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紀五十四起屠維赤奮若(己丑)七月,盡玄黓執徐(壬辰)九月,凡三年有奇。
憲宗昭文章武大聖至神孝皇帝上之下#
元和四年(己丑、八零九)#
1秋,七月,壬戌‹十八›,御史中丞李夷簡彈京兆尹楊憑,前為江西觀察使貪污僭侈;丁卯‹二十三›,貶憑臨賀‹贺州州政府所在县·广西贺州市›尉。臨賀,漢縣,屬蒼梧郡,以臨賀水,故名。唐帶賀州。夷簡,元懿之玄孫也。鄭王元懿,高祖之子。上命盡籍憑資產,財物田園,人資以生,謂之資產。李絳諫曰:「舊制,非反逆不籍其家。」上乃止。
〖译文〗 [1]秋季,七月,壬戌(十八日),御史中丞李夷简揭发京兆尹杨凭原先担任江西观察使时贪赃枉法,过度奢侈。丁卯(二十三日),宪宗将杨凭贬为临贺县尉。李夷简是李元懿的玄孙。宪宗命令将杨凭的资财田产全部没收,李绛进谏说:“根据惯例,如果不属于谋反叛逆的罪行,便不没收罪犯的家产。”于是,宪宗才没有没收杨凭的资财田产。
憑之親友無敢送者,櫟yuè陽‹陕西省临潼县北栎阳镇›尉徐晦獨至藍田‹陕西省蓝田县›與別。櫟,音藥。太常卿權德輿素與晦善,謂之曰:「君送楊臨賀,誠為厚矣,無乃為累乎!」累,良瑞翻。對曰:「晦自布衣蒙楊公知獎,今日遠謫,豈得不與之別!借如明公他日為讒人所逐,晦敢自同路人乎!」德輿嗟嘆,稱之於朝。朝,直遙翻。後數日,李夷簡奏為監察御史。晦謝曰:「晦平生未嘗得望公顏色,公何從而取之!」夷簡曰:「君不負楊臨賀,肯負國乎!」
〖译文〗 杨凭的亲戚朋友没有敢来送行的,唯独栎阳县尉徐晦来到蓝田,与杨凭辞别。太常卿权德舆平素与徐晦交好,便告诉他说:“你为杨临贺送行,诚然是情谊深厚,但这岂不要使你遭受牵累吗!”徐晦回答说:“我从身为平民时便蒙受杨公的知遇与奖拔,现在他被贬逐远方,我怎么能够不与他告别呢!假使您以后被进谗的人斥逐,我敢自视为与您彼此无关的人吗!”权德舆赞叹不已,便在朝廷中称扬他。过了几天后,李夷简奏请宪宗任命徐晦为监察御史。徐晦道谢时说:“我平时不曾以与您谋面,您根据什么选取了我呢!”李夷简说:“你不肯辜负杨临贺,怎么肯辜负朝廷呢!”
2上密問諸學士曰:「今欲用王承宗為成德留後,割德‹山东省陵县›、棣‹山东省惠民县›二州更為一鎮以離其勢,并使承宗輸二稅,請官吏,一如師道‹平卢总部郓州›,何如?」李師道事,見上卷元年。李絳等對曰:「德、棣之隸成德,為日已久,貞元初,王武俊破朱滔,取德、棣。今一旦割之,恐承宗及其將士憂疑怨望,得以為辭。況其鄰道情狀一同,各慮他日分割,或潛相構扇;萬一旅拒,倍難處置,願更三思。旅,眾也。旅拒者,挾眾而拒上命也。處,昌呂翻。三,息暫翻,又如字。所是二稅、官吏,願因弔祭使至彼,自以其意諭承宗,令上表陳乞如師道例,勿令知出陛下意。如此,則幸而聽命,於理固順,若其不聽,體亦無損。」
〖译文〗 [2]宪宗暗中征询诸位翰林学士的意见说:“现在打算任用王承宗为成德留后,从成德分割出德州与棣州两地,再设置一个军镇,以便削弱王承宗的势力,并且让王承宗向国家缴纳两税,向朝廷请求任命官吏,完全像对李师道的措施一样,你们认为怎么样呢?”李绛等人回答说:“德州与棣州隶属成德,为时已久,现在忽然将二州分割出来,恐怕王承宗及其将士的忧虑怀疑、怨恨不满,便能够找到借口了。况且,相邻各道的情形和他是一样的,相邻各道各自顾虑以后也会遭到分割,或许就要暗中相互连结,彼此煽动了。假如他们聚兵抗拒朝廷,处理起来会有加倍困难,希望陛下再反复考虑一下。有关上缴两税、任命官吏两点是正确的,希望趁着吊祭使前往王承宗处的机会,让吊祭使以个人意见开导王承宗,使他上表陈请按照李师道的成例处理,不让他知道这是出自陛下的意见。这样,假如王承宗幸好听从命令,固然是顺乎情理的;倘若王承宗不肯听从命令,也不会损害朝廷的体面。”
