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紀三十六起強圉協洽(丁未),盡上章涒tūn灘(庚申),凡十四年。
世祖光武皇帝下#
建武二十三年(丁未,四七)#
1春,正月,南郡‹湖北江陵›蠻叛;郡國志:南郡,在雒陽南一千五百里。蠻,即緣沔諸山蠻也。杜佑曰:時南郡潳tú山蠻反,劉尚討破之,徙其種人七千餘口,置江夏界中,其後沔中蠻是也。遣武威將軍劉尚討破之。
〖译文〗 [1]春季,正月,南郡蛮人反叛。东汉朝廷派遣武威将军刘尚讨伐,将蛮人击败。
2夏,五月,丁卯‹八›,大司徒蔡茂薨。
〖译文〗 [2]夏季,五月丁卯(初八),大司徒蔡茂去世。
3秋,八月,丙戌,大司空杜林薨。
〖译文〗 [3]秋季,八月丙戌(疑误),大司空杜林去世。
4九月,辛未‹十三›,以陳留‹河南陳留›【章:十二行本「留」下有「太守」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玉況為大司徒。賢曰:玉,音肅,姓也。
〖译文〗 [4]九月辛未(十三日),任命陈留人玉况为大司徒。
5冬,十月,丙申‹九›,以太僕張純為大司空。
〖译文〗 [5]冬季,十月丙申(初九),任命太仆张纯为大司空。
6武陵‹湖南常德›蠻精夫相單程等反,秦昭王使白起伐楚,略取蠻夷,始置黔中郡;漢興,改為武陵。范書曰:長沙武陵蠻名渠帥曰精夫,槃瓠hù之後也。遣劉尚發兵萬餘人泝沅水‹沅江›入武谿‹流经湖南吉首南›擊之。賢曰:沅水出牂柯故且蘭,東北經辰州、潭州、嶽州,經洞庭湖入江。武谿,在今辰州盧谿縣西百八十里,即五谿之一也。沅,音元。尚輕敵深入,蠻乘險邀之,尚一軍悉沒。
〖译文〗 [6]武陵蛮人首领相单程等反叛。东汉朝廷派刘尚发兵一万余人,沿沅水逆流而上,到武进行讨伐。刘尚轻敌而深入蛮地,蛮人据险邀战,刘尚全军覆没。
7初,匈奴單于輿弟右谷蠡王知牙師以次當為左賢王,谷蠡,音鹿黎。左賢王次即當為單于。單于欲傳其子,遂殺知牙師。烏珠留單于有子曰比,為右薁yù鞬日逐王,薁,音鬱。鞬,居言翻。領南邊八部。比見知牙師死,出怨言曰:「以兄弟言之,右谷蠡王次當立;以子言之,我前單于長子,我當立!」呼韓邪單于約其諸子以兄弟次相傳,單于輿殺其弟知牙師而立其子,亂呼韓邪之約,而比則烏珠留之長子也。比自謂若父子相傳,則烏珠留死,比當立為單于,何待至輿而始傳其子也。師古曰:谷,音鹿。蠡,盧奚翻。遂內懷猜懼,庭會稀闊。匈奴諸王歲正月會單于庭。單于疑之,乃遣兩骨都侯監領比所部兵。監,古銜翻。及單于蒲奴立,比益恨望,密遣漢人郭衡奉匈奴地圖詣西河‹山西离石›太守求內附。郡國志:西河郡,在雒陽北千二百里。守,式又翻。兩骨都侯頗覺其意,會五月龍祠,匈奴諸王每歲五月會龍城‹蒙古哈尔和林›祠。南匈奴傳曰:匈奴俗歲有三龍祠,常以正月、五月、九月戊日。勸單于誅比。比弟漸將王在單于帳下,南匈奴傳:大臣貴者左賢王,次左谷蠡王,次右賢王,次右谷蠡王,謂之四角。次左、右日逐王,次左、右溫禺yú鞮王,次左、右斬將王,是為六角。「漸」,當作「斬」,傳寫誤加水旁耳。聞之,馳以報比。比遂聚八部兵四五萬人,待兩骨都侯還,欲殺之。骨都侯且到,知其謀,亡去。單于遣萬騎擊之,見比眾盛,不敢進而還。
