嚣又派遣长子做人质,公孙述又在遥远的边陲,就对将领们说:“暂且应当把这两个人置之度外。”于是命将领们在洛阳休养,把军队调防到河内,多次向隗嚣、公孙述传送书信,告诉他们祸福利害。

公孫述屢移書中國,自陳符命,冀以惑眾。帝與述書曰:「圖讖言公孫,即宣帝也。宣帝有「公孫病已」之符。代漢者姓當塗,其名高;君豈高之身邪?乃復以掌文為瑞,述刻其掌文曰「公孫帝」,自言手文有奇。復,扶又翻。王莽何足效乎!王莽自陳符命,遣五威將帥班之天下。君非吾賊臣亂子,倉卒時人皆欲為君事耳。卒,讀曰猝。君日月已逝,謂已老也。妻子弱小,當早為定計。天下神器,不可力爭,宜留三思!」署曰「公孫皇帝」。述不答。

〖译文〗 公孙述屡次向中原地区发送文书,说自己有将当皇帝的天赐符命,想以此迷惑众人。刘秀给公孙述写信说:“符命上说的‘公孙’,是指汉宣帝取代汉朝的人姓当涂,名高。您难道是高本人吗?您又把掌纹‘公孙帝’作为祥瑞,王莽怎么值得效法呢?如今您不是我的乱臣贼子,只不过在仓猝之时,人人都想做君主罢了。您已经年老,妻子儿女还小,应当早作决定。天下帝王之位,不可以凭人力争得。您应当三思!”信封上写的是“公孙皇帝”。公孙述不予答复。

其騎都尉平陵‹陝西咸陽西平陵乡›荊邯說述曰:「漢高祖起於行陳之中,兵破身困者數矣;然軍敗復合,瘡愈復戰。邯,下甘翻。說,輸芮翻。行,戶剛翻。陳,讀曰陣。數,所角翻。復,扶又翻;下同。何則?前死而成功,愈於卻就於滅亡也!隗囂遭遇運會,割有雍州‹甘肅東部›,兵強士附,威加山東;賢曰:隴西、天水,皆雍州之地,故言割有。囂傳曰:名震西州,流聞山東,是威加也。雍,於用翻。遇更始政亂,復失天下,眾庶引領,四方瓦解,囂不及此時推危乘勝推,吐雷翻。以爭天命,而退欲為西伯之事,尊師章句,賓友處士,處,昌呂翻。偃武息戈,卑辭事漢,喟然自以文王復出也!令漢帝釋關、隴之憂,賢曰:以囂居西,無東之意,故置之度外而不為憂。專精東伐,四分天下而有其三;發間使,召攜貳,賢曰:間使,謂來歙、馬援等也。攜貳,謂王遵、鄭興、杜林、牛邯等相次而歸光武。間,古莧翻。使西州‹甘肅東部›豪傑咸居心於山東,則五分而有其四;若舉兵天水,必至沮潰,沮,在呂翻。天水既定,則九分而有其八。陛下以梁州之地‹四川及陝西南部›,益州,禹貢梁州之域也。內奉萬乘,外給三軍,百姓愁困,不堪上命,將有王氏自潰之變矣!賢曰:王氏,即王莽也。臣之愚計,以為宜及天下之望未絕,豪傑尚可招誘,誘,音酉。急以此時發國內精兵,令田戎據江陵‹湖北江陵›,臨江南之會,倚巫山之固,賢曰:巫山,在今夔州巫山縣東。築壘堅守,傳檄吳、楚,長沙‹湖南長沙›以南必隨風而靡。令延岑出漢中‹陝西汉中›,定三輔,天水、隴西拱手自服。如此,海內震搖,冀有大利。」述以問群臣,博士吳柱曰:「武王伐殷,八百諸侯不期同辭,然猶還師以待天命。武王伐紂,至於孟津,諸侯不期而會者八百,皆曰:「紂可伐矣。」武王曰:「汝未知天命!」乃還。未聞無左右之助而欲出師千里之外者也!」邯曰:「今東帝無尺土之柄,東帝,謂光武。驅烏合之眾,跨馬陷敵,所向輒平,不亟乘時與之分功,而坐談武王之說,是復效隗囂欲為西伯也!」

〖译文〗 公孙述的骑都尉平陵人荆邯向公孙述建议:“汉高祖刘邦从军队中崛起,好几次兵败被困。然而溃败之后又重新聚合,养好了创伤再投入战斗。为什么呢?冒死前进反而获得成功,胜过后退归于灭亡。隗嚣遭逢时世的机运,占据雍州,军队强盛,士人归附他,威望传到崤山之东。遇到更始朝政治混乱,刘玄又失去天下,天下老百姓伸长脖子盼望太平,全国陷于土崩瓦解,隗嚣不趁此时除去危险赢得胜利,争得皇帝的宝座,而退却打算做周文王式的西方霸主。他尊崇并学习儒家经典,招揽宾客隐士,停止扩充和训练军队,低声下气地事奉汉朝,还感叹地以为自己是周文王再世。使刘秀将对隗嚣的忧虑置之一边,专心倾注力量在东边征讨群雄,四分天下,刘秀占有三分。又派出秘密使节,招纳叛离的人,使西州一带英雄豪杰都心向崤山以东,于是五分天下,刘秀占有四分。如果向天水进攻,必定击溃隗嚣。天水平定以后,则九分天下,刘秀占有八分。陛下依靠梁州这块地方,对内要供奉皇帝,对外要供给军队。百姓愁苦困顿,不能忍受上面的驱使,将会发生王莽那种内部自己瓦解的变化。以我的愚见,应该趁着天下百姓要求太平的愿望没有断绝,英雄豪杰还可以招纳罗致,赶紧在此时,征调国内的精锐部队,命田戎占据江陵,面对长江的会合处,依靠巫山的险阻,修筑壁垒坚守;向吴、楚各地发布文书,长沙以南一定会望风归降;命延岑出兵汉中,平定三辅,天水、陇西会拱手自己臣服。这样一来,天下震撼,希望有最大的利益可图。”公孙述以荆邯的话询问群臣,博士吴柱说:“周武王讨伐商王朝,八百个诸侯不约而同地表示赞成,然而仍退兵等待上天的旨意。没有听说过没有周围邻国的协助,而打算出兵千里之外的事!”荆邯说:“刘秀并没有一尺土地的凭藉,驱驰一群乌合之众,但跨上战马冲锋陷阵,所向无敌。不赶快抓住时机和刘秀分享功业,却坐在那里大谈周武王的主张,这是再次效法隗嚣想当周文王的做法。”

述然邯言,欲悉發北軍屯士及山東客兵,述倣漢制,亦置北軍。山東之人僑寓於蜀者,述以為兵,故曰客兵。使延岑、田戎分出兩道,與漢中諸將合兵并勢。蜀人及其弟光以為不宜空國千里之外,決成敗於一舉,固爭之,述乃止。延岑、田戎亦數請兵立功,述終疑不聽,唯公孫氏得任事。

〖译文〗 公孙述同意荆邯的话,准备征发所有北军屯垦的士兵以及由崤山以东地区的人组成的客籍军队。命令延岑、田戎分两路出发,和汉中各将领的部队合并,共同进击。可是蜀地人士和公孙述的弟弟公孙光认为,不应倾全国之力征战千里之外,以此一举决定成败。他们极力反对,公孙述才作罢。延岑、田戎也多次请求带兵建立功绩,公孙述始终疑虑不接受,只有公孙氏家族的人能够掌权。

述廢銅錢,置鐵錢,貨幣不行,百姓苦之。為政苛細,察於小事,如為清水‹甘肅清水›令時而已。好改易郡縣官名。少嘗為郎,哀帝時,述以父任為郎。好,呼到翻。少,詩照翻。習漢家故事,出入法駕,鸞旗旄騎。又立其兩子為王,食犍為‹四川宜賓›、廣漢‹四川梓潼›各數縣。犍,居言翻。或諫曰:「成敗未可知,戎士暴露而先王愛子,先王,於況翻。示無大志也!」述不從,由此大臣皆怨。為述亡國張本。

〖译文〗 公孙述下诏令废除铜钱,铸铁钱,结果货币不通行,老百姓苦不堪言。公孙述为政苛细,对于很小的事也要过问,就像当初做清水县令时那样。并喜欢改换郡县官名。他年轻时曾经出任过郎的官职,熟悉汉朝的旧典,称帝后出宫入宫都用法驾,以绣着鸾鸟的大旗、枪杆上挂着牦牛尾的骑士作前导。又封他的两个儿子为王,各以犍为、广汉两郡的几个县做食邑。有人向公孙述进谏:“成败还未可知,战士们暴露在沙场上,而先封自己的爱子为王,这表示没有远大的志向!”公孙述不听规劝。从此大臣们全都怨恨。

3馮異自長安入朝,帝謂公卿曰:「是我起兵時主簿也,帝起兵,徇潁川,異降,以為主簿。為吾披荊棘,定關中。」為,於偽翻。既罷,賜珍寶、錢帛,詔曰:「倉卒蕪蔞亭豆粥,虖沱河麥飯,事見三十九卷更始二年。卒,與猝同。厚意久不報。」異稽首謝曰:「臣聞管仲謂桓公曰:『願君無忘射鉤,臣無忘檻車。』齊國賴之。史記:管仲射桓公中鉤;後魯桎梏管仲而送於齊,公以為相。說苑曰:管仲桎梏檻車中,非無愧也,自裁也。新序曰:齊桓公與管仲飲酣,管仲上壽曰:「願君無忘出奔於莒也,臣亦無忘束縛於魯也。」此云射鉤、檻車,義亦通。射,而亦翻。臣今亦願國家無忘河北之難,東都臣子率謂天子為國家。難,乃旦翻。小臣不敢忘巾車之恩。」事見三十九卷更始元年。留十餘日,令與妻子還西。

〖译文〗 [3]冯异从长安到洛阳入朝晋见。刘秀对公卿说:“冯异是我当初起兵时的主簿,为我披荆斩棘,平定关中。”晋见已毕,赏赐珍宝、钱、帛,颁下诏书说:“当初在仓猝之时,你在芜蒌亭进献豆粥,在滹沱河进献麦饭,深情厚意,长时间未能回报。”冯异叩头拜谢说:“我听说管仲对齐桓公说:‘愿君王不忘我射您带钩的事,我不忘被装入囚车的事。’齐国依靠这两个人强盛起来,我今天也愿陛下勿忘河北的苦难,我不会忘记在巾车乡您对我的恩德。”冯异在洛阳逗留十余天,刘秀命他和妻子儿女西行返回任所。

4申屠剛、杜林自隗囂所來,考異曰:本傳云七年徵剛。按明年囂已臣公孫述,必不用詔書。當在此年。帝皆拜侍御史。以鄭興為太中大夫。

〖译文〗 [4]申屠刚、杜林从隗嚣那里来到洛阳,刘秀任命二人当侍御史。任命郑兴当太中大夫。

5三月,公孫述使田戎出江關‹重庆奉節東›,地理志:江關都尉,治巴郡魚復縣。賢曰:華陽國志曰:巴、楚相攻,故置江關,舊在赤甲城,後移在江州南岸,對白帝城。故基在今夔州魚復縣南。招其故眾,欲以取荊州,不克。

〖译文〗 [5]三月 ,公孙述命田戎出江关,招集其旧部,准备夺取荆州。不能取胜。

帝乃詔隗囂,欲從天水伐蜀。囂上言:「白水險阻,棧閣敗絕。賢曰:白水縣有關,屬廣漢郡。棧閣者,山路懸險,棧木為閣道。又公孫述傳註曰:白水關‹四川广元北朝天镇›在漢陽西縣。梁州記曰:關城西南有白水關。余據水經,白水出隴西臨洮縣西南西傾山,東南流入陰平,又東南經廣漢白水縣。臨洮與西縣接界,故天水之西縣有白水關,而廣漢之白水縣亦有白水關,自源徂流,同一白水也。賢曰:梁州記曰:關城西南百八十里有白水關。故關城在今梁州金牛縣西。述性嚴酷,上下相患,須其罪惡孰著而攻之,此大呼響應之勢也。」須,待也。孰,古熟字通用。人大呼則響必應,言俟其上下乖離而攻之,必有為內應者。呼,火故翻。帝知其終不為用,乃謀討之。

〖译文〗 刘秀于是给隗嚣下诏,打算让他从天水出兵攻打公孙述。隗嚣上书说:“白水关险恶,难以通过,栈道残破断绝,无法利用。公孙述性情严厉残暴,上下相互不信任,等到他的罪恶显露出来再攻打他,就能造成一呼而内外响应的形势。”刘秀知道隗嚣终不能被己所用,于是策划出兵讨伐他。

6夏,四月,丙子‹八›,上行幸長安,郡國志:長安在雒陽西九百五十里。謁園陵;遣耿弇yǎn、蓋延等七將軍從隴道伐蜀,先使中郎將來歙奉璽書賜囂諭旨。囂復多設疑故,歙,許及翻。璽,斯氏翻。疑,疑難。故,事故也。復,扶又翻。事久冘yóu豫不決。賢曰:冘豫,不定之意也。說文曰:冘冘,行貌也,音淫。余按冘讀與猶同。毛晃曰:冘字,從犬曲其足,古與尤字同。唐史以冘豫之冘音淫者,誤也。歙遂發憤質責囂曰:賢曰:質,正也。「國家以君知臧否,曉廢興,否,音鄙。故以手書暢意。足下推忠誠,既遣伯春委質,囂子恂,字伯春。質,職日翻。賢曰:委質,猶屈膝也,又音摯。而反欲用佞惑之言,為族滅之計邪!」因欲前刺囂。刺,七亦翻。囂起入,部勒兵將殺歙,歙徐杖節就車而去,囂使牛邯將兵圍守之。邯,下甘翻。囂將王遵諫曰:「君叔雖單車遠使,而陛下之外兄也,來歙,字君叔。賢曰:光武之姑子,故曰外兄。使,疏吏翻。殺之無損於漢,而隨以族滅。昔宋執楚使,遂有析骸易子之禍。左傳:楚使申舟聘齊,不假道於宋。華元曰:「過我而不假道,鄙我也!」乃殺之。楚子聞之,遂圍宋;宋人易子而食,析骸而爨cuàn。小國猶不可辱,況於萬乘之主,重以伯春之命哉!」重,直用翻。歙為人有信義,言行不違,及往來遊說,皆可按覆;行,下孟翻。說,輸芮翻。西州士大夫皆信重之,多為其言,為,於偽翻。故得免而東歸。

〖译文〗 [6]夏季,四月丙子(初八),刘秀前往长安,拜谒汉朝历代皇帝的陵墓。派遣耿、盖延等七位将军取道陇西征讨公孙述。刘秀先派中郎将来歙赐给隗嚣诏书,告诉他自己的意图。隗嚣又反复考虑,疑虑重重,很长时间不能决断。来歙生气地责备隗嚣说:“皇上认为您懂得善恶是非,通晓胜衰兴亡,所以亲自写信,充分表达自己的意愿。您推诚效忠,已经派您的儿子隗恂到洛阳做人质,却反而要听从小人的蛊惑之言,要做灭族的打算吗?”于是准备向前刺杀隗嚣。隗嚣起身入内,召集部众要杀来歙。来歙从容地拿着符节登车离去。隗嚣让牛邯率兵把来歙的车团团围住。隗嚣的部将王遵劝谏说:“来歙虽然是单独充任远方的使节,但他是刘秀的表哥。杀了他无损于汉朝,却会随之召来灭族之灾。从前,宋国捕杀楚国的使节,招来用人骨作木柴、易子而食的大祸。对小国尚且不可以侮辱,何况对于万乘之尊的帝王。您要以隗恂的性命为重啊!”来歙为人讲信义,言行一致,往来游说,诚实可信,都可一一对证。西州的士大夫都信任、尊重他,很多人替他求情。所以能够免于死难,回到洛阳。

五月已未‹二十一›,車駕至自長安。

〖译文〗 五月己未(二十三日),刘秀从长安回到洛阳。

隗囂遂發兵反,使王元據隴坻‹甘肅庄浪东›,師古曰:坻,音丁計翻,又音底。伐木塞道。塞,悉則翻。諸將因與囂戰,大敗,各引兵下隴;囂追之急,馬武選精騎為後拒,殺數千人,諸軍乃得還。還,從宣翻,又如字。

〖译文〗 隗嚣于是起兵叛变。命王元防守陇坻,砍伐树木,堵塞道路。东汉将领们因此和隗嚣交战,被打得大败,各自率兵逃下陇山。隗嚣急速追赶,东汉将军马武挑选精锐骑兵断后,杀敌数千人,各路军队才得以返回。

7六月辛卯‹二十四›,詔曰:「夫張官置吏,所以為民也。為,於偽翻。今百姓遭難,戶口耗少,難,乃旦翻。少,詩沼翻。而縣官吏職,所置尚繁;其令司隸、州牧各實所部,所部郡縣各考覈hé其實也。省減吏員,縣國不足置長吏者并之。」於是并省四百餘縣,吏職減損,十置其一。

〖译文〗 [7]六月辛卯(二十四日),刘秀下诏说:“设置官吏,是替老百姓服务。而今百姓遭难,户口减少,而国家官吏的设置还很繁多。现令司隶、州牧各自在所辖范围核实实际需要,裁减官员。无论是县还是封国,不足以设置长吏的,予以合并。”于是合并减少四百余个县,官吏的职位也减少了,十个官员,留任一个。

8九月,丙寅晦‹三十›,日有食之。執金吾朱浮上疏曰:「昔堯、舜之盛,猶加三考;賢曰:考,謂考其功最也。尚書舜典曰:三載考績,三考黜陟幽明。大漢之興,亦累功效,吏皆積久,至長子孫。如倉氏、庫氏之類是也。長,知兩翻;下同。當時吏職,何能悉治,論議之徒,豈不喧譁!蓋以為天地之功不可倉卒,艱難之業當累日也。而間者守宰數見換易,卒,與猝同。數,所角翻。迎新相代,疲勞道路。尋其視事日淺,未足昭見其職,既加嚴切,人不自保,迫於舉劾,劾,戶概翻。懼於刺譏,故爭飾詐偽以希虛譽,斯所以致日月失行之應也。夫物暴長者必夭折,功卒成者必亟壞,夭,於紹翻。卒,讀曰猝。如摧長久之業而造速成之功,非陛下之福也。願陛下遊意於經年之外,望治於一世之後,孔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後仁。三十年為一世。治,直吏翻。天下幸甚!」帝采其言,自是牧守代易頗簡。

〖译文〗 [8]九月丙寅晦(三十日),出现日食。执金吾朱浮给上书说:“从前,在尧、舜时的太平盛世,还每隔三年对官员进行考核。大汉王朝兴起,也是被功绩所带累,官吏在职的时间都很长,甚至传给长子长孙。当时的官吏办事,怎么能够治理得好,评论抨击的人,怎不喧哗?我认为,创建天地那样大的功业,不可能仓促完成;艰难的事业应当逐日积累,才能成功。近来郡县长官频繁地被替换,迎新送旧,在路途上疲于奔波。探究起来,他们在任的时间很短,不足以明确显示他们的政绩就已遭到严厉的责备,官吏不能自保,为检举、弹劾所迫,又害怕讽刺讥笑,所以争着装扮自己,用欺诈伪装的手段求得虚浮的美名。这正是导致日月不能正常运行、出现日食的原因。生物突然暴长必定会夭折,功业一下子成功必定会很快衰败。如果摧毁长久的大业,而求速成的功效,不是陛下的福分。希望陛下高瞻远瞩,从长远考虑,直看到三十年之后,天下有幸!”刘秀采纳朱浮的建议,从此以后,地方州牧太守更换的次数大为减少。

9十二月,壬辰‹二十七›,大司空宋弘免。

〖译文〗 [9]十二月壬辰(二十七日),免去大司空宋弘的职务。

10癸巳‹二十八›,詔曰:「頃者師旅未解,用度不足,故行十一之稅。謂十分而稅其一也。今糧儲差積,其令郡國收見田租,三十稅一,如舊制。賢曰:景帝二年,令田租三十而稅一。今依景帝,故云舊制。見,賢遍翻。

〖译文〗 [10]癸巳(二十八日),刘秀下诏:“前些时战事不息,国家经费不足,所以按十分之一收税。如今粮食储备增多,从现在起,各郡、各封国收取现有田地的田租,按三十分之一征税,恢复原来的制度。”

11諸將之下隴也,帝詔耿弇軍漆‹陝西彬县›,賢曰:漆,縣名,屬右扶風,故城在今豳州新平縣,漆水在西。馮異軍栒邑‹陝西旬邑›,祭遵軍汧qiān‹陝西隴縣›,賢曰:汧,水名,因以名縣,屬右扶風,故城在今隴州汧城縣南。汧,苦堅翻。吳漢等還屯長安。馮異引軍未至栒邑,隗囂乘勝使王元、行巡將二萬餘人下隴,行,姓也。姓譜:周有大行人之官,其後氏焉。分遣巡取栒邑,異即馳兵欲先據之。諸將曰:「虜兵盛而乘勝,不可與爭鋒,宜止軍便地徐思方略。」異曰:「虜兵臨境,忸niǔ𢗗小利,賢曰:忸𢗗,猶慣習也,謂慣習前事而復為之。爾雅曰:忸,復也。郭景純曰:謂慣忸復為之也。忸,尼丑翻。𢗗,音逝。遂欲深入;若得栒邑,三輔動搖。夫攻者不足,守者有餘。孫武子之言。今先據城,以逸待勞,非所以爭也。」潛往,閉城,偃旗鼓。行巡不知,馳赴之。異乘其不意,卒擊鼓、建旗而出。卒,讀曰猝。巡軍驚亂奔走,追擊,大破之。祭遵亦破王元於汧。於是北地‹宁夏吴忠西南›諸豪長耿定等悉畔隗囂降。長,知兩翻。詔異進軍義渠‹甘肃西峰›,義渠縣,屬北地郡,古義渠戎地也。擊破盧芳將賈覽、匈奴奧鞬日逐王,北地、上郡‹陝西榆林南鱼河堡›、安定‹宁夏固原›皆降。奧,音鬱,鞬,居言翻。

〖译文〗 [11]东汉将领们兵败退下陇山之后,刘秀命耿在漆县驻屯,命冯异在邑驻屯,命祭遵在县驻屯,命吴汉等率军返回长安驻屯。冯异率军还没到达邑,隗嚣乘胜派王元、行巡率领二万余人下陇山,分派行巡夺取邑。冯异马上急行军挺进,要抢先占据邑。将领们说:“敌人强盛,又乘着胜利的锐气,不能和他们争锋。应停止行军,在有利的地点安营,慢慢图谋策划。”冯异说:“敌军压境,是习惯于获取小利,因而打算深入。敌人如果取得邑,三辅就会动摇。采取攻势不足时,采取守势则有余。我们抢先占据邑,是以逸待劳,不是和敌人决高下。”于是秘密进城,关闭城门,偃旗息鼓。行巡完全蒙在鼓里,急忙赶赴邑。冯异乘其不备,突然间战鼓齐鸣、旌旗招展,率军而出。行巡的军队惊慌散乱,四下奔逃。冯异追击,大破敌军。祭遵也在县打败王元的军队。于是北地郡诸豪强首领耿定等全都背叛隗嚣,投降东汉。刘秀命令冯异进军义渠。冯异击败卢芳的将领贾览以及匈奴奥日逐王。北地郡、上郡、安定郡全部归降。

12竇融復遣其弟友上書曰:「臣幸得託tuō先後末屬,謂孝文竇皇后之親屬也。復,扶又翻。累世二千石,臣復假歷將帥,守持一隅,復,扶又翻。故遣劉鈞口陳肝膽,事見上卷上年。自以底裡上露,長無纖介。賢曰:底裡皆露,言無藏隱。而璽書盛稱蜀、漢二主三分鼎足之權,任囂、尉佗之謀;竊自痛傷。臣融雖無識無知,利害之際,順逆之分,豈可背真舊之主,事姦偽之人,分,扶問翻。背,蒲妹翻。廢忠貞之節,為傾覆之事,棄已成之基,求無冀之利!此三者,雖問狂夫,猶知去就,而臣獨何以用心!謹遣弟友詣闕,口陳至誠。」友至高平‹宁夏固原›,賢曰:高平縣屬安定,後改為平高,今原州縣。會隗囂反,道不通,乃遣司馬席封間道通書。姓譜:席,其先姓籍,避項羽諱,改姓席氏。帝復遣封賜融、友書,所以尉藉之甚厚。尉,與慰同;尉,安也。藉,薦也。尉以安於身上,藉以安於身下。

〖译文〗 [12]窦融又派弟弟窦友前往洛阳,向刘秀上书说:“我很幸运,能够成为先皇后亲属的后代,好几代都是二千石俸禄。我又暂任将帅,镇守一方。所以派遣刘钧,向您口头表达我的赤胆忠心,从内心深处对您没有丝毫隐瞒。而您的诏书却称赞公孙述、隗嚣两位君主三分天下、形成鼎足之势的权力,提到任嚣、尉佗的谋划,我深感忧伤悲痛。我窦融虽然无知无识,但在利与害之际、顺与逆之间,岂能背叛真主旧主,去事奉奸恶、假冒的人!岂能废弃忠贞的节操,去做颠覆国家的坏事!岂能抛弃已经成就的基础,去追求并无希望的利益!就此三项,即使去问一个疯子 ,还知道如何决定,而我为什么偏偏会别有用心!谨派我的弟弟窦友前往,亲口陈述我的至诚。”窦友走到高平县,正赶上隗嚣叛变,道路不通,于是派遣司马席封从小路把信带到洛阳。刘秀又派席封给窦融、窦友带信,安慰他们,感情深厚。

融乃與隗囂書曰:「將軍親遇厄會之際,國家不利之時,賢曰:謂漢遭王莽篡奪也。守節不回,承事本朝;融等所以欣服高義,願從役於將軍者,良為此也!為,於偽翻。而忿悁之間,悁,恚也,吉縣翻,躁急也。改節易圖,委成功,造難就,委,棄也。就,成也。百年累之,一朝毀之,豈不惜乎?殆執事者貪功建謀,以至於此。言隗囂執政事者貪有其功而立此逆謀也。當今西州地勢局迫,民兵離散,易以輔人,易,以豉翻;下同。難以自建。計若失路不反,聞道猶迷,不南合子陽,則北入文伯耳。夫負虛交而易強禦,負,恃也。易,輕也。恃遠救而輕近敵,未見其利也。自兵起以來,城郭皆為丘墟,生民轉於溝壑。幸賴天運少還,而將軍復重其難,復,扶又翻;下同。難,乃旦翻。是使積痾kē不得遂瘳chōu,幼孤將復流離,言之可為酸鼻;庸人且猶不忍,況仁者乎!融聞為忠甚易,得宜實難。憂人太過,以德取怨,謂憂之之過而言之甚切,將以為德而反以取怨也。知且以言獲罪也!」囂不納。

〖译文〗 窦融于是给隗嚣写信说:“当年,将军亲身遭遇艰难时世,国家蒙受不幸之际,能够坚守节操,义无返顾,效忠汉朝。我等所以钦佩您的高义,愿意听从您的役使,原因的确在此。然而您在愤怒急躁之间,改变自己的节操和意图,舍弃已成之功,去开创难成之业。百年积累的成果,毁于一旦,难道不可惜吗?恐怕是在下面管事的人贪功,设计阴谋,以至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当前西州地区地势狭窄局促,人民和军队分散,辅助别人是容易的,自己单独开创局面是艰难的。假若迷途而不返,听到道理仍然迷惑,那么,不是向南投向公孙述,就是向北加入卢芳罢了。依靠虚假的交情而轻视敌人的强悍,仗恃远方的援救而轻视眼前的敌人,看不到有什么好处。自从战争发生以来,城市全变成废墟,百姓辗转于沟壑之间。幸运的是,天运稍有回转,可是将军又要重复当初的灾难。这是使旧病不能痊愈,幼童孤儿将再度流离失所,提起这些就可以使人悲痛酸鼻。庸人还都不忍心,何况仁慈的人呢?我听说做忠诚的事很容易,但做得得当确实很难。替人担忧过分,就是以恩德换取怨恨。我知道我将因为上述这些话而获罪。”隗嚣不采纳。

卷041漢紀三十三_起丁亥(二七)尽己丑(二九)凡三年

漢紀三十三起強圉大淵獻(丁亥),盡屠維赤奮若(己丑),凡三年。

世祖光武皇帝上之下#

建武三年(丁亥,二七)#

1春,正月,甲子‹六›,以馮異為征西大將軍。晉書職官志曰:四征起於漢代,謂此。鄧禹慙於受任無功,數以飢卒徼赤眉戰,輒不利;數,所角翻。徼,一遙翻。乃率車騎將軍鄧弘等自河北‹山西芮城›度至湖‹河南靈寶西›,地理志,河北縣,屬河東郡。湖縣,屬京兆。賢曰:湖縣故城在今虢guó州湖城縣西南。要馮異共攻赤眉。要,一遙翻;下同。異曰:「異與賊相拒數十日,雖虜獲雄將,餘眾尚多,可稍以恩信傾誘,難卒用兵破也。卒,讀曰猝;下猝起同。上今使諸將屯澠池‹河南澠池西›,要其東,澠,彌兗翻。而異擊其西,一舉取之,此萬成計也!」十事九成,猶有一不中。萬事萬成,言算無遺計也。要,一遙翻。禹、弘不從,弘遂大戰移日。言日景移也。赤眉陽敗,棄輜重走;重,直用翻。車皆載土,以豆覆其上,覆,敷救翻。兵士飢,爭取之。赤眉引還,擊弘,弘軍潰亂;異與禹合兵救之,赤眉小卻。異以士卒飢倦,可且休;禹不聽,復戰,大為所敗,復,扶又翻。敗,補邁翻。死傷者三千餘人,禹以二十四騎脫歸宜陽‹河南宜陽西›。異棄馬奔【章:十二行本「奔」作「步」;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走,上回谿阪‹河南渑池南›,杜佑通典曰:回谿在河南永寧縣東北,俗名回坑,長四里,闊二丈,深二丈五尺,自漢以前,道皆由此。酈道元云:曹公西討,惡南路之險,更開北道。與麾下數人歸營,收其散卒,復堅壁自守。復,扶又翻。

〖译文〗 [1]春季,正月甲子(初六),刘秀任命冯异为征西大将军。邓禹对于自己身受重任而没有功劳感到惭愧,多次用饥饿的士卒去攻击赤眉军,却总是打败仗。于是他率领车骑将军邓弘等通过河北县抵达湖县,邀冯异和他一起攻打赤眉。冯异说:“我同赤眉对抗数十天,虽然俘虏了他们的干将,但剩下的人数还很多。可逐渐用恩德信义动摇引诱他们,很难一下子就用武力打败。现在皇上派将领们屯驻在渑池,威胁赤眉的东翼,而我攻打赤眉的西翼,一举消灭他们,这是万全之计!”邓禹、邓弘不接受冯异的主张。于是邓弘同赤眉军大战了一整天。赤眉假装战败,丢弃辎重逃走。辎重车上装的全是土,用豆子覆盖在最上面。邓弘的士卒饥饿,争着去取豆子。赤眉军乘机返回,攻打邓弘,邓弘的军队大乱。冯异和邓禹联合起来救助邓弘,赤眉军稍稍退却。冯异认为士兵们又饿又累,应该暂且休息。邓禹不听,又去交战,被赤眉打得大败,死伤三千余人。邓禹带着二十四名骑兵逃出战场回到宜阳。冯异抛弃战马奔逃,上了回阪,和部下数人回到营寨,招集离散的士兵,重新固垒自保。

2辛巳‹二十三›,立四親廟於雒陽,祀父南頓君以上至舂陵節侯。禮,天子立親廟四;今依以立舂陵節侯、鬱林太守、钜鹿都尉、南頓令廟。

〖译文〗 [2]辛巳(二十三日),刘秀在洛阳建立四亲祭庙。祭祀父亲南顿君,往上直到高祖父舂陵节侯。

3壬午‹二十四›,大赦。

〖译文〗 [3]壬午(二十四日),大赦天下。

4閏月,乙巳‹十八›,鄧禹上大司徒、梁侯印綬;上,時掌翻;下同。詔還梁侯印綬,以為右將軍。

〖译文〗 [4]闰月乙巳(十八日),邓禹呈上大司徒、梁侯的印信绶带。刘秀下诏还给邓禹梁侯的印信绶带,任命他为右将军。

5馮異與赤眉約期會戰,使壯士變服與赤眉同,伏於道側。旦日,赤眉使萬人攻異前部,異少出兵以救之;所以示弱也。賊見勢弱,遂悉眾攻異,異乃縱兵大戰。日昃,賊氣衰,伏兵卒起,衣服相亂,赤眉不復識別,卒,讀曰猝。復,扶又翻。別,彼列翻。眾遂驚潰;追擊,大破之於崤底‹河南洛寧西北崤谷之底›,崤谷之底也。賢曰:即崤阪也,在今洛州永寧縣西北。降男女八萬人。降,戶江翻。帝降璽書勞異曰:勞,力到翻。「始雖垂翅回谿,終能奮翼澠池,可謂失之東隅,收之桑榆。賢曰:淮南子曰:至於衡陽,是謂隅中。又前書谷永曰:太白出西方,六十日,法當參天;今已過期,尚在桑榆間。桑榆,謂晚也。余按淮南子曰:西日垂景在樹端,謂之桑榆。方論功賞,以答大勳。」

〖译文〗 [5]冯异同赤眉军定好日期会战。他挑选精壮的士兵,让他们改换服装,穿戴和赤眉军一样,在路边埋伏下来。第二天,赤眉派出一万人攻击冯异军的前部,冯异出动少数军队救援。赤眉见冯异军势弱,于是全军进攻冯异,冯异这才发兵同赤眉军大战。到太阳偏西,赤眉军士气衰落,路边的伏兵突然杀出来,因衣服混杂,赤眉军不能再辨别谁是自己人,于是惊恐溃散。冯异军追击,在崤底大败赤眉军,收降赤眉军男女八万人。刘秀下诏书慰劳冯异说:“你虽然开始时在回阪垂下翅膀,但最终能在渑池奋起双翼。可以说早上在东方丢了东西,晚上在西方找回来。正在为你论功行赏,以报答你卓越的功勋。”