上又問:「今劉濟‹卢龙总部幽州›、田季安‹魏博总部魏州›皆有疾,若其物故,物故註已見漢紀。史炤zhào曰:顏師古曰:物故,死也,言其同於鬼物而故也。一曰,不欲斥言,但云其所服用之物皆已故也。豈可盡如成德付授其子,天下何時當平!議者皆言『宜乘此際代之,不受則發兵討之,時不可失。』如何?」對曰:「群臣見陛下西取蜀,東取吳,蜀,謂劉闢‹西川总部成都府›。吳,謂李錡‹镇海总部润州›。易於反掌,易,以豉翻;下同。故諂諛躁競之人躁,輕也。競,爭也。爭獻策畫,勸開河北,不為國家深謀遠慮,為,于偽翻。陛下亦以前日成功之易而信其言。臣等夙夜思之,河北之勢與二方異。何則?西川、浙西皆非反側之地,其四鄰皆國家臂指之臣。臂指,用賈誼語意,言其順使也。劉闢、李錡獨生狂謀,其下皆莫之與,闢、錡徒以貨財啗之,大軍一臨,則渙然離耳。故臣等當時亦勸陛下誅之,以其萬全故也。成德則不然,內則膠固歲深,外則蔓連勢廣,膠固,如膠之附著堅固也。蔓連,如蔓草之曼衍連屬也。其將士百姓懷其累代喣xǔ嫗yù之恩,喣,吁句翻。嫗,衣遇翻。鄭玄曰:氣曰喣,體曰嫗。不知君臣逆順之理,諭之不從,威之不服,將為朝廷羞。又,鄰道平居或相猜恨,及聞代易,必合為一心,蓋各為子孫之謀,亦慮他日及此故也。萬一餘道或相表裏,兵連禍結,財盡力竭,西戎、北狄乘間窺窬,西戎,謂吐蕃;北狄,謂回鶻。間,古莧翻;下同。其為憂患可勝道哉!勝,音升。濟、季安與承宗事體不殊,若物故之際,有間可乘,當臨事圖之;於今用兵,則恐未可。太平之業,非朝夕可致,願陛下審處之。」處,昌呂翻。
〖译文〗 宪宗又询问道:“如今刘济、田季安都身患重病,如果他们一旦去世,难道能够完全像对待成德那样,将节度使的职务交给他们的儿子吗!这样下去,什么时候天下才能够平定呢!议论此事的人们都说:‘应当趁着这一时机取代他们,如果他们不肯接受命令,就派兵讨伐他们,时机不可错过。’这种看法怎么样呢?”李绛等人回答说:“群臣看到陛下西面攻取蜀地,东面攻取吴地,易于反掌,所以阿谀逢迎、争权夺势的人们争着进献筹谋,劝说陛下开通河北地区。他们不曾为国家做过深远的谋划,周密的计虑,陛下也由于前些时候成功比较容易,因而相信他们的话。我等日夜相继地考虑此事,认为河北地区的形势与西蜀、东吴两地不同。为什么这样说呢?西川和浙西都不是反复无常的地区,他们周边相邻的州道都是国家可以指挥自如的臣属。唯独刘辟、李生出狂妄的阴谋,但他们的部下都不赞成。刘辟、李仅仅用物资钱财利诱部下,官军一到,他们的势力便分崩瓦解了。所以我等当时也劝说陛下诛讨他们,因为这是万无一失的原故啊。成德就不是这种情况了。内部上下牢固结合,历时已久;外部四处蔓延连结,声势已大。他们的将士与百姓感念他们累世赡养的恩惠,不晓得君主与臣下、正顺与逆反的道理,劝告他们,他们不肯听从,威慑他们,他们不肯服气,这是会给朝廷带来羞辱的。再者,相邻各道平时或许会相互猜疑与怨恨,及至得知朝廷派人代换成德节度使时,就肯定会合成一条心,这大约是各自替子孙后代打算,也顾虑到以后自己会遭到这种处置的原故啊。如果其余数道中有人与成德相互应援,战祸就会连绵不断,国家的资财用尽,力量耗竭,西部与北部的戎狄再乘机伺隙而动,他们造成的祸患难道是讲得完的吗!刘济、田季安与王承宗在事情的体统上没有区别,倘若在他们去世时,有机可乘,应当临至事情发生时再谋取,现在诉诸武力,恐怕就不够妥当了。天下太平的大业,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实现的,希望陛下审慎地处理此事。”