〖译文〗 [7]起初,匈奴单于舆的弟弟右谷蠡王知牙师依照顺序当为左贤王,而左贤王即王储,依照顺序当为单于。但单于舆打算将其位传给自己的儿子,于是杀死了知牙师。舆的前任、乌珠留单于的儿子名叫比,为右日逐王,统领南边八大部落。比见知牙师被诛,口出怨言道:“若以兄弟次序来说,右谷蠡王应当继位;若伦传子,则我是前单于长子,我应当继位!”于是心怀猜忌恐惧,很少去单于王庭朝会。单于怀疑他,就派两名骨都侯去监督统领比部下的兵马。及至单于蒲奴继位,比愈发怒恨。他秘密派遣汉人郭衡诣见西河太守,献上匈奴地图,请求归附。两名骨都侯对比的意图颇有觉察,适逢五月龙城祭祀,他们便劝单于杀比。比的弟弟渐将王在单于帐中,闻知此讯,便跑去告诉比。于是比召集八部兵马四五万人,等待两骨都侯归来,要杀死他们。两骨都侯在将要到达时,发觉了比的计划,便逃走了。单于派出万名骑兵去攻打比,因见到比的军容强大,未敢进兵就撤回了。
8是歲,鬲gé侯朱祜hù卒。范書朱祜傳:二十四年卒。祜為人質直,尚儒學;為將多受降,將,即亮翻。降,戶江翻。以克定城邑為本,不存首級之功。又禁制士卒不得虜掠百姓,軍人樂放縱,樂,音洛。多以此怨之。
〖译文〗 [8]同年,鬲侯朱祜去世。朱祜为人质朴正直,崇尚儒学,身为将领,他愿意接受敌人投降,以夺取城池为目的,而不贪图用人头报功。他还禁止士卒掳掠百姓,而军人喜欢自由放纵,因此对朱祜多怀怨恨。
二十四年(戊申,四八)#
1春,正月,乙亥‹十九›,赦天下。
〖译文〗 [1]春季,正月乙亥(十九日),大赦天下。
2匈奴八部大人共議立日逐王比為呼韓邪單于,款五原‹內蒙包頭›塞,願永為藩蔽,扞禦北虜。事下公卿,下,遐稼翻。議者皆以為「天下初定,中國空虛,夷狄情偽難知,不可許。」五官中郎將耿國五官中郎將,掌五官郎。杜佑曰:漢制,三署郎,年五十以上屬五官,其次分屬左、右署。獨以為「宜如孝宣故事,受之,事見二十七卷宣帝甘露、黃龍間。令東扞鮮卑‹内蒙东部大兴安岭西麓›,北拒匈奴,率厲四夷,完復邊郡。」時邊郡皆創殘,有南匈奴為扞蔽,則可以完復矣。帝從之。
〖译文〗 [2]匈奴八大部落首领共同议定,拥立日逐王比为呼韩邪单于,派使者前往五原塞,表示愿永远做汉王朝的藩属屏障,抵御北方敌人。光武帝将此事交付公卿商议。大家都认为:“天下方才安定,中原空虚,而夷狄意图真假难辨,不可应许。”唯独五官中郎将耿国认为:“应当依照孝宣皇帝的先例,接受归附,命他们在东面抵御鲜卑,在北面抗拒匈奴,做四方蛮夷的表率,修复沿边诸郡。”光武帝听从了耿国的意见。

3秋七月,武陵‹府临沅,湖南常德›蠻寇臨沅‹湖南常德›;賢曰:臨沅,縣名,屬武陵郡,故城在今郎州武陵縣。遣謁者李嵩、中山‹河北定州›太守馬成討之,不克。馬援請行,帝愍其老,未許,援曰:「臣尚能被甲上馬。」被,皮義翻。帝令試之。援據鞍顧眄miǎn,以示可用,帝笑曰:「矍鑠哉是翁!」賢曰:矍鑠,勇貌也。遂遣援率中郎將馬武、耿舒等將四萬餘人征五溪。酈道元註水經云:武陵有五溪,謂雄溪、樠mán溪、酉溪、潕wǔ溪、辰溪,悉是蠻夷所居,故謂五溪,皆槃瓠之子孫也。土俗「雄」作「熊」,「樠」作「朗」,「潕」作「武」。賢曰:五溪在今辰州界。援謂友人杜愔yīn曰:「吾受厚恩,年迫日索,索,盡也。愔,於今翻。索,昔各翻。常恐不得死國事;今獲所願,甘心瞑目,但畏長者家兒或在左右,或與從事,殊難得調,介介獨惡是耳!」賢曰:長者家兒,謂權要子弟等。介介,猶耿耿也。余謂調,和也。援固已慮耿舒之難與共事,梁松、竇固之邇言矣。惡,烏路翻。
〖译文〗 [3]秋季,七月,武陵蛮人攻打临沅。东汉朝廷派谒者李嵩、中山太守马成讨伐,未能取胜。马援请求出征,光武帝怜他年迈,不肯应允。马援说:“我还能够身穿盔甲,上马驰骋。”光武帝命他一试身手。马援跨在鞍上,转身回视,以示仍可征战。光武帝笑道:“好一位精神矍铄的老翁啊!”于是派马援带领中郎将马武、耿舒等率四万余众进军五溪。马援对友人杜说:“我受皇恩深重。但年事已高,去日无多,总是担心不能为国而死。今日得遂所愿,我心甘情愿,死也瞑目。只是顾虑那些权贵子弟,他们或者近在左右,或者随从办事,很难调动,我唯独有此心病!”