赤眉餘眾東向宜陽‹河南宜陽›。甲辰‹十七›,帝親勒六軍,嚴陳以待之。陳,讀曰陣。赤眉忽遇大軍,驚震不知所謂,乃遣劉恭乞降曰:「盆子將百萬眾降陛下,何以待之?」帝曰:「待汝以不死耳!」丙午‹十九›,盆子及丞相徐宣以下三十餘人肉袒降,上所得傳國璽綬。璽,斯氏翻。綬,音受。積兵甲宜陽城西,與熊耳山‹河南洛宁南›齊。賢曰:宜陽縣故城,韓國城也,在今洛州福昌縣東。水經註曰:洛水之北有熊耳山,雙巒競舉,狀同熊耳;在宜陽西。宋白曰:宜陽故城,在福昌縣東十三里。赤眉眾尚十餘萬人,帝令縣廚皆賜食。宜陽縣廚也。明旦,大陳兵馬臨雒水,帝改「洛」為「雒」。令盆子君臣列而觀之。帝謂樊崇等曰:「得無悔降乎?朕今遣卿歸營,勒兵鳴鼓相攻,決其勝負,不欲強相服也。」強,其兩翻。徐宣等叩頭曰:「臣等出長安東都門,君臣計議,歸命聖德。百姓可與樂成,難與圖始,樂,音洛。故不告眾耳。今日得降,猶去虎口歸慈母,誠歡誠喜,無所恨也!」帝曰:「卿所謂鐵中錚錚,傭中佼佼者也!」賢曰:說文曰:錚錚,金也。鐵之錚,言微有剛利也。錚,初耕翻。佼,古巧翻。詩,佼人僚兮。今相傳胡巧翻。言佼佼者,凡庸之人稍為勝也。戊申‹二十›,還自宜陽。帝令樊崇等各與妻子居雒陽,賜之田宅。其後樊崇、逢安反,誅;楊音、徐宣卒於鄉里。帝憐盆子,以為趙王郎中;趙王良,帝叔父也。以盆子為其國郎中。後病失明,賜滎陽‹河南滎陽›均輸官地,使食其稅終身。賢曰:均輸,官名,屬司農。桓寬鹽鐵論云:郡國諸侯各以其方物貢輸往來,物多苦惡,不償其費,故郡國置均輸官以相紹運,故曰均輸。劉恭為更始報仇,殺謝祿,祿殺更始事見上卷元年。為,於偽翻。自繫獄;帝赦不誅。

〖译文〗 赤眉军残部向东方的宜阳移动。甲辰(十七日),刘秀亲率大军,严阵以待。赤眉突然遇到大军,震惊得不知所措。于是,刘盆子派刘恭向刘秀乞降,说:“我率领百万部众投降陛下,陛下怎样对待呢?”刘秀说:“饶恕你不死罢了!”丙午(十九日),刘盆子和丞相徐宣及以下三十余人袒露出臂膀投降,献出所得的传国玉玺和绶带。赤眉的兵器堆积在宜阳城西,和熊耳山一样高。赤眉部众还有十余万人,刘秀命令宜阳县厨房赐给所有的人食物。第二天,刘秀在洛水边陈列大军,命刘盆子君臣排队观看。刘秀对樊崇等人说:“该不会后悔投降吧?我今天送你们回营,统率军队鸣起战鼓再战,一决胜负。不想强迫你们服输。”徐宣等叩头说:“我们走出长安东都门,君臣商议,要把自己的生命交给陛下。可以和百姓同享受成果,难以和他们同谋开端,所以没有告诉众人。今天能够投降,就像离开虎口,回到慈母的怀抱,确实欢乐欣喜,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刘秀说:“你就是所谓铁中的刚利部分,凡人中的出类拔萃者!”戊申(二十日),刘秀从宜阳返回洛阳。他让樊崇等人各自偕妻子儿女住在洛阳,赐给他们田地和住宅。后来樊崇、逢安谋反,被诛杀。杨音、徐宣在他们的故乡去世。刘秀可怜刘盆子,任命他当赵王刘良的郎中。后来刘盆子患病,双目失明,刘秀把荥阳均输官掌握的国有土地赏赐给他,使他终身以收取地租为生。刘恭替刘玄报仇,杀了谢禄,自己投入临狱。刘秀赦免了他,不予诛杀。

6二月,劉永立董憲為海西王。賢曰:海西縣,屬琅邪郡。永聞伏隆至劇‹山東寿光南›,地理志,劇縣,屬北海郡;春秋紀國之地。杜佑曰:漢劇縣故城,在壽光縣南。亦遣使立張步為齊王。步貪王爵,猶豫未決。隆曉譬曰:「高祖與天下約,非劉氏不王;今可得為十萬戶侯耳!」步欲留隆,與共守二州;二州,青州、徐州也。隆不聽,求得反命,步遂執隆而受永封。隆遣間使上書曰:間,古莧翻。使,疏吏翻。「臣隆奉使無狀,賢曰:言罪大也。受執凶逆;雖在困阨,授命不顧。又,吏民知步反畔,心不附之,願以時進兵,無以臣隆為念!臣隆得生到闕廷,受誅有司,此其大願。若令沒身寇手,以父母、昆弟長累陛下。賢曰:累,托也,音力偽翻。陛下與皇后、太子永享萬國,與天無極!」帝得隆奏,召其父湛,流涕示之,曰:「恨不且許而遽求還也!」其後步遂殺之。帝方北憂漁陽‹北京密云›,南事梁、楚,故張步得專集齊地,據郡十二焉。步據城陽‹山东莒县›、琅邪‹山东诸城›、高密‹山东高密›、膠東‹山东平度›、東萊‹山东莱州›、北海‹山东昌乐东南›、齊‹山东淄博东临淄镇›、千乘‹山东高青东北›、濟南‹山东章丘›、平原‹山东平原›、泰山‹山东泰安东›、菑川‹山东寿光南›十二郡。

〖译文〗 [6]二月,刘永封董宪为海西王。刘永听说伏隆到达剧县,便也派遣使者封张步为齐王。张步贪图王爵,犹豫不决。伏隆解释说:“高祖曾向天下规定,除刘姓皇族外不能封王爵,现在你仅能成为做十万户侯罢了!”张步想留下伏隆,与他共同据守青、徐二州。伏隆不同意,要求能返回洛阳报告情况。于是张步拘捕伏隆而接受刘永的封爵。伏隆派密使上书说:“我奉命出使,不能完成使命,被叛逆拘捕,处于险境。我虽然身处艰难窘迫之中,但为完成陛下授予的使命,即使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再有,官民们知道张步叛变,民心不能归附。希望陛下及时进军,不要顾念我。我能够活着回到朝廷,被主管官吏诛杀,这是我最大的愿望。假如我死于叛贼之手,就把父母兄弟长期托付给陛下。祝福陛下和皇后、太子永远享受万国的拥戴,同上天一样无穷无尽!”刘秀得到伏隆的奏书,召见他的父亲伏湛,流着眼泪把奏书拿给他看,说:“我恨不得暂且许诺张步封王而马上求得伏隆返回!”后来,张步终于杀了伏隆。当时,刘秀北方担心渔阳,南方担心梁国、楚国,所以张步能够独霸齐地,占据十二个郡。

7帝幸懷‹河南武陟›。

〖译文〗 [7]刘秀到达怀县。

8吳漢率耿弇yǎn、蓋延擊青犢於軹zhǐ‹河南濟源南轵城›西,大破降之。賢曰:軹縣,屬河內郡;故城在今洛州濟源縣東南。蓋,古盍翻。

〖译文〗 [8]吴汉率领耿、盖延在轵县西攻打青犊军,大破青犊军并使之归降。

9三月,壬寅‹十六›,以司直伏湛為大司徒。

〖译文〗 [9]三月壬寅(十六日),刘秀提拔司直伏湛当大司徒。

10涿郡‹河北涿州›太守張豐反,郡國志:涿郡,在雒陽東北千八百里。自稱無上大將軍,與彭寵連兵。朱浮以帝不自征彭寵,上疏求救。詔報曰:「往年赤眉跋扈長安,賢曰:跋扈,猶言暴橫也。吾策其無穀必東;果來歸附。今度此反虜,度,徒洛翻。勢無久全,其中必有內相斬者。今軍資未充,故須後麥耳!」須,待也。浮城中糧盡,人相食,會耿況遣騎來救,浮乃得脫身走,薊城‹北京›遂降於彭寵。考異曰:朱浮傳:「尚書令侯霸奏:『浮敗亂幽州,構成寵罪,徒勞軍師,不能死節,罪當伏誅。』」按霸明年乃為尚書令,蓋追劾之。寵自稱燕王,攻拔右北平‹河北豐潤›、上谷‹河北懷來›數縣,賂遺匈奴,遺,于季翻。借兵為助;又南結張步及富平、獲索諸賊,皆與交通。

〖译文〗 [10]涿郡太守张丰反叛,自称无上大将军,和彭宠的军队联合起来。朱浮因为刘秀不亲自讨伐彭宠,向刘秀上书求援。刘秀下诏回答说:“去年赤眉军在长安飞扬跋扈,我叛定他们在没有粮食的时候一定向东撤。后果然前来归顺。现在估计这些叛逆,势必不能长期保全,他们内部一定会出现互相斩杀的情况。现在我军的军事物资不充足,所以要等小麦收割以后才行。”朱浮所在的蓟城粮食吃尽,出现了人吃人的现象,正赶上耿况派骑兵来救援,朱浮才能够脱身逃跑。于是蓟城向彭宠投降。彭宠自称为燕王,进攻夺取右北平、上谷的几个县。他还送礼物贿赂北方的匈奴,向匈奴借兵作为援军,又向南结交张步及富平、获索各路贼军,与他们全都建立了联系。

11帝自將征鄧奉,至堵陽‹河南方城›;堵陽縣,屬南陽郡。杜佑曰:唐州方城縣,漢堵陽縣。應劭shào曰:堵陽,景帝改為順陽。二說不同。奉逃歸淯陽‹河南南陽南三十公里›,董訢降。訢,音欣。降,下江翻;下同。夏,四月,帝追奉至小長安‹淯陽北›,與戰,大破之;奉肉袒因朱祜降。去年奉禽祜,今因祜而降。帝憐奉舊功臣,奉,鄧晨之兄子也。且釁起吳漢,事見上卷上年。欲全宥之。岑彭、耿弇諫曰:「鄧奉背恩反逆,背,蒲妹翻。暴師經年,陛下既至,不知悔善,而親在行陳,陳,讀曰陣。兵敗乃降;若不誅奉,無以懲惡!」於是斬之。復朱祜位。

〖译文〗 [11]刘秀亲自率军讨伐邓奉,抵达堵阳。邓奉逃回阳,董投降。夏季,四月,刘秀追击邓奉到小长安,同邓奉交战,大败邓奉。因朱祜从中调和,邓奉露出臂膀投降。刘秀怜惜邓奉是功臣故旧,而且反叛是因吴汉所逼,想要保全宽恕他。岑彭、耿进谏说:“邓奉背叛恩主,起兵叛变,一连几年残暴掳掠。陛下亲征抵达堵阳,他不知悔过从善,反而亲自上阵和您交战,打败了才被迫投降。如果不杀邓奉,就不能惩办邪恶。”于是,斩邓奉,恢复朱祜的官职。

12延岑既破赤眉,即拜置牧守,欲據關中。時關中眾寇猶盛,岑據藍田‹陝西藍田›,王歆據下邽‹陝西渭南东北›,賢曰:秦武公伐邽戎置,以隴西有上邽,故此云下。芳丹據新豐‹陝西臨潼东北›,芳,姓也。風俗通有漢幽州刺史芳乘。蔣震據霸陵‹陝西西安東北›,張邯據長安,公孫守據長陵‹陝西咸陽東北›,楊周據谷口‹陝西礼泉东北›,呂鮪wěi據陳倉‹陝西寶雞东陈仓›,角閎據汧qiān‹陝西隴縣›,角,姓也,漢有角善叔。汧,苦堅翻。駱延據盩厔‹陝西周至›,盩厔,音舟窒。姓譜:齊太公之後有公子駱,子孫以為氏。史記,秦之先有大駱。任良據鄠hù‹陝西戶縣›,鄠,音戶。汝章據槐里‹陝西興平›,汝,姓也。商有汝鳩、汝方。春秋,晉有汝齊、汝寬。各稱將軍,擁兵多者萬餘人,少者數千人,轉相攻擊。馮異且戰且行,屯軍上林苑中。異自崤谷之勝,引兵而西,且戰且行,進屯上林苑中。延岑引張邯、任良共擊【章:十二行本「擊」作「攻」;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異;異擊,大破之,諸營保附岑者皆來降,保,與堡同。岑遂自武關‹陝西商南西南›走南陽。走,音奏。時百姓飢餓,黃金一斤易豆五升,道路斷隔,委輸不至,委,於偽翻。輸,舂遇翻。馮異軍士悉以果實為糧。詔拜南陽趙匡為右扶風,將兵助異,并送縑、穀。異兵穀漸盛,乃稍誅擊豪傑不從令者,褒賞降附有功勞者,悉遣諸營渠帥詣京師,帥,所類翻。散其眾歸本業,威行關中。唯呂鮪、張邯、蔣震遣使降蜀‹成都›,鮪,於軌翻。邯,下甘翻。其餘悉平。

〖译文〗 [12]延岑打败赤眉军以后,即刻任命州牧郡守等官职,打算占据关中。当时关中地区各路盗贼气势还很旺盛。延岑占据蓝田,王歆占据下,芳丹占据新丰,蒋震占据霸陵,张邯占据长安,公孙守占据长陵,杨周占据谷口,吕鲔占据陈仓,角闳占据,骆延占据,任良占据,汝章占据槐里。他们各称将军,拥有士兵,多的一万余人,少的数千人,各军之间互相攻击。冯异一边作战,一边向前推进,军队屯驻于上林苑中。延岑联合张邯、任良一起攻打冯异,冯异迎击,大败延岑等联军,归附延岑的营垒都来投降冯异,延岑于是从武关向南阳逃跑。当时百姓饥饿,用一斤黄金才换五升豆子。道路断绝,运送的粮食不能到达,冯异的士兵都以果实充饥。刘秀下诏任命南阳人赵匡当右扶风,率军协助冯异,并运送绢帛、粮食。冯异的军队逐渐强盛,粮食渐渐充足,于是逐步诛杀打击不服从命令的豪强,褒扬奖赏归降有功劳的人,把各营寨的首领全都送到洛阳,遣散他们的徒众,使徒众回到各自本来的行业,冯异威振关中。只有吕鲔、张邯、蒋震派出使者投降了占据西蜀的公孙述,其余全部平定。

13吳漢率驃騎大將軍杜茂等七將軍圍蘇茂於廣樂‹河南虞城北›;周建招集得十餘萬人救之。周建,劉永將也。漢迎與之戰,不利,墮馬傷厀,還營;厀,與膝同。建等遂連兵入城。諸將謂漢曰:「大敵在前,而公傷臥,眾心懼矣!」三軍之氣,以將為主,故云然。漢乃勃然裹創而起,創,初良翻。椎牛饗士,慰勉之,士氣自倍。旦日,蘇茂、周建出兵圍漢;漢奮擊,大破之,茂走還湖陵。睢陽‹河南商丘›人反城迎劉永,蓋延率諸將圍之;反,音幡。蓋,古盍翻。吳漢留杜茂、陳俊守廣樂‹河南虞城北›,自將兵助延圍睢陽‹河南商丘›。睢,音雖。

〖译文〗 [13]吴汉率领骠骑大将军杜茂等七位将军在广乐包围苏茂。周建招集到十余万人援救苏茂。吴汉迎战周建,不能取胜,从马上摔下,膝盖受伤,回到大营。于是周建等带兵进城。将领们对吴汉说:“大敌当前,而您受伤躺在床上,大家心里感到恐惧。”吴汉于是包扎伤口,勃然而起,杀牛犒劳战士,慰问勉励他们,军中士气倍增。第二天,苏茂、周建出兵包围吴汉,吴汉奋力反击,大败敌军。苏茂逃回湖陵。这时,睢阳人在城内叛乱,迎接刘永进城。东汉大将盖延率众将领包围睢阳。吴汉留下杜茂、陈俊守卫广乐,自己带兵协助盖延包围睢阳。

14車駕自小長安‹河南南阳南›引還,令岑彭率傅俊、臧宮、劉宏等三萬余人,南擊秦豐。五月,己酉‹二十四›,車駕還宮。

〖译文〗 [14]刘秀从小长安率军返回。命令岑彭率领傅俊、臧宫、刘宏等三万余人向南攻打秦丰。五月己酉(二十四日),刘秀回到洛阳皇宫。

15乙卯晦‹三十›,日有食之。

〖译文〗 [15]乙卯晦(三十日),出现日食。

16六月壬戍‹七›,大赦。

〖译文〗 [16]六月壬戌(初七),大赦天下。

17延岑攻南陽,得數城;建威大將軍耿弇與戰於穰‹河南鄧州›,地理志,穰縣,屬南陽郡。大破之。岑與數騎走東陽‹河南鄧州东北穰東鎮›,與秦豐合;豐以女妻之。走,音奏。妻,七細翻。建義大將軍朱祜率祭遵等與岑戰於東陽,破之;賢曰:東陽,聚名也;故城在今鄧州南。臨淮郡復有東陽縣,非此地也。余據郡國志,南陽淯陽縣有東陽聚。岑走歸秦豐。祜遂南與岑彭等軍合。

〖译文〗 [17]延岑进攻南阳,夺取了几座城。东汉建威大将军耿同延岑在穰城交战,大败延岑。延岑和几个人骑马逃向东阳,与秦丰联合。秦丰把女儿嫁给延岑。东汉建义大将军朱祜率领祭遵等同延岑在东阳交战,打败延岑。延岑逃跑回到秦丰所在的黎丘。于是朱祜南下与岑彭等军队汇合。

延岑護軍鄧仲況擁兵據陰縣‹湖北老河口西北›,賢曰:陰縣,屬南陽郡;故城在今襄州穀城縣界北。水經註:沔水南逕穀城東,又南過陰縣西。宋白曰:今光化軍,本陰縣地。而劉歆孫龔為其謀主。前侍中扶風‹陕西兴平›蘇竟以書說之,前此帝嘗用竟為侍中。說,輸芮翻。仲況與龔降。竟終不伐其功,隱身樂道,壽終於家。樂,音洛。

〖译文〗 延岑的护军邓仲况领兵占据阴县,而刘歆的孙子刘龚是他的主要谋士,前侍中扶风人苏竟写信劝说他们。邓仲况与刘龚便投降了刘秀。苏竟始终不夸耀这份功劳,隐退故里,乐守圣人之道,在家乡寿终。

秦豐拒岑彭於鄧‹湖北襄樊汉水北岸›,地理志,鄧縣,屬南陽郡;春秋之鄧國也。秋,七月,彭擊破之。進圍豐於黎丘‹湖北襄樊东南›,別遣積弩將軍傅俊將兵徇江東‹江蘇南部›,揚州悉定。

〖译文〗 秦丰在邓县抗拒岑彭。秋季,七月,岑彭击败秦丰。又进军在黎丘包围秦丰,另外派遣积弩将军傅俊领兵攻占长江以东地区,扬州全部平定。

18蓋延圍睢陽‹河南商丘›百日,劉永、蘇茂、周建突出,將走酇‹河南永城西鄼城乡›;此沛郡之酇縣也。賢曰:今亳州縣;音在何翻。延追擊之急,永將慶吾斬永首降。姓譜:齊大夫慶氏之後。蘇茂、周建奔垂惠‹安徽蒙城北›,郡國志:沛郡山桑縣有垂惠聚。賢曰:在今亳州山桑縣西北,一名禮城。杜佑通典曰:垂惠聚在亳州蒙城縣西北。共立永子紆yū為梁王。佼彊奔保西防‹山东成武东›。佼,古巧翻,又音効。

卷040漢紀三十二_起乙酉(二五)尽丙戌(二六)凡二年

漢紀三十二起旃zhān蒙作噩(乙酉),盡柔兆閹茂(丙戌),凡二年。

世祖光武皇帝上之上諱秀,字文叔。賢曰:禮,祖有功而宗有德。光武中葉興,故廟稱世祖。諡法,能紹前業曰光;克定禍亂曰武。伏侯古今註曰:「秀」之字曰「茂」。伯、仲、叔、季,兄弟之次。長兄伯升,次仲,故字文叔焉。#

建武元年(乙酉,二五年)是年六月即位改元。#

1春,正月,方望與安陵‹陝西咸陽東北安陵乡›人弓林姓譜:弓,魯大夫叔弓之後;又孔子弟子有仲弓,又有馯hàn臂子弓。共立前定安公嬰為天子,聚黨數千人,居臨涇‹甘肅鎮原东南曙光乡›。臨涇縣,屬安定郡。賢曰:今涇州縣。更始遣丞相松等擊破,皆斬之。

〖译文〗 [1]春季,正月,方望和安陵人弓林共同拥立前定安公刘婴当皇帝,聚集党徒数千人,占据临泾。更始皇帝刘玄派遣丞相李松讨伐方望等,将他们全部斩杀。

2鄧禹至箕jī關‹河南济源西›,賢曰:箕關,在今王屋縣東。余據唐王屋縣屬懷州。水經註:箕關故城在垣縣。擊破河東都尉,進圍安邑‹山西夏縣›。縣名,屬河東郡。

〖译文〗 [2]邓禹的军队进抵箕关,打败了河东郡都尉的军队,进军包围了安邑县。

3赤眉二部俱會弘農‹河南靈寶东北›。更始遣討難將軍蘇茂拒之;難,乃旦翻。茂軍大敗。赤眉眾遂大集,乃分萬人為一營,凡三十營。三月,更始遣丞相松與赤眉戰於蓩mǎo鄉‹河南靈寶北›,賢曰:蓩,音莫老翻;字林曰:毒草也;因以為地名。續漢志,弘農有蓩鄉。東觀記曰:崇等入至弘農枯樅山下,與茂戰。崇北至蓩鄉,轉至湖。湖即湖城縣也。以此而言,其地蓋在今虢州湖城縣之間。松等大敗,死者三萬餘人;赤眉遂轉北至湖‹河南靈寶西›。

〖译文〗 [3]赤眉军的两支队伍在弘农会师。更始皇帝刘玄派遣讨难将军苏茂抵挡,苏茂的军队大败。赤眉军于是大为集结,分成一万人为一营,共计三十营。三月,刘玄派遣丞相李松同赤眉军在乡展开大战,李松等大败,死三万余人,于是赤眉军向北推进到湖城。

4蜀郡‹四川成都›功曹李熊說公孫述宜稱天子。說,輸芮翻。夏,四月,述即帝位,號成家,賢曰:以起成都,故號成家。改元龍興;時有龍出其府,因以紀元。李【章:十二行本「李」上有「以」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熊為大司徒,述弟光為大司馬,恢為大司空。越雟suǐ‹四川西昌›任貴據郡降述。王莽天鳳三年,任貴據越巂。巂,音髓。任,音壬。

〖译文〗 [4]蜀郡功曹李熊劝说蜀王公孙述应当称皇帝。夏季,四月,公孙述在成都即帝位,号称“成家”,改年号为“龙兴”。公孙述任命李熊为大司徒,任命弟弟公孙光为大司马,公孙恢为大司空。越人任贵献郡降附公孙述。

5蕭王北擊尤來、大槍、五幡於元氏‹河北元氏›,地理志,元氏縣屬常山郡。闞駰曰:趙公子元之封邑,故曰元氏。追至北平‹河北滿城›,連破之;賢曰:北平縣,屬中山國,今易州永樂縣也。又戰於順水北,賢曰:水經註云:徐水經北平縣故城北,光武追銅馬、五幡,破之於順水,即徐水之別名也。今在易州。括地志:徐水過北平縣界而東流,又東逕清苑城。乘勝輕進,反為所敗。敗,補邁翻。王自投高岸,突【章:十二行本「突」上有「遇」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騎王豐下馬授王,騎,奇寄翻;下同。王僅而得免;散兵歸保范陽‹河北定興›。賢曰:縣名,在范水之陽,屬涿郡。范陽故城在今易州易縣東南。軍中不見王,或云已殺,【章:十二行本「殺」作「歿」;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諸將不知所為,吳漢曰:「卿曹努力!王兄子在南陽‹河南南陽›,何憂無主!」兄子,謂伯升子章及興也。眾恐懼,數日乃定。賊雖戰勝,而憚王威名,夜,遂引去。大軍復進【章:十二行本「進」作「追」;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至安次‹河北廊坊›,連戰,破之。復,扶又翻。賢曰:安次,縣名,屬渤海郡,今幽州縣也;故城在縣東。按我朝霸州文安縣,本漢安次縣地。賊退入漁陽‹北京密云›,所過虜掠。強弩將軍陳俊言於王曰:「賊無輜重,重,直用翻。宜令輕騎出賊前,使百姓各自堅壁以絕其食,可不戰而殄tiǎn也。」王然之,遣俊將輕騎馳出賊前,視人保壁堅完者,敕令固守;放散在野者,因掠取之。賊至,無所得,遂散敗。王謂俊曰:「困此虜者,將軍策也。」

〖译文〗 [5]萧王刘秀率军北进,在元氏攻打尤来、大枪、五幡等几支贼寇军队,一直追到北平,连续打败贼军,又在顺水河的北岸交战。刘秀乘胜率军冒进,反被贼军打败。刘秀自己从悬崖上跳下,骑兵突击队的王丰把战马给了刘秀,刘秀仅得免死。败兵退归范阳据守。军中见不到刘秀,有人说刘秀已经被杀,将领们不知如何是好。吴汉说:“大家努力!大王哥哥的儿子就在南阳,我们何必忧愁没有主君!”大家感到恐慌,几天后才安定下来。贼军虽然战胜了刘秀,但害怕刘秀的威名,于是乘夜撤走。刘秀的军队再次进军,到达安次,接连进攻,打败贼军。贼军撤退进入渔阳郡,所到之处,大肆掳掠。强弩将军陈俊向刘秀进言:“贼寇没有辎重 ,应该派轻骑兵到贼寇的前面,让沿途的百姓各自坚壁清野,以断绝贼寇的粮食。可以不用攻打,贼寇自会消灭。”刘秀赞同,派遣陈俊率轻骑兵飞奔至贼军前面,对那些坚固完整的壁垒,则下令固守;对那些分散在郊野的,则乘机掠取到手。贼寇到达之后,一无所得,于是溃散。刘秀对陈俊说:“使这群贼寇陷入困境,是靠将军您的策略。”

6馮異遺李軼書,為陳禍福,遺,于季翻。為,於偽翻。勸令歸附蕭王;軼知長安已危,而以伯升之死,心不自安,事見上卷更始元年。乃報書曰:「軼本與蕭王首謀造漢,事見三十八卷王莽地皇三年。今軼守洛陽,將軍鎮孟津,俱據機軸,賢曰:機,弩牙也。軸,車軸也。皆在物之要,故取喻焉。千載一會,思成斷金。易曰:二人同心,其義斷金。陸德明曰:斷,丁亂翻;王肅丁管翻。唯深達蕭王,願進愚策以佐國安民。」軼自通書之後,不復與異爭鋒,復,扶又翻。故異得北攻天井關‹山西晉城南›,劉昭志曰:上黨高都縣有天井關。賢曰:在今澤州晉城縣南,今太行山上,關南有天井泉三所。拔上黨‹山西長子›兩城,又南下河南成皋‹河南荥阳西北汜水镇›以東十三縣,降者十餘萬。武勃將萬餘人攻諸畔者,異與戰於士鄉‹河南洛陽東›下,劉昭志:河南雒陽縣有士鄉聚。續漢志曰:士鄉,亭名,屬河南郡。大破,斬勃;軼閉門不救。異見其信效,具以白王。王報異曰:「季文多詐,李軼字季文。人不能得其要領。要,一遙翻。今【張:「今」作「令」。】移其書告守、尉當警備者。」眾皆怪王宣露軼書;朱鮪wěi聞之,鮪,於軌翻。使人刺殺軼,刺,七亦翻。由是城中乖離,多有降者。降,戶江翻。

〖译文〗 [6]冯异给更始将领舞阳王李轶写信,为他陈述利害,劝他归附刘秀。李轶知道长安已危,却因刘之死而心不自安,于是回信给冯异说:“我本来同刘秀最早合谋重建汉王朝。现在我守洛阳,你守孟津,全都据于战略要地。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你我二人同心,力可断金。请你转达萧王,我甘愿进献愚策,帮助他定国安民。”李轶自从和冯异互通书信之后,便不再同冯异交兵,因此冯异能够向北进攻天井关,攻取上党地区的两个城,又南下,攻取河南成皋以东的十三个县,收受降军十余万人。更始朝将领武勃率领一万余人攻打叛变者,冯异和武勃在士乡交战,大破武勃军,斩武勃。李轶紧闭城门,不予救助。冯异见劝降的书信奏效,一五一十地向刘秀禀报。刘秀回复冯异说:“李轶诡诈多端,一般人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现在把他给你的信转送给应当警备的各郡太守和都尉。”大家全都奇怪刘秀为什么要泄露李轶的书信。更始朝将领朱鲔听说了这件事,派人刺杀了李轶。这样一来,洛阳城中离心离德,有不少人投降。

朱鮪聞王北征而河內‹河南武陟›孤,乃遣其將蘇茂、賈彊將兵三萬餘人渡鞏河,攻溫‹河南溫縣西›;鞏縣‹河南鞏縣›屬河南郡,周鞏伯之國也。河水過鞏縣北,謂之鞏河,即五社津也。溫縣,屬河內郡,周大夫蘇子邑。賢曰:鞏、溫,并今洛州縣也。鮪自將數萬人攻平陰‹河南孟津›以綴異。賢曰:平陰,縣名,屬河南郡。杜佑曰:漢平陰縣城在今洛陽縣北五十里。水經註:平陰,即晉之陰地,故陰戎所居;魏文帝改曰河陰。綴,謂連綴也。將,即亮翻。檄書至河內‹河南武陟›,寇恂即勒軍馳出,并移告屬縣,發兵會溫下。軍吏皆諫曰:「今洛陽兵渡河,前後不絕;宜待眾軍畢集,乃可出也。」恂曰:「溫,郡之藩蔽,失溫則郡不可守。」遂馳赴之。旦日,合戰,而馮異遣救及諸縣兵適至,恂令士卒乘城鼓譟,大呼言曰:「劉公兵到!」蘇茂軍聞之,陳動;呼,火故翻。陳,讀曰陣。恂因奔擊,大破之。馮異亦渡河擊朱鮪,鮪走;異與恂追至洛陽,環城一帀zā而歸。環,音宦。帀,作答翻,周回也。自是洛陽震恐,城門晝閉。

〖译文〗 朱鲔得知刘秀大军北征而河内势孤力单,于是派遣部将苏茂、贾强领兵三万余人渡过巩河,进攻温县。朱鲔亲自领兵数万人进攻平阴,以牵制冯异的军队。文书传到河内,寇恂马上集结军队急速出发,并传令下属各县发兵到温县城下会师。军吏们全都劝阻说:“眼下洛阳大军渡过巩河,前后不绝;我们应该等到各县军队全都聚集,才能够出战。”寇恂说:“温县是本郡的屏障,如果温县陷落,那么郡城就守不住。”于是率军驱驰迎敌。第二天,寇恂和敌军交战,而此时冯异派出的救兵和各县的军队恰好赶到。寇恂命士兵在城上呐喊,大声呼叫:“刘公大军来了!”苏茂的部众听到后,阵列骚动。寇恂乘势冲击,大破敌军。冯异也率军渡过巩河袭击朱鲔的军队,朱鲔逃走。冯异和寇恂追到洛阳,绕城一周而还。从此洛阳全城震恐,白天也紧闭城门。

異、恂移檄上狀,諸將入賀,因上尊號。上,時掌翻;下同。將軍南陽‹河南南陽›馬武先進曰:「大王雖執謙退,柰宗廟社稷何!宜先即尊位,乃議征伐。今此誰賊而馳騖擊之乎?」賢曰:誰,謂未有主也。前書音義曰:直馳曰馳,亂馳曰騖。余謂「誰賊」者,蓋謂位號未正,指誰為賊也。王驚曰:「何將軍出此言?可斬也!」乃引軍還薊‹北京›。復遣吳漢率耿弇yǎn、景丹等十三將軍追尤來等,復,扶又翻;下除賈復外皆同。斬首萬三千餘級,遂窮追至浚靡‹河北遵化西北›而還。賢曰:浚靡,縣名,屬右北平郡;故城在今漁陽縣北。靡,音麻。賊散入遼西‹辽宁义县›、遼東‹遼寧遼陽›,為烏桓‹内蒙西辽河上游›、貊‹朝鲜半岛东北部›人所鈔擊略盡。貊,莫白翻。鈔,楚交翻。

〖译文〗 冯异、寇恂发送文书呈报战果,将领们进帐祝贺,乘机请刘秀称帝。将军南阳人马武首先说:“大王您虽然谦恭退让,但国家宗庙社稷托付给谁?您应先即帝位,然后再讨论征讨的事。像现在名号未正,东闯西杀,到底谁是贼呢?”刘秀很吃惊,说:“将军怎么说出这种话?够杀头的罪了!”于是率军返回蓟县,又派吴汉率领耿、景丹等十三位将军追击尤来等贼军,斩首一万三千余人,紧接着穷追到浚靡县才返回。贼军散入辽西、辽东,被乌 桓、貊人抢掠击杀,几乎死尽。