時吳少誠‹彰义(淮西)战区,总部设蔡州河南省汝南县›病甚,絳等復上言:「少誠病必不起。復,扶又翻。上,時掌翻淮西事體與河北不同,四旁皆國家州縣,不與賊鄰,無黨援相助;朝廷命帥,帥,所類翻。今正其時,萬一不從,可議征討。臣願捨恆冀難致之策,就申蔡易成之謀。脫或恆冀連兵,事未如意,蔡州有釁,勢可興師,南北之役俱興,財力之用不足。儻事不得已,須赦承宗,絳等之言,後無不驗。則恩德虛施,威令頓廢。不如早賜處分,處,昌呂翻。分,扶問翻。以收鎮冀之心,此時未改恆州為鎮州,史以後來所改州名書之耳。坐待機宜,必獲申蔡之利。」既而承宗久未得朝命,頗懼,累表自訴。八月,壬午‹九›,上乃遣京兆少尹裴武詣真定‹恒州州政府所在县·河北省正定县›宣慰,恆州,古真定。承宗受詔甚恭,曰:「三軍見迫,不暇俟朝旨,請獻德、棣二州以明懇款。」
〖译文〗 当时,吴少诚病情非常严重,李绛等人再次进言说:“吴少诚的病肯定不会再好起来了。淮西的局势与河北并不相同,周围都是国家的州县,不与贼寇的疆境相毗邻,没有同党应援帮助,朝廷任命淮西主帅,现在正是时候,如果淮西不肯听从,可以计议出兵征讨他们。我希望陛下丢开恒冀这一难达目的的筹策,归向申蔡这一容易成功的谋划。假如对恒冀需要连续用兵,战事并不令人满意,而蔡州出现缝隙,具备可以发兵的形势,南北两方同时用兵,国家的财物人力的用度就难以充足了。倘若事情出于迫不得已,而必须赦免王承宗,那就会使陛下的恩典与仁德空自施行,朝廷的威严与号令立刻废弃了。这就不如及早颁赐对王承宗的处理办法,以便收揽恒冀的归向之心,坐等时机,肯定能够在申蔡得到好处。”不久,王承宗因很久没有得到朝廷任命,感到很是恐惧,屡次上表自行陈诉。八月,壬午(初九),宪宗便派遣京兆少尹裴武前往真定安抚王承宗,王承宗接受诏旨时很是恭敬地说:“由于我受到部下各军的逼迫,来不及等候朝廷颁旨任命。请让我献出德州与棣州,用以表明我的诚意。”
3丙申‹二十三›,安南都護‹都护府设越南河内市›張舟奏破環王三萬眾。林邑國‹首都占城·越南茶荞城›,至德後改號環王。
〖译文〗 [3]丙申(二十三日),安南都护张舟奏称打败了环王的三万人众。
4九月,甲辰朔‹一›,裴武復命。庚戌‹七›,以承宗為成德節度使、恆•冀•深•趙州觀察使,德州刺史薛昌朝為保信軍‹总部设德州山东省陵县›節度、德•棣二州‹首府同设德州›觀察使。考異曰:李司空論事:「初,武銜命使鎮州,令諭王承宗割德、棣兩州歸朝廷。武飛表上言,一如朝廷意旨,遂除昌朝德、棣節度。及旌節至德州,而昌朝尋已追到鎮州,朝命遂不行。比及武回,事宜與先上表參差。」按實錄:「甲辰,武至自鎮州。庚戌,除昌朝。」非武未還據所上表除之也。論事集誤,今從實錄。昌朝,嵩之子,薛嵩亦安、史舊將,代宗初來降。王氏之壻也,故就用之。田季安得飛報,先知之,使謂承宗曰:「昌朝陰與朝廷通,故受節鉞。」承宗遽遣數百騎馳入德州,執昌朝,至真定,囚之。中使送昌朝節過魏州,季安陽為宴勞,留使者累日,比至德州,已不及矣。勞,力到翻。比,必利翻,及也。
〖译文〗 [4]九月,甲辰朔(初一),裴武回报完成使命。庚戌(初七),宪宗任命王承宗为成德节度使和恒、冀、深、赵四州观察使,德州刺史薛昌朝为保信军节度使和德、棣二州观察使。薛昌朝是薛嵩的儿子,王承宗的女婿,所以朝廷就势起用了他。田季安得到快马传递的报告,事先已经知道了朝廷的任命,便派人告诉承宗说:“薛昌朝暗中与朝廷交往,所以他才得到节度使的职位。”王承宗连忙派遣数百名骑兵奔入德州,将薛昌朝捉拿到真定囚禁起来。中使颁送任命薛昌朝为节度使的旌节经过魏州,田季安佯装设宴犒劳中使,将中使留了好几天,及至中使来到德州时,薛昌朝已经被捉拿走了。