4冬,十月,匈奴日逐王比自立為南單于,遣使詣闕奉藩稱臣。上以問朗陵侯臧宮。賢曰:朗陵,縣名,屬汝南郡,故城在今豫州朗山縣西南。宮曰:「匈奴飢疫分爭,臣願得五千騎以立功。」帝笑曰:「常勝之家,難與慮敵,吾方自思之。」
〖译文〗 [4]冬季,十月,匈奴日逐王比自立为南单于,派使节到汉廷,愿做藩国,自称臣属。光武帝询问朗陵侯臧宫的意见。臧宫说:“匈奴发生了饥荒瘟疫和分裂争斗,我愿得到五千骑兵去 立战功。”光武帝笑道:“面对常胜将军,难以商议敌情。我要自己考虑此事。”
二十五年(己酉,四九)#
1春,正月,遼東‹遼寧遼陽›徼外貊mò人‹朝鲜半岛东部›寇邊,徼,古弔翻。貊,莫百翻。太守祭肜róng招降之。降,戶江翻。肜又以財利撫納鮮卑大都護偏何,使招致異種,駱驛款塞。種,章勇翻。駱驛,相繼也。款,叩也,至也。肜曰:「審欲立功,當歸擊匈奴,斬送頭首,乃信耳。」偏何等即擊匈奴,斬首二千餘級,持頭詣郡。其後歲歲相攻,輒送首級,受賞賜。自是匈奴衰弱,邊無寇警,鮮卑、烏桓并入朝貢。朝,直遙翻。肜為人質厚重毅,撫夷狄以恩信,故皆畏而愛之,得其死力。
〖译文〗 [1]春季,正月,辽东郡塞外的貊人侵犯边境,太守祭肜招诱他们归降。祭肜还用财物来安抚结纳鲜卑首领偏何,让他招集其他外族部落,陆续到边塞归降。祭肜说:“你们要是真想立功,就应当回去打匈奴,斩下匈奴首领的头送来,我才会信任你们。”偏何等就去攻打匈奴,斩杀二千余人,将人头献到辽东郡官府。此后,他们每年都去打匈奴,送来人头,接受赏赐。匈奴势力从此衰落,而汉王朝边境不再有敌侵的警报,鲜卑、乌桓一同入朝进贡。祭肜为人质朴敦厚,沉着坚毅,用恩惠和信义招抚外族,因此外族对他既怕又爱,拼死效力。
2南單于遣其弟左賢王莫莫者,左賢王之名。將兵萬餘人擊北單于弟薁yù鞬左賢王,生獲之;北單于震怖,怖,普布翻。卻地千餘里。北部薁鞬骨都侯與右骨都侯率眾三萬餘人歸南單于。三月,南單于復遣使詣闕貢獻,求使者監護,復,扶又翻。監,古銜翻。遣侍子,修舊約。舊約,宣帝舊約。
〖译文〗 [2]南单于派他的弟弟左贤王莫率兵一万余众进攻北单于的弟弟左贤王,将他生擒。北单于十分震恐,后撤了一千余里。北匈奴所属的骨都侯和右骨都侯带领三万余人归附南单于。三月,南单于再度遣使者到朝廷进贡,请汉朝派使者进行监护,并要求将王子送到汉朝作人质,重修旧日和约。
3戊申晦‹二十九›,日有食之。
〖译文〗 [3]三月戊申晦(二十九日),出现日食。
4馬援軍至臨鄉‹湖南桃源›,水經註:武陵郡沅南縣,建武中所置縣,在沅水之陰,因以沅南為名,縣治故城,昔馬援討臨鄉所築也。擊破蠻兵,斬獲二千餘人。
〖译文〗 [4]马援的军队到达临乡,攻破蛮兵,斩杀、俘获二千余人。
初,援嘗有疾,虎賁中郎將梁松來候之,虎賁中郎將,掌虎賁郎。賁,音奔。獨拜牀下,援不答。松去後,諸子問曰:「梁伯孫,帝婿,梁松,字伯孫,尚帝女舞陰公主。爾雅曰:女子之夫為婿。貴重朝廷,公卿已下莫不憚之,大人柰何獨不為禮?」援曰:「我乃松父友也,雖貴,何得失其序乎!」
〖译文〗 起初,马援曾经患病,虎贲中郎将梁松前往探望。梁松独自在床下拜见,而马援没有还礼。梁松走后,马援的儿子们问道:“梁伯孙是皇上的女婿,朝廷显贵,公卿以下的官员没有不惧怕他的,为何唯独您对他不礼敬?”马援答道:“我是他父亲的朋友,他身份虽贵,可怎能不讲辈份呢?”