都護將軍賈復漢宣帝置西域都護,盡護南、北道諸國。甘延壽之擊郅支也,自謂為都護將軍;漢朝未以為將軍號也,至光武,乃以命賈復。與五校戰於真定‹河北正定›,復傷創甚;校,戶教翻。創,初良翻。王大驚曰:「我所以不令賈復別將者,將,即亮翻。為其輕敵也。為,於偽翻。果然,失吾名將!聞其婦有孕,生女邪,我子娶之;生男邪,我女嫁之;不令其憂妻子也。」復病尋愈,追及王於薊‹北京›,相見甚驩huān。薊,音計。

〖译文〗 都护将军贾复同五校的贼军在真定交战,贾复身负重伤。刘秀大惊,说:“我所以不让贾复率军独当一面,是因为他轻敌。果然如此,我丧失了一员名将!听说他妻子怀有身孕,如果生下女孩儿,将来我的儿子娶她为妻;如果生男孩儿,将来我的女儿嫁给他。不要让他为妻子儿女担忧。”贾复的伤势不久痊愈,在蓟县追上刘秀,两人见面非常高兴。

還至中山‹河北定州›,諸將復上尊號;王又不聽。行到南平棘‹河北趙縣南›,賢曰:縣名,屬常山郡,今趙州縣;故城在縣南。諸將復固請之;王不許。諸將且出,耿純進曰:「天下士大夫,捐親戚,棄土壤,從大王於矢石之間者,其計固望攀龍鱗,附鳳翼,以成其所志耳。今大王留時逆眾,不正號位,純恐士大夫望絕計窮,則有去歸之思,無為久自苦也。大眾一散,難可復合。」純言甚誠切,王深感曰:「吾將思之」

〖译文〗 刘秀回到中山县,将领们再次请求他称帝,他再次拒绝。大军走到南平棘,将领们再次坚决恳请,他仍然不答应。将领们将要退出,耿纯进谏说:“天下的士大夫舍弃亲属,背井离乡,在弹雨之中跟随大王,他们一心向往的,本是攀龙附凤,以成就志向。现在您拖延时间,违背众意,不确定尊号,我恐怕士大夫会失去希望,无计可施,从而产生退归故里的想法,不会长期忍耐下去。众人一散,就很难再聚合到一处了。”耿纯的话非常诚恳殷切,刘秀十分感谢,说:“我将予以考虑。”

行至鄗hào‹河北柏鄉北›,續漢志:鄗縣,屬常山國,帝於此即位,改曰高邑。鄗,呼各翻。召馮異【章:十二行本「異」下有「詣鄗」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問四方動靜。異曰:「更始必敗,宗廟之憂在於大王,宜從眾議!」會儒生彊華自關中‹陝西中部›奉赤伏符來詣王曰:「劉秀發兵捕不道,四夷雲集龍闘野,四七之際火為主。」賢曰:彊,音其兩翻;姓譜:其良翻。風俗通作「疆華」,系之曰:晉有大夫疆劍。四七,二十八也。自高祖至光武初起,合二百二十八年,即四七之際也。漢火德,故火為主也。群臣因復奏請。六月,己未‹二十›,王‹刘秀,时年三十›即皇帝位於鄗南;時設壇於鄗南千秋亭五城陌。賢曰:其地在今趙州柏鄉縣。考異曰:光武本紀,馮異破蘇茂,諸將上尊號,光武還至薊,皆在四月前。而馮異傳,異與李軼書云:「長安壞亂,赤眉臨郊,王侯構難,大臣乖離,綱紀已絕。」又勸光武稱尊號,亦曰:「三王反叛,更始敗亡。」按是年六月己未,光武即位,是月甲子,鄧禹破王匡等於安邑,王匡、張卬等還奔長安,乃謀以立秋貙chū膢lóu時,共劫更始,然則三王反叛,應在光武即位之後,夏秋之交,馮異安得於四月之前已言之也!或者史家潤色其言,致此差互耳!改元,大赦。

〖译文〗 刘秀的军队走到县,刘秀召见冯异打听各方军情。冯异说:“更始必败,忧虑宗庙的大任在您身上,您应当听从大家的建议。”这时,恰好儒生强华从关中拿着《赤伏符》来晋见刘秀,符上说:“刘秀发兵惩奸贼,四方云集龙斗野,四七二八汉当立。”群臣因此再次奏请。六月,己未(二十二日),刘秀在县之南即皇帝位,改年号,大赦天下。

7鄧禹圍安邑‹山西夏縣›,數月未下,更始大將軍樊參將數萬人渡大陽‹山西平陸›,賢曰:大陽縣,屬河東郡。前書音義曰:大河之陽。春秋秦伯伐晉,自茅津濟。杜預曰:河東大陽縣也。欲攻禹;禹逆擊於解‹山西临猗西南›南,斬之。賢曰:解縣,屬河東郡;故城在今蒲州桑泉縣東南也。師古曰:解,音蟹。王匡、成丹、劉均合軍十餘萬,復共擊禹,禹軍不利。明日,癸亥‹二十四›,匡等以六甲窮日,不出,禹因得更治兵。治,直之翻。甲子‹二十五›,匡悉軍出攻禹;禹令軍中毋得妄動,既至營下,因傳發諸將,孟康曰:傳令軍中使發也。鼓而并進,大破之。匡等皆走,禹追斬均及河東‹山西夏縣›太守楊寶,遂定河東,匡等奔還長安‹西安›。考異曰:劉玄傳:「王匡、張卬守河東,為鄧禹所破,奔還長安。」鄧禹傳無張卬名。今從之。

〖译文〗 [7]邓禹率军包围安邑,经过几个月也未能攻下。更始大将军樊参率领数万人从大阳渡河,准备攻打邓禹。邓禹在解县南迎击,斩杀樊参。王匡、成丹、刘均纠集十余万军队,再次一起攻打邓禹,邓禹军交战失利。第二天,癸亥(二十六日),王匡等因为当天是六十甲子记日的最后一天,所以闭门不出。而邓禹因此得以整顿部署军队。甲子(二十七日),王匡等全军出击攻打邓禹,邓禹下令军队不得轻举妄动,等到王匡军逼进营垒后,才传令各将领,击鼓并进,大破敌军。王匡等全都逃跑,邓禹追击,斩杀了刘均以及河东太守杨宝,于是平定河东。王匡等逃回长安。

張卬與諸將議曰:「赤眉旦暮且至,見滅不久,不如掠長安,東歸南陽‹河南南陽›;事若不集,復入湖池中為盜耳!」乃共入,說更始;說,輸芮翻。更始怒不應,莫敢復言。復,扶又翻。更始使王匡、陳牧、成丹、趙萌屯新豐‹陝西臨潼东北›,李松軍掫zōu‹陝西臨潼北›,以拒赤眉。賢曰:掫,音子侯翻。續漢志新豐有鴻門亭,掫城即此也。張卬、廖湛、胡殷、申屠建與隗囂合謀,欲以立秋日貙chū膢lóu時賢曰:前書音義曰:貙,獸,以立秋日祭獸,王者亦此日出獵,用祭宗廟。冀州北郡以八月朝作飲食為膢,其俗語曰膢、臘、社、伏。風俗通:嘗新始殺食曰貙膢。漢儀:立秋日,郊禮畢,始揚威武,乃祠先虞,告以烹鮮。天子御戎輅lù,白馬朱鬣liè,躬執弩射牲,牲以鹿、麛mí,斬牲於郊東門,載獲,車馳駟,以薦陵廟,名貙劉。劉,殺也。貙,於時殺物,故以應之,又謂之貙膢。廖,力弔翻。貙,去於翻。膢,音婁。共劫更始,俱成前計。考異曰:袁紀云:「申屠建等勸更始讓帝位,更始不應;建等謀劫之。」今從范書。更始知之,託病不出,召張卬等入,將悉誅之;唯隗囂稱疾不入,會客王遵、周宗等勒兵自守。更始狐疑不決,卬、湛、殷疑有變,遂突出;獨申屠建在,更始斬建,使執金吾鄧曄將兵圍隗囂第。卬、湛、殷勒兵燒門,入戰宮中,更始大敗;囂亦潰圍,走歸天水‹甘肅通渭›。明旦,更始東奔趙萌於新豐‹陝西臨潼东北›。更始復疑王匡、陳牧、成丹與張卬等同謀,乃并召入;牧、丹先至,即斬之。王匡懼,將兵入長安,與張卬等合。

〖译文〗 张同将领们商议:“赤眉军早晚就会到达,我们不久就会被消灭。不如抢掠了长安,向东逃回南阳。事情如果办不成,我们再到江湖中,重新做强盗!”于是一同晋见,说服刘玄。刘玄愤怒而不发一言,没有人敢再说话。刘玄命王匡、陈牧、成丹、赵萌驻屯新丰,命宰相李松屯兵城,以抗拒赤眉军。张、廖湛、胡殷、申屠建与隗嚣合谋,准备借立秋这一天杀牲祭宗庙的时候,共同劫持刘玄,实现先前的计划。刘玄得知后,称病不出门。他召张等进宫,准备全都斩首。当时只有隗嚣自称有病没有进宫,召集他的宾客王遵、周宗等率军士自守。刘玄犹疑不决。张、廖湛、胡殷怀疑有变化,于是冲出宫去。只有申屠建还留在宫中,刘玄斩杀了申屠建,命执金吾邓晔领兵包围隗嚣的宅第。张、廖湛、胡殷率兵烧毁宫门,杀入宫中,刘玄大败。隗嚣也突破包围,逃回天水。第二天早晨,刘玄出皇宫向东投奔在新丰屯兵的赵萌。刘玄又怀疑王匡、陈牧、成丹和张等是同谋,于是一块儿召见他们。陈牧、成丹先到,立刻被斩首。王匡恐惧,率军进入长安,与张等人会合。

8赤眉進至華陰‹陝西華陰›,華,戶化翻。軍中有齊巫,齊巫,齊國之巫。常鼓舞祠城陽景王,城陽景王章有誅諸呂之功,故齊人祠之以求福助。巫狂言:「景王大怒曰:『當為縣官,何故為賊!』」賢曰:縣官,謂天子也。有笑巫者輒病,軍中驚動。方望弟陽說樊崇等曰:「今將軍擁百萬之眾,西向帝城,而無稱號,說,輸芮翻。稱,尺證翻。名為群賊,不可以久;不如立宗室,挾義誅伐,以此號令,誰敢不從!」崇等以為然,而巫言益甚。前至鄭‹陝西華縣›,鄭縣,屬京兆。賢曰:今華州縣。乃相與議曰:「今迫近長安,而鬼神若此,當求劉氏共尊立之。」

〖译文〗 [8]赤眉军进抵华阴,随军有一位齐地的巫师,常常击鼓舞蹈,祭祀城阳景王刘章。巫师口出狂言:“景王大怒说:‘应当做天子,为什么当盗贼!’”凡是嘲笑巫师的人,都患了病,为此全军震惊。方望的弟弟方阳劝说樊崇等人:“现在将军拥有百万大军,向西面对帝王都城,却没有称号,被人称作盗贼,不可能长期维持下去。不如拥立一位刘氏宗室,挟天子的名义诛杀讨伐,以此号令天下,谁敢不服从!”樊崇等认为说得很对,而巫师的狂言也越来越厉害。向前进军抵达郑县,于是共同商议说:“现在已经逼近长安,而鬼神的旨意是这样,应该寻求一位刘氏宗室,共同尊他为皇帝。”

先是,赤眉過式‹山東兖州›,地理志,式縣,屬泰山郡。近,其靳翻。先,悉薦翻。掠故式侯萌之子恭、茂、盆子三人自隨。萌之父曰憲,城陽景王五世孫,荒王順之子,元帝時封式侯。恭少習尚書,少,詩照翻。隨樊崇等降更始於洛陽,樊崇等降,見上卷更始元年。降,戶江翻。復封式侯,為侍中,在長安。茂與盆子留軍中,屬右校卒史劉俠卿,主牧牛。漢註:卒史,秩百石,九鄉寺及諸郡及軍行部校皆有之。校,戶教翻。俠,戶頰翻。及崇等欲立帝,求軍中景王後,得七十餘人,唯茂、盆子及前西安侯孝最為近屬。崇等曰:「聞古者天子將兵稱上將軍,」乃書劄為符曰「上將軍」,又以兩空劄置笥中,賢曰:劄,簡也。笥,篋qiè也。於鄭北設壇場,祠城陽景王,諸三老、從事皆大會;赤眉諸帥最尊者號三老,次從事。列盆子等三人居中立,以年次探劄,盆子最幼,後探,得符;探,吐南翻。諸將皆稱臣,拜。盆子時年十五,被髮徒跣,敝衣赭汗,見眾拜,恐畏欲啼。被,皮義翻。茂謂曰:「善臧符!」臧,讀曰藏。盆子即齧折,棄之。折,而設翻。以徐宣為丞相,樊崇為御史大夫,逢安為左大司馬,逢,皮江翻。謝祿為右大司馬,其餘皆列卿、將軍。盆子雖立,猶朝夕拜劉俠卿,時欲出從牧兒戲;俠卿怒止之,崇等亦不復候視也。復,扶又翻。

〖译文〗 早先,赤眉军经过式县,劫持故式侯刘萌的儿子刘恭、刘茂、刘盆子,让三人随军。刘恭幼时学习《尚书》,后来跟从樊崇等在洛阳投降更始皇帝刘玄,重新封为式侯,担任侍中,后到长安。刘茂和刘盆子留在军中,归右校卒史刘侠卿管辖,负责放牛。等到樊崇等想要拥立皇帝时,在军中寻找景王刘章的后代,找到七十余人,其中只有刘茂、刘盆子以及前西安侯刘孝血统最为亲近。樊崇等人说:“听说古时候,天子亲自领兵,称为上将军。”于是用一片木简做符,上写“上将军”三个字,又把两片未写字的木简也放在竹筒中。在郑县北面修筑坛场,祭祀城阳景王刘章,各位三老、从事全都聚会于此。请刘盆子等三人居台中排列站立,按照长幼顺序抽签。刘盆子年纪最小,最后抽,抽中了符。将领们全都向刘盆子称臣叩拜。刘盆子当时十五岁,披散着头发,光着双脚,穿着破衣服,紫涨着脸,浑身冒汗。他看见众将跪拜,惊恐得要哭出来。刘茂对他说:“把你的符藏好!”刘盆子却立即把木简放到口中咬断,扔掉。他任命徐宣为丞相,樊崇为御史大夫,逢安为左大司马,谢禄为右大司马,其余的全被任命为卿、将军。刘盆子虽被立为皇帝,但每天早晚还要叩拜刘侠卿。他时常想到外面去和牧童们嬉戏,刘侠卿愤怒地制止他。樊崇等人也不再来问候探视。

9秋,七月,辛未‹一›,帝使使持節拜鄧禹為大司徒,封酇zàn侯、食邑萬戶;賢曰:酇縣,屬南陽郡,故城在今襄州穀城縣東北。余謂蓋以禹功比蕭何,故封之酇。酇,音贊。禹時年二十四。又議選大司空,帝以赤伏符曰「王梁主衛作玄武」,丁丑‹七›,以野王‹河南沁陽›令王梁為大司空。帝以野王衛之所徙,玄武水神之名,司空水土之官也,於是用梁。賢曰:玄武,北方之神,龜蛇合體。野王縣,屬河內郡。宋白曰:懷州河內縣,古野王也。又欲以讖文用平狄將軍孫咸行大司馬,眾咸不悅。讖,楚譖翻。壬午‹十二›,以吳漢為大司馬。

〖译文〗 [9]秋季,七月辛未(初五),汉光武帝刘秀派使者持符节任命邓禹当大司徒,封为侯,食邑一万户。当时邓禹二十四岁。又商议选任大司空,刘秀凭《赤伏符》上说的“王梁主卫作玄武”,丁丑(十一日),任命野王县令王梁为大司空。刘秀又打算按照谶文中的话任命平狄将军孙咸代理大司马,对此大家都不高兴。壬午(十六日),任命吴汉为大司马。

初,更始以琅邪‹山東諸城›伏湛為平原‹山東平原›太守;姓譜:伏本自伏羲之後,漢初有濟南伏生。守,式又翻。時天下兵起,湛獨晏然,撫循百姓。門下督謀為湛起兵、湛收斬之;諸郡各有門下督,主兵衛。為,於偽翻。於是吏民信向,平原一境賴湛以全。帝徵湛為尚書,使典定舊制。又以鄧禹西征,拜湛為司直,行大司徒事;東都之司徒,西都之丞相也;司直,即丞相司直。車駕每出征伐,常留鎮守。

〖译文〗 起初,刘玄以琅邪人伏湛为平原郡太守。当时各地起兵,只有伏湛安抚百姓,安然不动。门下督为伏湛策划起兵的事,伏湛将他逮捕处斩。因此官民信赖向往伏湛,整个平原境内仗着伏湛而保全下来。刘秀征召伏湛当尚书,让他负责整理旧有的典章制度。又因邓禹率军西征,任命伏湛当司直,代理大司徒职务。刘秀每次外出亲征,往往留伏湛镇守。

10鄧禹自汾陰‹山西万荣西南榮河镇›渡河,入夏陽‹陝西韓城›,汾陰縣,屬河東。夏陽縣,屬馮翊。更始左輔都尉公乘歙xī引其眾十萬與左馮翊兵共拒禹於衙‹陝西白水東北六十里›;地理志,左輔都尉治高陵。賢曰:左輔,即左馮翊也。三輔皆有都尉。衙,縣名,屬左馮翊,故城在今同州白水縣東北。左傳:秦、晉戰於彭衙,即此地。公乘,姓也,以秦爵為氏。乘,繩證翻。歙,許及翻。禹復破走之。復,扶又翻。

〖译文〗 [10]邓禹从汾阴渡过黄河,进入夏阳。更始朝左辅都尉公乘歙率领部众十万人和左冯翊的军队在衙县共同抗拒邓禹。邓禹再次打败敌人,公乘歙等逃走。

宗室劉茂聚眾京‹河南滎陽南›、密‹河南密縣›間,茂,元氏王歙從父弟也。賢曰:京縣,屬河南郡,鄭之京邑;故城在今鄭州滎陽縣東南。密縣,屬河南郡;故城在今密縣東南。自稱厭新將軍,厭,一葉翻。厭,伏也。新,謂新室也。攻下潁川‹河南禹州›、汝南‹河南平舆西北射桥乡›,眾十餘萬人。帝使驃騎大將軍景丹、建威大將軍耿弇yǎn、強弩將軍陳俊攻之;茂來降,降,戶江翻。封為中山王‹府卢奴,河北定州›。

〖译文〗 刘氏宗室刘茂在京县和密县聚集兵众,自称厌新将军,攻下颖川、汝南,部众达十余万人。刘秀派骠骑大将军景丹、建威大将军耿、强弩将军陈俊攻打刘茂。刘茂前来投降,刘秀封他为中山王。

11己亥‹二十九›,帝幸懷‹河南武陟›,懷故城在武陟縣西南十餘里。賢曰:縣名,屬河內郡;故城在懷州武陟縣西。余據河內郡治懷,在雒陽北百四十里。遣耿弇、陳俊軍五社津‹河南鞏縣西北黄河渡口›,即鞏河也。水經註:河水東過鞏縣北,於此有五社渡,為五社津。杜佑曰:一名五渡津。備滎陽‹河南滎陽›以東;使吳漢率建議【章:十二行本「議」作「義」;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大將軍朱祜hù等十一將軍圍朱鮪wěi於洛陽。八月,進幸河陽‹河南孟縣›。地理志,河陽縣屬河內郡。

〖译文〗 [11]己亥(二十九日),刘秀来到怀县,派遣耿、陈俊在五社津屯驻,防备荥阳以东的变化。命吴汉率领建议大将军朱祜等十一位将军包围朱鲔镇守的洛阳。八月,刘秀前往河阳。

卷039漢紀三十一_起癸未(二三)尽甲申(二四)凡二年

漢紀三十一起昭陽協洽(癸未),盡閼逢涒tūn灘(甲申),凡二年。

淮陽王諱玄,字聖公,光武族兄也。帝王世紀曰:舂陵戴侯熊渠生蒼梧太守利;利生子張;子張生玄。後敗,降赤眉;光武詔封為淮陽王。#

更始元年(癸未,二三)更,工衡翻。是年二月,即位,改元。#

1春,正月,甲子朔‹一›,漢兵與下江兵共攻甄阜、梁丘賜,斬之,甄,之人翻。殺士卒二萬餘人。王莽納言將軍嚴尤、秩宗將軍陳茂引兵欲據宛‹河南南陽›,宛,於元翻。劉縯與戰於淯陽‹河南南陽南六十里綠楊村›下,續漢志,淯陽縣屬南陽郡。賢曰:故城在今鄧州南陽縣南淯水之陽,因名。淯,音育。大破之,遂圍宛‹河南南陽›。先是,青、徐賊眾雖數十萬人,訖無文書、號令、旌旗、部曲;師古曰:文,謂文章。號,謂大位號也。一曰:號,謂號令也。先,悉薦翻。及漢兵起,皆稱將軍,攻城略地,移書稱說。稱說者,數莽之罪也。莽聞之,始懼。

〖译文〗 [1]春季,正月甲子朔(初一),汉军与下江兵一同攻打向甄阜、梁丘赐军,斩甄阜、梁丘赐,杀士卒二万余人。王莽的纳言将军严尤、秩宗将军陈茂率军前进,打算驻防宛城。刘与他们在阳会战,大破严尤、陈茂军,于是包围宛城。在此之前,青州和徐州的盗贼虽有几十万人,但一直没有文书、号令、旗帜、军队组织。但等到汉兵起事,大家都自称将军,进攻城市,夺取土地,传递文书,声讨王莽的罪恶。王莽听到了,开始担心害怕起来。

舂陵‹湖北棗陽南›戴侯曾孫玄在平林兵中,號更始將軍。更,工衡翻。時漢兵已十餘萬,諸將議以兵多而無所統一,欲立劉氏以從人望。南陽豪桀及王常等皆欲立劉縯;而新市、平林將帥樂放縱,樂,音洛。憚縯威明,貪玄懦弱,先共定策立之,然後召縯示其議。縯曰:「諸將軍幸欲尊立宗室,甚厚!然今赤眉起青、徐,眾數十萬,聞南陽立宗室,恐赤眉復有所立,其後赤眉果立盆子。復,扶又翻。王莽未滅而宗室相攻,是疑天下而自損權,言宗室爭立,則天下莫知所從,是疑天下之心而自損其權也。非所以破莽也。舂陵‹湖北棗陽南›去宛‹河南南陽›三百里耳,遽自尊立,為天下準的,使後人得承吾敝,非計之善者也。不如且稱王以號令,王勢亦足以斬諸將。若赤眉所立者賢,相率而往從之,必不奪吾爵位;若無所立,破莽,降赤眉,降,戶江翻。然後舉尊號,亦未晚也。」諸將多曰:「善!」張卬拔劍擊地考異曰:司馬彪續漢書「卬」作「印」,袁宏後漢紀作「斤」,皆誤。今從范曄後漢書。曰:「疑事無功,戰國策,肥義對趙武靈王之言。今日之議,不得有二!」眾皆從之。二月,辛巳朔‹一›,設壇場於淯水‹白河,流经河南南阳南›上沙中,水經註:淯水出弘農盧氏縣攻離山,東南過南陽西鄂縣西北,又東過宛縣南;諸將立聖公於斯水之上。玄即皇帝位,南面立,朝群臣;朝,直遙翻。羞愧流汗,舉手不能言。於是大赦,改元,以族父良為國三老,王匡為定國上公,王鳳為成國上公,朱鮪為大司馬,劉縯為大司徒,陳牧為大司空,餘皆九卿將軍。匡、鳳皆位上公而加定國、成國美號也。九卿將軍,職為九卿,各帶將軍之號,仍王莽之制也。由是豪桀失望,多不服。豪桀欲立縯而今立玄,故失望。

〖译文〗 舂陵戴侯刘熊渠的曾孙刘玄,在平林兵中,称更始将军。这时汉兵已有十余万人,将领们议论,军队虽多,却没有共同的领袖。于是打算拥立一位汉朝的刘姓皇族,以便顺从大家的希望。南阳郡的豪杰与下江兵王常等,都主张立刘。而新市兵、平林兵的将领乐于放纵,害怕刘的威武严明,贪图刘玄的懦弱,抢先共同定下策略拥立刘玄,造成既成事实,然后召来刘告知决议。刘说:“各位将军要尊立刘姓皇族,对我们太厚爱了!然而现在赤眉在青州、徐州崛起,拥有数十万人,听到南阳拥立刘姓皇族的消息,恐怕他们也会拥立一位刘姓皇族。王莽还没有消灭,而刘姓皇族互相进攻,这将使天下疑心而损害自己的力量,不是消灭王莽的办法。而且,舂陵离宛城不过三百里,仓猝自称皇帝,成为天下攻击的目标,让后来人承受衰败,不是好的计谋。不如暂且称王以发号施令,国王的权力也足以斩杀将领。如果赤眉拥立的人贤能,我们就一起前去投奔归附他,绝不会剥夺我们的官爵的。如果赤眉没有立皇帝,那么,等我们消灭了王莽,收服了赤眉,然后再称皇帝,也不算晚。”将领们大都说:“好!”张却拔出宝剑,砍击地面,说:“对自己做的事情,抱着怀疑态度,一定不能成功。今天这项决定,不允许有第二种想法!”众人都赞成。二月辛巳朔(初一),在水畔沙滩中设置坛场,刘玄登极,面向南方站立,接受群臣朝拜。他感到羞愧,满脸流汗,只举手而说不出话来。于是宣布大赦,改变年号,任命堂叔刘良当国三老,王匡当定国上公,王凤当成国上公,朱鲔当大司马,刘当大司徒,陈牧当大司空,其他将领都当九卿将军。从此,英雄豪杰感到失望,多有不服。

2王莽‹时年六十八›欲外示自安,乃染其須髮,立杜陵‹陝西西安东南›史諶shèn女為皇后;諶,時壬翻。置後宮,位號視公、卿、大夫、元士者凡百二十人。三夫人視三公,九嬪pín視九卿,二十七世婦視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御妻視八十一元士。

〖译文〗 [2]王莽想要显示自己的心情是安定的,于是染黑了胡子和头发,立杜陵人史谌的女儿作皇后。此外还设置后宫,遴选嫔妃一百二十人,地位封号分别比照公、卿、大夫、元士。

3莽赦天下,詔:「王匡,哀章等討青、徐盜賊,嚴尤、陳茂等討前隊醜虜,明告以生活、丹青之信;師古曰:生活,謂來降者不殺之也。丹青之信,言明著也。復迷惑不解散,復,扶又翻。將遣大司空、隆新公將百萬之師劋jiǎo絕之矣。」師古曰:劋,絕也,音子小翻。司空、隆新公,王邑。

〖译文〗 [3]王莽大赦天下,宣布诏命:“王匡、哀章等讨伐青州、徐州地区的盗贼,严尤、陈茂等讨伐前队地区的盗贼,明白地向他们宣告来降者不杀、守约不变;如果仍然迷惑而不解散,即将派遣大司空、隆新公王邑带领百万大军剿灭他们。”

4三月,王鳳與太常偏將軍劉秀等徇昆陽‹河南葉縣›、定陵‹河南郾城西北›、郾yǎn‹河南郾城›,皆下之。賢曰:昆陽、定陵、郾,皆縣名,并屬潁川郡。昆陽故城,在今許州葉縣北二十五里。郾,今豫州郾城縣也。定陵,在今郾城西北。郾,音於建翻。余按舊唐書,高宗咸亨二年冬,校獵於許州葉縣昆水之陽。

〖译文〗 [4]三月,王凤和太常偏将军刘秀等率领汉军攻掠昆阳、定陵、郾等城,都予攻克。

5王莽聞嚴尤、陳茂敗,乃遣司空王邑馳傳,傳,知戀翻。與司徒王尋發兵平定山東;徵諸明兵法六十三家以備軍吏,以長人巨毋霸為壘尉,鄭玄曰:軍壁曰壘。賢曰:壘尉,主壁壘之事。又驅諸猛獸虎、豹、犀、象之屬以助威武。邑至洛陽,州郡各選精兵,牧守自將,守,式又翻。將,即亮翻。定會者四十三【章:十二行本「三」作「二」;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萬人,號百萬;餘在道者,旌旗、輜重,千里不絕。賢曰:周禮曰:析羽為旌,熊虎為旗。輜,車名。釋名曰:輜,廁也,謂軍糧什物雜廁載之;以其累重,故稱輜重。重,音直用翻。夏,五月,尋、邑南出潁川‹河南禹州›,與嚴尤、陳茂合。

〖译文〗 [5]王莽知道了严尤、陈茂失败,就派遣司空王邑乘坐传车急速出发,和司徒王寻一起发兵去平定崤山以东地区。同时征召通晓六十三家兵法的人为军官,任用巨人巨毋霸为垒尉,又赶来虎、豹、犀、象等猛兽以助军威。王邑到了洛阳,各州郡选派精锐的士兵,由州郡的长官亲自带领,定期会集起来的有四十三万人,号称百万;其余的正在路上走,旌旗、辎重千里不绝。夏季,五月,王寻、王邑离开颍川南下,同严尤、陈茂会合。

諸將見尋、邑兵盛,皆反走,入昆陽‹河南葉縣›,惶怖,憂念妻孥nú,賢曰:孥,子也,音奴。欲散歸諸城。劉秀曰:「今兵穀既少少,詩沼翻。而外寇強大,并力禦之,功庶可立;如欲分散,勢無俱全。且宛城‹河南南陽›未拔,賢曰:謂伯升圍宛未拔也。不能相救;昆陽即拔,一日之間,諸部亦滅矣。今不同心膽,共舉功名,反欲守妻子財物邪!」諸將怒曰:「劉將軍何敢如是!」秀笑而起。會候騎還,言:「大兵且至城北,軍陳數百里,不見其後。」陳,讀曰陣。諸將素輕秀,及迫急,乃相謂曰:「更請劉將軍計之。」秀復為圖畫成敗,復,扶又翻。為,於偽翻。諸將皆曰:「諾。」時城中唯有八九千人,秀使王鳳與廷尉大將軍王常守昆陽‹河南葉縣›,夜與五威將軍李軼等十三騎賢曰:王莽置五威將軍,其衣服依五方之色,以威天下。李軼初起,猶假以為號。余謂如太常偏將軍、廷尉大將軍之類,亦猶莽之納言大將軍、秩宗大將軍,是即前所云九卿將軍也。出城南門,於外收兵。

〖译文〗 汉军的将领们看到王寻、王邑兵多势众,都往回跑,进入昆阳城,惊慌不安,担忧老婆孩子,想从这里分散而到其他城邑去。刘秀对他们说:“现在城内兵、粮既少,而城外敌军又强大,合力抵抗敌军,也许可以立功;如果分散,势必不能一一保全。况且刘部队还没有攻下宛城,不能前来救援;假如昆阳被敌军占领,只要一天的功夫,我军各部也就都完了。现在怎么能不同心胆,共举大业,反而想要守着妻子财物呢?”将领们发怒说:“刘将军怎么敢这样说!”刘秀笑而起身。正在此时,侦察的骑兵回来,报告说:“敌人大军即将来到城的北面,军阵达几百里,看不到它的尾巴。”将领们一向轻视刘秀,到了这样紧急的时候,才互相议论道:“再去请刘将军谋划这件事。”刘秀又给将领们描述成败因素,将领们都说:“是的。”这时城中只有八九千人,刘秀让王凤和廷尉大将军王常守卫昆阳,自己夜里同五威将军李轶等十三人骑马驰出昆阳城的南门,在外面收集士兵。

時莽兵到城下者且十萬,秀等幾不得出。幾,居希翻。尋、邑縱兵圍昆陽‹河南葉縣›,嚴尤說邑曰:說,輸芮翻。「昆陽城小而堅,今假號者在宛‹河南南陽›,假號者,謂更始也。亟進大兵,彼必奔走;宛敗,昆陽自服。」邑曰:「吾昔圍翟義,坐不生得翟義事見三十六卷王莽居攝二年。賢曰:坐,才臥翻。以見責讓,今將百萬之眾,遇城而不能下,非所以示威也。當先屠此城,蹀血而進,師古曰:蹀,音大頰jiá翻。蹀,謂履涉之也。前歌後舞,顧不快邪!」遂圍之數十重,列營百數,鉦zhēng鼓之聲聞數十里,重,直龍翻。聞,音問。或為地道、衝輣péng撞城;賢曰:衝,橦chuáng車也;詩曰:臨衝閑閑。許慎曰:輣,樓車也。輣,音步耕翻。撞,丈江翻。積弩亂發,矢下如雨,城中負戶而汲。王鳳等乞降,不許。降,戶江翻。尋、邑自以為功在漏刻,不以軍事為憂。嚴尤曰:「兵法:『圍城為之闕』,師古曰:此兵法之言也。闕,不合也。孫子曰:圍師必闕。曹操註云:司馬法云:圍其三面,闕其一面,所以示生路也。宜使得逸出以怖宛下。」怖,普布翻。邑又不聽。

〖译文〗 当时开到昆阳城下的王莽军将近十万,刘秀等人几乎不能出去。王寻、王邑纵兵包围昆阳,严尤向王邑献策说:“昆阳城小而坚固,现在假冒皇帝名号的刘玄在宛城,我们大军迅速向那里进兵,他必定奔逃;宛城方面的汉军一旦失败,昆阳城里的汉军自然向我军降服。”王邑说:“我以前围攻翟义,因没有活捉住他而受到责备,如今带领百万之众,遇城而不能攻下,这就不能显示军威了。应当先攻陷屠杀此城,踏着血泊前进,前歌后舞,难道不痛快吗?”于是把昆阳包围了几十重,列营上百个,钲鼓之声响彻几十里,还挖掘地道,用战车撞城;用许多弓弩向城内乱射,矢下如雨,城内的人为了躲避飞矢,背着门板出外打水。王凤等乞求投降,不被理睬。王寻、王邑自以为片刻就可成功,不担心军事上会出其它事故。严尤建议说:“《兵法》上写着:‘围城要留下缺口’,应让被围之敌得以逃出,从而使围攻宛城的绿林军害怕。”王邑又不听取这个建议。