上以裴武為欺罔,又有譖之者曰:「武使還,使,疏吏翻。還,音旋。先宿裴垍家,明旦乃入見。」上怒甚,以語李絳,見,賢遍翻。語,牛倨翻。欲貶武於嶺南,絳曰:「武昔陷李懷光軍中,守節不屈,蓋貞元初李懷光據河中時也。豈容今日遽為姦回!蓋賊多變詐,人未易盡其情。承宗始懼朝廷誅討,故請獻二州;既蒙恩貸,而鄰道皆不欲成德開分割之端,計必有【章:甲十一行本「有」下有「陰行」二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間說誘而脅之,使不得守其初心者,李絳可謂洞見田季安、王承宗之情。間,古莧翻。說,式芮翻。誘,音酉。非武之罪也。今陛下選武使入逆亂之地,使還,一語不相應,遽竄之遐荒,臣恐自今奉使賊庭者以武為戒,苟求便身,率為依阿兩可之言,史炤曰:依阿,謂不特立其說,常附順人言。兩可,謂無所可否。莫肯盡誠具陳利害,如此,非國家之利也。且垍、武久處朝廷,處,昌呂翻。諳練事體,諳,烏含翻。豈有使還未見天子而先宿宰相家乎!臣敢為陛下必保其不然,為,于偽翻。此殆有讒人欲傷武及垍者,願陛下察之。」上良久曰:「理或有此。」遂不問。
〖译文〗 宪宗认为裴武是在欺蒙朝廷,还有人诬陷他说:“裴武出使归来后,先到裴家中过夜,第二天早晨,才入朝晋见。”宪宗非常恼怒,将此事说给李绛听,打算将裴武贬逐到岭南。李绛说:“过去,裴武落在李怀光的军队中,恪守节操,不肯屈服,现在怎么会突然去做邪恶的事情!大约贼人狡诈多变,使人不容易识破其中的真情。王承宗起初害怕朝廷讨伐他,所以请求献出两个州来。在蒙受陛下的宽宥后,与王承宗相邻各道不愿意让成德成为分割地盘、献给朝廷的开端,估计肯定发生了暗中劝说、引诱、胁迫王承宗,使他不能够信守当初的心愿的事情,这并不是裴武的罪责啊。如今陛下挑选裴武前往反叛动乱的地区,出使回来后,一句话说得不够适合,便急忙将他斥逐到荒远地区,我恐怕从今以后受命出使敌庭的人们会以裴武当作儆戒,苟且寻求自身的便利,一概说些随声附和、模棱两可的言语,不肯披露真心而陈述利弊得失了。像这个样子,对国家可不是有利的啊。而且,裴与裴武长期在朝廷任职,熟悉朝事的体统,难道会在出使归来、未见天子以前便首先在宰相家中过夜吗!我敢向陛下确保裴武不会这样去做,这大概是有好进谗言的人打算危害裴武以至裴,希望陛下察验此事。”宪宗停了许久才说:“在道理上或许有此一说吧。”于是不再追究。
5丙辰‹十三›,振武‹总部设单于府内蒙古和林格尔县›奏吐蕃五萬餘騎至拂梯泉‹内蒙古乌拉特后旗西北›。史炤曰:拂,薄勿切。梯,天黎切。本又作「鸊鵜泉」,在豐州西受降城北三百里。辛未‹二十八›,豐州‹内蒙古五原县›奏吐蕃萬餘騎至大石谷‹山西省应县南›,掠回鶻入貢還國者。
〖译文〗 [5]丙辰(十三日),振武奏称,吐蕃五万余骑来到佛梯泉。辛未(二十八日),丰州奏称,吐蕃一万余骑来到大石谷,掳掠入京进贡后归返本国的回鹘人。
6左神策軍吏李昱貸長安富人錢八千緡,滿三歲不償,貸,吐得翻,假貸也。京兆尹許孟容收捕械繫,立期使償,曰:「期滿不足,當死。」一軍大驚。中尉訴於上,上遣中使宣旨,付本軍,孟容不之遣。中使再至,孟容曰:「臣不奉詔,當死。然臣為陛下尹京畿,京兆以長安、萬年為京縣,餘屬縣為畿縣。非抑制豪強,何以肅清輦下!錢未畢償,昱不可得。」上嘉其剛直而許之,京城震栗。