援兄子嚴、敦并喜譏議,賢曰:喜,許吏翻。通輕俠,援前在交趾‹越南河內东北北宁府›,還書誡之曰:「吾欲汝曹聞人過失,如聞父母之名,耳可得聞,口不可得言也。好論議人長短,好,呼到翻;下同。妄是非政法,賢曰:謂譏刺時政也。此吾所大惡也;寧死,不願聞子孫有此行也。惡,烏路翻。行,下孟翻;下同。龍伯高敦厚周慎,口無擇言,謙約節儉,廉公有威,吾愛之重之,願汝曹效之。杜季良豪俠好義,憂人之憂,樂人之樂,樂,音洛。父喪致客,數郡畢至,吾愛之重之,不願汝曹效也。效伯高不得,猶為謹敕之士,所謂『刻鵠hú不成尚類鶩wù』者也;賢曰:鶩,鴨也。鶩,莫卜翻。毛晃曰:舒鳧俗謂之鴨,可畜而不能高飛者曰鴨,野生而高飛者曰鶩。效季良不得,陷為天下輕薄子,所謂『畫虎不成反類狗』者也。伯高者,山都‹湖北谷城东南›長龍述也;龍,姓;述,名。賢曰:山都,縣名,屬南陽郡,舊南陽之赤鄉,秦以為縣,故城在今襄州義清縣東北。長,知兩翻。季良者,越騎司馬杜保也;百官志:越騎校尉,其屬有司馬,秩千石。皆京兆人。會保仇人上書,訟「保為行浮薄,亂群惑眾,伏波將軍萬里還書以誡兄子,而梁松、竇固與之交結,將扇其輕偽,敗亂諸夏。」敗,補邁翻。書奏,帝‹刘秀,时年五十四›召責松、固,以訟書及援誡書示之,松、固叩頭流血,而得不罪。詔免保官,擢拜龍述為零陵‹湖南永州›太守。賢曰:零陵,今永州。守,式又翻。松由是恨援。
〖译文〗 马援的侄子马严、马敦都爱发议论,结交游侠。马援先前在交趾时,曾写信回家告诫他们:“我希望你们在听到他人过失的时候,就像听到自己父母的名字一样,耳可以听,而口却不能讲。好议论他人是非,随意褒贬时政和法令,这是我最厌恶的事情。我宁可死,也不愿听到子孙有此类行径。龙伯高为人宽厚谨慎,言谈合乎礼法,谦恭而俭朴,廉正而威严,我对他既敬爱,又尊重,希望你们效法他。杜季良为人豪侠仗义,将别人的忧虑当作自己的忧虑,将别人的快乐当作自己的快乐。他父亲去世开吊,几郡的客人全来了。我对他又敬爱又尊重,却不希望你们效法他。效法龙伯高不成,还可以做恭谨之士,正如人们所说的‘刻鸿鹄不成还象鸭’;若是效法杜季良不成,就会堕落成天下的轻浮子弟,正如人们所说的‘画虎不成反似狗’了。”龙伯高,即山都县长龙述;杜季良,即越骑司马杜保,两人都是京兆人。适逢杜保的仇人上书,指控杜保:“行为浮躁,蛊惑人心,伏波将军马援远从万里之外写信回家告诫侄儿不要与他来往,而梁松、窦固却同他结交,对他的轻薄伪诈行为煽风点火,败坏扰乱国家。”奏书呈上,光武帝召梁松、窦固责问,出示指控的奏书和马援告诫侄儿的书信。梁松、窦固叩头流血,才未获罪。诏命免去杜保官职,将龙述擢升为零陵太守。梁松由此憎恨马援。