6棘陽守長岑cén彭姓譜:岑,古岑子國之後。呂氏春秋:周文王封異母弟耀之子渠為岑子,其地梁國岑亭是也。彭,棘陽人,守本縣長。長,知兩翻。與前隊貳嚴說貳,副也。莽使說為前隊大夫甄阜之副也。共守宛城‹河南南陽›,漢兵攻之數月,城中人相食,乃舉城降;更始入都之。諸將欲殺彭,劉縯曰:「彭,郡之大吏,執心固守,是其節也。今舉大事,當表義士,不如封之。」更始乃封彭為歸德侯。賢曰:歸德,縣名,屬北地郡。宋白曰:慶州華池縣,本漢歸德縣地。又,通遠軍西北有歸德川。

〖译文〗 [6]棘阳守长岑彭和前队副将严说同守宛城,汉军围攻了几个月,城中因为缺粮而人吃人,于是全城报降。更始皇帝进城,并在宛城建都。将领们打算杀掉岑彭,刘说:“岑彭是郡的大官,决心固守,是有气节的表现。现在我们办大事,应当表彰义士,不如封他。”更始帝就封岑彭为归德侯。

7劉秀至郾‹河南郾城›、定陵‹河南郾城西北›,悉發諸營兵;諸將貪惜財物,欲分兵守之。秀曰:「今若破敵,珍寶萬倍,大功可成;如為所敗,敗,補邁翻。首領無餘,何財物之有!」乃悉發之。六月,己卯朔‹一›,秀與諸營俱進,自將步騎千餘為前鋒,去大軍四五里而陳;陳,讀曰陣。尋、邑亦遣兵數千合戰,秀奔之,斬首數十級。賢曰:秦法:斬首一,賜爵一級;因謂斬首為級。諸將喜曰:「劉將軍平生見小敵怯,今見大敵勇,甚可怪也!且復居前,請助將軍!」秀復進,尋、邑兵卻,諸部共乘之,斬首數百、千級。自數百級以至千級也。復,扶又翻。連勝,遂前,諸將膽氣益壯,無不一當百,秀乃與敢死者三千人從城西水上衝其中堅。賢曰:敢死,謂果敢而死者。凡軍事,中軍將軍至尊,以堅銳自輔,故曰中堅也。余謂敢死者,敢於致死者也。尋、邑易之,易,以豉翻。自將萬餘人行陳,師古曰:巡行軍陳也。行,音下更翻。陳,讀曰陣;下同。敕諸營皆按部毋得動,獨迎與漢兵戰,不利,大軍不敢擅相救;尋、邑陳亂,漢兵乘銳崩之,遂殺王尋。城中亦鼓譟zào而出,中外合勢,震呼動天地;呼,火故翻。莽兵大潰,走者相騰踐,伏尸百餘里。會大雷、風,屋瓦皆飛,雨下如注,滍zhì川‹沙河,流经叶县北›盛溢,水經曰:滍水出南陽魯陽縣西堯山,東南經昆陽城北,東入汝。滍,音直理翻。虎豹皆股戰,士卒赴水溺死者以萬數,賢曰:數過於萬,故以萬為數。水為不流。為,於偽翻。王邑、嚴尤、陳茂輕騎乘死人渡水逃去,盡獲其軍實輜重,不可勝算,重,直用翻。勝,音升。舉之連月不盡,或燔fán燒其餘。士卒奔走,各還其郡,王邑獨與所將長安勇敢數千人還洛陽,關中‹陝西中部›聞之震恐。於是海內豪桀翕然響應,響應,若響之應聲也。皆殺其牧守,自稱將軍,用漢年號以待詔命;旬月之間,徧於天下。

〖译文〗 [7]刘秀到了郾、定陵等地,调发各营的全部军队;将领们贪惜财物,想要分出一部分兵士留守。刘秀说:“现在如果打垮敌人,有万倍的珍宝,大功可成;如果被敌人打败,头都被杀掉了,还有什么财物!”于是征发了全部军队。六月己卯朔(初一),刘秀和各营部队一同出发,亲自带领步兵和骑兵一千多人为先头部队,在距离王莽大军四五里远的地方摆开阵势。王寻、王邑也派几千人来交战,刘秀带兵冲了过去,斩了几十人首级。将领们高兴地说:“刘将军平时看到弱小的敌军都胆怯,现在见到强敌反而英勇,太奇怪了!还是我们在前面吧,请让我们协助将军!”刘秀又向前进兵,王寻、王邑的部队退却;汉军各部一同冲杀过去,斩了数百上千个首级。汉军接连获胜,继续进兵,将领们胆气更壮,没有一个不是以一当百。刘秀就和敢于牺牲的三千人从城西水岸边攻击王莽军的主将营垒。王寻、王邑轻视汉军,亲自带领一万余人巡行军阵,戒令各营都按兵不动,单独迎上来同汉军交战,不利,大部队又不敢擅自相救;王寻、王邑所部阵乱,汉军乘机击溃敌军,终于杀了王寻。昆阳城中的汉军也击鼓大喊而冲杀出来,里应外合,呼声震天动地;王莽军大溃,逃跑者互相践踏,倒在地上的尸体遍布一百多里。适值迅雷、大风,屋瓦全都被风刮得乱飞,大雨好似从天上倒灌下来,水暴涨,虎豹都吓得发抖,掉入水中溺死的士兵上万,河水因此不能流动。王邑、严尤、陈茂等以轻骑踏着死人渡过水逃走。汉军获得王莽军抛下的全部军用物资,不可胜计,接连几个月都运不完,有些余下的就被烧掉。王莽军的士兵奔跑,各还故乡,只有王邑和他带领的长安勇士几千人回到洛阳,关中听到这个消息十分惊惧。于是海内豪杰一致响应,都杀掉当地的州郡长官,自称将军,用更始年号,等待更始皇帝的诏命;一个月之内,这种形势遍于天下。

8莽聞漢兵言莽鴆zhèn殺孝平皇帝,乃會公卿於王路堂,開所為平帝請命金縢之策,事見三十六卷平帝元始六年。為,於偽翻。泣以示群臣。

〖译文〗 [8]王莽听说汉军说他用鸩酒毒杀了汉平帝,便集合公卿到王路堂,打开收藏在金柜中的他替平帝请求解除疾病、愿以身代死的策书,流着泪出示给群臣看。

9劉秀復徇潁川,攻父城‹河南寶豐東李庄乡西›不下,賢曰:父城,縣名,故城在今許州葉縣東北。汝州郟jiá城縣亦有父城。復,扶又翻;下同。屯兵巾車鄉‹河南平顶山›。賢曰:巾車,鄉名也,在父城界。潁川郡掾馮異監五縣,掾,俞絹翻。監,古銜翻。為漢兵所獲。異曰:「異有老母在父城,願歸,據五城以效功報德!」秀許之。異歸,謂父城長苗萌曰:「諸將多暴橫,長,知兩翻。橫,戶孟翻。獨劉將軍所到不虜略,觀其言語舉止,非庸人也!」遂與萌率五縣以降。降,戶江翻。

〖译文〗 [9]刘秀再向颍川一带夺取土地,进攻父城,未能攻克,大军驻扎巾车乡。颍川郡掾冯异督察五县,被汉兵生擒。冯异说:“我有老母在父城,我愿意回去,献上这五座县城,以功来报答恩德。”刘秀许诺。冯异回去后,告诉父城县长苗萌说:“刘玄的将领们多数凶暴蛮横,只有刘秀将军所到的地方,不抢劫人和财物。看他的言谈举止,不是一个平庸之人。”于是和苗萌一起率领五县军民投降。

10新市、平林諸將以劉縯兄弟威名益盛,陰勸更始除之。秀謂縯曰:「事欲不善。」言更始欲相圖也。縯笑曰:「常如是耳。」更始大會諸將,取縯寶劍視之;繡衣御史申徒建隨獻玉玦;申徒,即申屠。賢曰:玦,決也,令早決斷。更始不敢發。縯舅樊宏謂縯曰:「建得無有范增之意乎?」范增事見九卷高帝元年。縯不應。李軼初與縯兄弟善,後更諂事新貴;新貴,謂朱鮪wěi等。秀戒縯曰:「此人不可復信!」復,扶又翻。縯不從。縯部將劉稷,勇冠三軍,冠,古玩翻。聞更始立,怒曰:「本起兵圖大事者,伯升兄弟也。今更始何為者邪!」更始以稷為抗威將軍,稷不肯拜;不肯拜受抗威之命也。更始乃與諸將陳兵數千人,先收稷,將誅之;縯固爭。李軼、朱鮪wěi因勸更始并執縯,即日殺之;以族兄光祿勳賜為大司徒。賜與更始同祖蒼梧太守利。秀聞之,自父城馳詣宛謝。賢曰:以伯升見害,心不自安,故謝。司徒官屬迎弔秀,縯之官屬也。秀不與交私語,遠嫌也。惟深引過而已,引過以歸己。未嘗自伐昆陽之功;又不敢為縯服喪,為,於偽翻。飲食言笑如平常。更始以是慙,拜秀為破虜大將軍,封武信侯。

〖译文〗 [10]新市兵、平林兵的将领们因为刘兄弟威名日盛,秘密建议更始帝刘玄除掉他俩。刘秀对刘说:“看情况,更始帝打算跟我们过不去。”刘笑着说:“一向就是如此。”不久,刘玄集合全体将领,教刘拿出他的宝剑,接过来仔细观察。这时,绣衣御史申徒建跟着呈上玉,暗示更始帝早下决断,但更始不敢发动。刘的舅舅樊宏对刘说:“申徒建莫非有范增的意图?”刘不作回答。李轶最初跟刘兄弟感情很好,可是后来转而谄媚拥有权柄的新贵,刘秀告诫刘:“对这个人不能再信任了!”刘不听从。刘的部将刘稷,勇冠三军,听说刘玄即位的消息,大怒说:“当初起兵图谋大事的,是刘兄弟。而今更始是干什么的呢!”刘玄任命刘稷当抗威将军,刘稷不肯拜受这一任命。刘玄于是与将领们部署数千军队,先逮捕刘稷,准备诛杀。刘坚持反对。李轶、朱鲔趁机建议刘玄同时逮捕刘,并于当天跟刘稷一齐斩首。刘玄任命堂兄光禄勋刘赐当大司徒。刘秀听到这个消息,从父城夺回宛城,向刘玄请罪。司徒所属官员迎接刘秀,表示哀悼,刘秀不与他们谈一句私话,唯有深自责备而已,不曾自己夸耀保卫昆阳的战功,又不敢为刘服丧;饮食言谈欢笑跟平常一样。刘玄因此惭愧,任命刘秀当破虏大将军,封武信侯。

11道士西門君惠謂王莽衛將軍王涉曰:「讖文劉氏當復興,復,扶又翻;下同。國師公姓名是也。」涉遂與國師公劉秀、大司馬董忠、司中大贅孫伋jí謀,以所部兵劫莽降漢,以全宗族。涉欲全王氏之族也。降,戶江翻。秋,七月,伋以其謀告莽,莽召忠詰責,因格殺之,使虎賁以斬馬劍剉cuò忠,收其宗族,以醇醯xī、毒藥、白刃、叢棘并一坎而埋之;秀、涉皆自殺。莽以其骨肉、舊臣,惡其內潰,故隱其誅。師古曰:王涉,骨肉;劉歆,舊臣。余按莽傳,涉,曲陽侯根子也。惡,烏路翻。莽以軍師外破,大臣內畔,左右亡所信,古亡、無字通。不能復遠念郡國,乃召王邑還,為大司馬,以大長秋張邯為大司徒,崔發為大司空,司中壽容苗訢為國師。邯,下甘翻。訢,音欣。莽憂懣不能食,懣,音悶,又音滿。但飲酒,啗dàn鰒魚;師古曰:此鰒,海魚也,音雹。郭璞註三蒼曰:鰒,似蛤,偏著石。廣志:曰:鰒,無鱗,有殼,一面附石,細孔雜雜,或七或九。本草曰:石決明,一名鰒魚。讀軍書倦,因馮几寐,師古曰:馮,讀曰憑。不復就枕矣。

〖译文〗 [11]道士西门君惠对王莽的卫将军王涉说:“谶文说刘姓应当复兴,国师公的姓名就是。”王涉于是与国师公刘秀、大司马董忠、司中大赘孙商量,准备用所属的部队劫持王莽,投降更始政权,以保全自己的家族。秋季,七月,孙向王莽告密。王莽召见董忠责问,趁机当场格杀,命虎贲武士用斩马剑剁董忠的尸体,逮捕董忠的家族,用浓醋、毒药、利刀、荆棘合成一穴埋葬了他们。刘秀和王涉都自杀了。王莽因为这两个人是至亲和老部下,嫌厌人家说他的内部崩溃了,所以不公开宣布对他们的惩罚。王莽因为军队在外面打了败仗,大臣们又在内部叛变,身边没有人可信任了,不能够再考虑远方的郡国,于是召王邑回来,任命为大司马。同时,任命大长秋张邯担任大司徒,崔发担任大司空,司中寿容苗担任国师。王莽忧闷得吃不下饭了,只喝酒,吃鳆鱼。阅读军书疲倦了,便靠着几案打盹儿,不再上床睡觉了。

12成紀‹甘肅静宁西南›隗kuí崔、隗義、成紀縣,屬天水郡。賢曰:故城在今秦州隴城縣西北。隗姓,出於赤狄。上邽guī‹甘肅天水›楊廣、冀‹甘肅甘谷›人周宗上邽縣,屬隴西郡。賢曰:故邽戎邑,今秦州縣。冀縣,屬天水郡;秦武公伐冀戎,因縣之。宋白曰:秦州治隴城縣,即故冀城。同起兵以應漢,【章:十二行本「漢」下有「衆數千人」四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攻平襄‹甘肅通渭›,殺莽鎮戎大尹李育。賢曰:平襄,縣名,屬天水郡,故城在今秦州伏羌縣西北:王莽改天水郡曰鎮戎。崔兄子囂,素有名,好經書,好,呼到翻。崔等共推為上將軍;崔為白虎將軍,義為左將軍。崔本自署右將軍;白虎居右,又起兵於西方,白虎主之,因改右將軍號白虎將軍。囂遣使聘平陵‹陝西咸陽西平陵乡›方望,以為軍師。賢曰:平陵,昭帝陵,因以為縣;故城在今咸陽縣西北。武王伐紂,以太公為師尚父;田單守即墨,以一卒為神師;韓信既破趙,師事李左車;皆軍師也。後遂以為官稱。望說囂立高廟於邑東;平襄邑‹甘肅通渭›之東也。說,輸芮翻。己巳‹二十›,祠高祖‹刘邦›、太宗‹刘恒›、世宗‹刘彻›,囂等皆稱臣執事,殺馬同盟,以興輔劉宗;移檄郡國,數莽罪惡。數,所具翻。勒兵十萬,擊殺雍州‹甘肅›牧陳慶、安定‹宁夏固原›大尹王向。莽改漢涼州曰雍州。向,平阿侯王譚之子也。考異曰:王莽傳作「卒正王旬」,袁紀作「太守王向」,今從范書。分遣諸將徇隴西‹甘肅臨洮›、武都‹甘肅西和西南蒿林乡›、金城‹甘肅永靖西北›、武威‹甘肅武威›、張掖‹甘肅張掖›、酒泉‹甘肅酒泉›、敦煌‹甘肅敦煌›,敦,徒門翻。皆下之。

〖译文〗 [12]成纪人隗崔和隗义、上人杨广、冀人周宗同时聚众起兵,响应刘玄的汉军。他们进攻平襄,击杀王莽镇戎大尹李育。隗崔哥哥的儿子隗嚣一向有很好名声,喜爱儒家经典,隗崔等共同推举隗嚣当上将军,隗崔当白虎将军,隗义当左将军。隗嚣派遣使者聘请平陵人方望担任军师。方望建议隗嚣,在平襄东郊兴建汉高祖刘邦祭庙。己巳(二十二日),祭祀汉高祖、太宗、世宗,隗嚣等都称臣执事,杀马盟誓,同心合力辅佐刘姓皇族。向各郡、各封国传递文告,声讨王莽罪行。统率军队十万,击杀雍州牧陈庆、安定大尹王向。然后,分别派出将领,攻打陇西、武都、金城、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全部攻克。

13初,茂陵‹陝西興平东北›公孫述為清水‹甘肅清水›長,賢曰:清水,縣名,屬天水郡;今秦州縣。有能名;遷導江‹四川成都›卒正,治臨邛‹四川邛崍›。賢曰:王莽改蜀郡曰導江。臨邛,今邛州縣。班志,臨邛縣屬蜀郡。邛,音渠容翻。漢兵起,南陽‹河南南陽›宗成、商‹陝西丹凤›人王岑起兵徇漢中以應漢,宗成,南陽人也。地理志,商縣,屬弘農郡。賢曰:今商州商雒縣也。殺王莽庸部牧宋遵,眾合數萬人。述遣使迎成等,成等至成都,地理志,成都縣,屬蜀郡。虜掠暴橫。橫,戶孟翻。述召郡中豪桀謂曰:「天下同苦新室,思劉氏久矣,故聞漢將軍到,馳迎道路。今百姓無辜而婦子係獲,此寇賊,非義兵也。」乃使人詐稱漢使者,假述輔漢將軍、蜀郡‹四川成都›太守兼益州‹四川云南›牧印綬;選精兵西擊成等,殺之,按臨邛在成都西南。述兵自臨邛迎擊宗成等,非西向也。此承范史之誤。并其眾。

〖译文〗 [13]最初,茂陵公孙述当清水县长,以才能干练闻名于世。后调升导江郡卒正,郡府设于临邛。汉兵崛起时,南阳人宗成、商县人王岑也起兵响应,夺取汉中,杀死王莽庸部牧宋遵,集结数万人。公孙述派人迎接宗成等。宗成等到成都,劫夺抢掠,残暴蛮横。公孙述召集郡中豪杰,对他们说:“天下人不堪新朝的迫害,怀念汉朝很久了,所以听说汉朝的将军来到,奔走相告,到道路上迎接。而今人民无罪,妻子儿女却受到凌辱,这些人是强盗,而不是义军。”于是,派人假冒更始政权的使者,授予公孙述辅汉将军、蜀郡太守兼益州牧的印信。公孙述选派精兵西击宗成等,把他们杀死,兼并了他们的部队。

14前鍾武侯劉望起兵汝南‹河南平舆西北射桥乡›,按王子侯表:鍾武節侯度,長沙定王之孫,成帝元延二年,侯則紹封;其後不見。或者望其則之子歟?鍾武在義陽郡界。水經註:師水過義陽郡城,東逕鍾武故城南。考異曰:王莽傳作「劉聖」,今從范書劉玄傳。嚴尤、陳茂往歸之;八月,望即皇帝位,以尤為大司馬,茂為丞相。

〖译文〗 [14]前汉朝钟武侯刘望在汝南起兵,严尤、陈茂前往归附。八月,刘望登极,任命严尤当大司马,陈茂当丞相。

15王莽使太師王匡、國將哀章守洛陽。將,即亮翻。考異曰:袁紀作「襃章」,今從范書。更始遣定國上公王匡攻洛陽,西屏大將軍申屠建、丞相司直李松攻武關‹陝西商縣西南›,李松,通之從弟。屏,必郢翻。三輔震動。析‹河南西峡›人鄧曄yè、于匡起兵南鄉‹河南淅川西南›以應漢,師古曰:析,南陽之縣。南鄉,析縣之鄉名也。宋白曰:鄧州內鄉縣,古之析邑。析,音先歷翻。攻武關‹陝西商縣西南›都尉朱萌,萌降;降,戶江翻。進攻右隊‹河南靈寶东北›大夫宋綱,殺之;莽改弘農郡曰右隊。西拔湖‹河南靈寶西›。師古曰:湖,弘農之縣也,本屬京兆。莽愈憂,不知所出。崔發言:「古者國有大災,則哭以厭之。師古曰:周禮春官之屬女巫之職曰:凡邦之大災,歌哭以請。哭者,所以告哀也。春秋左氏傳:宣十二年,楚子圍鄭,旬有七日,鄭人大臨,守陴pī者皆哭。故發引之以為言也。厭,音一葉翻。宜告天以求救!」莽乃率群臣至南郊,陳其符命本末,仰天大哭,氣盡,伏而叩頭。諸生小民旦夕會哭,為設飱sūn粥;為,於偽翻。師古曰:飱,音千安翻。甚悲哀者,除以為郎,郎至五千餘人。

〖译文〗 [15]王莽命太师王匡、国将哀章守卫洛阳,更始皇帝派遣定国上公王匡进攻洛阳,西屏大将军申屠建、丞相司直李松进攻武关,三辅地区为之震动。析县人邓晔和于匡在南乡起兵以响应汉军,进攻武关都尉朱萌,朱萌投降;进攻右队大夫宋纲,把宋纲杀掉;向西挺进,攻陷湖县。王莽更加忧虑,不知所措。崔发说:“古时候国家有了大灾难,就用哭向上天告哀来战胜它。应该祷告上天祈求救助。”王莽于是率领群臣到南郊,陈述他承受符命的首尾经过,仰天大哭,声嘶气绝,伏地叩头。众儒生和老百姓每天早晚会集起来哭,给他们准备了稀饭。哭得非常悲哀的人,被任命作郎官,郎官达到五千多人。

莽拜將軍九人,皆以虎為號,將北軍精兵數萬人以東,內其妻子宮中以為質。質,音致。時省中黃金尚六十餘萬斤,他財物稱是,稱,尺證翻。莽愈愛之,賜九虎士人四千錢;眾重怨,無闘意。師古曰:重,音直用翻。九虎至華陰‹陝西華陰›回谿,賢曰:回谿,今俗所謂回阬kēng,在洛州永寧縣東北;其谿長四里,闊二丈,深二丈五尺。華,戶化翻。距隘自守。于匡、鄧曄yè擊之,六虎敗走;二虎詣闕歸死,莽使使責死者安在,皆自殺;其四虎亡。二虎自殺者,史熊、王況也。四虎亡者,史逸其名。三虎收散卒保渭口京師倉‹陝西華陰北›。三虎,郭欽、陳翬huī、成重也。師古曰:京師倉,在華陰灌北渭口也。

〖译文〗 王莽任命将军九人,都用“虎”作为将军的名号,率领禁卫军精锐士兵几万人向东方开去,把他们的妻子儿女收容到皇宫里作为人质。这时宫中储存的黄金还有六十多万斤,其他的贵重珍宝差不多也是这个数目,王莽更加爱不释手,对九虎将军部属,每人仅赏赐四千钱。大家很怨恨,毫无斗志。九虎将军到达华阴县回,扼守险要。于匡、邓晔率军攻击他们,六位虎将军战败逃走,其中两位虎将军回到朝廷接受死刑处分,王莽让使者责问他们死的人在哪里,于是二人自杀,其他四位虎将军逃亡。还有三位虎将军收集散兵,保卫渭口京师仓。

鄧曄開武關‹陕西商南西南›迎漢兵。李松將三千餘人至湖,與曄等共攻京師倉,未下。曄以弘農‹河南靈寶东北›掾王憲為校尉,掾,俞絹翻。將數百人北渡渭,入左馮翊界。李松遣偏將軍韓臣等徑西至新豐‹陝西臨潼東北›擊【章:十二行本「擊」下有「破」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莽波水將軍,據竇融傳,莽拜融為波水將軍。前書音義曰:波水,在長安南。追奔至長門宮。王憲北至頻陽‹陝西富平東北›,所過迎降。師古曰:所過之處,人皆來迎而降附也。諸縣大姓各起兵稱漢將軍,【章:十二行本無「軍」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率眾隨憲。李松、鄧曄引軍至華陰‹陝西華陰›,而長安旁兵四會城下;又聞天水隗kuí氏方到,皆爭欲【章:十二行本「欲」下有「先」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入城,貪立大功、鹵掠之利。言入城誅莽,既立大功,又得鹵掠,貪二者之利也。莽赦城中囚徒,皆授兵,殺豨,飲其血,與誓曰:「有不為新室者,社鬼記之!」豨,許豈翻,又音希。為,於偽翻。使更始將軍史諶shèn將之。諶,氏壬翻。渡渭橋,皆散走;諶空還。眾兵發掘莽妻、子、父、祖塚,燒其棺槨guǒ及九廟、明堂、辟雍,火照城中。

〖译文〗 邓晔打开武关关门,迎接汉兵。李松率三千人抵达湖县,与邓晔等会合,共同进攻京师仓,没有攻下。邓晔任命弘农掾王宪当校尉,率领数百人北渡渭河,进入左冯翊境内。李松派遣偏将军韩臣等,一直向西推进到新丰,攻击王莽波水将军窦融。窦融败退,韩臣追击,直抵长门宫。王宪部队推进到频阳,沿途地方官府都迎而降服。各县大姓分别起兵,自称是汉朝将军,率领部众追随王宪。李松、邓晔率军抵达华阴时,长安附近的部队已从四方汇集到城下。大家听说天水隗家军也将抵达,都争着要第一个入城,贪图建立大功和抢劫财宝。王莽赦免城里监狱的犯人,都发给武器,杀猪饮血,跟他们立誓说:“如有不为新朝效力的人,社鬼记住他!”让更始将军史谌率领着他们。这些人渡过渭桥,都四散逃跑了,只剩史谌一个人回来。各路士兵挖掘王莽的妻子、儿子、父亲、祖父的坟墓,焚烧他们的棺材以及九庙、明堂和辟雍,火光映照城中。

卷038漢紀三十_起乙亥(一五)尽壬午(二二)凡八年

漢紀三十起旃zhān蒙大淵獻(乙亥),盡玄黓yì敦牂(壬午),凡八年。

王莽下#

天鳳二年(乙亥,一五)#

1春,二月,大赦天下。

〖译文〗 [1]春季,二月,大赦天下。

2民訛言黃龍墮死黃山宮中‹陝西興平西南›,晉灼曰:黃山宮在槐里。黃圖:黃山宮在興平縣西三十里。百姓奔走往觀者有萬數。莽‹时年六十›惡之,師古曰:莽自謂黃德,故有此妖。惡,烏路翻。捕繫,問【章:十二行本「問」下有「語」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所從起;不能得。

〖译文〗 [2]民间谣传有黄龙摔死在黄山宫中,老百姓奔走前往看热闹的有一万人之多。王莽讨厌这件事,拘捕了一些人讯问谣言从哪里传起,没能找到。

3單于咸既和親,求其子登尸。莽欲遣使送致,恐咸怨恨,害使者,乃收前言當誅侍子者故將軍陳欽,以他罪殺之。誅侍子事見上卷始建國三年。使,疏吏翻。莽選辯士濟南‹山東章丘›王咸為大使。夏,五月,莽復遣和親侯歙xī與咸等送右廚唯姑夕王,因奉歸前所斬侍子登及諸貴人從者喪;濟,子禮翻。歙,許及翻。復,扶又翻。從,才用翻。喪,息琅翻。單于遣云、當子男大且渠奢等至塞迎之。且,子餘翻。咸到單于庭,陳莽威德,莽亦多遺單于金珍,因諭說改其號,遺,于季翻。說,輸芮翻。號匈奴曰「恭奴」,單于曰「善於」,賜印綬,封骨都侯當為後安公,當子男奢為後安侯。單于貪莽金幣,故曲聽之;然寇盜如故。

〖译文〗 [3]匈奴单于栾提显既已跟中国和好,便向新朝索取他儿子的尸体。王莽想要派遣使者送去,恐怕栾提咸怨恨伤害使者,便逮捕从前提议要处死栾提咸儿子的原将军陈钦,用别的罪名处死。王莽挑选擅长交涉对答的儒生济南郡人王咸作特使。夏季,五月,再加派和亲侯王歙,与王咸等护送右厨唯姑夕王,一并归还从前所斩首的人质栾提登和他的侍从贵族们的棺材。匈奴单于派栾提云、右骨都侯须卜当的儿子大且渠须卜奢,到边塞迎接。王咸到了单于的王庭,陈述王莽的声威德行,加上王莽又致送栾提咸大量财物,顺势吩咐他改变称号,改匈奴为恭奴,单于为善于,赐予新朝颁发的印信,封骨都侯须卜当为后安公,须卜当之子须卜奢为后安侯。单于栾提咸贪图王莽的财物,所以勉强听从。但攻击掳掠依然如故。

4莽意以為制定則天下自平,故銳思於地理,制禮,作樂,講合六經之說。思,相吏翻。公卿旦入暮出,論議連年不決,不暇省獄訟冤結,省,悉井翻。民之急務。縣宰缺者數年守兼,師古曰:不拜正官,權令人守兼。一切貪殘日甚。中郎將、繡衣執法在郡國者,并乘權勢,傳相舉奏。傳,知戀翻。又十一公士分佈勸農桑,班時令,按諸章,應劭曰:士,掾也。余按漢公府各有掾屬,莽置十一公,改掾曰士。冠蓋相望,交錯道路,召會吏民,逮捕證左,左,音佐。郡縣賦斂,斂,力贍翻。遞相賕qiú賂,白黑紛然,師古曰:白黑,謂清濁也;紛然,亂之意;言清濁不分也。余謂白黑,色之易別者,且紛然不能分,可謂繆亂之甚。守闕告訴者多。莽自見前顓權以得漢政,故務自攬眾事,有司受成苟免。師古曰:莽事事自決,成熟乃以付吏,吏苟免罪責而已。諸寶物名、帑tǎng藏、錢穀官皆宦者領之;帑,他朗翻。藏,徂cú浪翻。吏民上封事,宦官、左右開發,尚書不得知,舊上封事者,先由尚書,乃奏御;莽恐尚書壅蔽,令宦官左右發其封,自省之。上,時掌翻。其畏備臣下如此。又好變改制度,好,呼到翻。政令煩多,當奉行者,輒質問乃以從事,前後相乘,憒眊不渫xiè。師古曰:乘,積也,登也。憒眊,不明也。渫,散也,徹也。憒,音工內翻。眊,音莫報翻。余謂前者省決未了而後者復來,謂之相乘。渫,音泄,清也。莽常御燈火至明,猶不能勝。勝,音升。尚書因是為姦,寢事,上書者,尚書不以聞而竊寢其事。上書待報者連年不得去,拘繫郡縣者逢赦而後出,衛卒不交代者至三歲。穀糴dí常貴,邊兵二十餘萬人,仰衣食縣官;師古曰:仰,音牛向翻。五原‹內蒙包頭西北›、代郡‹河北蔚縣›尤被其毒,被,皮義翻。起為盜賊,數千人為輩,轉入旁郡。莽遣捕盜將軍孔仁將兵與郡縣合擊,歲餘乃定。

〖译文〗 [4]王莽认为制度一经确定,那么天下自然太平,所以精心思考划分地域,制定礼仪,创作乐教,都讲求符合《六经》的说法。公卿大臣早晨上朝,傍晚退朝,议论连年,不能够作出决断,没有时间处理诉讼冤案和百姓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县宰缺额往往好几年都是派人代理,各种贪赃枉法的行径,一天比一天厉害。派驻郡和封国的中郎将、绣衣执法,纷纷利用权势,互相检举弹劾。还有十一公士分布各地,督促农耕和蚕桑,安排每季每月的工作,检查各种规章的实行情况,车水马龙,在路上络绎不绝。召集官民,逮捕取证,郡县官府征收赋税和财物,层层贿赂,是非清浊不分,前往朝廷申诉冤苦的人很多。王莽看到自己从前因专权而取得了汉朝政权,所以总想自己包揽众事,而有关官员只按既定的政令办事,以图能够免除罪责。各宝库、国库和钱粮官,都由宦官管理;官吏和平民的密奏,由宦官和左右随从开拆,尚书不得知道。他提防臣下就是这样。又喜欢改变制度,政令繁多,本来应当由下面奉命执行的,总要考察过问以后才交去办理,以致前面的事情没有完,后面的事情又赶上了,昏乱糊涂,没完没了。王莽时常在灯光下办公,直到天明还没有办完。尚书借此机会舞弊,阻塞下情,奏报后等待回答的人连年无法离去,被关押在郡县监狱里的人要遇到大赦才得出来,京城卫戍士兵不能轮换甚至达到三年之久。谷物常常很贵,边疆的军队二十多万人仰赖官府供应吃穿。五原郡和代郡尤其遭殃,有的人成为盗贼,几千人成群结队,转到邻近各郡。王莽派遣捕盗将军孔仁率领军队会同地方官兵联合进击,经过一年多才平定。

5邯鄲‹河北邯鄲›以北大雨,水出,深者數丈,流殺數千人。邯鄲,音寒丹。

〖译文〗 [5]邯郸以北地区降了大雨,地下水涌出,水深的地方有几丈深,冲走淹死几千人。

三年(丙子,一六)#

1春,二月,乙酉,地震,大雨雪;雨,於具翻。關東尤甚,深者一丈,竹柏或枯。竹柏冬青,或至於枯。言常寒之咎。大司空王邑上書,以地震乞骸骨。莽不許,曰:「夫地有動有震,震者有害,動者不害。春秋記地震,易繫坤動;動靜辟翕,萬物生焉。」師古曰:辟,音闢。闢,開也。易上繫之辭曰:夫坤,其動也闢,其靜也翕,是以廣生焉。故莽引之也。其好自誣飾,好,呼到翻。皆此類也。

〖译文〗 [1]春季,二月乙酉(疑误),发生地震,天降大雪,关东地区尤其厉害,雪深的地方有丈把深,竹子、柏树有的枯死了。大司空王邑上书,以地震为由,请求退休。王莽不准,说:“大地有震有动,震有害而动无害。《春秋》记载地震,《易经·系辞上传》只说地动,动的时候就张开,静的时候就合拢,万物由此发生。”王莽喜爱自我欺骗掩饰,都是此类。