〖译文〗 [6]左神策军吏李昱向长安富人借贷钱八千缗,满了三年,还不偿还。京兆尹许孟容将李昱收捕,并给他带上枷锁,立下期限,让他清偿。许孟容说:“如果期限满了,你还没有完全还清,就会处以死罪。”左神策军全军大为震惊。左神策军中尉向宪宗申诉,宪宗派遣中使宣布诏旨,让许孟容将李昱交付本军,许孟容不肯将他遣回。中使第二次前来,许孟容说:“我不肯接受诏命,该当死罪。然而,我为陛下担任京城周围地区的长官,如果不去约束地方上的豪强势力,怎么能够使京城清平整肃呢!只要没有将钱完全清偿,李昱就不能够从我这放走。”宪宗嘉许许孟容刚强正直,便答应了他,京城的人们震恐惊惧了。
7上遣中使諭王承宗‹成德总部恒州河北省正定县›,使遣薛昌朝還鎮;使之遣還德州。承宗不奉詔。冬,十月,癸未‹十一›,制削奪承宗官爵,以左神策中尉吐突承璀為左•右神策、河中、河陽、浙西、宣歙等道行營兵馬使、招討處置等使。歙,書涉翻。開元二十年置諸道採訪處置使,專以觀省風俗、黜陟幽明;其後伐叛討有罪,則置招討處置使。處,昌呂翻。
〖译文〗 [7]宪宗派遣中使开导王承宗,让他发送薛昌朝返回德州,王承宗不接受诏命。冬季,十月,癸未(十一日),宪宗颁制削除王承宗的官职爵位,任命左神策中尉吐突承璀为左右神策、河中、河阳、浙西、宣歙等道行营兵马使、招讨处置等使。
翰林學士白居易上奏,以為:「國家征伐,當責成將帥,近歲始以中使為監軍。自古及今,未有徵天下之兵,專令中使統領者也。今神策軍既不置行營節度使,則承璀乃制將也;制將,言諸軍進退皆受制於承璀。將,即亮翻。又充諸軍招討處置使,則承璀乃都統也。都統,謂都統諸軍,唐中世以後,專征之任。臣恐四方聞之,必窺【章:甲十一行本「窺」作「輕」;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朝廷;四夷聞之,必笑中國。白居易之言自春秋書「多魚漏師」,左傳「夙沙衛殿齊師」來。況吐突承璀以寺人專征乎!崇、觀間,金人有所侮而動正如此。陛下忍令後代相傳云以中官為制將、都統自陛下始乎!臣又恐劉濟、茂昭及希朝、從史乃至諸道將校皆恥受承璀指麾,心既不齊,功何由立!此是資承宗之計而挫諸將之勢也。陛下念承璀勤勞,貴之可也;憐其忠赤,富之可也。至於軍國權柄,動關理亂,朝廷制度,出自祖宗,陛下寧忍徇下之情而自隳法制,從人之欲而自損聖明,何不思於一時之間而取笑於萬代之後乎!」時諫官、御史論承璀職名太重者相屬,屬,之欲翻。上皆不聽。戊子‹十六›,上御延英殿,度支使李元素、鹽鐵使李鄘、京兆尹許孟容、御史中丞李夷簡、【章:甲十一行本「簡」下有「諫議大夫孟簡」六字;乙十一行本同;孔本同;張校同;退齋校同。】給事中呂元膺、穆質、右補闕獨孤郁等極言其不可;考異曰:舊承璀傳曰:「諫官、御史上疏相屬,皆言自古無中貴人為兵馬統帥者。補闕獨孤郁、段平仲尤激切。」呂元膺傳:「元膺與給事中穆質、孟簡、兵部侍郎許孟容等八人抗論不可。」若據承璀傳,則是九人,又平仲時為諫議大夫,非補闕,恐誤。今從實錄上不得已,明日,削承璀四道兵馬使,改處置為宣慰而已。
〖译文〗 翰林学士白居易上奏认为;“国家发兵征讨攻伐时,应当督责将帅去完成任务。近些年来,开始任命中使为监军。自古至今,还没有征调全国的兵力,专门让中使统领的先例。现在,神策军既然不设置本军的行营节度使,吐突承璀便是总领本军的主将了,吐突承璀又充任诸军招讨处置使,他便是统领各军的都统了。我担心各地得知这一消息后,肯定要窥伺朝廷的间隙,周边各族得知这一消息后,必须会笑话中国无人。陛下能够忍受让后世相互传说,任命宦官为一军主将、各军都统是由陛下肇始的吗!我还担心刘济、张茂昭、以及范希朝、卢从史以至于各道将校都以接受吐突承璀的指挥为耻辱,既然军心不齐,又怎么能够建立功劳呢!这是资助王承宗计谋,挫伤各将领的声势啊。陛下顾念吐突承璀辛勤劳苦,使他尊贵起来就可以了;怜惜他忠心赤诚,使他富厚起来就可以了。