及援討武陵蠻,軍次下雋‹湖北通城›,賢曰:下雋,縣名,屬長沙國,故城在今辰州沅陵縣。宋白曰:岳州巴陵縣,漢地理志,下雋縣,屬長沙郡,在今鄂州蒲圻qí縣界,即此地。按水經,江水東至長沙下雋縣北,澧水、資水、沅水合,東流注之,則宋說為是,賢說非。雋,子兗翻。有兩道可入,從壺頭‹湖南沅陵東北›則路近而水嶮xiǎn,水經註:夷水南出夷山,北流注沅。夷山,東接壺頭山,山下水際有馬援停軍處。賢曰:壺頭山在今辰州沅陵東。從充‹湖南桑植›則塗夷而運遠。賢曰:充,縣名,屬武陵郡。充,昌容翻。耿舒欲從充道;援以為棄日費糧,不如進壺頭,搤è其喉咽,搤,持也。咽,音煙;喉嚨也。充賊自破;以事上之,上,時掌翻;下同。帝從援策。進營壺頭,賊乘高守隘,水疾,船不得上;會暑甚,士卒多疫死,援亦中病,乃穿岸為室以避炎氣。武陵記曰:壺頭山邊有石窟,即援所穿室也。中,竹仲翻。賊每升險鼓譟,援輒曳足以觀之,左右哀其壯意,莫不為之流涕。為,於偽翻。耿舒與兄好畤zhì侯弇yǎn書曰:好畤縣,屬扶風。畤,音止。「前舒上書當先擊充,糧雖難運而兵馬得用,軍人數萬,爭欲先奮。今壺頭竟不得進,大眾怫fú鬱行死,師古曰:怫鬱,憂不樂也。怫,符弗翻。怫鬱,氣蘊積而不得舒也。行死,謂行將疫死也。誠可痛惜!前到臨鄉‹湖南桃源›,賊無故自致,若夜擊之,即可殄滅,伏波類西域賈胡,到一處輒止,賢曰:言似商胡,所至之處輒停留也。賈,音古。以是失利。今果疾疫,皆如舒言。」弇yǎn得書奏之,帝乃使梁松乘驛責問援,因代監軍。監,古銜翻。
〖译文〗 到后来,马援征讨武陵蛮人,大军到达下隽。有两条道路可入蛮界:一从壶头,这条路近而水势深险;一从充县,这条路是坦途,但运输线太长。耿舒主张走充县,马援却认为那样会消耗时日和军粮,不如进军壶头,扼住蛮人咽喉,则充县之敌将不攻自破。两种意见上报朝廷,光武帝批准了马援的战略。于是汉军进兵壶头。蛮贼登高,把守险要,水流湍急,汉军舰船不能上行。适逢酷暑,很多士兵患瘟疫而死,马援也被传染,于是在河岸凿窟栖身以避暑热。每当蛮贼爬到高处擂鼓呐喊,马援便蹒跚跛行着察看敌情,左右随从无不为他的壮志所感而哀痛流泪。耿舒在给他哥哥好侯耿的信中写道:“当初我曾上书建议先打充县,尽管粮草运输困难,但兵马前进无阻,大军数万,人人奋勇争先。而如今竟在壶头滞留,官兵忧愁抑郁,行将病死,实在令人痛惜!前在临乡,敌兵无故自来,如果乘夜出击,就可以将他们全歼。但马援就像个作生意的西域商人,所到之处,处处停留,这就是 失利的原因。现在果然遇到了瘟疫,完全同我预言的一样。”耿收到信后上奏朝廷,于是光武帝派梁松乘驿车前去责问马援,并就此代理监军事务。

會援卒,松因是構陷援。帝大怒,追收援新息侯印綬。郡國志:新息,侯國,屬汝南郡。應劭曰:古息國,其後東徙,加「新」字。初,援在交趾,常餌薏yì苡yǐ,神農本草經曰:薏苡味甘,微寒,主風濕痺bì,下氣,除筋骨邪氣,久服輕身益氣。實能輕身,勝障氣,障,與瘴同。軍還,載之一車。及卒後,有上書譖之者,以為前所載還皆明珠文犀。文犀,犀之有文彩者。帝益怒。
〖译文〗 正当此时,马援去世,梁松乘机陷害马援。光武帝大怒,下令收回马援的新息侯印信。当初,马援在交趾时经常服食薏苡仁,因为此物可使身体轻健,抵御瘴气。班师时,曾载回了一车。等到马援死后,却有人上书诬告他当初用车载的全是上好的珍珠和犀角。于是光武帝益发愤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