2先是,莽以製作未定,先,悉薦翻。上自公侯,下至小吏,皆不得俸祿。俸,扶用翻。夏,五月,莽下書曰:「予遭陽九之阸,傳曰:三統之元,有陰陽之九焉,天地之常數也。百六之會,國用不足,民人騷動,自公卿以下,一月之祿十緵zōng布二匹,孟康曰:緵,八十縷也。師古曰:緵,音子公翻。或帛一匹。帛,繒也。予每念之,未嘗不戚焉。今阸會已度,府帑tǎng雖未能充,帑,他朗翻。略頗稍給。其以六月朔庚寅始,賦吏祿皆如制度。」賦,布也,與也。四輔、公卿、大夫、士下至輿、僚,凡十五等。左傳曰:人有十等:王臣公,公臣大夫,大夫臣士,士臣皁,皁臣輿,輿臣隸,隸臣僚,僚臣僕,僕臣臺。今莽自四輔以下分為十五等。僚祿一歲六十六斛,稍以差稱。【章:十二行本「稱」作「增」;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稱,尺證翻。上至四輔而為萬斛云。莽又曰:「古者歲豐穰則充其禮,師古曰:穰,音人掌翻,又音如羊翻。有災害則有所損,與百姓同憂喜也。其用上計時通計,上,時掌翻。天下幸無災害者,太官膳羞備其品矣;即有災害,以什率多少而損膳焉。以十為率,視災害所減多少而制分數。自十一公、六司、六卿以下,六司,即前所置六監也。各分州郡、國邑保其災害,東嶽,太師、立國將軍,保東方三州、一部、二十五郡;南嶽,太傅、前將軍,保南方二州、一部、二十五郡;西嶽,國師、寧始將軍,保西方二州、二部、三十五郡;北嶽,國將、衛將軍,保北方二州、一部、二十五郡;大司馬,保納卿、言卿、仕卿、作卿、京尉、扶尉、兆隊、右隊、中部左洎jì前七部;大司徒,保樂卿、典卿、宗卿、秩卿、翼尉、光尉、左隊、前隊、中部、右部,有五郡;大司空,保予卿、虞卿、共卿、工卿、師尉、烈尉、祈隊、後隊、中部洎後十郡;及六司、六卿,皆隨所屬之公,保其災害。亦以十率多少而損其祿。郎、從官、中都官吏食祿都內之委者,從,才用翻。委,於偽翻。委,積也。以太官膳羞備損而為節。冀上下同心,勸進農業,安元元焉。」莽之制度煩碎如此,課計不可理,吏終不得祿,各因官職為姦,受取賕賂以自共給焉。師古曰:共,讀曰供。

〖译文〗 [2]从前,王莽以厘订制度未完为由,上自公爵侯爵,下到小吏,全都停发俸禄。夏季,五月,王莽下诏书说:“我遭遇不幸的命运,灾难难避,国家财政开支不足,人民骚动,从公卿以下,一个月的俸禄只有十布二匹,或丝帛一匹。我每想到这件事,没有不忧愁的。现在困难时期已经过去,国库储备虽然还不充足,但已略微宽裕,将从六月朔(初一)庚寅开始,按照制度发给官吏俸禄。”四辅、公卿、大夫、士,下至舆、僚,共十五等。僚的俸禄每年六十六斛,按照等差逐渐上升,到四辅则是一万斛。王莽又下诏:“古时候,年岁丰收则俸禄增加,年岁歉收则俸禄减少,表示官吏与平民同喜同忧。现在,利用年终统计作为统一计算的根据,天下幸而没有灾害的时候,御厨房各种膳食全备。如有灾害,则以十为率,计算数量而减少膳食。十一位公爵、六司、六卿及以下,各分到若干州郡、封国,保护这些地区渡过灾害,也以十为率,计算受灾多少而削减俸禄。从京师仓库的储积粮里面领取俸禄的郎官、侍从官和京师官吏,以太官膳食的齐备或减少作为尺度。希望上下同心同德,鼓励、促进农业生产,安抚善良的老百姓。”王莽的制度如此琐碎,核算课计很难办理,官吏到底还是领不到俸禄,于是纷纷利用自己的职权干坏事,靠收受贿赂来解决自己的费用开支。

3戊辰,長平館‹长平观陕西省泾阳县东南›西岸崩,壅涇水不流,毀而北行。長平館,即長平觀,在涇水之南原。涇水東南流入渭,為岸所壅,故毀而北行。群臣上壽,以為河圖所謂「以土填水」,師古曰:填,讀與鎮同。匈奴‹王庭设蒙古国哈尔和林市›滅亡之祥也。莽乃遣并州‹山西›牧宋弘、游擊都尉任萌等將兵擊匈奴,任,音壬。將,即亮翻。至邊止【章:十二行本「止」作「上」;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屯。

〖译文〗 [3]戊辰(初九),长平馆西岸坍塌,把泾河水流阻塞,河水决口向北流去。群臣向王莽祝贺,认为这就是《河图》所说的“用土去镇服水”,是匈奴灭亡的好兆头。于是王莽派遣并州牧宋弘和游击都尉任萌等人统率军队进击匈奴,到达边境驻扎下来。

4秋,七月,辛酉,霸城門災。黃圖:霸城門,長安城東出南頭第一門,亦曰青門。

〖译文〗 [4]秋季,七月辛酉(疑误),霸城门发生火灾。

5戊子‹三十›晦,日有食之。大赦天下。

〖译文〗 [5]戊子晦(疑误)出现日食。大赦天下。

6平蠻將軍馮茂擊句町‹云南廣南›,句町,音劬qú挺。士卒疾疫死者什六七,賦斂民財什取五,斂,力贍翻;下同。益州‹云南晉寧东晋城镇›虛耗而不克;徵還,下獄死。下,遐稼翻。冬,更遣寧始將軍廉丹與庸部牧史熊,孟康曰:莽改益州為庸部。余按莽置州牧、部監,州自是州,部自是部。今史熊為庸部牧,則又若州、部牧為一。大發天水‹甘肅通渭›、隴西‹甘肅臨洮›騎士,廣漢‹四川梓潼›、巴‹四川重慶›、蜀‹四川成都›、犍為‹四川宜宾›吏民十萬人、犍,居言翻。轉輸者合二十萬人擊之。始至,頗斬首數千;其後軍糧前後不相及,士卒飢疫。莽徵丹、熊,丹、熊願益調度,必克乃還,復大賦斂。調,徒弔翻。復,扶又翻;下同。斂,力贍翻。就都‹四川廣都南华阳镇›大尹馮英不肯給,莽於蜀郡廣都縣置就都大尹。上言:「自西南夷反叛以來,積且十年,郡縣距擊不已,上,時掌翻。續用馮茂,苟施一切之政;僰bó道‹四川宜賓›以南,地理志,僰道縣,屬犍為郡。僰,音蒲北翻。山險高深茂,多敺眾遠居,敺,與驅同。費以億計,吏士罹毒氣死者什七。今丹、熊懼於自詭,期會調發諸郡兵穀,復訾zī民取其什四,師古曰:發人訾財,十取其四也。訾,與貲同。空破梁州‹四川云南›,功終不遂。莽改益州曰梁州。師古曰:遂,成也。爾雅註:梁州,以西方金氣剛強,強,梁也。宜罷兵屯田,明設購賞。」莽怒,免英官;後頗覺寤,曰:「英亦未可厚非。」復以英為長沙‹湖南長沙›連率。率,所類翻。越巂‹四川西昌›蠻夷任貴亦殺太守枚根。【章:十二行本「根」下有「自立爲邛穀王」六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師古曰:枚根者,太守之姓名。巂,音髓。任,音壬。

〖译文〗 [6]平蛮将军冯茂攻打句町,士兵因瘟疫而死亡的有十分之六七,征收百姓财物,十中取五,弄得益州民穷财尽,而战斗却没有取得胜利,王莽把他调回来关进监狱,冯茂死于狱中。冬季,王莽再派宁始将军廉丹与庸部牧史熊,大举征发天水、陇西骑兵,广汉、巴郡、蜀郡、犍为等郡官员丁壮十万人,加上负责粮秣运输的共计二十万人,发动攻击。刚到达时,斩杀敌人数千。后来军粮供应不上,士兵饥饿,又染上瘟疫。王莽征召廉丹、史熊回京师。廉丹、史熊要求增加支援,表示一定要战胜句町才班师还朝。于是,捐税更重了。就都大尹冯英不肯给,奏报说:“自从西南夷叛变以来,前后差不多十年了,郡县地方军民进行抗击没有停止过。接着任用冯茂,苟且推行不顾后果的政策。道县以南地区,山势险峻深邃,冯茂把许多百姓赶到远地居住,费用以亿计,官兵遭受毒气而死亡的达到十分之七。现在廉丹和史熊对于自己保证的规定期限感到害怕,限期征集调发各郡的士兵和粮食,又搜索民间财物,拿走了民财的十分之四,弄得梁州地区民穷财尽,战功到底还是不能够完成。应该停止战斗,派军队驻守并开垦耕种田地,公开设置封赏,召诱夷人。”王莽大怒,免掉了冯英的官职。后来有所觉悟,说道:“冯英也不便深加责怪。”又任命冯英作长沙郡连率。越郡蛮夷酋长任贵,也杀害了太守枚根。

7翟義黨王孫慶捕得,莽使太醫、尚方與巧屠共刳kū剝之,師古曰:刳,剖也,音口胡翻。量度五臧,五臧,心、肺、肝、脾、腎也。周禮有九藏。註曰:正藏五,又有胃、旁胱、大腸、小腸。疏曰:正藏五者,肺、脾、心、肝、腎。又有胃、旁胱、大腸、小腸者,此乃六府中取此四者以益五藏,為九藏也。六府:胃、小腸、大腸、旁胱、膽、三焦。以其受盛,故謂之為府;亦有藏稱,故入九藏之數。然六府取此四者,案黃帝八十一難經說:胃為水穀之府,小腸為受盛之府,大腸為行道之府,旁胱為精液之府。氣之所生,下氣象天,故放寫而不實,實不滿,若然,則正府也,故入九藏。其餘,膽者清淨之府,三焦為孤府,非正府,故不入九藏。師古曰:度,音大各翻。臧,讀曰臟。以竹筳tíng導其脈,知所終始,云可以治病。師古曰:筳,竹挺也,音庭。按醫書,脈有三部、六經。心部在左手寸口,屬手少陰經,與小腸、手太陽經合。肝部在左手關上,屬足厥陰經,與膽、足少陽經合。腎部在左手尺中,屬足少陰經,與膀胱、足太陽經合。肺部在右手寸口,屬手太陰經,與大腸、手陽明經合。脾部在右手關上,屬足太陰經,與胃、足陽明經合。右腎在右手尺中,屬手厥陰心包經,與三焦、手少陽經合。手少陰之脈,起於心中,出屬心系,下膈,絡小腸;其支者從心系上俠咽系、目系,其直者復從心系卻上肺,出腋下,下循臑nào內後廉,行太陰,心主之,後下肘內廉,循臂內後廉,抵掌後兌骨之端,入掌內廉,循小指之內,出其端。手太陽之脈,起於小指之端,循手外側上腕,出踝huái中,直上,循臂骨下廉,出肩解,繞肩胛jiǎ,交肩上,入缺盆,絡心,循咽,下膈,抵胃,屬小腸;其支別者,從缺盆循頸,上頰,至目,兌眥zì,卻入耳中;其支者,別頰上䪼zhuō,抵鼻,至目內眥。足厥陰之脈,起於大指聚毛之際,上循足跗fū上廉,去內踝一寸,上踝八寸,交出太陰之後,上膕guó內廉,循股,入陰毛中,環陰器,抵小腹,俠胃,屬肝,絡膽,上貫膈,布脇、肋,循喉嚨之後,上入頏háng顙sǎng,連目系,上出額,與督脈會於巔;其支從目系下頰里,環脣內;其支復從肝貫膈,上注肺。足少陽之脈,起於目兌眥上,抵頭角下耳後,循頸行。手少陽之脈,前至肩上,卻交出少陽之後,入缺盆;其支別者從耳中出,走耳前,至目兌眥後;其支別者,自兌眥下大迎,合手少陽,於䪼zhuō下,交頰車,下頸,合缺盆,下胸中,貫膈,絡肝,屬膽,循脇里,出氣街,繞髮際,橫入髀bì厭中;直者從缺盆下腋,循胸過季脇下,合髀厭中,以下循髀太陽出膝外廉下,外輔骨之前,直下抵絕骨之端,下出外踝之前,循足跗上,入小指、次指之間;其支者從跗上入大指,循歧骨出其端,還貫入爪甲,出三毛。足少陰之脈,起於小指之下,斜趣足心,出然谷之下,循內踝之後,別入跟中,上腨shuàn內,出膕內廉,上股內後廉,貫脊,屬腎,絡膀胱;其直者從腎上貫肝、膈,入肺中,循喉嚨,俠舌本;其支從肺出,絡心,注胸中。足太陽之脈,起於目內眥,上額,交巔上;其支別者,從巔至耳上角,其直行者,從巔入絡腦,還出,別下項,循肩膊內,俠脊,抵腰中,入循膂,絡腎,屬膀胱;其支別者,從腰中下貫臀,入膕中;其支別者,從膊左內右,別下貫胛,俠脊內,過髀bì樞,循髀外後廉,下合膕中,下貫腨shuàn內,出外踝之後,循京骨,至小指外端。手太陰之脈,起於中焦,下絡大腸,還循胃口,上膈,屬肺;從肺系橫出腋下,下循臑nào肉,行少陰,心主之,前下肘中,循臂內上骨下廉,入寸口上魚,循魚際出大指之端;其支者從腕後直出次指內廉,出其端。手陽明之脈,起於大指、次指之端,循指上廉,出合谷、兩肩之間,上入兩筋之中,循臂上廉,入肘外廉,循臑nào內前廉,上肩,出髃yú肩之前廉,上出柱骨之會上,下入缺盆,絡肺,下膈,屬大腸;其支者從缺盆上頸,貫頰,下入齒縫中,還出,俠口,交人中左之右,右之左,上俠鼻孔。足太陰之脈,起於大指之端,循指內側白肉際,過竅骨後上內踝前廉,上臑nào肉,循䯒骨後交出厥陰之前,上循膝股內前廉,入腹,屬脾,絡腎,上膈,俠咽,連舌本,散舌下;其支復從胃別上膈,注心中。足陽明之脈,起於鼻交頞è中,下循鼻外,入上齒中,還出,俠口,環脣,下交承漿,卻循頤後下廉,出大迎,承頰車,上耳前,過客主,入循髮際,至額顱;其支者,從人迎前,下人迎,循喉嚨,入缺盆,下膈,屬胃,絡脾;其直行者,從缺盆下乳內廉下,俠臍,入氣充中;其支者起胃下口,循腹里,下至氣充而合,以下髀bì關,抵伏兔下,入膝臏中,下循䯒外廉,下足跗,入中指內間;其支者下膝三寸,而別以下入大指間,出其端。手厥陰之脈,起於胸中,出屬心包,下膈,歷絡三焦;其支者循胸出脇,下腋三寸,上抵腋下,下循臑nào內,行太陰、少陰之間,入肘內,行兩筋之間,入掌中,循中指,出其端。手少陰之脈,起於小指、次指之端,上出次指之間,循出表腕,出臂外兩骨之間,上貫肘,循臑nào內,上肩,交出足少陽之後,入缺盆,交膻中,散絡心包,下膈,徧屬三焦;其支者從膻中上出缺盆,上項,俠耳後,直出,上耳上角以屈,下頰至䪼zhuō;其支者從耳後入耳中,卻出,至目兌眥。師古曰:云可以治病者,以知血脈之原,則盡攻療之道也。

〖译文〗 [7]翟义的党羽王孙庆被捉,王莽命太医、药剂师和高明的屠手一道解剖他,测量五脏,用竹签贯通他的经脉,弄清来龙去脉,说是可以用来治疗疾病。

8是歲,遣大使五威將王駿、西域都護李崇、戊己校尉郭欽出西域;諸國皆郊迎,送兵穀。駿欲襲擊之,焉耆‹新疆焉耆›詐降而聚兵自備,降,戶江翻。駿等將莎車‹新疆莎車›、龜茲‹新疆庫車›兵七千餘人分為數部,將,即亮翻;下同。莎,素何翻。龜茲,音丘慈。命郭欽及佐帥何封別將居後。帥,所類翻。駿等入焉耆;焉耆伏兵要遮駿,及姑墨‹新疆阿克苏›、封犂‹尉犂,新疆博湖县›、危須國‹新疆和硕›兵為反間,姑墨國王治南城,去長安八千一百五十里。「封犂」,漢書作「尉犂」。要,一遙翻。間,古莧翻。還共襲駿,【章:十二行本「駿」下有「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皆殺之。欽【章:十二行本「欽」下有「封」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後至焉耆,焉耆兵未還,欽襲擊,殺其老弱,從車師‹新疆吐魯番›還入塞。莽拜欽為填外將軍,師古曰:填,音竹刃翻。封劋jiǎo胡子;師古曰:劋,絕也,音子小翻。何封為集胡男。李崇收餘士,還保龜茲‹新疆庫車›。龜茲,音丘慈。及莽敗,崇沒,西域遂絕。

〖译文〗 [8]本年,新朝派特使五威将王骏、西域都护李崇和戊已校尉郭钦出使西域,各国都到郊外迎接并供应民夫和粮秣。王骏想要袭击他们,焉耆假装投降,却秘密集结部队防备。王骏等率领莎车、龟兹的军队七千余人分作数队,命令郭钦和佐帅何封另率一支军队作为后卫。王骏等进入焉耆,焉耆伏兵突起,拦截袭击王骏。而姑墨、封犁、危须等国军队叛变,回兵同向王骏等发动攻击,把王骏等人全部斩杀。郭钦稍后抵达焉耆,焉耆军队还没有返回,郭钦发动袭击,屠杀老弱,取道车师入塞回国。王莽任命郭钦当填外将军,封为胡子,封何封为集胡男。李崇收集残余部队,退保龟兹。等到王莽败亡,李崇去世,西域于是跟中国隔绝。

四年(丁丑,一七)#

1夏,六月,莽‹时年六十二›更授諸侯王【章:十二行本無「王」字;乙十一行本同。】茅土於明堂;親設文石之平,陳菁茅四色之土,師古曰:尚書禹貢,包匭guǐ菁茅,儒者以為菁,菜名也;茅,三脊茅也。而莽此言以菁茅為一物,則是謂善茅為菁茅也。土有五色,而此云四者,中央之土不以封也。春秋大傳曰:天子之國有泰社,東方青,南方赤,西方白,北方黑,上方黃。故將封於東方者取青土,封於南者取赤土,封於西者取白土,封於北者取黑土,各取其方土,裹以白茅,封以為社,此始受封於天子者也。此之謂主土;主土者,立社以奉之也。菁,音精。告於岱宗、泰社、后土、先祖、先妣以班授之。莽好空言,好,呼到翻。慕古法,多封爵人;性實吝嗇,託以地理未定,故且先賦茅土,用慰喜封者。

〖译文〗 [1]夏季六月间,王莽重新在明堂把象征封国的茅草与泥土授予诸侯王,亲自设置有文采的石制几案,陈列菁茅和四色泥土,祭告泰山、国家宗社、后土和先代的祖父祖母,然后进行封授。王莽喜好说空话,羡慕古代的制度,多给人赐封爵位,为人却实在吝啬小气,托辞土地规划没有确定,所以权且先授予象征封国的茅土,用来安慰喜欢封爵的人。

2秋,八月,莽親之南郊,鑄作威斗,以五石銅為之,李奇曰:以五色藥石及銅為之。蘇林曰:以五色銅鑛治之。師古曰:李說是也,若今作鍮tōu石之為。若北斗,長二尺五寸,長,直亮翻。欲以厭勝眾兵。師古曰:厭,音一葉翻。既成,令司命負之,莽出在前,入在御旁。

〖译文〗 [2]秋季八月,王莽亲自到京师南郊,铸作威斗。威斗是用铜掺进五色石子铸成的,形状象北斗,长二尺五寸,想要以此来诅咒战胜各地兵马。威斗铸成了,让司命扛着它,王莽外出置于前头,王莽进宫就放在旁边。

3莽置羲和命士,以督五均、六筦guǎn。鹽,一也。酒,二也。鐵,三也。名山、大澤四也。五均、賒貸,五也。鐵布、銅冶,六也。郡有數人,皆用富賈為之,賈,音古。乘傳求利,傳,知戀翻。交錯天下;因與郡縣通姦,多張空簿,師古曰:簿,計簿也,音步戶翻。府藏不實,藏,徂浪翻。百姓愈病。是歲,莽復下詔申明六筦,下,遐稼翻。每一筦為設科條防禁,為,於偽翻。犯者罪至死。姦民猾吏并侵,眾庶各不安生,又一切調上公以下諸有奴婢者,調,徒釣翻。率一口出【章:十二行本「出」下有「錢」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三千六百,天下愈愁。納言馮常以六筦諫,莽大怒,免常官。法令煩苛,民搖手觸禁,不得耕桑,繇役煩劇,師古曰:繇,讀曰傜。而枯旱、蝗蟲相因,獄訟不決。吏用苛暴立威,旁緣莽禁,師古曰:旁,依也,音步浪翻。侵刻小民,富者不能【章:十二行本無「能」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自別,【章:十二行本「別」作「保」;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別,彼列翻。貧者無以自存,於是并起為盜賊,依阻山澤,吏不能禽而覆蔽之,浸淫日廣。覆,敷救翻。師古曰:浸淫,猶漸染也。余謂此以水為諭,漸浸而至於淫溢也。臨淮‹江蘇盱眙›瓜田儀【章:十二行本「儀」下有「等」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依阻會稽‹江蘇蘇州›長州‹江蘇苏州西南›;服虔曰:姓瓜田,名儀。師古曰:長州,即枚乘所云長州之苑。余謂今蘇州長洲縣即其地。會,工外翻。琅邪‹山東諸城›呂母聚黨數千人,殺海曲‹山東日照›宰,入海中為盜,莽改縣令長曰宰。初,呂母子為縣吏,為宰所冤殺;母散家財,以酤gū酒買弓弩,陰厚貧窮少年,得百餘人,遂攻海曲縣,殺其宰以祭子墓。地理志,海曲縣屬琅邪郡。賢曰:故城在密州莒jǔ縣東。其眾浸多,至萬數。荊州‹湖北湖南›饑饉,民眾入野澤,掘鳧fú茈cí而食之,荊州部南陽、南郡、桂陽、武陵、零陵、江夏等郡。爾雅曰:芍,鳧茈。郭璞曰:生下田中,苗似龍鬚而細,根如指;根黑色,可食。茈,音才支翻。芍,音胡了翻。更相侵奪。更,工衡翻。新市‹湖北京山东北›人王匡、王鳳為平理諍訟,地理志,新市縣屬江夏郡。為,於偽翻。諍,與爭同。晉王沈釋時論,闒tà茸勇敢於饕諍,叶韻平聲。古字多假借用也。遂推為渠帥,眾數百人。孔安國曰:渠,大也。帥,所類翻。於是諸亡命者南陽‹河南南陽›馬武、潁川‹河南禹州›王常、成丹等,皆往從之;共攻離鄉聚,臧於綠林山‹湖北随州西南›中,賢曰:離鄉聚,謂諸鄉聚離散。去城郭遠者,大曰鄉,小曰聚。前書曰:收合離鄉,置大城中,即其義也。綠林山,在今荊州當陽縣東北。余按郡國志,新市侯國有離鄉聚、綠林山。則以離鄉為聚名。聚,才喻翻。臧,古藏字。數月間至七八千人。又有南郡‹湖北江陵›張霸、江夏‹湖北新洲›羊牧等與王匡俱起,眾皆萬人。莽遣使者即赦盜賊,即,就也;就其相聚為盜處而赦之也。還言:「盜賊解輒復合。復,扶又翻。問其故,皆曰:『愁法禁煩苛,不得舉手力作,所得不足以給貢稅;閉門自守,又坐鄰伍鑄錢挾銅,姦吏因以愁民。』民窮,悉起為盜賊。」莽大怒,免之。其或順指言「民驕黠當誅」黠,下八翻。及言「時運適然,且滅不久」,莽說,輒遷官。說,讀曰悅。

〖译文〗 [3]王莽设置羲和命士,督促实行管理财政的五均、六管制度。每郡有几个名额,都由富豪、大商人担任。这些官员乘坐驿车,谋求奸利,往来全国。乘机与郡县官吏勾结,设立假帐。国库未能充实,而百姓更加穷苦。本年,王莽再下诏,重申肯定六管。每一项管理制度下达,总要为它设置条规禁令,违犯的人罪重的甚至处死。奸猾之徒与贪官污吏同时侵害百姓,百姓不得平安。此外,上公及以下有奴婢的人一律交税金,每一奴婢要缴纳三千六百钱,天下愈发愁苦。纳言冯常就六管制度进行规劝,王莽大怒,把冯常免职。新朝的法令,琐碎苛刻,百姓动辄触犯禁网,农民没有时间耕田种桑,徭役繁重。而旱灾、蝗虫灾接连发生,诉讼和监狱中在押的囚犯长久不能结案。官吏用残暴的手段建立威严,利用王莽的禁令侵占民间财产。富人不能保护自己的财产,穷人不能活命。于是,无论贫富都当起强盗。他们依靠高山大泽的险阻,官吏无法制服,只好蒙蔽上级,以致盗贼渐渐地越来越多。临淮瓜田仪盘据会稽郡长州,琅邪吕母聚集党羽几千人,诛杀海曲县宰,乘船入海,当起海盗,人数越来越多,有一万左右。荆州发生大饥馑,百姓逃入山野沼泽,挖掘荸荠而食,互相攻击争夺。新市人王匡、王凤出面为大家评理,排解纠纷,于是被推做首领,拥有数百人。这时亡命客南阳马武、颍川王常、成丹等,都来投奔。他们一同攻击距城市较远的村落,藏在绿林山中,数月之间,集结到七八千人。又有南郡张霸、江夏羊牧等,与王匡同时崛起,都有一万人之众。王莽派出使者,到当地赦免这些强盗。使者回京之后,奏称:“强盗们解散之后,不久就又聚合,问他们原因,都说:‘忧愁法令既多又苛刻,动辄犯法。努力劳动所得到的报酬,还不够缴纳捐税。就是闭门自守,又往往因邻居私自铸钱或携带铜,要连坐入狱,贪官污吏,逼人欲死。’百姓走投无路,便都起来做盗贼。”王莽大怒,免其官职。有人顺着王莽的意思,说:“小民猖狂刁猾,应该诛杀。”或者说:“这只是偶然的时运,不久将会消灭。”王莽高兴,便升其官职。

五年(戊寅,一八)#

1春,正月,朔‹一›,北軍南門災。北軍壘門之南出者也。

〖译文〗 [1]春季,正月初一,北军南营门失火。

2以大司馬司允費興為荊州‹湖北湖南›牧;見,問到部方略,引見而問其方略也。見,賢遍翻。興對曰:「荊、揚‹江蘇南到岭南›之民,率依阻山澤,以漁采為業。師古曰:漁,謂捕魚也。采,謂採取蔬果之屬。間者國張六筦,稅山澤,妨奪民之利,連年久旱,百姓饑窮,故為盜賊。興到部,欲令明曉告盜賊歸田里,假貸犂牛、種食,種,章勇翻。闊其租賦,師古曰:闊,寬也。冀可以解釋安集。」莽‹时年六十三›怒,免興官。

〖译文〗 [2]王莽任命大司马司允费兴作荆州牧,接见并询问他到任后的施政方案,费兴回答说:“荆州、扬州的百姓大都依靠山林湖沼,以捕捞、樵采为业。前一段时间,国家推行六管制度,征收山林湖沼税,损害、剥夺了百姓的利益,加上连年久旱,百姓饥饿穷困,所以沦为盗贼。我到任后,想要明令晓喻盗贼返回家园,贷放农具、耕牛、种子、粮食,减免他们的赋税,希望可以解散、安抚他们。”王莽大怒,免掉了费兴的官职。

3天下吏以不得俸祿,俸,扶用翻。并為姦利,郡尹、縣宰家累千金。莽乃考始建國二年胡虜猾夏以來諸軍吏及緣邊吏大夫以上為姦利增產致富者,收其家所有財產五分之四以助邊急。助邊費之急也。公府士馳傳天下,傳,知戀翻。考覆貪饕,師古曰:饕,音土高翻。開吏告其將、將,即亮翻。奴婢告其主,冀以禁姦,而姦愈甚。

〖译文〗 [3]全国的官吏因为得不到俸禄,纷纷去牟取非法利益,郡尹、县宰家里积累上千斤黄金。王莽于是检查始建国二年匈奴扰乱中国以来,所有军官和边境官吏大夫以上牟取非法利益增加产业发了财的,没收他们家中所有财产的五分之四,用来资助边防急需。各公府官吏乘坐驿站快车跑遍全国,审查贪污案件,动员官吏告发他们的上级,奴婢告发他们的主人,希望用这样的办法来禁止奸邪,可是奸邪却越加厉害。

卷037漢紀二十九_起己巳(九)尽甲戌(一四)凡六年

漢紀二十九起屠維大荒落(己巳),盡閼逢閹茂(甲戌),凡六年。

王莽中#

始建國元年(己巳,九)#

1春,正月,朔‹一›,去年十二月莽改元,以十二月為歲首。通鑑不書,不與其改正朔也。莽‹时年五十四›帥公侯卿士奉皇太后‹王政君›璽韍,帥,讀曰率。璽,斯氏翻。師古曰:韍,謂璽之組;音弗。上太皇太后,順符命,去漢號焉。上,時掌翻。去,羌呂翻。

〖译文〗 [1]春季,正月朔(初一),王莽率领公侯卿士捧着新制的皇太后御玺,呈上太皇太后,遵从上天的符命,去掉汉朝的名号。

初,莽娶故丞相王訢xīn孫宜春侯咸女為妻,師古曰:王訢為丞相,初封宜春侯,傳爵至孫咸。恩澤侯表:宜春侯,國於汝南。立以為皇后;生四男,宇、獲前誅死,安頗荒忽,師古曰:荒,音呼廣翻。乃以臨為皇太子,安為新嘉辟。師古曰:辟,君也。謂之辟者,取為國君之義。辟,音壁。封宇子六人皆為公。千為功隆公,壽為功明公,吉為功成公,宗為功崇公,世為功昭公,利為功著公。大赦天下。

〖译文〗 当初,王莽娶了原丞相王的孙子宜春侯王咸的女儿为妻,如今立她作皇后。生有四个儿子,王宇、王获先前已被处死,王安又很有点糊里糊涂的样子,便把王临立为皇太子,把王安封为新嘉辟。赐封王宇的儿子六人都为公。大赦天下。

莽乃策命孺子為定安公,封以萬戶,地方百里;立漢祖宗之廟於其國,與周後并行其正朔、服色;此皆空言耳。以孝平皇后為定安太后。讀策畢,莽親執孺子手,流涕歔欷師古曰:歔,音虛。欷,音許氣翻,又音希。曰:「昔周公攝位,終得復子明辟;今予獨迫皇天威命,不得如意!」哀嘆良久。中傅將孺子下殿,北面而稱臣。漢諸侯王國,有太傅、中傅:太傅秩二千石,中傅則在宮中傅王者耳。賢曰:前書音義曰:中傅,宦者也。百僚陪位,莫不感動。

〖译文〗 王莽下策书命孺子为定安公,把居民一万户,土地纵横各一百里,赐封给他。在封国里建立汉朝祖宗的祠庙,与周朝的后代一样,都使用自己的历法和车马服饰的颜色。把孝平皇后立为定安太后。宣读策书完毕,王莽亲自握着孺子的手,流着眼泪抽泣道:“从前周公代理王位,最后能够把明君的权力归还周成王;现在我偏偏迫于上天威严的命令,不能够如自己的意!”悲伤叹息很久。中傅带着孺子下殿,向着北面自称臣下。百官陪在旁边,没有人不受感动。

又按金匱封拜輔臣:哀章所獻金匱圖、金策書也。以太傅、左輔王舜為太師,封安新公;大司徒平晏為太傅,就新公;少阿、羲和劉秀為國師,嘉新公;廣漢梓潼‹四川梓潼›哀章為國將,美新公;梓潼縣,時屬廣漢郡。將,即亮翻;下同。是為四輔,位上公。太保、後承甄邯為大司馬,承新公;丕進侯王尋為大司徒,章新公;步兵將軍王邑為大司空,隆新公;是為三公。太阿、右拂、大司空甄豐為更始將軍,廣新公;京兆王興為衛將軍,奉新公;輕車將軍孫建為立國將軍,成新公;京兆王盛為前將軍,崇新公;是為四將。凡十一公。王興者,故城門令史;城門令史,事城門校尉,掌文書。王盛者,賣餅;釋名:餅,併也,溲sōu麥使合併也。蒸餅、湯餅之屬,隨形而名之。莽按符命求得此姓名十餘人,兩人容貌應卜相,相,息亮翻。徑從布衣登用,以示神焉。

〖译文〗 王莽又按照金匮图书的说明,对辅政大臣举行授任仪式:任命太傅、左辅王舜为太师,赐封安新公;大司徒平晏为太傅,赐封就新公;少阿、羲和、刘秀为国师,赐封嘉新公;广汉郡梓潼县人哀章为国将,赐封美新公。这是四辅,位列上公。太保、后承甄邯为大司马,赐封承新公;丕进侯王寻为大司徒,赐封章新公;步兵将军王邑为大司空,赐封隆新公。这是三公。太阿、右拂、大司空甄丰为更始将军,赐封广新公;京兆王兴为卫将军,赐封奉新公;轻车将军孙建为立国将军,赐封成新公;京兆王盛为前将军,赐封崇新公。这是四将。总共十一公。王兴原是城门令史,王盛是卖饼的。王莽按照符命,找到十多个有这样姓名的人,而这两人的相貌符合占卜和看相的要求,便直接从平民起用,以显示神奇。