至于军队和国家的权力,经常关系到政治修明或祸乱丛生,朝廷的制度,是由祖宗传承下来的,难道陛下能够忍受顺从下属的情好,从而毁坏自家的法令制度,放纵别人的欲求,从而损害自己无上的英明吗!陛下为什么不暂时思考一番,却要招来万世以后的讥笑呢!”当时,论说吐突承璀被委任的职务名分太重的谏官、御史一个接着一个,宪宗全然不肯听从。戊子(十六日),宪宗驾临延英殿,度支使李元素、盐铁使李、京兆尹许孟容、御史中丞李夷简、给事中吕元膺、穆质、右补阙独孤郁等人极力进言对吐突承璀的任命是不妥当的,宪宗没有办法,第二天,免除了吐突承璀的四道兵马使职务,将处置使改为宣慰使罢了。
李絳嘗極言宦官驕橫,橫,戶孟翻侵害政事,讒毀忠貞,上曰:「此屬安敢為讒!就使為之,朕亦不聽。」絳曰:「此屬大抵不知仁義,不分枉直,惟利是嗜,得賂則譽跖、蹻為廉良,怫意則毀龔、黃為貪暴,李奇曰:跖,秦大盜也。楚之大盜為莊蹻。師古曰:莊周云:跖,柳下惠之弟。蓋寓言也。龔、黃,龔遂、黃霸也。譽,音余。蹻,居略翻。怫,符弗翻。能用傾巧之智,構成疑似之端,朝夕左右浸潤以入之,陛下必有時而信之矣。自古宦官敗國者,敗,蒲邁翻。備載方冊,陛下豈得不防其漸乎!」
〖译文〗 李绛曾经极力进言宦官傲慢专横,侵扰损害朝中政务,谗言诋毁忠诚坚贞之士,宪宗说:“这一类人怎么有胆量说别人的坏话呢!即使他们进了谗言,我也不会听信的。”李绛说:“这一类人大都不懂得仁义,分不清是非,唯利是图,只要是得到贿赂,就能将盗跖、庄赞誉成廉洁善良之人;如果违背了他们的意志,便可将龚遂、黄霸毁谤为贪婪暴虐的,能够使用狡诈的智虑,捏造成是非难辨的事端,时时刻刻围绕在四周,将谗言逐渐渗透进去,陛下肯定有时候也会相信他们的。自古以来,宦官败坏国家的事件,完全记录在典籍上面,陛下怎么能够不防备他们的浸染呢!”
己亥‹二十七›,吐突承璀將神策兵發長安,命恆州四面藩鎮各進兵招討。
〖译文〗 己亥(二十七日),吐突承璀带领神策军从长安出发,命令恒州四周的藩镇各自进军招抚讨伐。
8初,吳少誠寵其大將吳少陽,名以從弟,從,才用翻。署為軍職,出入少誠家如至親,累遷申州‹河南省信阳市›刺史。少誠病,不知人,家僮鮮于熊兒詐以少誠命召少陽攝副使、知軍州事。少誠有子元慶,少陽殺之。十一月,己巳‹二十七›,少誠薨‹年六十岁›,少陽自為留後。
〖译文〗 [8]当初,吴少诚宠爱他的大将吴少阳,便以堂弟的名义,委任他担当军中职务,吴少阳在吴少诚家中往来,就像最近的亲属一样。历经多次升迁,他已担任了申州刺史。吴少诚得病后,连人都不能分辨出来了。家中的仆人鲜于熊儿诈称吴少诚的命令,传召吴少阳代理彰义节度副使,掌管军中和地方事务。吴少诚有个儿子叫吴元庆,吴少阳将他杀掉。十一月,己巳(二十七日),吴少诚去世,吴少阳自命为彰义留后。
9是歲,雲南‹首都苴咩城雲南›省大理市王尋閤勸卒,子勸龍晟立。
〖译文〗 [9]这一年,云南王寻劝去世,他的儿子劝龙晟即位。
10田季安聞吐突承璀將兵討王承宗,聚其徒曰:「師不跨河二十五年矣,自德宗討田悅不克,王師不復跨河。今一旦越魏伐趙;趙虜,魏亦虜矣,計為之柰何?」其將有超伍而言者,超伍,出位而言也。蓋超出儔伍之中而言。曰:「願借騎五千以除君憂。」季安大呼曰:「壯哉!兵決出,格沮者斬!」呼,火故翻。格,音閣。
〖译文〗 [10]田季安得知吐突承璀带领兵马征讨王承宗,便将他的徒众聚合起来说:“朝廷的军队不能够跨过黄河,已经长达二十五年时间了,现在忽然越过魏博,攻打成德。倘若成德被俘虏,魏博也就被俘虏了,我们应当做何打算呢?”他的将领中有人从队伍中站出来说:“希望能够借给我骑兵五千人,用以消除您的忧虑。”田季安大声喊着说:“真是豪壮!我决意出兵,阻止者斩首!”
幽州‹北京市›牙將絳‹山西省新绛县›人譚忠為劉濟使魏,為,于偽翻。使,疏吏翻。知其謀,入謂季安曰:「如某之謀,是引天下之兵也。何者?今王師越魏伐趙,不使耆臣宿將而專付中臣,耆,老也。宿,舊也。不輸天下之甲而多出秦甲,關中之地,古秦地也。故謂關中之兵為秦甲。君知誰為之謀?此乃天子自為之謀,欲將夸服於臣下也。夸服,謂欲自衒於算略,以服臣下之心。若師未叩趙而先碎於魏,是上之謀反不如下,且【張:「且」作「其」。】能不恥於天下乎!既恥且怒,必任智士畫長策,仗猛將練精兵,畢力再舉涉河,鑑前之敗,必不越魏而伐趙,校罪輕重,必不先趙而後魏,先,悉薦翻。後,戶遘翻。是上不上,下不下,當魏而來也。」季安曰:「然則若之何?」忠曰:「王師入魏,君厚犒之。於是悉甲壓境,號曰伐趙;而可陰遺趙人書曰:犒,苦到翻。遺,唯季翻;下遺魏同。『魏若伐趙,則河北義士謂魏賣友;魏若與趙,則河南忠臣謂魏反君。賣友反君之名,魏不忍受。執事若能陰解陴pī障,遺魏一城,魏得持之奏捷天子以為符信,此乃使魏北得以奉趙,西得以為臣,長安在魏西。為臣,言能承上命,不悖臣道。於趙有角尖之耗,角尖,言所耗者小。於魏獲不世之利,執事豈能無意於魏乎!』趙人脫不拒君,是魏霸基安矣。」季安曰:「善!先生之來,是天眷魏也。」遂用忠之謀,與趙陰計,得其堂陽‹河北省新河县›。堂陽,漢縣,屬鉅鹿郡,唐屬冀州,在州西南。
〖译文〗 幽州牙将绛州人谭忠为刘济出使魏博,得知了魏博的企图,便前去告诉田季安说:“根据我的谋算,魏博出兵,这是招引天下的军队来对付魏博啊。为什么这样说呢?现在,朝廷的军队越过魏博,攻打成德,不使用老臣宿将,反而把兵权专付给宦官,不征调全国的军队,反而派出大批的关中兵马,您知道这是谁想出来的主意吗?这便是天子自己想出来的主意,准备以此向臣下夸耀,并使他们敬服啊。如果官军在没有攻打成德以前,首先便被魏博打败了,这就表示天子的谋算反而赶不上臣下的谋算,皇上在天下的人们面前怎么能够不感到羞愧呢!皇上既羞愧,又恼怒,就一定要任用能谋善算的人士来筹划长远的计策,依仗勇猛善战的将领来训练精锐的兵马,然后再全力起兵,渡过黄河。官军吸取以往失败的教训,就一定不会再越过魏博前去攻打成德;比较魏博与成德罪责的大小,也一定不会先去攻打成德,然后再攻打魏博。这可谓不上不下,就是对着魏博来的了。”田季安说:“果真如此,怎么办才好呢?”谭忠说:“当官军进入魏博境内时,你要好好犒劳官军。当此之际,你要将全部兵马压向过境,号称攻打成德,但可以暗中给成德人送上一封书信说:‘倘若魏博攻打成德,河北地区的仗义之士使会说魏博出卖朋友了;倘若魏博援助成德,河南地区的忠义之臣便会说魏博反叛君主了。出卖朋友和反叛君主的名声,魏博是不能容忍与接受的。如果您能够暗中解除城防,送给魏博一座城池,魏博得以拿此城作为向天子报捷的凭据,这才能使魏博在北面得以侍奉成德,在西面得以做成人臣,对于成德说来,仅有不多的损耗,对魏博说来,获得罕有的利益,难道您能够对魏博的主张没有一点意思吗!’假如成德人不拒绝你的主张,这便使魏博的霸主基业奠定了。”田季安说:“太好了!先生的到来,是上天对魏博的眷顾啊。”于是,田季安采用了谭忠的计谋,与成德暗中商议,得到了成德的堂阳县。
忠歸幽州,謀欲激劉濟討王承宗;會濟合諸將言曰:「天子知我怨趙,今命我伐之,今,當作必。趙亦必大備我。伐與不伐孰利?」忠疾對曰:「天子終不使我伐趙,趙亦不備燕。」濟怒曰:「爾何不直言濟與承宗反乎!」命繫忠獄。使人視成德之境,果不為備;後一日,詔果來,令濟「專護北疆,勿使朕復掛胡憂,而得專心於承宗。」復,扶又翻。濟乃解獄召忠曰:「信如子斷矣;解獄,謂釋其囚也。斷,丁亂翻。何以知之?」忠曰:「盧從史外親燕,內實忌之;外絕趙,內實與之。此為趙畫曰:為,于偽翻。『燕以趙為障,雖怨趙,必不殘趙,不必為備。』一且示趙不敢抗燕,二且使燕獲疑天子。趙人既不備燕,潞人則走告于天子曰:盧從史鎮潞州‹山西省长治市›,故謂之潞人。『燕厚怨趙,趙見伐而不備燕,是燕反與趙也。』此所以知天子終不使君伐趙,趙亦不備燕也。」濟曰:「今則柰何?」忠曰:「燕、趙為怨,天下無不知。自朱滔以來,燕、趙交惡。今天子伐趙,君坐全燕之甲,一人未濟易水,此正使潞人以燕賣恩於趙,敗忠於上,言燕本忠於上而盧從史以計敗之。敗,補邁翻。兩皆售也。賣物去手曰售。是燕貯忠義之心,卒染私趙之口,不見德於趙人,惡聲徒嘈嘈於天下耳。貯,丁呂翻。卒,子恤翻。嘈,昨勞翻。惟君熟思之!」濟曰:「吾知之矣。」乃下令軍中曰:「五日畢出,後者醢以徇!」譚忠頗有戰國說士之風,而心為唐。