是日,封拜卿大夫、侍中、尚書官凡數百人,諸劉為郡守者皆徙為諫大夫。改明光宮為定安館,定安太后居之;以大鴻臚府為定安公第;皆置門衛使者監領。臚,陵如翻。監,工銜翻。敕阿乳母不得與嬰語,常在四壁中,孟康曰:令定安公居四壁中,不得有所見。漢官典職曰:省中皆胡粉壁,紫素界之,畫古烈士。釋名曰:壁,辟也,辟禦風寒也。至於長大,不能名六畜;長,知兩翻。六畜,牛、馬、羊、犬、豕、雞也。養之曰畜;用之曰牲。畜,音許救翻。後莽以女孫宇子妻之。莽長男宇之子,則女孫也。妻,七細翻。

〖译文〗 这一天,授任卿大夫、侍中、尚书官职总共几百人。各刘姓皇族担任郡太守的,都调任谏大夫。王莽把明光宫改为定安馆,让定安太后住在那里。把大鸿胪官署作为定安公住宅,都设置门卫、使者监护管理。告诫保育人员和奶妈不准跟定安公谈话,让他常在四壁合围的屋子里。一直到长大,定安公还不能叫出六畜的名称。后来王莽把孙女王宇的女儿嫁给了他。

莽策命群司各以其職,如典誥之文。置大司馬司允、大司徒司直、大司空司若,位皆孤卿。師古曰:允,信也。若,順也。余按古之三孤位六卿,爵秩同六卿曰孤卿。更名大司農曰羲和,後更為納言;更,工衡翻;下同。大理曰作士;太常曰秩宗;大鴻臚曰典樂;少府曰共工;師古曰:共,音恭。水衡都尉曰予虞:皆放唐、虞建官也。與三公司卿分屬三公。司卿,即司允、司直、司若。置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分主中都官諸職。又更光祿勳等名為六監,皆上卿。光祿勳曰司中,太僕曰太御,衛尉曰太衛,執金吾曰奮武,中尉曰軍正。又置大贅官,主乘輿服御物;後又典兵。改郡太守曰大尹,都尉曰大尉,縣令、長曰宰;守,式又翻。長,知兩翻。長樂宮曰常樂室,樂,音洛。長安曰常安;其餘百官、宮室、郡縣盡易其名,不可勝紀。勝,音升。

〖译文〗 王莽颁发策书规定百官的职责,犹如典谟训诰的文章一样。设置大司马司允、大司徒司直、大司空司若,职位都是孤卿。将大司农改名叫羲和,后来又改为纳言;大理改名叫作士;太常改名叫秩宗;大鸿胪改名叫典乐;少府改名叫共工;水衡都尉改名叫予虞,加上三公司卿,分别归三公管辖。设置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分别主管京师各官府的所有职务。又把光禄勋等改名,称为六监,职位都是上卿。将郡太守改名叫大尹,都尉改名叫大尉,县令、县长改名叫宰;长乐宫改名叫常乐室,长安改名叫常安;其余百官、宫室、郡县都改了名,不能一一记录了。

封王氏齊縗cuī之屬為侯,齊,音咨。縗裳而緶biàn其下。縗,倉回翻。大功為伯,小功為子,緦麻為男;其女皆為任。師古曰:任,充也。男服之義,男亦任也;音壬。男以「睦」,女以「隆」為號焉。師古曰:睦、隆,皆其受封邑之號,取嘉名也。

〖译文〗 赐封王氏丧服为齐的亲属为侯爵,丧服为大功的亲属为伯爵,丧服为小功的亲属为子爵,丧服为缌麻的亲属为男爵;这样的女亲属都为任爵。男的用“睦”字作称号,女的用“隆”字作称号。

又曰:「漢氏諸侯或稱王,至於四夷亦如之,違於古典,繆於一統。王大一統。王者,有天下之號也。諸侯及四夷稱之,非古也。繆,戾也。其定諸侯王之號皆稱公,及四夷僭號稱王者皆更為侯。」於是漢諸侯王三【章:十二行本「三」作「二」;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退齋校同。】十二人皆降為公,王子侯者百八十一人皆降為子,其後皆奪爵焉。考異曰:諸侯王表,皆云「莽篡位,貶為公。明年,廢。」王子侯表但云「絕」,或云「免」,皆在今年。按明年立國將軍建奏諸劉為諸侯者以戶多少就五等之差,亦不云奪爵也。後漢城陽王祉傳云:「劉氏侯者皆降為子,後奪爵。」不知奪在幾年。

〖译文〗 王莽又说道:“汉朝有的诸侯称王,以至四方的夷民也仿效这样称呼,这违反了古代制度,背离了一统的原则。如今确定诸侯王的名号都称为公,以及四方夷民,冒用帝王尊号的都改为侯。”于是汉诸侯王三十二人的名号都降为公,诸侯王的子弟名号为侯的一百八十一人都降为子,他们在后来都被剥夺了爵号。

2莽又封黃帝、少昊、顓zhuān頊xū、帝嚳kù、堯、舜、夏、商、周及皋gāo陶yáo、伊尹之後皆為公、侯,使各奉其祭祀。姚恂為初睦侯,奉黃帝後。梁護為脩遠伯,奉少昊後。皇孫功隆公千,奉帝嚳後。劉歆為初烈伯,奉顓頊後。國師劉歆子疊為伊休侯,奉堯後。媯guī昌為始睦侯,奉虞帝後。山遵為褒謀侯,奉皋陶後。伊玄為褒衡子,奉伊尹後。周後衛公姬黨更封為章平公。殷後宋公孔弘更封為章昭侯。夏後遼西如豐封為章功侯。

〖译文〗 [2]王莽又赐封黄帝、少昊、颛顼、帝喾、尧、舜、夏、商、周及皋陶、伊尹的后代都为公、侯,使他们各自奉行对自己祖先的祭祀。

3莽因漢承平之業,府庫百官之富,百蠻賓服,天下晏然,莽一朝有之,其心意未滿,未滿,未饜足也。陿小漢家制度,欲更為疏闊。欲變改制度以從古也。陿,與狹同。更,工衡翻。乃自謂黃帝、虞舜之後,至齊王建孫濟北王安失國,齊人謂之王家,因以為氏;故以黃帝為初祖,虞帝為始祖。追尊陳胡公為【章:十二行本「爲」作「曰」;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陳胡王,田敬仲為田敬王,【章:十二行本「爲田」二字作「曰齊」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濟北王安為【章:十二行本「爲」作「曰」;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濟北湣王。以黃帝之後分為有虞氏,有虞之後封於陳,田敬仲自陳奔齊,為田氏,田安之後為王家故也。濟,子禮翻。立祖廟五,親廟四。天下姚、媯guī、陳、田、王五姓皆為宗室,世世復,無所與。復,方目翻。與,讀曰豫;下其復同。封陳崇、田豐為侯,以奉胡王、敬王後。

〖译文〗 [3]王莽承接汉朝盛世的庞大基业,以及国库和诸官府资产的丰厚,众多蛮族归附顺从,天下一派升平。王莽一时攫为己有,他的心意仍不满足,认为汉朝的格局太小,想要更为宏大。于是,自称是黄帝、虞舜的后裔,一直传到齐王田建的孙儿济北王田安,才失去政权。齐人称齐国的王族为“王家”,于是就以“王”为姓氏。所以,以黄帝为王姓的初祖,以虞舜帝为始祖。王莽追尊陈胡公为陈胡王,田敬仲为田敬王,济北王田安为济北愍王。他建造五座祖宗祭庙,四座皇族祭庙。天下姚、妫、陈、田、王五姓都是皇族,世代不纳税,不服役,不负担义务。封陈崇、田丰二人为侯爵,使他们分别作陈胡王妫满、田敬王田完的后嗣。

天下牧、守皆以前有翟義、趙朋等作亂,事見上卷居攝元年。守,式又翻;下同。領州郡,懷忠孝,封牧為男,守為附城。

〖译文〗 全国州牧、郡守,都因先前在翟义、赵朋等人作乱时,领导州郡,忠于新朝,所以州牧都封男爵,郡守都封附城。

以漢高廟為文祖廟。師古曰:欲法舜受終於文祖。漢氏園寢廟在京師者,勿罷,祠薦如故。諸劉勿解其復,復,方目翻。各終厥身;州牧數存問,數,所角翻。勿令有侵冤。

〖译文〗 王莽将汉高庙改为文祖庙。在京师的刘姓皇帝陵园中的宗庙,仍维持原状,祭祀同原来一样。刘姓皇族继续免缴赋税,免服差役,直到去世。各州州牧不断慰问安抚,不让他们遭受侵害和冤枉。

4莽以劉之為字「卯、金、刀」也,詔正月剛卯、金刀之利皆不得行,服虔曰:剛卯,以正月卯日作,佩之,長三寸,廣一寸,四方,或用玉,或用金,或用桃,著革帶佩之。今有玉在者,銘其一面曰:「正月剛卯。」金刀,莽所鑄之錢也。晉灼曰:剛卯,長一寸,廣五分,四方,當中央從穿作孔,以采絲茸,其底如冠纓頭蕤ruí,刻其上面作兩行書,文曰:「正月剛卯既央,靈殳shū四方,青赤白黃,四色是當。帝令祝融,以教夔、龍,庶疫剛癉dàn,莫我敢當!」其一銘曰:「疾日嚴卯,帝令夔化,順爾固伏,化茲靈殳shū,既正既直,既觚gū既方,庶疫剛癉dàn,莫我敢當!」師古曰:今往往有土中得玉剛卯者,案大小及文,服說是也。莽以劉字上有「卯」,下有「金」,旁有「刀」,故禁剛卯及金刀也。余按劉字上本從「丣」yǒu,莽以「丣」字近「卯」,故云爾。乃罷錯刀,契刀孔穎達曰:古文有刀,刀有二種:一是契刀,一是錯刀。契刀直五百;錯刀直一千。契刀無鏤lòu而錯刀用金鏤之。刀形如錢而邊作刀字形也,故世猶呼錢為錢刀。及五銖錢,更作小錢,更,工衡翻。徑六分,重一銖,文曰「小錢直一」,與前「大錢五十」者為二品,并行。欲防民盜鑄,乃禁不得挾銅、炭。

〖译文〗 [4]王莽认为刘字由“卯、金、刀”组成,因而下诏,“正月刚卯”佩饰和金刀钱都不准再使用。于是,废除错刀币、契刀币以及五铢钱,改铸小钱,直径六分,重量一铢,上面有“小钱值一”的字样,加上以前的“大钱五十”的货币为两类,同时发行。为了防止民间私自铸造,便下禁令不准挟带铜、炭。

5夏,四月,徐鄉‹山東龙口东北乡城›侯劉快結黨數千人起兵於其國。師古曰:快,膠東恭王子也。而王子侯表作「炔」,從「火」,與此不同。疑表誤也。快兄殷,故漢膠東王,時為扶崇公。快舉兵攻即墨‹山東平度›,即墨,膠東國都。殷,膠東康王寄玄孫之子也。殷閉城門,自繫獄。吏民距快;快敗走,至長廣‹山東萊陽东›死。地理志,長廣縣,屬琅邪郡。莽赦殷,益其國滿萬戶,地方百里。

〖译文〗 [5]夏季,四月间,徐乡侯刘快集结党羽几千人,在他的封国里起兵。刘快的哥哥刘殷,是原汉朝的胶东王,这时已经改为扶崇公。刘快集结兵力,进攻即墨城,刘殷关闭城门,自投监狱。官民抵抗刘快,刘快失败逃跑,退到长广县死了。王莽赦免刘殷,增加他的封国达一万户人家,面积方圆一百里。

6莽曰:「古者一夫田百畝,什一而稅,孟子曰:周人百畝而徹。此言周制也。則國給民富而頌聲作。秦壞聖制,廢井田,見二卷周顯王十九年。壞,音怪。是以兼併起,貪鄙生,強者規田以千數,弱者曾無立錐之居。又置奴婢之市,與牛馬同闌,師古曰:闌,謂遮闌之,若牛馬闌圈也。制於民臣,顓斷其命,繆於『天地之性人為貴』之義。孝經:孔子曰:天地之性人為貴。斷,丁亂翻。減【章:十二行本「減」上有「漢氏」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輕田租,三十而稅一,常有更賦,罷癃咸出;師古曰:更,音工衡翻。罷,讀曰疲。癃,音隆。晉灼曰:雖老病者皆復出口算。而豪民侵陵,分田劫假。師古曰:分田,謂貧者無田而取富人田耕種,共分其所收也。假,亦謂貧人賃富人之田也。劫者,富人劫奪其稅,侵欺之也。厥名三十稅一,實什稅五也。故富者犬馬餘菽shū粟sù,驕而為邪;貧者不厭糟糠,窮而為姦;俱陷於辜,刑用不錯。師古曰:錯,置也;音千故翻。今更名天下田曰『王田』,奴婢曰『私屬』,更,工衡翻;下同。皆不得賣買。其男口不盈八而田過一井者,分餘田予九族、鄰里、鄉黨。予,讀曰與。故無田、今當受田者,如制度。敢有非井田聖制、無法惑眾者,投諸四裔,以禦魑魅,師古曰:魑chī,山神也。魅,老物精也。魑,音螭。魅,音媚。如皇始祖考虞帝故事!」舜投四凶於四裔,以禦魑魅。

〖译文〗 [6]王莽下诏:“古代一夫分田一百庙,按十分之一交租税,就能够国家丰裕,百姓富足,于是歌颂的舆论兴起来了。秦破坏圣人制度,废除井田,因此并吞土地的现象出现了,贪婪卑鄙的行为发生了,强者占田数千亩,贫者竟没有立锥之地。又设置买卖奴婢的市场,与牛马一同关闭在栅栏之内,被地方官吏控制,专横地裁决他们的命运,违背了天地之间的生命,人类最宝贵的原则。汉朝减轻土地税,按三十分之一征税,但是经常有代役税,病残而丧失劳力的都要交纳。加以土豪劣绅侵犯欺压,利用租佃关系掠夺财物,于是名义上按三十分之一征税,实际上征收了十分之五的税。所以富人的狗马有吃不完的粮食,因骄奢而作邪恶的事;穷人却吃不饱酒渣糠皮,因贫困而作邪恶的事。他们都陷于犯罪,刑罚因此不能搁置不用。现在把全国的田改名叫‘王田’,奴婢叫‘私属’,都不准买卖。那些家庭人口男性不满八人,而占有田亩超过一井的,把多余的田亩分给亲属、邻居和同乡亲友。原来没有田,现在应当分得田的,按照规定办。敢有反对井田这种圣人首创的制度,无视法律惑乱民众的,把他们流放到四方极远的地方,去抵挡妖怪鬼神,如同我的始祖虞舜帝惩罚四凶的旧例。”

7秋,遣五威將王奇等十二人五威將,分左、右、前、後、中帥,衣冠、車服、駕馬各如其方面色數。將,即亮翻。帥,所類翻;下同。班符命四十二篇於天下:德祥五事,符命二十五,福應十二。五威將奉符命,齎印綬,王侯以下及吏官名更者,師古曰:更,改也。外及匈奴、西域、徼外蠻夷,徼,吉弔翻;下同。皆即授新室印綬,因收故漢印綬。大赦天下。

〖译文〗 [7]秋季,王莽派遣五威将王奇等十二人颁符命四十二篇到全国。其中德祥类五篇,符命类二十五篇,福应类十二篇。五威将恭敬地捧着符命,带着印信,王侯及以下和官吏更改名称的,中原以外到匈奴、西域和远方的蛮夷,都被就地授予新朝的印信,并收缴原来汉朝的印信。大赦天下。

五威將乘乾文車,鄭氏曰:畫天文於車也。駕坤六馬,鄭氏曰:坤,為牝馬。六,地數。背負鷩bì鳥之毛,服飾甚偉。師古曰:鷩鳥,雉屬,即鵔jùn鸃yì也;今俗呼云山雞,非也。鷩,音鼈。每一將各置五帥,將持節,帥持幢chuáng。帥,所類翻。幢,傳江翻,旛也。其東出者至玄菟‹辽宁沈阳›、樂浪‹朝鮮平壤›、高句驪‹吉林集安›、夫餘‹大兴安岭东东北平原›;菟,音塗。樂浪,音洛琅。陸德明曰:句,俱付翻,又音駒。驪,力支翻。師古曰:夫,音扶。范曄曰:武帝滅朝鮮,開高句驪為縣,使屬玄菟;其人有五部,在遼東之東千里。夫餘在玄菟北千里,東明之後也。高句驪,朱蒙之後,以高為氏。南出者隃徼外,歷益州‹云南晉寧东晋城镇›,改句町‹云南广南›王為侯;徼外,邊徼之外。益州,武帝所置益州郡也。昭帝時,姑繒、葉榆夷反,句町侯亡波擊反者有功,立為王。隃,與踰同。徼,工釣翻。句町,音劬qú挺。西出【章:十二行本「出」下均有「者」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至西域,盡改其王為侯;北出至匈奴庭,授單于印,改漢印文,去璽言【章:十二行本「言」作「曰」;乙十一行本同。】章。印,符也,信也,亦因也,封物相因付。漢官儀曰:諸侯王,黃金橐tuó駝鈕,文曰璽。列侯,黃金龜鈕,文曰章。御史大夫,金印;中二千石,銀印,龜鈕,文曰章。千石至四百石皆銅印,文曰印。為莽以更印綬撓亂四夷張本。去,羌呂翻。璽,斯氏翻。

〖译文〗 五威将坐着绘有天文图象的车子,套着六匹母马,背上插着锦鸡的羽毛,服装佩饰很威武。每一位五威将下面各设置五个元帅。五威将手执符节,五帅举着旗幡,东行的到玄菟、乐浪、高句丽、夫余。南行的到边塞之外,经过益州郡,把句町王改为句町侯。西行到西域,把各国国王都改为侯爵。北行到匈奴王庭,授予单于印信,更改了汉朝印信的文字,去掉:“玺”改称“章”。

8冬,雷,桐華。

〖译文〗 [8]冬季,响雷,桐树开花。

9以統睦侯陳崇為司命,主司察上公以下。又以說符侯崔發等為中城、四關將軍,主十二城門及繞霤liū‹陝西商州至丹凤一带七盤十二繞險要›、羊頭‹山西長子东南羊頭山›、肴黽mǐn‹肴山、澠池,在河南三门峡東›、汧qiān隴‹汧水、隴山,在陝西隴縣境›之固,中城將軍,主十二城門。四關將軍,分主繞霤、羊頭、肴黽、汧隴四處。三輔黃圖:長安城東出南頭第一門曰霸城門,莽改曰仁壽門;第二門曰清明門,莽曰宣德門;東出北頭第一門曰宣平門,莽曰春王門;南出東頭第一門曰覆盎城門,莽曰更清門;第二門曰安門,莽曰光禮門;第三門曰便門,莽曰信平門;西出南頭第一門曰章城門,莽曰萬秋門;第二門曰直城門,莽曰正道門;第三門曰雍門,莽曰章儀門;北出東頭第一門曰洛門;第二門曰廚城門,莽曰建子城門;第三門曰橫門。服虔曰:繞霤,隘險之道。師古曰:謂之繞霤者,言四面阸塞,其道屈曲,谿谷之水回繞而霤也;其處即今之商州界七盤、十二繞是也。霤,音力救翻。羊頭,山名,在上黨長子縣。肴,肴山也;黽,黽池也:皆在陝縣之東也。汧,扶風汧縣,有吳山、汧水之阻。隴,謂隴坻也。汧、隴相連。黽,彌袞翻。汧,口堅翻。坻,丁禮翻。皆以五威冠其號。冠,古玩翻。

〖译文〗 [9]任命统睦侯陈崇当司命,负责监视上公及以下所有朝廷官员。又任命说符侯崔发等当中城、四关将军,负责京师十二城门,跟绕、羊头、肴黾、陇四处防务。官衔前都加五威二字。

10又遣諫大夫五十人,分鑄錢於郡國。

〖译文〗 [10]王莽派遣又谏大夫五十人,分别到各郡、各封国铸钱。

11是歲,真定‹河北正定›、常山‹河北元氏›大雨雹。雨,於具翻。

〖译文〗 [11]这一年,真定、常山天降大冰雹。

二年(庚午,一零)#

1春,二月,赦天下。

卷036漢紀二十八_起癸亥(三)尽戊辰(八)凡六年

漢紀二十八起昭陽大淵獻(癸亥),盡著雍執徐(戊辰),凡六年。

孝平皇帝下#

元始三年(癸亥,三)#

1春,太后遣長樂少府夏侯藩、宗正劉宏、尚書令平晏納采見女。婚有五禮,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陸德明曰:采,音七在翻,擇也。師古曰:謂采擇其可者。還,奏言:「公女漸漬zì德化,漸,音沾。有窈窕之容,窈窕,幽閒也。王肅曰:善心曰窈,善容曰窕。宜承天序,奉祭祀。」太師光、大司徒宮、大司空豐、左將軍孫建、執金吾尹賞、行太常事、太中大夫劉秀及太卜、太史令服皮弁biàn、素積,百官表:太常有太卜、太史等令。師古曰:皮弁,以鹿皮為冠,形如人手之弁合也。素積,謂素裳也。朱衣而素裳。積,謂襞bì績,若今之襈zhuàn為也。襈,音雛戀翻。賢曰:素積者,積以為裳也,言要中辟積也。賈公彥曰:皮弁之服,十五升白布衣,積素以為裳。以禮雜卜筮,皆曰:「兆遇金水王相,卦遇父母得位,兆,卜也。卦,筮也。孟康曰:金、水相生也。張晏曰:金王則水相也。遇父母則泰卦,乾下坤上,天下於地,是配享之卦。師古曰:王,音於放翻。原父曰:但言父母得位,安知是泰卦乎!相,息亮翻。所謂康強之占,逢吉之符也。」洪范曰:汝則從、龜從、筮從、卿士從、庶民從,是之謂大同,身其康強,子孫其逢吉。又以太牢策告宗廟。有司奏:「故事:聘皇后,黃金二萬斤,為錢二萬萬;」莽深辭讓,受六千三百萬,而以其四千三百萬分予十一媵家及九族貧者。九族,上自高祖,下至玄孫之親。按漢書王莽傳:「故事聘皇后黃金二萬斤,為錢二萬萬。莽深辭讓,受四千萬,而以其三千三百萬予十一媵家。群臣復言:「今皇后受聘,踰群妾亡幾。」有詔,復益二千三百萬,為三千萬。莽復以其千萬分予九族貧者。又按杜佑通典:聘后黃金二萬斤,漢呂后為惠帝聘魯元公主故事也。予,讀曰與。

〖译文〗 [1]春季,太皇太后王政君派长乐少府夏侯藩、宗正刘宏、尚书令平晏,前往王莽家,呈上礼物,并与王莽的女儿相见。回来后,向王政君奏报:“安汉公的女儿,受到最好的教育,有美丽善良的容貌,适宜承受天命,侍奉皇家宗庙祭祀。”太师孔光、大司徒马宫、大司空甄丰、左将军孙建、执金吾尹赏、行太常事太中大夫刘秀,以及太卜、卜史令,都戴上鹿皮帽,穿上素色衣裳,依照仪式,共同卜卦。都说:“这是金、水互相辅佐的吉兆,父母和睦喜悦的卦象。正是所谓康乐、强健的预示,子孙大吉的征兆。”接着,又用猪牛羊各一头祭祀,以策书禀告宗庙。主管官吏报告:“按照成例,聘皇后的彩礼是黄金二万斤,折合钱二万万。”王莽执意推辞,只愿接受钱六千三百万,而又在其中拨出四千三百万,分赠给被选为从嫁媵妾的十一家,以及王姓家九族以内的贫苦亲属。

2夏,安漢公奏車服制度,吏民養生、送終、嫁娶,奴婢、田宅、器械之品,立官稷,元始元年,莽號安漢公。至是始書以冠事,表其所從來者漸矣。通鑑凡書權臣例始此。如淳曰:郊祀志:已有官社,未有官稷,遂立官稷於官社之後。臣瓚曰:漢初,除秦社稷,立漢社稷;其後又立官社,配以夏禹,而不立官稷。師古曰:淳、瓚二說皆未盡也。初立官稷於官社之後,是為一處。今更創置建於別所,不相從也。及郡國、縣邑、鄉聚皆置學官。張晏曰:聚,邑落名也。師古曰:聚,音才喻翻。

〖译文〗 [2]夏季,安汉公王莽奏报关于车马和衣服穿着的制度,全国官吏平民的日常生活,丧葬送终,男婚女嫁,以及奴婢的买卖和待遇,田地房产的转移,各种用具等等,分别定立等级。又设置祭祀五谷的神庙。并在各郡、各封国、各县、各城、各乡、各村,都设置学官。

3大司徒司直陳崇使張敞孫竦sǒng草奏,師古曰:草,謂創立其文。盛稱安漢公功德,以為:「宜恢公國令如周公,成王以周公有勳勞於天下,封以曲阜地方七百里。建立公子令如伯禽,魯頌閟bì宮之詩曰:王曰叔父,建爾元子,俾bǐ侯於魯。所賜之品亦皆如之,魯公之封於魯也,賜以附庸,殷民六族,大路,大旂qí,封父之繁弱,夏后氏之璜,祝、宗、卜、史,備物典策,官司彝器,白牡之牲,郊望之禮。諸子之封皆如六子。」周公六子,封於凡、蔣、邢、茅、胙、祭。師古曰:六子,伯禽之弟也。祭,側界翻。太后以示群公。群公方議其事,會呂寬事起。

〖译文〗 [3]大司徒司直陈崇,命张敞的孙儿张竦起草奏章,歌颂王莽的功德,说:“应该扩大安汉公的封国,让他象周公一样;赐封安汉公的长子,让他象伯禽一样,赏赐的等级也完全相同。其他儿子的封赏,都像周公的六个儿子一样。”太皇太后王政君把奏章交给大臣们看,大臣们正在讨论这件事,恰巧吕宽事件发生了。

初,莽長子宇非莽隔絕衛氏,隔絕事見上卷元年。長,知兩翻。恐久後受禍,即私與衛寶通書,教衛后上書謝恩,上,時掌翻;下同。因陳丁、傅舊惡,冀得至京師。莽白太皇太后,詔有司褒賞中山孝王后,益湯沐邑七千戶。衛后日夜啼泣,思見帝面,而但益戶邑;宇復教令上書求至京師。復,扶又翻。莽不聽。宇與師吳章及婦兄呂寬議其故,章以【章:甲十六行本「以」下有「爲」字;乙十一行本同。】莽不可諫而好鬼神,好,呼到翻。可為變怪以驚懼之,章因推類說令歸政衛氏。推類者,因變怪而推言事類如洪范五行傳,以說莽也。說,輸芮翻。宇即使寬夜持血灑莽第,門吏發覺之;莽執宇送獄,飲藥死。宇妻焉懷子,師古曰:焉,其名。繫獄,須產子已,殺之。師古曰:須,待也。已,訖也。甄邯等白太后,下詔曰:「公居周公之位,輔成王之主,而行管、蔡之誅,不以親親害尊尊,朕甚嘉之!」莽盡滅衛氏支屬,唯衛后在。吳章要斬,磔zhé尸東市門。要,與腰同。磔,陟格翻,裂也,張也。

〖译文〗 当初,王莽的长子王宇反对王莽隔离卫姓家族,恐怕将来受到报复,便暗中跟卫宝通信,让卫后上书谢恩,并借机陈述丁姓家族和傅姓家族的罪恶,盼望被召到京师长安。王莽报告太皇太后,下诏让主管官吏褒扬赏赐卫后,增加汤沐邑七千户人家。卫后日夜哭泣,思念与平帝见面,然而只是增加了汤沐邑的户数。王宇再次教她上书要求前来京师探望。王莽不听。王宇与他的老师吴章和内兄吕宽商量这件事,吴章认为王莽不可规劝,但相信鬼神,可以制造怪异来恐吓他,再由吴章乘势推演,劝说他把政权移交卫姓家族。王宇便让吕宽于夜晚拿血涂洒王莽的住宅,守门的小吏发觉了这件事,王莽捉拿王宇送到牢狱里,令服毒药而死。王宇的妻子吕焉正怀孕,被囚禁在监狱里,等到生小孩后再杀掉。右将军甄邯等报告太皇太后,王政君下诏褒扬王莽:“阁下身居周公的地位,辅佐象周成王这样的幼主,而实施对管叔、蔡叔的诛杀,不以骨肉私情伤害君臣之间的大义,朕非常嘉勉这种大义灭亲的壮举。”王莽于是下令崐把卫姓家族全部屠杀,只留下卫后一人。吴章遭腰斩,在长安东市门施以分裂肢体的酷刑。

初,章為當世名儒,章治尚書經,為博士。教授尤盛,弟子千餘人。莽以為惡人黨,皆當禁錮不得仕宦,門人盡更名他師。師古曰:更以他人為師,諱不言是章弟子。更,工衡翻。平陵‹陝西咸陽西平陵乡›云敞時為大司徒掾,姓譜:䢵,出自祝融之後,為䢵國;後去邑為云。自劾吳章弟子,劾,戶概翻。收抱章尸歸,棺斂葬之,師古曰:棺,音工喚翻。斂,音力贍翻。京師稱焉。

〖译文〗 原先,吴章是当时著名的儒家学派学者,广收学生,有千余人之多。王莽认为那些学生全是恶人的党徒,都应当禁锢起来,不得为官。学生们全都改换自己的身份,改投别的老师。平陵人云敞,当时任大司徒掾,上书自我弹劾,声称是吴章的学生,把吴章的尸体领回,买一口棺材收殓埋葬。长安人称道他的高义。

莽於是因呂寬之獄,遂窮治黨與,連引素所惡者悉誅之。治,直之翻;下同。惡,烏路翻。元帝女弟敬武長公主素附丁、傅,長,知兩翻。及莽專政,復非議莽;復,扶又翻。紅陽侯王立,莽之尊屬;立,莽叔父也。平阿侯王仁,素剛直;仁,譚子也。莽皆以太皇太后詔,遣使迫守,令自殺。使,疏吏翻;下同。令,力丁翻。莽白太后,主暴病薨;主,言敬武公主。太后欲臨其喪,莽固爭而止。甄豐遣使者乘傳案治衛氏黨與,傳,知戀翻。郡國豪桀及漢忠直臣不附莽,【章:甲十六行本「莽」下有「者」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皆誣以罪法而殺之。何武、鮑宣及王商子樂昌侯安、涿郡王商,相成帝者也。辛慶忌三子護羌校尉通、函谷都尉遵、水衡都尉茂、南郡‹湖北江陵›太守辛伯皆坐死。何武不舉莽為大司馬。鮑宣素有強項名。王商與王鳳不協,為所擠陷,忿毒而死;其子安不附王氏;辛慶忌本王鳳所成,莽見其三子皆能,欲親厚之;辛茂自以名臣子孫,兄弟并顯列,不宜附莽,又不甚詘qū事甄豐、甄邯;伯亦辛氏之族:故并及禍。凡死者數百人,海內震焉。北海‹山東昌樂东南›逄páng萌謂友人曰:「三綱絕矣,莽殺其叔父,又自殺其塚嫡,是滅其天性也;殺其君之祖姑,又盡除忠直之臣,是無君也;故曰三綱絕矣。逄páng,皮江翻。不去,禍將及人!」即解冠掛東都城門,萌時學於長安。賢曰:漢宮殿名:東都門,今名青門。註又見昭紀。歸,將家屬浮海,客於遼東‹遼寧遼陽›。

〖译文〗 王莽于是假借吕宽案件,下令追究吕宽党羽,牵连自己平素所厌恶的人,都予以诛杀。其中包括汉元帝的妹妹敬武长公主,她一向跟丁姓家族、傅姓家族友善,及至王莽专权,又非议王莽;王莽的亲叔父红阳侯王立,平阿侯王仁性格一向刚强正直;王莽都以太皇太后的名义,颁下诏书,并派使节监督,强迫他们自杀。王莽报告太皇太后说,敬武长公主患急病死亡。太皇太后要亲自前往祭悼,王莽竭力劝阻,才罢。大司空甄丰派遣专人,乘坐朝廷驿车,前往各地诛杀卫姓家族党羽。各郡、各封国的豪杰,跟汉王朝的忠臣义士,凡不顺附王莽的,都被诬陷有罪,依法处决。前任前将军何武、前任司隶校尉鲍宣,以及王商的儿子乐昌侯王安、前任左将军辛庆忌的三个儿子:护羌校尉辛通、函谷都尉辛遵、水衡都尉辛茂,以及南郡太守辛伯,全都被处死。共诛杀数百人,全国震惊。北海郡人逢萌对朋友说:“君臣、父子、夫妇之道都废绝了,再不离开,大祸临头。”说完就摘下帽子挂在东都城门,回到故乡,带着家属乘船渡海,到辽东客居。

莽召明禮少府宗伯鳳宗伯,姓也。鳳,名也。鳳明於禮,官為少府。少,詩照翻。入說為人後之誼,白令公卿、將軍、侍中、朝臣并聽,說為人後者義不得顧私親。師古曰:白令皆聽之。朝,直遙翻。欲以內厲天子而外塞百姓之議。厲,諷厲也。厲者,磨錯垢故以就新,取此義也。師古曰:塞,止也。塞,悉則翻。先是,秺dù侯金日磾dī子賞、都成侯金安上子常皆以無子國絕,先,悉薦翻。秺,音妬。磾,丁奚翻。莽以【章:甲十六行本「以」下有「日磾」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曾孫當及安上孫京兆尹欽紹其封。當,日磾曾孫也。欽謂「當宜為其父、祖立廟,晉灼曰:當是賞弟建之孫。此言當自為其父及祖父建立廟也。為,於偽翻。而使大夫主賞祭也。」【章:甲十六行本無「也」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也」作「事」;張校同。】如淳曰:以賞故國君,使大夫掌其祭事。臣瓚曰:當是支庶,上繼大宗,不得顧其私親也。而欽令尊其父、祖以續日磾,不復為賞後,而令大夫主掌祭事。師古曰:瓚說是。甄邯時在旁,廷叱欽,因劾奏「欽誣祖不孝,大不敬;」下獄,自殺。劾,戶概翻:下,遐稼翻。邯以綱紀國體,無所阿私,忠孝尤著,益封千戶。更封安上曾孫湯為都成侯。湯受封日,不敢還歸家,以明為人後之誼。