〖译文〗 谭忠回到幽州后,打算用计鼓动刘济攻讨王承宗,适逢刘济聚合各将领说:“天子知道我怨恨成德,现在命令我讨伐成德,成德也必然极力防备我。出兵讨伐与不出兵讨伐,采用哪种做法有利呢?”谭忠赶忙回答说:“天子最终是不会让我们去攻打成德的,成德也不会防备卢龙。”刘济生气地说:“你为什么不直接说我与王承宗谋反呢!”他命令将谭忠囚禁到牢狱中。刘济让人察看成德的边境,果然不曾设置防备。过了一天,果然有诏书送来,命令刘济“专力防护北部疆境,不要让朕再为胡人担忧,因而得以一心一意地对付王承宗。”于是,刘济打开牢狱,召见谭忠说:“事态诚然像你判断的那样,你是怎么知道的呢?”谭忠说:“卢从史表面上与卢龙亲近,骨子里实际是在忌恨卢龙,表面上不与成德往来,骨子里实际是在援助成德。他为成德这样筹划说:‘卢龙是把成德作为自己的屏障的,虽然卢龙怨恨成德,但肯定不会伤害成德,所以没有必要对卢龙设置防备。’这种做法,一是显示成德不敢抗拒卢龙,二是打算让卢龙遭到天子的怀疑。既然成德人不防备卢龙,潞州人便会跑去报告天子说:‘卢龙对成德的怨恨很深,成德在遭受攻打时,并不防备卢龙,这说明卢龙反而是与成德亲善的。’这就是我知道天子最终不会让您攻打成德,而成德也不会防备卢龙的道理所在啊!”刘济说:“现在应当怎么办呢?”谭忠说:“卢龙与成德结下仇怨,天下无人不知。现在,天子出兵攻打成德,你却使整个卢龙的兵马披甲不卧,坐以待敌,连一个人也没有渡过易水,这就恰好让潞州人认为卢龙以小恩小惠收买成德,因而向皇上败坏卢龙忠于朝廷的名声,在这两方面他们都能达到目的。这就使卢龙虽然内含信守忠义的心愿,终于还是招惹来偏袒成德的口实,既不能使成德人感激卢龙,还徒然使辱骂卢龙的呼声在天下喧闹不止罢了。请您周密地考虑这个问题吧!”刘济说:“我明白其中的道理啦。”于是,他命令军中将士说:“五天以内,全部出动,要是有谁落后了,就将他剁成肉酱示众!”
五年(庚寅,八一零)#
1春,正月,劉濟‹卢龙战区,总部设幽州北京市›自將兵七萬人擊王承宗‹成德战区,总部设恒州河北省正定县›,時諸軍皆未進,濟獨前奮擊,拔饒陽‹河北省饶阳县›、束鹿‹河北省辛集市›。
〖译文〗 [1]春季,正月,刘济亲自带领兵马七万人进击王承宗。当时,各军都没有前进,只有刘济向前奋力进击,攻克了饶阳与束鹿。
河東、河中、振武、義武四軍為恆州北面招討,會于定州‹义武战区总部·河北省定州市›。會望夜,軍吏以有外軍,請罷張燈。張茂昭曰:「三鎮,官軍也,三鎮,謂河中、河東、振武。何謂外軍!」命張燈,不禁行人,不閉里門,三夜如平日,亦無敢喧嘩者。唐制:兩京及諸州、縣街巷率置邏卒,曉暝傳呼,以禁夜行,惟元夕張燈,弛禁前後各一日。
〖译文〗 河东、河中、振武、义武四军担当恒州北面的招抚与讨伐,在定州会师。正赶上十五日夜晚,义武的军吏认为定州驻有外来的军队,请求禁止张灯,张茂昭说:“河东、河中、振武三镇兵马,都是官军,怎么能够把他们称作外来的军队呢!”他命令点起灯来,不禁止人们夜行,不关闭坊里的大门,一连三个夜晚,都像平时一样,也没有人胆敢大声乱喊乱叫。
丁卯‹二十六›,河東將王榮拔王承宗洄湟鎮‹河北省新乐市›。吐突承璀至行營,威令不振,與承宗戰屢敗;左神策大將軍酈定進戰死。定進,驍將也,酈定進,擒劉闢,有驍名。軍中奪氣。
〖译文〗 丁卯(二十六日),河东将领王荣攻克了王承宗的洄湟镇。吐突承璀来到行营后,军威政令不振,与王承宗交战,屡次失败,左神策大将军郦定进战死。郦定进是一员骁勇的将领,军中将士因他的战死而士气低落。