〖译文〗 王莽征召深明古礼的少府宗伯凤,到宫廷讲解充任继承人的大义。建议由太皇太后下令,公卿、将军、侍中及文武百官,都要参加听讲。目的在于对内教训天子,对外消除百姓的议论。在此之前,侯金日的儿子金赏,都成侯金安上的儿子金常,都因为没有儿子,封国撤除。王莽命金日的曾孙金当,金安上的孙儿京兆尹金钦,分别继承爵位。金钦说:“金当应给他父亲、祖父建立祭庙,而派大夫主持伯祖父金赏的祭祀。”这时,甄邯正在旁边,当着平帝及文武百官,叱责金钦,弹劾他:“诬蔑祖先,不孝,犯大不敬之罪。”逮捕金钦,金钦在狱中自杀。甄邯因维护国家纲纪,不徇私情,忠孝双全,增加封地人家一千户。改封金安上的曾孙金汤当都成侯。金汤受封的当天,不敢回家,用以显示作为大宗继承人应遵循的大义。

4是歲,尚書令潁川‹河南禹州›鍾元為大理。哀帝元壽二年,復改廷尉為大理。潁川太守陵陽‹安徽黄山市西北›嚴詡地理志,陵陽縣屬丹陽郡。本以孝行為官,行,下孟翻。謂掾、史為師友,掾,俞絹翻。有過輒閉閤自責,終不大言。郡中亂。史言世降俗薄,徒善不足以為政。王莽遣使徵詡,官屬數百人為設祖道,為,於偽翻。詡據地哭。掾、史曰:「明府吉徵,不宜若此!」詡曰:「吾哀潁川‹河南禹州›士,身豈有憂哉!我以柔弱徵,必選剛猛代;代到,將有僵仆者,師古曰:僵,偃也。仆,顛也。僵,音薑。仆,音赴。故相弔耳!」詡至,拜為美俗使者;文穎曰:宣美風化使者。徙隴西‹甘肅臨洮›太守【章:甲十六行本「守」下有「平陵」‹陝西咸陽西平陵乡›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何並為潁川‹河南禹州›太守。並到郡,捕鍾元弟威及陽翟‹河南禹州›輕俠趙季、李款,皆殺之;郡中震栗。地理志,陽翟縣屬潁川郡。翟,音直格翻。

〖译文〗 [4]本年,尚书令颍川人钟元,被任命为大理。颍川太守陵阳人严诩,当初,以对父母的孝顺行为而被推荐当官,他把掾、史等属官当作教师或朋友,崐遇到过错,就关起来门来,自我责备,从来没有大声说过话。后来,郡中大乱,王莽派使节征召严诩,郡府官吏数百人,设宴给严诩饯行,严诩坐着以手按地大哭,官吏们说:“朝廷征召明府君,这对明府君来说是一件喜事,不应该这么悲伤。”严诩说:“我为颍川人悲伤,岂是为我自己忧愁?我因为柔弱的原因被调走,必选强硬猛烈的人代替我。代替我的人到了,必然有人身死,所以我才悲伤。”严诩到了京师,王莽任命他当美俗使者,改任陇西太守。何并接任颍川太守,他一到任,就逮捕钟元的弟弟钟威及阳翟侠士赵季、李款,一齐诛杀,全郡深为恐惧。

四年(甲子,四)#

1春,正月,郊祀高祖‹刘邦›以配天,宗祀孝文‹刘恒›以配上帝。師古曰:郊祀,祀於郊也。宗,尊也,祀於明堂也。上帝,太微五帝也;一曰:昊天上帝也。王肅曰:上帝,天也。馬融曰:上帝,泰一之神,在紫微宮,天之最尊者。杜佑曰:元氣廣大則稱昊天;人之所尊莫過於帝,託之於天,故稱上帝。

〖译文〗 [1]春季,正月,平帝在长安郊外用祭祀天地之礼祭祀高祖,以配享上天;在明堂用祭祀祖宗之礼祭祀文帝,以配享上帝。

2改殷紹嘉公曰宋公,周承休公曰鄭公。成帝綏和元年,封殷紹嘉公,進周承休侯爵為公,為二王後。

〖译文〗 [2]改封殷绍嘉公为宋公、周承休公为郑公。

3詔:「婦女非身犯法,及男子年八十以上、七歲已下,家非坐不道、詔所名捕,張晏曰:名捕,謂下詔所特捕也。他皆無得繫;其當驗者即驗問。師古曰:就其所居而問。定著令!」

〖译文〗 [3]平帝下诏:“妇女除非本人犯法,以男子八十岁以上、七岁以下,其家除非被指控为大逆不道,或朝廷指名逮捕,一概不准囚禁。必须调查时,官员应到妇女或老幼所住的地方调查,本诏书自即日起成为法律。”

4二月,丁未‹七›,遣大司徒宮、大司空豐等奉乘輿法駕迎皇后‹时年十二›於安漢公第,授皇后璽紱fú,乘,繩證翻。續漢志:皇后綬,與乘輿同,四采黃、赤、縹piǎo、紺gàn,長丈九尺九寸,五百首。璽,蓋亦玉璽也。師古曰:紱,所以繫璽,音弗。考異曰:王莽傳云「四月,丁未」,平紀云「二月,丁未,立皇后王氏」,下云「夏,皇后見於高廟」。外戚傳云明年春,迎皇后於安漢公第。然則言四月者誤也。入未央宮。大赦天下。

〖译文〗 [4]二月丁未(初七),派大司徒马宫、大司空甄丰等,带着御用车轿跟皇家仪仗队,前往安汉公王莽家宅,迎接王莽的女儿,呈上皇后印信,将她载回未央宫。大赦天下。

5遣太僕王惲等八人各置副,假節,副,副使也。惲等持節,其副則假之以節。惲,於粉翻。分行天下,行,下孟翻。覽觀風俗。

〖译文〗 [5]派太仆王恽等八人为使节,各人再设副手,持节,分别巡视全国各地,考察社会风俗。

6夏,太保舜等及吏民上書者八千餘人,咸請「如陳崇言,加賞於安漢公。」章下有司,下,遐稼翻;下同。有司請「益封公以召陵‹河南郾城东›、新息‹河南息縣›二縣及黃郵聚‹河南新野东北›、新野‹河南新野›田;新息、召陵二縣,屬汝南郡。續漢志,南陽郡新野縣有東鄉,故新都,王莽所封也;又有黃郵聚。聚,才諭翻。采伊尹、周公稱號,加公為宰衡,伊尹曰阿衡,周公位塚宰。稱,尺證翻。位上公,三公言事稱『敢言之』;賜公太夫人號曰功顯君;莽母也。封公子男二人安為褒新侯,臨為賞都侯;莽封新都侯,析其國名二字,加「褒」、「賞」,以封其二子。加后聘三千七百萬,合為一萬萬,以明大禮;太后臨前殿親封拜,安漢公拜前,二子拜後,如周公故事。」成王之侯伯禽於魯也,周公拜前,魯公拜後。莽稽首辭讓,稽,音啟。出奏封事:「願獨受母號,還安、臨印韍fú及號位戶邑。」韍,即紱;音弗。事下,下,遐稼翻。太師光等皆曰:「賞未足以直功;師古曰:直,當也。謙約退讓,公之常節,終不可聽。忠臣之節亦宜自屈,而伸主上之義。宜遣大司徒、大司空持節承制詔公亟入視事;詔尚書勿復受公之讓奏。」復,扶又翻;下同。奏可。莽乃起視事,止減召陵、黃郵、新野之田而已。

〖译文〗 [6]夏季,太保王舜等以及官民八千余人上书朝廷,一致请求:“请按照大司徒司直陈崇的建议,增加对安汉公王莽的赏赐。”奏章交给主管官吏,主管官吏奏报:“增加安汉公王莽的封地,把召陵、新息二县,跟黄邮聚、新野两地的耕田全都划入。采用伊尹和周公的称号,给安汉公加上宰衡的官号,位居上公。三公向安汉公报告工作,自称‘冒昧陈辞’。封王莽的母亲为功显君,封王莽的两个儿子王安为褒新侯,王临为赏都侯。增加皇后彩礼三千七百万钱,合成一万万钱,用来表明礼仪的隆重。太皇太后来到前殿,亲自赐封爵位和称号。王莽在前面下拜,两个儿子在后面下拜,一如周公的旧例。”王莽叩头辞让,出宫以后送上密封的奏章,说:“仅愿接受对我母亲的封号,而退还王安、王临的印玺绶带和爵位称号、封邑民户。”太师孔光等都说:“赏赐不足以抵过功劳,谦虚辞让是安汉公的一贯作风,到底不可以听从。忠臣的气节有时应该自己屈服,使主上的大义得以伸张。应该派遣大司徒、大司空拿着符节,奉皇帝命令征召安汉公赶快入宫主持朝政。并下令尚书,拒绝接受安汉公任何推辞退让的奏章。”奉章被批准了。王莽这才起来办理公务,仅减少召陵、黄邮聚、新野三地的封土罢了。

莽復以所益納徵錢千萬遺太后左右奉共養者。遺,于季翻;下同。白虎通曰:納徵用玄纁xūn。共,居用翻。養,弋向翻。莽雖專權,然所以誑kuáng耀媚事太后,下至旁側長御,方故萬端,賂遺以千萬。數白尊太后姊、妹號皆為君,食湯沐邑。姊君挾為廣恩君,君力為廣惠君,君弟為廣施君。以故左右日夜共譽莽。譽,音餘。莽又知太后婦人,厭居深宮中,莽欲虞樂以市其權,樂,音洛。乃令太后四時車駕巡狩四郊,張晏曰:市權者,以遊觀之樂易其權,若市賈然。師古曰:虞,與娛同。邑外謂之郊,近二十里也。仲馮曰:言郊,不必二十里也。存見孤、寡、貞婦,所至屬縣,輒施恩惠,賜民錢帛、牛酒,歲以為常。太后旁弄兒病,在外舍,服虔曰:官婢、侍史生兒,取以作弄兒也。莽自親候之。其欲得太后意如此。

〖译文〗 王莽又在所增加彩礼的三千七百万中,提出一千万,送给太皇太后左右侍从人员。王莽虽然独裁,但他千方百计迷惑诌媚取悦太皇太后,甚至太皇太后身旁那些常侍的随从,都使用多种方法,致送数以千万计的贿赂。又建议封太后的姐、妹为君,各有汤沐邑。因此,太皇太后身旁的人日夜共同赞美王莽。此外,王莽知道,太皇太后仍是一个女人,厌恶居住在深宫之中。他打算用娱乐换取在太后手里的权力,于是,春夏秋冬四季,都请太后到长安四郊游览,慰问孤儿、寡妇和贞妇。所到长安各属县,都布施恩惠,赏赐平民钱币、丝织品、牛肉、美酒,每年都是如此。太后身旁供支使的小子有病,王莽亲自前往探望。王莽想得到太后的好感,所用手段大致类此。

太保舜奏言:「天下聞公不受千乘之土,古者諸公之國,地方百里,出兵車千乘。辭萬金之幣,謂聘后之幣也。莫不鄉化。鄉,讀曰嚮。蜀郡‹四川成都›男子路建等輟訟,慚怍而退,雖文王卻虞、芮何以加!師古曰:卻,退也。虞、芮,二國名也,并在河之東。二國之君爭田不平,聞文王之德,乃往斷焉;入周之竟,則耕者讓畔,行者讓路,乃相謂曰:「我小人也,不可以履君子之庭!」遂相讓,以其所爭為閒田而退。怍,才各翻。宜報告天下。」【章:甲十六行本「下」下有「奏可」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於是孔光愈恐,固稱疾辭位。太后詔:「太師毋朝,朝,直遙翻。十日一入省中,置几杖,賜餐十七物,然後歸;官屬按職如故。」師古曰:食具有十七種物,言十日一入朝,受此寵禮,他日則常在家自養;而其屬官依常各行職務。

〖译文〗 太保王舜奏报:“全国百姓听到安汉公不接受相当于可以出一千辆兵车的国家的封地,推辞万斤黄金的彩礼,没有人不仰慕。蜀郡男子路建等人停止诉讼,惭愧地回去了,就是周文王感化虞君、芮君,让他们自动停止争执返回本国,也不能超过安汉公!应当把这些事情宣告全国。”当时太师孔光愈来愈恐惧,声称有病,坚决辞职。太后下诏:“太师不必再参加朝会,只要每隔十天入宫一次就可以了。宫廷当为你置备几案手杖,赏赐吃十七种食物,然后再回家;太师府的属官各行其职如故。”

7莽奏起明堂、辟雍、靈臺,應劭曰:明堂所以正四時,出教化。明堂上圓下方,八窗四達,布政之宮,在國之陽:上八窗法八風,四達法四時,九室法九州,十二重法十二月,三十六戶法三十六雨,七十二牖法七十二風。黃帝曰合宮,有虞曰總章,殷曰陽館,周曰明堂。辟雍者,象璧;圜之以水,象教化流行。大戴禮:明堂,以茅蓋,上圓下方。天子曰靈臺,諸侯曰觀臺,以望氣,書雲物。為學者築舍萬區,為,於偽翻。制度甚盛。立樂經;益博士員,經各五人。徵天下通一藝、教授十一人以上,及有逸禮、古書、天文、圖讖、張衡曰:圖讖虛妄,非聖人之法。劉向父子領校秘書,閱定九流,亦無讖錄;成、哀之後,乃始聞之。鍾律、月令、兵法、史篇文字,孟康曰:史籀zhòu所作十五篇古文書也。師古曰:周宣王太史史籀所作大篆書也。籀,直救翻。通知其意者,皆詣公車。網羅天下異能之士,前後至者千數,皆令記說廷中,將令正乖謬,壹異說云。令各造廷中而記其說也。

〖译文〗 [7]王莽提议兴建明堂、辟雍和灵台,给学者建筑宿舍一万间,规模十分宏伟。在太学设立《乐经》课程,并增加博士名额,每一经各五人。征求全国精通一经,而且教授弟子十一人以上的经师,以及藏有散失的《礼经》、古文《尚书》、天文、图谶、音乐、《月令》、《兵法》、《史籀篇》文字,通晓它们意义的人,都前往公车衙门。收罗全国具有卓越才能的士人,来到京师的前后数以千计,都让他们到朝廷上记录他们的学说,打算让他们订正流传的错误,统一各种分歧的说法。

又徵能治河者以百數,治,直之翻。其大略異者,長水校尉平陵‹陝西咸陽西平陵乡›關並姓譜:關,夏大夫關龍逢之後。風俗通:關令尹喜之後。言:「河決率常於平原‹山東平原›、東郡‹河南濮陽西南›左右,其地形下而土疏惡。疏,音踈。聞禹治河時,本空此地,以為水猥盛則放溢,少稍自索,少,詩沼翻。師古曰:猥,多也。索,盡也,音先各翻。雖時易處,猶不能離此。離,力智翻。上古難識。近察秦、漢以來,河決曹‹山東定陶›、衛‹河南淇縣›之域,漢之濟陰、定陶,故曹國也。東郡及魏郡黎陽,古衛地也。其南北不過百八十里。可空此地,勿以為官亭、民室而已。」御史臨淮‹江蘇泗洪南›韓牧以為:「可略於禹貢九河處穿之,縱不能為九,但為四、五,宜有益。」大司空掾王橫言:「河入勃海地,高於韓牧所欲穿處。往者天常連雨,東北風,海水溢,西南出,寖數百里,九河之地已為海所漸矣。師古曰:漸,寖也,讀如本字,又音子廉翻。禹之行河水,本隨西山下東北去。師古曰:行,謂通流也。周譜云:『定王五年,河徙,』如淳曰:譜,音補,世統譜諜也。則今所行非禹之所穿也。又秦攻魏,決河灌其都‹大梁,河南開封›,事見七卷秦始皇二十二年。決處遂大,不可復補。復,扶又翻。宜卻徙完平處更開空,空,音孔。師古曰:空,猶穿。使緣西山足,乘高地而東北入海,乃無水災。」西山,謂黎陽以西諸山。司空掾沛國‹安徽淮北›桓譚典其議,為甄豐言:為,於偽翻;下同。「凡此數者,必有一是;宜詳考驗,皆可豫見。計定然後舉事,費不過數億萬,亦可以事諸浮食無產業民。師古曰:事,謂役使也。空居與行役,同當衣食,衣食縣官而為之作,乃兩便,師古曰:言無產業之人,端居無為及發行力役,俱須衣食耳。今縣官給其衣食而使修治河水,是為公私兩便也。可以上繼禹功,下除民疾。」時莽但崇空語,無施行者。

〖译文〗 王莽又征求能够治理黄河的人才以百计算,各人的主张并不相同。长水校尉平陵人关并认为:“黄河溃决的地点,经常在平原、东郡左右,那一带地势低下,土质松软。据说夏禹治理黄河时,原本把这一带地区空出来,认为水大时就到那里倾泄,水小时自会逐渐干涸。虽然时常改变地方,但还没能离开这一带。上古时代往事,难以考察。考察近代秦、汉以来的状况,黄河在古曹国、古卫国的地域决口,南北相距不过百八十里。可以把这一带腾空,不再兴建官亭、民居罢了。”御史临淮人韩牧认为:“《禹贡》有九条河流的记载,我崐们应大略地在故道上挖掘,即令不能凿出九条河流,只要能开凿四五条,应该也有裨益。”大司空掾王横进言:“黄河注入渤海的出口,比韩牧打算挖掘地带的地势要高。过去,降雨频繁,东北风起,海水倒灌,黄河向西南倒流,淹没数百里,古九河的故道,早就被海水吞没了。禹当初疏通黄河,本来是要顺着西山,流向东北。《周谱》说:‘周定王五年黄河改道。’说明今天的黄河,并非禹当年挖掘的故河道。还有,秦国攻击魏国时,决开黄河堤岸,用河水灌入魏国京都大梁,决口于是扩大,无法再次堵塞。所以,应把平地的百姓全部迁移,重新开凿河道,使河水顺着西山脚下,居高临下,向东北注入大海,就没有水患了。”大司空掾沛国人桓谭,主持这项讨论,向少傅甄丰说:“这几项建议中,肯定有一个是对的。应详细考察,都可以预先发现。计划既定而后行动,费用不过数亿万,而且可以使一些无产业的游民找到工作。他们闲着不事生产,与他们参与劳动,同样都需要那么多衣服和粮食。由国家供应他们的衣食,而他们为国家劳作,这对两方面都有好处。这样上可以继承禹的大业,下可以为人民除害。”然而,当时王莽崇尚的只是空话,并没有具体施行。

8群臣奏言:「昔周公攝政七年,制度乃定。今安漢公輔政四年,營作二旬,大功畢成,宜升宰衡位在諸侯王上。」詔曰:「可。」仍令議九錫之法。應劭曰:九錫:一曰車馬,二曰衣服,三曰樂器,四曰朱戶,五曰納陛,六曰虎賁百人,七曰鈇fū鉞,八曰弓矢,九曰秬jù鬯chànɡ。此皆天子制度,尊之,故事事錫與,但數少耳。張晏曰:九錫,經本無文;周禮以為九命,春秋說有之。臣瓚曰:九錫備物,霸者之盛禮,齊桓、晉文猶不能備。鄭玄曰:按九錫之名,古無有也。王制:三公一命袞;若有加,則賜也不過九命。孔穎達曰:鄭意以為九命之外,別加九賜。案禮緯含文嘉,上列九錫之差,下云四方所瞻之成,侯子所望。宋均註云:九賜者,乃四方所共見,公侯伯子男所希望。孔引含文嘉所謂九錫,與應劭同,獨樂器曰樂則耳。宋均註云:進退有節,行步有度,賜之車馬以代其步。言成文章,行成法則,賜之衣服以表其德。長於教訓,內懷至仁,賜之樂則以化其民。居處修理,房內不渫xiè,賜之朱戶以明其別。動作有禮,賜之納陛以安其體。勇猛勁疾,執義堅強,賜之虎賁以備非常。亢揚威武,志在宿衛,賜之斧鉞使得專殺。內懷仁德,執義不傾,賜之弓矢使得專征。孝慈父母,賜之秬jù鬯chànɡ以事先祖。

〖译文〗 [8]文武百官奏称:“从前,周公代周成王处理国政七年,国家的制度才厘订妥当。而今,安汉公辅助国政四年,修建明堂等用了二十天,却大功全部完成。所以,应该把宰衡的地位,提高到侯爵亲王之上。”下诏说:“可以。”同时下令讨论九锡之法。

9莽奏尊孝宣廟為中宗,孝元廟為高宗;又奏毀孝宣皇考廟勿脩;宣帝元康元年尊悼園曰皇考。罷南陵、雲陵為縣。南陵,文帝母薄太后陵。雲陵,昭帝母趙太后陵。奏可。

〖译文〗 [9]王莽奏请:将宣帝祭庙尊为中宗,元帝祭庙尊为高宗。又奏请:废弃刘询父亲刘据祭庙,不再修建;撤销南陵、云陵,改成两个普通县。下诏批准。

10莽自以北化匈奴,東致海外,南懷黃支‹越南最南部›,莽自奏曰:越裳氏重譯獻白雉;黃支自三萬里貢生犀;東夷王渡大海,奉國珍;匈奴單于順製作,去二名。唯西方未有加,乃遣中郎將平憲等多持金幣誘塞外羌‹青海東北部›,使獻地願內屬。憲等奏言:「羌豪良願等種可萬二千人,願為內臣,種,章勇翻。獻鮮水海‹青海湖›、允谷、鹽池‹青海湖东北尕gǎ海›,地理志,金城郡臨羌縣西北至塞外,有西海、鹽池。闞駰云:西有卑禾羌海,即獻王莽地為西海郡者也。酈道元曰:世謂之青海,東去西平二百五十里。平地美草,皆與漢民;自居險阻處為藩蔽。問良願降意,降,戶江翻。對曰:『太皇太后聖明,安漢公至仁,天下太平,五穀成孰,或禾長丈餘,長,直亮翻。或一粟三米,或不種自生,或繭不蠶自成;甘露從天下,醴泉自地出;鳳皇來儀,神爵降集。從四歲以來,謂自莽輔政以來也。羌人無所疾苦,故思樂內屬。』宜以時處業,處,謂度地以處之。業,謂使各有作業也。樂,音洛。處,昌呂翻。置屬國領護。」事下莽,莽復奏:下,遐稼翻。「今已有東海‹山東郯城›、南海‹廣東廣州›、北海郡‹山東昌樂东南›,請受良願等所獻地為西海郡。分天下為十二州,應古制。」奏可。冬,置西海郡‹青海海晏›。考異曰:王莽傳,置西海郡在明年秋;今從平紀。又增法五十條,犯者徙之西海‹青海海晏›。徙者以千萬數,民始怨矣。

〖译文〗 [10]王莽自以为他的德威,北边感化了匈奴,东边招来了海外国家,南边怀柔了黄支,只有西边没有施加影响。便派遣平宪等人多多携带金钱礼物,去招引边界以外的羌人,使他们献出土地,归属汉朝。平宪等人奏报说:“羌人以良愿等为首的部落,人口约一万二千,愿意成为汉朝的臣民,献出鲜水海和允谷、盐池,该地区地平草茂,都交给汉朝百姓,自己住到险阻之处,作为汉朝的屏障。我们询问良愿归降的用意,他回答说:‘太皇太后圣明,安汉公最仁慈,天下太平,五谷成熟,有的禾苗长到一丈多长,有的一粒谷子包含三粒米,有的不须种植自己生长,有的茧不要蚕吐丝就可以自织而成,甘露从天上降下,甘泉从地下涌出,凤凰前来朝贺,神雀飞临聚集。四年来,羌人没有遭遇过艰难困苦,所以希望并喜欢归属汉朝。’应及时安排他们的生产和生活,设置属国统辖保护他们。”事情交给王莽处理,王莽回奏说:“现在已有东海郡、南海郡、北海郡,请接受良愿等所献土地设置西海郡。全国分为十二州,以符合古代制度。”平帝批准。冬季,设置西海郡。又增订法律五十条,违犯者被流放到西海郡去。被流放的人数以千万,百姓开始怨恨了。

11梁王立坐與衛氏交通,廢,徙南鄭‹陝西汉中›;自殺。衛氏,帝外家也。

卷035漢紀二十七_起己未(前二)尽壬戌(二)凡四年

漢紀二十七起屠維協洽(己未),盡玄黓yì閹茂(壬戌),凡四年。

孝哀皇帝下#

元壽元年(己未,前二)#

1春,正月,辛丑‹一›朔,考異曰:荀紀云「辛卯朔」,誤。詔將軍、中二千石舉明習兵法者各一人,因就拜孔鄉侯傅晏為大司馬、衛將軍,陽安侯丁明為大司馬、票騎將軍。用息夫躬之言也。票,頻妙翻。

〖译文〗 [1]春季,正月,辛丑朔(初一),哀帝下诏,要求将军、中二千石官员,各推举通晓军事、熟悉兵法者一人,借此授任孔乡侯傅晏为大司马、卫将军,阳安侯丁明为大司马、票骑将军。

2是日,日有食之。上‹刘欣,时年二十四›詔公卿大夫悉心陳過失;又令舉賢良、方正、能直言者各一人。大赦天下。

〖译文〗 [2]当天,出现日食。哀帝诏令公卿大夫尽心陈述过失。又令举荐贤良、方正、能直言进谏者各一人。大赦天下。

丞相嘉奏封事曰:「孝元皇帝奉承大業,溫恭少欲,少,詩沼翻;下同。都內錢四十萬萬。百官表:大司農有都內令丞。嘗幸上林,後宮馮貴人從臨獸圈,猛獸驚出,貴人前當之,即二十九卷建昭元年事也。圈,求遠翻。元帝嘉美其義,賜錢五萬。師古曰:言此事雖嘉其義而賞亦不多。掖庭見親,有加賞賜,屬其人勿眾謝。師古曰:掖庭宮人有親戚來見而帝賜之者,屬其家勿使於眾人中謝也。見,賢遍翻;下見錢同。屬,音之欲翻。余謂有見親幸者,加之賞賜,則屬其人勿於眾中謝也。示平惡偏,惡,烏路翻。重失人心,賞賜節約。是時外戚貲zī千萬者少耳,故少府、水衡見錢多也。少府掌禁錢。水衡都尉有鍾官辨銅令、丞,掌鑄錢。師古曰:見在之錢也。雖遭初元、永光凶年饑饉,加以西羌之變,永光二年,隴西羌反。外奉師旅,內振貧民,終無傾危之憂,以府臧內充實也。臧,讀曰藏,音徂浪翻。孝成皇帝時,諫臣多言燕出之害,師古曰:燕出,謂微行也。及女寵專愛,耽於酒色,損德傷年,其言甚切,然終不怨怒也。寵臣淳于長、張放、史育,育數貶退,家貲不滿千萬,放斥逐就國,事見三十三卷成帝綏和二年。數,所角翻。長榜死於獄,事見三十二卷綏和元年。榜,音彭。不以私愛害公義,故雖多內譏,朝廷安平,師古曰:言雖有好內之譏而不害政也。傳業陛下。

〖译文〗 丞相王嘉上密封奏书说:“孝元皇帝继承大业,温良谦恭,少有欲望,国库存钱达四十亿。元帝曾前往上林苑,后宫冯贵人跟随一起到了兽圈,猛兽受惊窜出,冯贵人挺身向前,用身体遮挡住皇帝。元帝嘉勉她的义勇,赏赐不过五万钱。在深宫后庭,对宠爱的人加以特别的赏赐,元帝总要嘱咐她,不要在众人面前谢恩。这是为了表示公平,不愿被人指责不公,看重人心的得失,而且赏赐节约。当时外戚资产达千万的很少,因而少府、水衡的积钱才很多。虽然遭受初元、永光年间的灾荒饥馑,再加西羌部族的叛变,对外要供给作战部队的需要,对内要赈济贫苦的灾民,然而国家始终没有倾覆崩溃的忧虑,是因为国库积藏充实。孝成皇帝时,谏臣大多提出皇帝私自出宫的危害,并说到专宠美女,耽于酒色,有损德行,伤身短寿等,言词非常激烈,然而成帝始终不怨恨发怒。宠臣淳于长、张放、史育三人,史育多次被贬退,家资不满千万;张放被斥退逐回封国;淳于长在监狱中被拷打致死。成帝并不以私爱而妨害公义,因此,虽然因宠爱内宫而招致很多讥讽,但是朝廷安定平稳,这才能把大业传给陛下。

陛下在國之時,好詩、書,好,呼到翻。上儉節,徵來,所過道上稱誦德美,此天下所以回心也。師古曰:望為治也。余謂回心者,回其戴成帝之心而戴哀帝也。初即位,易帷帳,去錦繡,去,羌呂翻。乘輿席緣綈tí繒而已。乘,繩證翻。緣,俞絹翻。師古曰:綈,厚繒也,音徒奚翻。繒,慈陵翻。共皇寢廟比當作,共,音恭。比,近也,音毗至翻。憂閔元元,惟用度不足,師古曰:惟,思也。以義割恩,輒且止息,今始作治。治,直之翻;下同。而駙馬都尉董賢亦起官寺上林中,又為賢治大第,開門鄉北闕,為,於偽翻。鄉,讀曰嚮;下獨鄉同。引王渠灌園池,蘇林曰:王渠,官渠也;猶今御渠也。晉灼曰:渠名也,在城東覆盎門外。師古曰:晉說是。使者護作,賞賜吏卒,甚於治宗廟。師古曰:護,監視也。賢母病,長安廚給祠具,師古曰:長安有廚官,主為官食。道中過者皆飲食。如淳曰:禱於道中,故行人皆得飲食。余謂若據文理,則飲,音於禁翻;食,讀曰飤。為賢治器,器成,奏御乃行,或物好,特賜其工;自貢獻宗廟、三宮,猶不至此。師古曰:三宮,天子、太后、皇后也。原父曰:是時太皇太后稱長信宮,傅太后稱永信宮,而丁姬稱中安宮,故以三宮為言。余按此時丁姬死矣,三宮蓋謂長信、永信及趙太后宮也。賢家有賓婚及見親,諸官并共,師古曰:見親,親戚相見也。并共,言百官各以所掌事及財物就供之。共,讀曰供。賜及倉頭、奴婢人十萬錢。使者護視、發取市物,百賈震動,師古曰:賈,謂販賣之人也。言百賈者,非一之稱也。賈,音古。道路讙譁,讙,許元翻。群臣惶惑。詔書罷苑,而以賜賢二千餘頃,均田之制從此墮壞。孟康曰:自公卿以下至於吏民,名曰均田,皆有頃數,於品制中令均等。今賜賢二千餘頃,則壞其制也。師古曰:墮,音火規翻。均田,見三十三卷綏和二年。奢僭放縱,變亂陰陽,災異眾多,百姓訛言,持籌相驚,師古曰:言行西王母籌也。天惑其意,不能自止。陛下素仁智慎事,今而有此大譏。

〖译文〗 “陛下在封国之时,喜好《诗经》、《书经》,崇尚节俭。征召前来长安时,一路经过的地方,都称颂陛下的美德,这正是天下之人把希望转而寄托在陛下身上的原因。初即位时,陛下更换帷帐,撤去锦绣,车马和座席的靠垫不过用绨缯包边而已。每逢共皇寝庙应当兴建,都因怜悯百姓劳苦,考虑国家经费不足,为了公义割舍亲情,总是暂停修建,直到最近才开始动工。可是附马都尉董贤,也在上林苑中兴建官衙,陛下还为他修建了宏大的宅第,开门朝着皇宫的北门,引王渠灌注园林水池,陛下派使者监督施工,赏赐吏卒,超过修建宗庙之时。董贤母亲患病,由官家长安的厨官提供祈祷的用具和食品,道路过往行人都可获得施舍的饮食。陛下为董贤制造器具,做成后,必须奏报陛下审查,才可送去。如果工艺精巧,还特别赏赐工匠。即便是奉献宗庙、奉养三宫太后,也没有达到这种程度。遇到董贤家招待宾客、举办婚礼以及亲戚相见崐,由各官署一起供献财物,甚至赏赐仆人、奴婢的钱,一人达十万钱。董贤家去街市购买物品,有圣上派的使者陪同,监视交易,百商震恐,路人喧哗,群臣为之惶惑。陛下诏令裁撤皇家苑林,却用来赏赐董贤两千余顷土地,官员限田的制度从此破坏。奢侈僭越,横行放纵,变乱阴阳,灾异众多,流言在百姓中传播,路人手持禾秆麻秆惊恐奔走,上天也对百姓的流言和奔走感到迷惑,不能使他们自行停止。陛下一向仁慈智慧,行事谨慎,而今却有这些过失被人大肆嘲讽。

孔子曰:『危而不持,顛而不扶,則將安用彼相矣!』師古曰:論語:季氏將伐顓臾,冉有、季路見於孔子。孔子以此言責之,以其不匡諫也。相,息亮翻。臣嘉幸得備位,竊內悲傷,不能通愚忠之信;身死有益於國,不敢自惜。唯陛下慎己之所獨鄉,察眾人之所共疑!往者【章:甲十六行本「者」下有「寵臣」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張校同。】鄧通、韓嫣,驕貴失度,逸豫無厭,小人不勝情欲,卒陷罪辜,亂國亡軀,不終其祿,鄧通幸於文帝,賜以蜀嚴道銅山。景帝立,人告通盜出徼jiào外鑄錢,沒入其家,卒以餓死。韓嫣幸於武帝,出入永巷不禁,以姦聞,賜死。嫣,音偃。厭,於鹽翻。勝,音升。卒,子恤翻。所謂『愛之適足以害之』者也!宜深覽前世,以節賢寵,全安其命。」上由是於嘉浸不說。為嘉死不以罪張本。說,讀曰悅。

〖译文〗 “孔子说:‘国家有危险不去解救,见颠覆不去匡扶,要你们这些宰相有什么用!’臣王嘉有幸能够位居丞相,自已私下常内心悲伤,无法使陛下相信我的愚忠。如果身死能够有益于国家,我不敢爱惜自己的生命。请陛下审慎地对待自己的偏宠,细察众人共同的疑惑!从前邓通、韩嫣骄横显贵没有限度,逸乐无厌,小人不能克制情欲,终于犯下大罪,把国家搞乱,使自己丧生,不能最终保全富贵。正所谓‘爱他,却恰恰足以害他’。应该深察前世的教训,节制对董贤的宠爱,以保全他的生命。”哀帝由此对王嘉渐渐不满。

前涼州‹甘肅›刺史杜鄴以方正對策曰:「臣聞陽尊陰卑,天之道也。是以男雖賤,各為其家陽;女雖貴,猶為其國陰。故禮明三從之義,師古曰:謂婦人在家從父,既嫁從夫,夫死從子。雖有文母之德,必繫於子。師古曰:文母,文王之妃太姒sì也。仲馮曰:文母,文王之母也,所謂繫於子也,何預太姒!余謂劉說是。詩曰:思齊太任,文王之母。昔鄭伯隨姜氏之欲,終有叔段篡國之禍;左傳:鄭武姜生莊公及共叔段,惡莊公而愛段,為之請京,使居之。祭仲諫曰:「國之害也。」公曰:「姜氏欲之,焉辟害!」段繕甲兵,具卒乘,將襲鄭,莊公克之。周襄王內迫惠后之難,而遭居鄭之危。史記:周惠王二子,長襄王,次叔帶。惠后愛叔帶,襄王既立,叔帶召狄人,狄人伐周,王御士將禦之。王曰:「先后其謂我何!」乃出居於鄭。難,乃旦翻。漢興,呂太后權私親屬,幾危社稷。事見高后紀。幾,居依翻。竊見陛下約儉正身,欲與天下更始,更,工衡翻。然嘉瑞未應,而日食、地震。案春秋災異,以指象為言語。師古曰:謂天不言,但以景象指意告諭人。日食,明陽為陰所臨。日者,陽宗。陰盛陽微,日為所揜yǎn而食,是為陰所臨也。坤以法地,為土,為母,以安靜為德;震,不陰之效也。師古曰:言地當安靜,而今乃震,是為不遵陰道也。占象甚明,臣敢不直言其事!昔曾子問從令之義,孔子曰:『是何言與!』師古曰:曾子問:「從父之令,可謂孝乎!」孔子非之。事見孝經。與,讀曰歟。善閔子騫守禮,不苟從親,所行無非理【張:「理」作「禮」。】者,故無可間也。師古曰:論語稱孔子曰:「孝哉閔子騫,人不間於其父母兄弟之言!」是也。間,音居莧翻。今諸外家昆弟,無賢不肖,并侍帷幄,布在列位,師古曰:不問賢與不肖,皆親近在位。或典兵衛,或將軍屯,將,即亮翻。寵意并於一家,積貴之勢,世所希見、所希聞也。至乃并置大司馬、將軍之官,皇甫雖盛,三桓雖隆,魯為作三軍,無以甚此!言周以皇甫為卿士,魯三桓強盛,作三軍而三分公室,比丁、傅無以甚也。為,於偽翻。當拜之日,晻àn然日食。師古曰:晻,音烏感翻。不在前後,臨事而發者,明陛下謙遜無專,承指非一,所言輒聽,所欲輒隨,師古曰:謂皆迫於太后也。有罪惡者不坐辜罰,無功能者畢受官爵,流漸積猥,過在於是,猥,遝tà也,言有罪惡者不誅,無功能者并進,其流漸至積遝tà也。欲令昭昭以覺聖朝。朝,直遙翻。昔詩人所刺,春秋所譏,指象如此,殆不在他。由後視前,忿邑非之;師古曰:由,從也。邑,於邑也。逮身所行,不自鏡見,則以為可,計之過者。師古曰:逮,及也。鏡,鑒照也。自以所行為可,是計策之誤者。願陛下加致精誠,思承始初,事稽諸古,以厭下心,師古曰:每事皆考於古者。厭,滿也,音一贍翻。則黎庶群生無不說喜,說,讀曰悅。上帝百神收還威怒,禎祥福祿,何嫌不報!」師古曰:嫌,疑也。

〖译文〗 前凉州刺史杜邺,以方正的身份,回答策问说:“我听说阳尊阴卑,是上天之道。因而男子即便卑贱,仍然各自是本家之阳;女子即便尊贵,仍然是本国之阴。因此礼教明确规定‘三从’的内容。即令有文王之母的盛德,也必须依附于儿子。从前郑伯放任母亲姜氏对幼子的溺爱,终于酿成叔段篡国的大祸。周襄王内迫母亲惠后的压力,而遭受流亡郑国的危难。汉朝兴起,吕太后把朝廷大权私自交给她的亲属,几乎动摇了社稷。我看陛下节俭克已,持身以正,想要振兴天下,开创新的局面。然而,祥瑞没有应验降临,反而发生了日食、地震。考察《春秋》记载灾异,是以景象所指示的含意作为语言,来警告世人。日食,表明阳被阴侵犯。阴为坤,坤被用来表示地,所以称‘坤’为‘土’,为‘母’,以安静为美德。发生地震,是阴气失控,不遵循常轨的证明。占验情况非常明显,我岂敢不直言此事!从前,曾参问孔子听从父命可算孝顺的道理,孔子说:‘这是什么话!’孔子赞扬闵子骞守礼,不苟且听从父母的命令,所行之事没有非理的,所以别人无法离间他与父母及亲人的关系。而今诸外戚家的兄弟,不管贤能或败类,都在宫廷任职,分布要位。或者掌管禁卫,或者率军屯驻,恩宠集中于一家,越来越显贵的声势,世所罕见,世所罕闻。甚至发展到同时设立两个大司马、将军的官职。古时皇甫虽强盛,三桓虽势大,鲁国虽建立三军,然而与今天的皇亲国戚相比,就逊色了!就在拜大司马、将军官职的当天,太阳昏暗,发生日食。不前不后,在拜官的时刻发生日食,说明陛下太过谦逊,不敢专断,不只一次地顺承太后的旨意,所说的话都听从,所要求的东西都满足。外戚中有罪恶的,不受法律制裁;无功无能的,全崐都加封官爵。这类事情逐渐发展加剧,越积越多,陛下的过失正在于此。我想讲清这些过失,从而使圣明的天子醒悟。过去被诗人所抨击、被《春秋》所讥讽的,正是这类现象,恐怕不是针对其他。由后世来看前代发生的事情,会忿怒忧郁地指摘其错误。等到自己去做,就不能像照镜子一样看见自己的过失,自以为合适,其实计策已失误了。但愿陛下更加精诚治国,回顾即位之初,每事都参考遵照古代的规定,以满足下民的心愿。如此,则黎民百姓无不喜悦,上帝和众神灵也会收回怒气,为什么要疑心吉祥福禄不回报降临!”

上又徵孔光詣公車,問以日食事,拜為光祿大夫,秩中二千石,給事中,位次丞相。

〖译文〗 哀帝又征召孔光到公车,询问关于日食之事。授任孔光为光禄大夫,官秩中二千石,任给事中,地位仅次于丞相。

初,王莽既就國,建平二年,莽就國。杜門自守。其中子獲殺奴,中,讀曰仲。莽切責獲,令自殺。在國三歲,吏民上書冤訟莽者百數。師古曰:言其合管朝政,不當就國也。上,時掌翻。至是,賢良周護、宋崇等對策,復深訟莽功德;復,扶又翻。上於是徵莽及平阿侯仁還京師,侍太后。侍太皇太后也。‹王政君›

〖译文〗 当初,王莽返回封国后,闭门不见宾客,以求自保。他的次子王获杀死家奴,王莽严厉责备王获,命他自杀。在封国三年,官吏百姓上书为王莽呼冤的,数以百计。到本年,贤良周护、宋崇等在朝廷对策时,又大大颂扬王莽的功德,为他辩冤。哀帝于是征召王莽以及平阿侯王仁回到京师,让他们侍奉太皇太后。

3董賢因日食之變以沮傅晏、息夫躬之策,沮,在呂翻。辛卯‹十一›,【章:甲十六行本「卯」作「亥」;乙十一行本同;退齋校同。】上收晏印綬,罷就第。

〖译文〗 [3]董贤利用发生日食这一变异,阻止傅晏、息夫躬对匈奴挑动战争的计策。辛卯(疑误)哀帝收缴傅晏印信绶带,罢免官职,让他离开朝廷,回到宅第。

4丁巳‹十七›,皇太太后傅氏崩,合葬渭陵‹陝西咸陽東北›,稱孝元傅皇后。史記正義曰:漢帝后同陵則為合葬,不合陵也;諸陵皆如此。傅氏以側室而合葬,稱孝元傅皇后,太皇太后在上,此心為何如邪!宜其啟王莽而授之以柄也。

〖译文〗 [4]丁巳(正月十七日),皇太太后傅氏驾崩,与元帝合葬渭陵,称为“孝元傅皇后”。

5丞相、御史奏息夫躬、孫寵等罪過,上乃免躬、寵官,遣就國;又罷侍中、諸曹、黃門郎數十人。丁、傅之親黨也。

〖译文〗 [5]丞相、御史上奏,弹劾息夫躬、孙宠等人的罪过。哀帝于是罢免息夫躬、孙宠官职,遣回封国。又罢黜侍中、诸曹、黄门郎等数十人。

鮑宣上書曰:「陛下父事天,母事地,子養黎民;即位以來,父虧明,母震動,子訛言相驚恐。今日食於三始,如淳曰:正月一日為歲之朝、月之朝、日之朝。朝,猶始也。誠可畏懼。小民正朔日尚恐毀敗器物,敗,補邁翻。何況於日虧乎!陛下深內自責,避正殿,舉直言,求過失,罷退外親及旁仄素餐之人,徵拜孔光為光祿大夫,發覺孫寵、息夫躬過惡,免官遣就國,眾庶歙xī然,莫不說喜。師古曰:歙,音翕。天人同心,人心說則天意解矣。說,讀曰悅。乃二月丙戌‹十六›,白虹干日,虹,日旁氣也。白,兵象。干,犯也。連陰不雨,此天下【張:「下」作「有」。】憂結未解,民有怨望未塞者也。塞,悉則翻。侍中、駙馬都尉董賢,本無葭莩之親,但以令色、諛言自進,令,善也。諛,諂也。孔安國曰:令色,無質。巧言,無實。賞賜無度,竭盡府臧,臧,讀曰藏;音徂浪翻。併合三第,尚以為小,復壞暴室。師古曰:時以三第總為一第,賜賢,猶嫌陿小,復取暴室之地以增益之也。復,扶又翻;下同。賢父、子坐使天子使者,言其驕慢也。將作治第,將作大匠,掌治宮室,使為之治第。治,直之翻。行夜吏卒皆得賞賜,師古曰:為賢第上持時行夜者。行,音下孟翻。上塚有會,輒太官為供。為之供具也。為,於偽翻;下同。海內貢獻,當養一君,今反盡之賢家,豈天意與民意邪!天不可久負,暴殄天物以私嬖bì倖,是為負天。厚之如此,反所以害之也!誠欲哀賢,宜為謝過天地,解讎海內,免遣就國,收乘輿器物還之縣官,此所謂謝過解讎也。為,於偽翻。乘,繩證翻。可【章:甲十六行本「可」上有「如此」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以父子終其性命;不者,海內之所仇,未有得久安者也。孫寵、息夫躬不宜居國,可皆免,以視天下。師古曰:視,讀曰示。復徵何武、師丹、彭宣、傅喜,曠然使民易視,以應天心,建立大政,興太平之端。」上感大異,納宣言,徵何武、彭宣;拜鮑宣為司隸。

〖译文〗 鲍宣上书说:“陛下把上天当作父亲,把大地当作母亲来侍奉,把人民当作儿女来抚养。即位以来,上天缺少光明,大地发生震动,百姓流传讹言,互相惊扰。而今,元旦年月日‘三始’之时就发生日食,实在令人畏惧。小民在平常元旦之日尚且害怕毁坏器物,何况发生日食呢!陛下深刻地在内心责备自己,避开正殿,举荐直言之士,征求对过失的批评,罢黜斥退外戚以及身边白吃饭不干事的人,征召任命孔光为光禄大夫,察觉了孙宠、息夫躬的罪恶,把他们免官遣回封国。民众一致,无不欢喜。天人同心,人心欢悦了,则天心的愤怒自然化解。然而,二月丙戌(十六日),白气侵犯太阳,天气连阴不雨,这表示天下尚有忧愁纠结在一起没有化解,百姓还有怨气没有平息。侍中、驸马都尉董贤,本来与陛下无丝毫亲戚关系,可是凭着他的媚色和巧言阿谀,博取了陛下的欢心,对他赏赐没有限度,竭尽了府库的积藏,合并三座宅第赐给他,还认为太小,又拆除宫廷暴室来扩充面积。董贤和他的父亲可以坐着支使崐天子的使者,将作大匠为他修建宅第,连夜间为他巡逻的吏卒都得到赏赐。他家祭扫祖坟和举行聚会,都由太官供应。各地的贡献,本应当奉养一位君主,而今反而全到了董贤的家里。这难道是天意和民意吗!天意不可长久地背逆,对董贤如此厚待,反而会因此害了他!如果真要怜惜董贤,应该为他向天地谢罪,解除天下对他的仇视,罢免他的官职,遣回封国,没收所赐的御用器具,归还皇上。只有这样,才可保全他父子的性命。不然的话,作为全国所仇恨的人,他不可能获得长久的安宁。孙宠、息夫躬不应该再拥有封国,应该全部免去,以向天下表示彻底改过。重新征召何武、师丹、彭宣、傅喜,使百姓看到一个全新明朗的局面,以顺应天意,建立大政,开始复兴太平盛世。”哀帝感到非常惊奇,采纳了鲍宣的建议,征召何武、彭宣,并授任鲍宣为司隶。

6上託傅太后遺詔,令太皇太后下丞相、御史,益封董賢二千戶,賢先封千戶。下,遐稼翻。賜孔鄉侯、汝昌侯、陽新侯國。三人者,先雖封侯,未有國邑;今賜之國邑也。陽新侯,即陽信侯鄭業。漢書傅昭儀傳作「陽信」,王嘉傳及恩澤侯表作「陽新」。王嘉封還詔書,後世給、舍封駁本此。師古曰:還,謂欲上之於天子也。因奏封事諫曰:「臣聞爵祿、土地,天之有也。書云:『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師古曰:虞書皋gāo陶謨mó之辭也。言皇天命有德者以居列位,天子、諸侯、卿、大夫、士,尊卑之服,采章各異也。王者代天爵人,尤宜慎之。裂地而封,不得其宜,則眾庶不服,感動陰陽,其害疾自深。師古曰:言此氣損害,故令天子身有疾也。今聖體久不平,此臣嘉所內懼也。高安侯賢,佞幸之臣,陛下傾爵位以貴之,單貨財以富之,師古曰:單,盡也。損至尊以寵之,師古曰:言上意傾惑,為下所窺也。余謂帝為賢治第,儗於宮闕,乘輿器物充牣其家,此所謂損至尊以寵之也。主威已黜,府臧已竭,唯恐不足。財皆民力所為,孝文【章:甲十六行本「文」下有「皇帝」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欲起露臺,重百金之費,克己不作。事見文帝紀。今賢散公賦以施私惠,一家至受千金,往古以來,貴臣未嘗有此,流聞四方,皆同怨之。里諺曰:『千人所指,無病而死。』臣常為之寒心。為,於偽翻。今太皇太后以永信太后遺詔,詔丞相、御史,益賢戶,賜三侯國,臣嘉竊惑。山崩、地動、日食於三朝,皆陰侵陽之戒也。前賢已再封,謂賢先封關內侯,繼封高安侯也。晏、商再易邑,商先嗣爵崇祖侯,後改封汝昌侯。晏無所考。按表,晏先以皇后父封三千戶,又益二千戶,食邑於夏丘。業緣私橫求,橫,戶孟翻。恩已過厚,求索自恣,不知厭足,甚傷尊尊之義,封三侯者,所以尊傅太后。今求濫恩,不知厭足,則傷尊尊之義矣。索,山客翻。厭,於鹽翻。不可以示天下,為害痛矣!痛,甚也。臣驕侵罔,師古曰:罔,謂誣蔽也。陰陽失節,氣感相動,害及身體。陛下寢疾久不平,繼嗣未立,宜思正萬事,順天人之心,以求福祐,乃【章:甲十六行本「乃」作「柰」;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何輕身肆意,師古曰:肆,放也。不念高祖之勤苦,垂立制度,欲傳之於無窮哉!臣謹封上詔書,不敢露見;上,時掌翻。見,賢遍翻。非愛死而不自法,謂不以違拒詔指之法自劾也。恐天下聞之,故不敢自劾。」言自劾則天下知其事也。劾,戶概翻。

〖译文〗 [6]哀帝假托傅太后的遗诏,请太皇太后下令给丞相、御史,要他们增加董贤采邑二千户人家,并赐给孔乡侯、汝昌侯、阳新侯封国。王嘉把诏书封起来退回,并上密封奏书劝谏说:“我听说爵位、俸禄、土地,是上天所有的。《书经》说:‘皇天命有德之人列居天子、诸侯、卿、大夫、士之位,穿表示尊卑的五种服装,色彩图案各不相同。’君王代表上天给人封爵,尤其应该谨慎。划地分封采邑,如果处理不当,则民心不服,民众的怨气感动阴阳,就会深深损害陛下的身体。现在陛下圣体久不康复,这是我内心所恐惧的事情。高安侯董贤,是奸佞的宠臣,陛下把爵位封给他,使他显贵,竭尽财货赐与他,使他富足,损害圣上的利益去宠爱他,君王的权威已被降低,国库的储积已经枯竭,还唯恐不足。财富都是百姓创造的,孝文帝想兴建露台,因为看重那百金的修建费而克制自己不去兴建。如今董贤却把国家的赋税作为私人恩惠随意施舍,甚至一家就可得到千金的赏赐。古往今来的贵臣,还从未有这样的。有关董贤的流言传播四方,人们全都怨恨他。俗谚说:‘千夫所指,无病而死。’我常为他感到寒心。现在,太皇太后根据永信宫傅太后的遗诏,而下诏给丞相、御史,要增加董贤采邑人户,赐给三位侯爵封国,臣王嘉感到十分困惑。山崩、地震、日食,同时发生在元旦‘三始’之日,这都是上天因为阴侵阳而显示的警告啊。前些时,董贤已再次封爵,傅晏,傅商也再次改换封国采邑,郑业则利用私情横求。陛下所施恩惠已太厚了,他们仍恣意求索,不知满足。这已深深伤害了尊崇傅太后的本意,无法向天下人公布,为害至大!臣属骄横,就会冒犯欺骗主上,使阴阳失去调节,阴气阳气互相冲突,伤害身体。陛下卧病久不痊愈,又未立继承人,应该考虑使万事步入正轨,顺应天心民心,以求上天的保佑,怎么能忽视自身健康而肆意放纵,不念高祖创业的勤奋艰苦,留下所建立的制度,要使它传于无穷呢!我谨把诏书封还,不敢显露让别人看见。并非因爱惜生命而不敢以违抗诏旨之法自劾,实而是恐怕天下人知道,因此不敢自我弹劾。”

初,廷尉梁相治東平王雲獄時,冬月未盡二旬,而相心疑雲冤獄,有飾辭,師古曰:假飾之辭,非其實也。治,直之翻。奏欲傳之長安,師古曰:傳,謂移其獄事也。傳,知戀翻。更下公卿覆治。下,遐稼翻;下同。尚書令鞫譚,僕射宗伯鳳以為可許。師古曰:鞫及宗伯,皆姓也。宗伯,以官為氏。鞫,音居六翻。天子以為相等皆見上體不平,外內顧望,操持兩心,師古曰:操,音千高翻。幸雲踰冬,無討賊疾惡主讎之意,謂僥幸雲獄踰冬,則雲可以減死也。免相等皆為庶人。後數月,大赦,嘉薦「相等皆有材行,行,下孟翻。聖王有計功除過,臣竊為朝廷惜此三人。」按公卿表,建平元年,大司農梁相為廷尉;二年,貶為東海都尉。三年,左馮翊方賞為廷尉;四年,徙。本紀,東平王雲有罪自殺,在建平四年;大赦天下,在今年正月。若以表為證,則當治東平時,廷尉乃方賞,非梁相。表言相貶,不言免為庶人。又今年大赦,上距建平三年十二月治東平獄時,已一朞有餘,是大赦亦不在後數月也。通鑑書王嘉薦梁相等三人,全取漢書王嘉傳;然傳與紀、表歲月自相牴dǐ牾wù。繫年之書,可謂難矣!為,於偽翻;下同。書奏,上不能平。師古曰:心怒也。後二十餘日,嘉封還益董賢戶事,上乃發怒,召嘉詣尚書,責問以「相等前坐不忠,罪惡著聞,君時輒已自劾;今又稱譽,云『為朝廷惜之』,何也?」劾,戶概翻。譽,音餘。嘉免冠謝罪。

〖译文〗 当初,廷尉梁相审理东平王刘云一案时,冬月只剩下二十日,而梁相心里怀疑刘云一案是冤案,供辞有虚饰不实的地方,因而上奏哀帝,请求把一干人犯押解长安,改由公卿复审。尚书令鞫谭、仆射宗伯凤认为可以准许。哀帝则认为,梁相等人都见皇上病情没有起色,内外顾望,怀有二心,希图刘云一案侥幸拖过冬季,则可减刑免死,没有痛恨奸恶、为主上讨贼报仇的忠心,于是罢免了梁相等人的官职,都贬为平民。数月后,大赦天下。王嘉举荐说:“梁相等人都有才干德行,圣明的君王对臣下总是计其功劳、抹去过失,我私下里为朝廷怜惜这三个人才。”奏书呈上,哀帝愤愤不平。过了二十余日,王嘉封还为董贤增加封国户数的诏书,哀帝于是大怒,召王嘉到尚书那里,令尚书责问他:“梁相等人前些时犯了对天子不忠之罪,罪恶昭著,人所共闻,当时你也曾自我弹劾。现在却又称誉赞美他们,说‘为朝廷怜惜他们’,这是为什么?”王嘉脱下官帽谢罪。

事下將軍朝者,朝者,當時見入朝之臣也。朝,直遙翻。光祿大夫孔光等劾「嘉迷國罔上,不道,請謁者召嘉詣廷尉詔獄。」議郎龔等以為「嘉言事前後相違,宜奪爵土,免為庶人。」永信少府猛等以為「嘉罪名雖應法,謂法當下吏也。大臣括髮關械,裸躬就笞chī,師古曰:括,結也。關,貫也。裸,露也。非所以重國,褒宗廟也。」上不聽。【章:甲十六行本「聽」下有「三月」二字;乙十一本同;孔本同;張校同。】詔「假謁者節,召丞相詣廷尉詔獄。」

〖译文〗 哀帝把此案交付将军和当时入朝的官员讨论。光禄大夫孔光等弹劾王嘉说:“王嘉迷惑国家,欺骗主上,大逆不道,请派谒者召王嘉前往廷尉诏狱。”议郎龚等认为:“王嘉的奏言前后不一致,应该剥夺爵位采邑,免去官职,贬为平民。”永信少府猛等认为:“王嘉的罪名虽然应该依法惩处,但是把大臣束住头发,锁上刑具,裸露身体,鞭笞拷打,这不是使国家受到尊重,宗庙受到褒美的作法。”哀帝不听猛的劝告,诏令使者:“凭谒者的符节,召丞相到廷尉诏狱。”

使者既到,府掾、史涕泣,共和藥進嘉,掾,俞絹翻。和,戶臥翻。嘉不肯服。主簿曰:「將相不對理陳冤,相踵以為故事,自周勃繫獄,賈誼以為言,文帝自此待大臣有節,將相有罪皆自殺,不受刑。然景帝時周亞夫、武帝時公孫賀、劉屈氂máo猶下獄死。相踵為故事,言其概也。理,獄也。對理,對獄也。言大臣之體,縱有冤,不對獄而自陳也。師古曰:踵,猶躡也。君侯宜引決!」師古曰:令自殺也。使者危坐府門上,師古曰:以逼促嘉也。主簿復前進藥。嘉引藥柸以擊地,謂官屬曰:官屬,謂掾、史、主簿等。「丞相幸得備位三公,奉職負國,當伏刑都市,以示萬眾。丞相豈兒女子邪!何謂咀藥而死!」師古曰:咀,嚼也,音材汝翻。嘉遂裝,出見使者,再拜受詔;裝出者,朝服而出。乘吏小車,去蓋,不冠,去,羌呂翻。隨使者詣廷尉。廷尉收嘉丞相、新甫侯印綬,恩澤侯表:新甫侯,國於南陽新野。縛嘉載致都船詔獄。百官表:執金吾屬官,有中壘、寺互、武庫、都船四令、丞。如淳曰:漢儀注有寺互、都船獄。上聞嘉生自詣吏,大怒,上欲嘉自裁,而嘉詣獄,故大怒。使將軍以下與五二千石雜治。漢治大臣獄,率使五二千石,今又使將軍同治之,怒之甚也。晉灼曰:大臣獄重,故使秩二千石者五人雜治之。吏詰問嘉,詰jié,去吉翻。嘉對曰:「案事者思得實。竊見相等前治東平王獄,不以雲為不當死,欲關公卿,示重慎,關,會也。古者獄成命三公、六卿參聽之,示明謹於用刑也。誠不見其外內顧望、阿附為雲驗,驗,徵驗也。為,於偽翻;下同。復幸得蒙大赦。復,扶又翻。相等皆良善吏,臣竊為國惜賢,不私此三人。」獄吏曰:「苟如此,則君何以為罪,猶當有以負國,不空入獄矣?」吏欲文致以負國之罪,故云然。吏稍侵辱嘉,嘉喟然仰天歎曰:喟,丘愧翻;歎息之聲。「幸得充備宰相,不能進賢、退不肖,以是負國,死有餘責。」吏責其負國,故以此對。吏問賢、不肖主名。嘉曰:「賢,故丞相孔光、故大司空何武,不能進;惡,高安侯董賢父、子【章:甲十六行本「子」下有「佞邪」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亂朝,而不能退。惡,烏路翻。朝,直遙翻。罪當死,死無所恨!」嘉繫獄二十餘日,不食,歐血而死。

〖译文〗 使者到了丞相府,丞相府的掾、史等官员流泪哭泣,共同调和毒药请王嘉喝,王嘉不肯服用。主簿说:“将相不面对执法官为自己诉冤,这种作法世代相沿,已成为惯例,君侯应当自裁!”使者严肃地坐在府门那边,主簿再次上前送上前送上毒药。王嘉拿起药杯扔到地下,对相府官属们说:“丞相我有幸位居三公,如果奉职不谨慎,辜负了国家,理应在都市上伏刑受死,向万众宣告。丞相难道是小儿小女吗!为什么要吃毒药而死!”于是王嘉穿戴官服,出来见使者,再拜,接受诏书,然后乘上小吏坐的小车,去掉车篷,脱下官帽,随使者到了廷尉官衙。廷尉收缴了王嘉的丞相和新甫侯印信绶带,把他捆绑起来,押送到都船诏狱。哀帝听说王嘉活着亲自去见廷尉,勃然大怒,派将军以下官员和五名二千石官员,共同审讯。官吏审问王嘉时,他回答说:“审理案件的人,希望得到事实真相。我见梁相等过去审理东平王一案,并不认为刘云不该处死,只是希望公卿参与审理,以表示慎重。实在看不出他们有内外顾望怀有二心,阿谀攀附刘云的罪证。以后他们又有幸蒙恩获得大赦。梁相等都是优秀的官吏,我是为国惜才,并不是偏袒他们三人。”狱吏说:“假如是这样,那么你为什么有罪?你还是有负国的行为,不是凭白入狱的。”狱吏逐渐开始侵犯凌辱王嘉,王嘉喟然仰天叹息说:“我有幸能够充任丞相,不能引进贤能,斥退奸佞,因此是犯有负国之罪,死有余辜。”狱吏问贤者和奸佞者的名崐字,王嘉说:“贤者,前丞相孔光、前大司空何武,却不能举荐引进他们;恶者,高安侯董贤父子奸佞乱朝,却不能斥退他们。罪当处死,死无所憾!”王嘉被关押在监狱二十余天,不进饮食,吐血而死。

已而上覽其對,思嘉言,會御史大夫賈延免,夏,五月,乙卯‹十七›,以孔光為御史大夫。秋,七月,丙午‹九›,以光為丞相,復故國博山侯;又以氾鄉侯何武為御史大夫。上乃知孔光前免非其罪,以過近臣毀短光者,光免事見上卷建平二年。過,督過也;咎之也。曰:「傅嘉前為侍中,毀譖仁賢,誣愬大臣,令俊艾者久失其位,師古曰:艾,讀曰乂。其免嘉為庶人,歸故郡。」傅氏本河內溫人。

〖译文〗 不久,哀帝看到王嘉的供词,考虑他的话,正好御史大夫贾延被免去官职,于是在夏季五月乙卯(十七日),任命孔光为御史大夫,秋季,七月,丙午(初九),再擢升孔光为丞相,恢复他从前的博山侯爵位和封国。又任用乡侯何武为御史大夫。哀帝这才明白,孔光以前被免职,并不是他真有罪,而是自己所亲近的那些臣子诋毁诬陷孔光造成的。于是说:“傅嘉先前为侍中,诋毁仁智贤能者,诬陷大臣,使杰出的人才长时间失去官位。现在罢免傅嘉的官职,贬为平民,遣返原郡。”

7八月,何武徙為前將軍。辛卯‹二十四›,光祿大夫彭宣為御史大夫。

〖译文〗 [7]八月,调任何武为前将军。辛卯(二十四日),任命光禄大夫彭宣为御史大夫。

8司隸鮑宣坐摧辱丞相,拒閉使者,無人臣禮,減死髡鉗。丞相孔光四時行園陵,官屬行馳道中。宣使吏鉤止丞相掾、史,沒入其車馬,摧辱丞相。事下御史中丞。侍御史至司隸官,欲捕從事,閉門不肯內,坐以拒閉使者罪。

〖译文〗 [8]司隶鲍宣因折辱丞相,闭门拒绝使者,违背臣子之礼而获罪,被减免死罪,剃发,身带刑具服役。

9大司馬丁明素重王嘉,以其死而憐之;九月,乙卯‹十九›,冊免明,使就第。

〖译文〗 [9]大司马丁明一向敬重王嘉,对他的死感到怜惜。九月,乙卯(十九日),哀帝下策书,罢免丁明的官职,让他离开朝廷,回到宅第。

冬,十一月,壬午,以故定陶太傅、光祿大夫韋賞為大司馬、車騎將軍。己丑,賞卒。成帝省王國太傅,更曰傅。此猶曰太傅者,習於舊稱,未能頓從新稱也。賞,韋賢之孫,弘之子也。

〖译文〗 [10]冬季,十一月,壬午(疑误),任用前定陶国太傅、光禄大夫韦赏为大司马、车骑将军。己丑(疑误),韦赏去世。

十二月,庚子‹六›,以侍中、駙馬都尉董賢為大司馬、衛將軍,冊曰:「建爾于公,以為漢輔!往悉爾心,匡正庶事,允執其中!」是時賢年二十二,雖為三公,常給事中,領尚書事,給事禁中而領尚書事也。百官因賢奏事。審食其以丞相而侍禁中,呂后嬖之也。董賢以三公侍禁中,哀帝嬖之也。論道經邦之任安在哉!以父衛尉恭不宜在卿位,徙為光祿大夫、秩中二千石;弟寬信代賢為駙馬都尉。董氏親屬皆侍中、諸曹、奉朝請,寵在丁、傅之右矣。朝,直遙翻。請,才性翻,又如字。

〖译文〗 [11]十二月,庚子(初六),任命侍中、驸马都尉董贤为大司马、卫将军。任命策书上说:“树立你为三公,作为汉朝的辅佐!我一向知道你的忠心,能匡正众事,真诚地坚持中庸之道。”当时董贤二十二岁,虽然为三公,但常在宫中随侍,主管尚书事务,百官必须通过董贤才可奏事。哀帝又因为董贤的父亲卫尉董恭不再适合处在卿位,就把他调升为光禄大夫,官秩为中二千石。董贤的弟弟董宽信,接替董贤为驸马都尉。董氏亲属都成为侍中、诸曹,能够定期朝见皇帝,荣宠在丁、傅两家之上。

初,丞相孔光為御史大夫,賢父恭為御史,事光;及賢為大司馬,與光并為三公。上故令賢私過光。令私往見之,觀其所以接之者何如也。光雅恭謹,雅,素也。知上欲尊寵賢。及聞賢當來也,光警戒衣冠出門待,望見賢車乃卻入,賢至中門,光入閤,既下車,乃出,拜謁、送迎甚謹,不敢以賓客鈞敵之禮。此非恭而無禮者邪!光能卑事董賢,則必能曲徇王莽矣。上聞之,喜,立拜光兩兄子為諫大夫、光有三兄,福、捷、喜。未知兩兄子為誰。常侍。為諫大夫而加常侍官也。賢自是權與人主侔móu矣。師古曰:侔,等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